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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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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9
Words:
17,8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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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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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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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夏以晝】小鳥會飛走嗎

Work Text:

  1夏以晝面對越來越大的你,想到你會獨立,他對此感到恐慌。

  

  已經升到初中的夏以昼,他偶尔会在在奶奶工作忙的時候扮演大人來站在你的學校門口等你放學。由他来代替奶奶的工作,牽著你的手一起回家。他還記得,那時候你的手小小的,握在掌心軟乎乎的,不敢讓他用太大力。

  

  夏以昼的眼睛不放过地盯着校门口每个走出来的学生,所有人都穿着校服,相似的衣服让他变得焦急,手抓着自己的书包带,重心来回在双脚之间变动。他的額頭有些汗水,手指麻木發涼,身體有些略微顫抖,不知是熱的還是緊張,他覺得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感覺自己的心臟跳的好快。

  

  小學的時候都是由老師帶著隊伍領到校門口,放學的人烏央烏央的,一眼看過去都是人頭,这让夏以昼不敢眨眼,他止不住地去想象自己一眨眼,你可能就从他身边走过去了,他害怕自己错过你的身影。

  

  这是他第一次接你,只比你大兩歲的他害怕自己错过。他認真想著你早上穿了什么衣服,戴了什么样的发夹。他捏紧了自己带来的水瓶,把仍然微凉瓶身貼近自己的臉頰,讓心裡的燥熱降溫。

  

  校門口又出來一批孩子們,夏以晝墊著腳往人群看過去,视线在每个匆匆走过的学生身上游移。他的手指从燥热变得发凉,心脏不断地加速,像是要从胸口跳出来。每次看到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从门口出来,他的心都会不自觉地加速一拍。他在一群大人堆裡面左右晃動自己的身體擠到最前面。

  

  遠遠地,你看到了哥哥的身影,在成年人群裡面那麼得顯眼。你靈巧地從人群鑽過,快速向他奔跑過去。

  

  直到拉起你的手,接過書包,闻到熟悉的气味,他摸了下你的头发,身体和你的相贴,夏以晝的心才平靜下來。夏以昼的新增从刚刚的加速跳动慢慢恢复平静,身体的紧绷也变得舒缓,潮湿的手心温暖又厚重将你的手完全包裹,热气在双手中间无法散去,加剧了你们手心的出汗。你摇晃着牵着的双手,轻盈的身体迸发出活力由紧紧相连的手心传导到夏以昼的身体,他变得如同被云朵包围一般放松。夏以昼盯着自己的妹妹,嘴角翘起,一边走一边一点点离你更近一些,内心会有一种被填满到溢出,最终从某处发出满足的呼吸。

  

  他剛剛還在害怕自己沒有在第一時間發現你,錯過你,或者把你弄丟,好在他接到你了。

  

  从学校回家的一路上,你嘰嘰喳喳地跟他說著學校裡面發生的趣事,從上課老師講了什麼,同學在下面講了什麼,老師扔粉筆頭警告,到哪些學生又被罰站,你講的毫無邏輯又十分跳躍,但夏以晝只是看著你安靜聽著,單肩背著你的書包,手裡拿著早就買的青菜和零食,另一只手緊緊地牽著你,把你攥的很緊。

  

  你一直留意着你们的步伐,眼睛从他的鞋子到你的鞋子。突然发现他和你的步調保持一致,你走快一些,他就跟上來,走的慢一下他也會放慢腳步。这有点像自动探测,或者夏以昼在有意控制让你们步伐一致。發現他這個規律,開始如同遊戲一樣測試,突然加快腳步,感受夏以晝大跨一步就追上你,放慢速度你發現夏以晝也放慢。幾回之後他發現你樂此不疲地玩著這個遊戲,在下一次你小跑起來,以為可以甩開夏以晝,他卻停住腳步拉著你的手把你拽回來,另一只手攬過你的腰把你騰空抱起。

  

  书包滑落到他的臂弯,青菜的袋子砸向你的膝盖,凉凉的。

  

  “跑來跑去的。”夏以昼的声音在你的头顶,呼吸和说话的热气让你的头皮痒痒的。

  

  你的身体被夏以晝桎梏住,兩個腿無法著力只好亂蹬著“快放我下來,不然我告訴奶奶。”

  

  “告訴什麼?”

