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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海洲跟着张局路过北江分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区，就闻到了食物的香气。和香气一起飘过来的，是带着咀嚼的聊天声音。
张局显然也闻到了，对他笑了笑：“洲副，不好意思，这个点他们在下午茶，不过您放心，不会耽误开会。”
路海洲点点头表示理解，市局也有不成文的茶歇时间，不管是体力工作还是脑力工作，都非常耗费精力，及时补充能量是应该的。
他又继续走，终于看到了北江分局小饭桌的全貌，办公区边缘的几张桌子上摆着各类点心和饮料，有几个人还坚守岗位，一手奶茶一手鼠标，一心二用地办公，大多数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下午茶中，最显眼的就是坐得离点心桌最近一个年轻人，他一手拿着咬了一口的蛋挞，另一只手里是一杯果茶，一边嚼着还一边看旁边人汉堡的馅，有人举着披萨盒问：“最后一块芝心，谁要？”他立马站起来，动作之大差点带倒椅子：“我我我！留给——”
这一站起来，就和路海洲打了个对面。再看到路海洲面前的张局，他猜测到这人虽然看起来不至于气势汹汹，但绝对来头不小，咀嚼的动作瞬间僵住，说话的尾音也弱了下去：“……我……”塞得鼓鼓的脸颊倒是没有因为气势减弱而瘪下去，加上那对瞪得溜圆的眼睛，看起来像努力储存粮食在颊囊，又警惕观察周围的松鼠，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看了看张局，又看了看披萨，满脸不舍地补充，“要不，留给张局您？“
“吃了你的，真怕你饿晕在岗位上。”张局笑着骂他，倒也没有责怪的意思，“你整快点儿蒋峰，吃完了记得提醒杜城待会儿要开会，市局领导来了。”
“好的张局。”他像缩起来一样坐了回去，张局无奈至极：“把东西吞了再说话。”说着转身示意路海洲继续走，“年轻人真是，一天加餐多少都不够。”
路海洲笑笑道：“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嘛。”
在走上楼梯转角时，路海洲又回头看了下热闹非凡的刑侦大队办公区，那个叫蒋峰的年轻人已经接过了那块披萨，但咀嚼的动作小了许多，看起来竟有些小心翼翼，好像这样就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个北江分局，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有趣得多。走进张局的办公室落座前，路海洲这么想。
路海洲在北江分局的指导工作就这样开始了，他很快对刑侦大队的核心成员们都有了大概的认识，队长杜城，很受队员尊敬和信赖，面对他旁敲侧击的审问，队员们话里行间都非常拥护这位队长；画像师沈翊，毫无疑问是一个心思缜密的天才，真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合作，如果能在市局见面那就更好了；警官闫谈声，被称为老闫，待人热情，经验老道，台球技术倒是一般；负责技术侦查的李晗，很活泼的一个小姑娘，看监控时眼睛比尺还准；法医何溶月，清冷又干练，专业过硬，跟她有工作交接时都非常顺畅，永远能第一时间拿到详细精准的报告；还有那只松鼠，啊不是，蒋峰，他出任务的时候完全脱去了那天狼吞虎咽的冒失模样，走访时充满耐心，检查现场时心细如发，执行指令时迅速准确，但一看到这个名字，路海洲眼前第一时间浮现的还是那天他腮帮子塞得满满的样子。
年轻人嘛，胃口好很正常。路海洲心想，既然要调查杜城，那就要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入手，沈翊防自己防得跟什么似的，那就剩下这个满眼只有食物的刑警了。
出于这个路海洲自己都不太信服的原因，他开始了对蒋峰的投喂。
起初是公事公办的，他初来乍到，给大家点下午茶，手机在大家手里传递，到了蒋峰手里，年轻人开始陷入沉思，捧着手机半天没下手，路海洲以为他是想起了那段小插曲，就说不要客气，随便点。
蒋峰的眉毛耷拉成了八字：“我拿不准喝什么。”
就纠结成这样？路海洲摆摆手让他慢慢想。
见他举棋不定，好几个同事帮他参谋，竟开起了小会，有人拿出手机查新品和隐形菜单，有人翻自己之前点过的好喝的搭配，这任何事情都当个事儿办的氛围，倒是让路海洲理解大家对杜城的支持从何而来了。
外卖送来的时候，路海洲先拿给了杜城，俩人在办公室里打了一通太极，路海洲暂时收兵，一出来就看到蒋峰在一堆外卖杯里辨认自己的那个，眉头紧锁，不亚于考古现场。
“所以你点了什么？”路海洲问他。
他像展示奖杯一样举着自己的奶茶杯：“大杯四季奶青不另外加糖加小珍珠椰果奶霜，换A2牛乳！”
路海洲感觉自己听了一段说唱。
案件侦查在推进，投喂也在继续，何溶月在M的衣物上发现了盐渍，沈翊推断M生前去过海边，他们到海边走访，杜城把沈翊拉走了，就剩下路海洲和蒋峰面面相觑。
“走吧，去那边打听打听。”路海洲率先打破沉默，指了指前面二人离去方向的另一侧。蒋峰有点茫然，但还是点点头，跟上了他的步伐。
小超市里，蒋峰拿着M的照片问老板和员工，路海洲的视线在货架之间逡巡。蒋峰结束问话，收起照片，路海洲从货架另一头走来，递给他一包饼干。
“啊？”蒋峰的疑问溢于言表。
这个距离看他，路海洲发现他的鼻尖有一颗痣，面对面时，目光总是会被它吸引过去。
收起思绪，路海洲拍拍他的肩：“打听事情，也得照顾一下人家生意的嘛。”
“啊？哦，那我去付钱——”他像听到了什么指令一样拿出手机要扫收款码，路海洲叫住他：“我付了，你干活辛苦，我请你吃。”
“这怎么好意思！”他竟开始有点紧张，路海洲又想起了那天他含着一口食物呆站着的样子，摇摇头揽过他的肩往外面走：“行了，一边吃一边说，你问过话了，老板和员工怎么说？”
“这个，老板平时很少来这，就是补货、盘点之类的时候才来，来了也几乎都在仓库……”倒也是个实诚孩子，撕开包装首先递给路海洲，路海洲婉拒了：“最近上火，不敢吃。那几个员工呢？”
蒋峰把饼干袋子夹在手臂里，手上拿着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页面，“他们员工是轮班的，今天白班的员工说没印象，夜班的打电话问了，说倒是见过一次，但是具体是什么时间不太记得了，如果要查监控，还得另外出函。”
“出函倒不是什么问题，我请示下张局。”路海洲拿出手机，恰好杜城来了电话，说有M的线索，搭着黑车往渔村那个方向去了。
真是巧了。路海洲握着手机，暗暗发笑。蒋峰站在旁边，刚才偷瞄到了来电显示，路海洲接电话时他狂塞了几口饼干来打发时间，电话突然就挂掉了，他又含着一口饼干看着路海洲：“是我们城队有什么发现吗？”
路海洲收起手机，点点头：“走吧，我们去前面码头。”
蒋峰又把饼干递过来：“您真的不吃吗？”眼睛圆圆看着他，加上鼻尖的痣，像捡到一根漂亮树枝执意分享的小狗。
路海洲忍住要揉他头发的冲动：“真的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