  

  你听到来自于哥哥熟悉的威胁,眼睛眯起来开始在脑中计划对策。

  

  你的哥哥比你高半個腦袋,每次你和他打鬧都是你占下風,他仗著自己是哥哥,比你高也比你力氣大,每次都肆无忌惮轻松把你控制住。正如現在。你的四肢努力摆脱来自后方的控制,可好像根本没什么用。你越想越生氣,臉變得通紅,头先地下,然后使劲向后面砸去。你的头槌让夏以昼发出一声闷哼,但还是不影响控制你的身体。

  

  你只能仰起臉看著夏以晝,威脅到:“我要告訴奶奶哥哥你欺負我。”

  

  這句話通常很管用,以前也是,只要搬出奶奶夏以晝就可以放開你。奶奶是家裡的大家長,而你是最小的那個小孩,總是會有一點點偏愛。

  

  一如既往,夏以晝聽了你的話,他手一鬆開,你掙扎著從他身上跳下來。你低著頭,身體衝過去準備“還擊”,他卻仗著身高手長直接抵住你的頭,還一邊笑著說“打不到哦”

  

  你聽了之後,更生氣了,胸膛起伏,開始劇烈呼吸,力量差距讓你只能憤怒地盯著夏以晝。

  

  “生氣啦”他偏著頭看著你,手捏了捏你扁扁撅起的嘴巴,輕笑著拿出隨身小鏡子對著你“你看像不像奶奶之前養的小河豚?”

  

  男孩手勁很大,也沒輕沒重的,他捏的你感覺疼,手臂也後知後覺有些麻木。你突然感覺委屈,腮幫子鼓起咬著下嘴唇,接著你的眼圈就紅了。

  

  “夏以晝最討厭!”你快速跑到前面去,不再理夏以晝。

  

  夏以晝沒有忽略你的表情,你的話也讓他明白你生氣了。他快速跑到你身前,不顧背包從肩膀滑下把雙拳舉到你面前。他微微低頭用額頭輕輕地磨蹭了下你的頭髮“不要生氣了。”他把拳頭舉在你眼前“猜猜看裡面是什麼”

  

  你盯著他的拳頭,扁扁嘴“不猜!”

  

  他把拳頭翻轉,重新舉在你的眼前,然後攤開讓你看到掌心。

  

  “哥哥給你買的糖,你吃了就不要生氣了。”

  

  你看著他的掌心是奶奶不讓你偷吃的棒棒糖。你拿起糖舉到他面前,看著你的哥哥用單只手拿著棒棒糖的棍,用自己的牙咬住糖果外衣的邊緣,有點費勁,他咬了兩次才把糖果外衣咬掉。夏以晝肩膀甩了一下,書包回到了他的肩上,嘴巴向旁邊吐出殘留的糖衣,再三確定糖果上沒有殘留的外衣,他把棒棒糖舉到你嘴邊。你看到剛剛甩肩膀的書包順勢又滑了下來,你張口把糖含進去,水果味道的糖在你的舌尖散開,甜膩的滋味讓你不由地用力吮吸了一大口。他又在你眼前晃了晃另一只手,你不解地盯著他,看著他拳頭打開,裡面是一個紅色的蘋果髮夾。

  

  “很好看,買下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把掌心的髮夾別在你的髮間,你感覺頭髮被扯得有點痛。夏以晝左右擺動你的腦袋,欣賞著他給你別上的髮夾,隨後他順手捏了下你的臉頰:“不准生哥哥的氣了。”

  

  你沒有說話,只是打掉捏你臉的手。看著夏以晝盯著你認真的眼神,你放鬆下來,心裡的氣早就已經飛走了。你靠近夏以晝,主動牽起夏以晝的另一隻手。

  

  甜味在你的嘴巴裡面持續地融化,掌心溫熱因為夏天變得濕乎乎的,有些黏膩但是兩個人都不想放開。你們牽著手走過了校園門口的路,聽著樹上蟬叫的聲音,有時候那聲音大得你頭痛。你們路過夏以晝來時的菜市場,裡面喧囂吵鬧,時不時夾著攤位上吵架的聲音。你很容易被這些吸引,盯著賣魚攤位上不斷蹦跳的鯉魚看,盯著打氧機器冒出來的泡泡。夏以晝也沒有催你,就這樣停著讓你看。

  

  “想吃魚嗎?”

  

  你搖搖頭,輕輕扯著他的手要走。

  

  夏以晝沒走,他看著你盯了那條半天,想著也許可以嘗試做一下。他指著蹦跳最歡的那隻讓老板幫忙殺掉。

  

  老闆放下彎刀,手在圍裙上來回抹。撈魚勺一下去,直接兜起那條鯉魚對著你們兩個。

  

  “要咋做?”

  

  “紅燒。不用切,只收拾好,內臟留著。”

  

  你盯著老闆熟練的拍死魚,開膛拿出魚腸子去掉魚鰓,偏頭看了下夏以晝。夕陽的餘暉不僅染紅了天空,夏以晝在夕陽下也變得臉頰粉粉的,或許是來時熱的,也或許是其他的原因。

  

  “走吧。”他接過來殺好的魚,避免袋子的血腥碰到你的衣服。

  

  到家後,夏以晝打電話給奶奶道了一聲平安,接著自己去了廚房,熟練地打開水龍頭,接水清洗。順道拿來了奶奶的筆記本,你偷偷從這裡看到他在百度查詢魚的做法。

  

  那天的魚因為缺少白酒有點發腥,但是仍然很好吃,入口先是魚本身的嫩滑,鹽和蔥花醬油的味道,隨後是微小的魚刺和鼻尖的腥味。你嫌棄魚刺好麻煩,夏以晝就用筷子跳掉魚肚的大刺,把魚肚留給你吃,剩下一面留給加班的奶奶。你一邊吃一邊和夏以晝說話,嘴巴裡面塞滿飯菜,含糊回應著夏以晝的聲音。

  

  晚飯過後你圍在夏以晝的身邊,在他刷碗之前給他係圍裙,擦刷好的盤子,遞擦過桌子之後髒髒的抹布。夏以晝用濕漉漉的手揉著你的頭髮,趁機把洗碟精的泡沫蹭在你的鼻尖。你用自己的腦袋頂夏以晝以回應他幼稚的惡作劇,手也拍在他的胳膊留下紅痕。

  

  你感覺你其實沒幫上什麼忙,經常是有你在身邊會讓做家務的時長變得更久,你有觀察夏以晝自己一個人在廚房的時候速度分明更快。得出這個結論你會鬧著不在他做家務的時候圍在他身邊,但夏以晝發現之後經常會叫你給他輓下袖子,或者擦下汗擦下這裡那裡,你也就習慣了在他身邊“搗亂”。

  

  之後,夏以晝也常常過來接你。你們一起回家的時候,你很容易被一些小東西吸引,有時候是天上飛過的飛機,有時候路邊的小動物,甚至螞蟻和下雨後積水中的樹葉劃過,這些都能讓你鬆開他的手跑過去看。夏以晝回在一邊看著你,然後皺著眉頭,有時候他會想,怎麼那些東西就比哥哥還具有吸引力。也许被路邊小事吸引大概是孩子的天性,夏以晝也會被吸引,他也會靠著你,跟你一起討論那個螞蟻能贏,那片樹葉跑得快。但出於哥哥的位置,他需要留心你的動向,緊緊握住你的手,帶著輕微的刺痛,防止你被奇怪的人拐走。

  

  你會抱怨地跟夏以晝說“手力氣太大,好痛。”

  

  夏以晝只會回你:“你總跑來跑去的,我不牽得緊一點,你跑丟了怎麼辦。”

  

  之後,在久一些,他會在你蹲下來看螞蟻的時候,以保護者的姿態站在你的身後,手從牽手到緊緊捏著你的肩膀,把你包圍在他的懷裡。偶爾夏以晝和你蹲下來一起看,他甚至還會用手阻止螞蟻前進。在你沉迷太久,腿蹲得無法起來的時候,他拉扯你的身體讓你趴在他的後背,背著你慢悠悠的走回家。

  

  你趴在夏以晝的背上,感受不用自己的雙腿走路但依然前進的感覺。溫熱的呼吸噴在他的脖後,你的臉貼著夏以晝溫暖的後背。背著走讓你有些無聊,你一手抱著他的脖子,一只手玩弄著他後面的頭髮。指尖劃過他修剪整齊的發尾,掌心摸過髮根手感扎扎的。

  

  夏以晝還記得你們那時候相處的觸感,你小小的一隻,沒他高,手也比他小,他可以完整地把你包裹在懷裡。他想著,這大概就是哥哥,因為他是哥哥,生來就是保護者,所以無論什麼他都比你大一圈。

  

  但是這個情况在你們步入青春期的時候發生了變化。

  

  某一天夏以晝就突然發現,在看著你眼睛的時候他不用低頭了,他直視你就可以看到你的雙眼。在他忽略的時候,你一點點,一厘米地往上窜。像小時候他在院子裡面種植的小樹苗,一開始經常被風雨打到,奶奶後來加了一個支架,小樹苗才可安穩長大。後來,長大後小樹苗不需要支架了。

  

  你也長大了,和他一般高了。夏以晝想著,有沒有一天你像那個小樹苗一樣,長高了,就不需要支撐了。

  

  你對自己長高這件事非常開心,步入青春期的你會每天扯著夏以晝讓奶奶看你們的身高差。你每次都要搖晃著夏以晝的手臂,上揚的尾音央求著夏以晝和你比身高。待夏以晝背過身去,你也迫不及待後背貼上夏以晝的身體,期待地看著奶奶,讓她確認你有沒有長高。

  

  在背对背比过身高之后,奶奶确定你和夏以昼一般高了,你开心蹦跳地轉到夏以晝的面前,仰著下巴得意地跟他說:“我現在長得跟你一樣高了,夏以晝。”

  

  你沒有叫哥哥,夏以晝在心裡這樣唸著。他看著你的神情,小脸仰起头看着他,眉眼之间满是得意,頭髮還沒有理順,亂呼呼地翹著就來找他比身高,亂夏以昼觉得这样的你十分可爱。他露出和平常一樣的笑容,手掌重重地揉了你的頭,試圖把翹起的頭髮壓下去。

  

  “沒大沒小的。無論你多高,我還是你哥。”他一把攬過你的肩膀,拖著你來到餐桌“叫哥。”

  

  你朝他做了一個鬼臉,陰陽怪氣的叫到“哥哥,快點吃你的早餐,不然我馬上就會比你高,到時候你要叫我姐姐。”

  

  夏以晝沒在回應你,內心總覺得什麼變化了。他心裡有些不舒服,看著你說要比自己高,更不舒服了。那天上學的時候他壓下內心的情緒,不知道為何煩躁。

  

  再過幾個月,你就不在讓他摸你的頭,一會說摸頭長不高,一會說女孩子的髮型可是命根子。不再和他一起放學回家,也不會再主動抱他胳膊賣乖地喊著哥哥。夏以晝突然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就像一直養的小鳥,突然飛到了自己抓不到的天空中。

 

  

  

  2&飛走啦

  

  夏以晝合上你們的相冊,不由自主地歎息,說不上為什麼,只是看著以前的照片,有些懷念。心裡有一些酸澀,但想到當時拍照的情景和照片中你的樣子,他又忍不住滿足,笑出來。

  

  阁楼潮湿杂乱,散發著多年來木質家居地板腐朽的異味,混著之前除臭劑的香味。大概是從小長大問習慣了,這股初見可能不好聞的氣味讓夏以晝會有安心的感覺。这里有你们丢弃的杂物,小时候用过的物件,过期又舍不得丢的小玩意。或许是心血来潮,或许是你的不在让夏以昼想要怀念一些什么。他在阁楼的橱柜中翻找,从相册到你们小时候穿过的小衣服,夏以昼甚至还翻到了小时候你画的和好卷。

  

  他拿起手機,把自己找到的东西拍下来给你发过去,盯著你們的對話框。最新一條來自於你的消息停留在三小時前,夏以昼刷新了下,没有收到新的消息。往上滑,是一张圖片,你坐在纜車上和朋友們的自拍。他的手指在手臂屏幕上滑動,描摹著你的臉龐,一聲不可察覺的歎息從他喉嚨中流出。

  

  夏以晝回家的時候沒有和你說,想著放了長假給你一個驚喜,他想到这点就憋不住乐,好似已经到家见到你吃惊欣喜的样子。這個情緒從前一天的測驗開始發酵,想念你,即將要見到你的心情讓夏以晝變得幹勁滿滿。

  

  當天下課的第一時間他趕了最早的一班車次,從大學到車站的一段距離其實不遠,但夏以晝仍然拖著行李箱用跑的步伐盡快趕到車站。直到奔進列車車廂,夏以晝才放慢腳步,靠著墻壁平復呼吸。

  

  在列車上一邊刷著手機一邊腦子裡面想著見到你,想象著你长久不见自己的哥哥,也许會飛撲過來打他的肩膀,但語氣一定是撒嬌一般。夏以晝無法控制地在列車中笑出來,看著窗外的雲朵飛速向後退去,心已經在臨空市了。對於夏以晝來說,能比預計的時間提前回家是一種幸福。他會在路上就開始想象到家之后的画面,想象回到家陪著你和奶奶,帶著你去買菜,回來和你在廚房忙活。奶奶也許在外面摘青菜,或者你會把廚房留給夏以晝,自己和奶奶在外面聊天,可以聽到你的大笑和興奮的嘰喳,夏以晝靠近廚房的門口,就可以看到你和奶奶說笑的樣子。

  

  陽光還會透過玻璃打在你們的身上,夏以晝就可以靠在厨房门口的墙壁上,撩开的链子落在他的头顶,眼睛一直盯著你,描摹你的样子,和奶奶说笑的画面。他完全没有听你们在说什么,只顾着你笑他也跟着笑。

  

  到達臨空市的時候,夏以晝面對自己長大的這個城市,四層相似的景色,空氣中熟悉的味道。他能感受到溫暖的風,耳邊是不知名的小鳥叫聲,拉著行李箱走過樹下能聽到煩人的蟬鳴。夏以晝揉了揉耳朵,坐上車,內心計算離家還有多少距離。

  

  靠近家門,夏以晝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劇烈加快,手捏上門把手,用力推開。腦袋先探進去大聲叫著奶奶我回來了,鞋子換過之後沒有顧及是否擺放整齊,便扔下自己的行李箱就跑進去。

  

  夏以晝肩膀沉了下來,家裡熟悉的氣味,木頭的陳舊帶有一點點潮濕的氣味包括住他的身體,让他整个人都化开,身体变软。廚房傳來米飯獨有的香味和熱氣充滿他的鼻腔,從進門開始嘴角一直翹起沒落下。

  

  亂踢的鞋子,行李箱隨意仍在門口,外套直接掛在餐廳的椅子上。桌上擺放著奶奶看的書籍旁邊是一個筆記本上面寫寫畫畫,沙發上還有你扔下的小皮筋藏在抱枕旁邊。

  

  “以晝回來怎麼沒提前說呀。”奶奶笑呵呵地从厨房出来,用力拍了下夏以晝的胳膊,看了下自己好久沒見的孩子。

 

  奶奶的手心湿漉漉的,像是刚刚洗完菜,凉凉的很舒服。

  

  张素圍著他上下看了一遍,用手捏捏孩子的胳膊“有點瘦了,在學校很忙嗎?”又捏了捏他的臉“曬黑了。”

  

  “哪有啊。”夏以晝的語氣拉長,難得聽起來有些撒嬌,乖乖地讓奶奶轉來轉去還配合抬起手臂。他很久沒有這樣放鬆,儘管學業對他來說算不得緊繃和難過,但回到家才會真正的放鬆,如同重新變成一個小孩,只想著吃什麼和妹妹在做什麼。

  

  奶奶看著夏以晝明顯高興起來“正好你回來了,家裡會熱鬧。”

  

  “考試過去了,就想著早點回來陪你們,妹妹呢?”

  

  按理來說你已經放假了,夏以晝想。他一邊接過奶奶遞過來的碗,一邊用另一隻手掏出手機看著對話框,你並未給他發其他消息。

  

  “她昨天和朋友出去玩了,大概要玩個一周吧。”

  

  夏以晝就站在餐桌旁邊愣住了,臉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間掉落,嘴角變下滑。內心變得有些酸澀。他可是一放假早早坐著最近的一趟車回到了臨空,路上和剛剛都是滿心滿眼的期待,期待下一刻你就會從房間裡跑出來,給自己的哥哥一個擁抱,順便在暴打他的手臂說著怎麼提前回來不告訴我。然後夏以晝就可以順勢哄你拿出從天行給你帶來的小玩意,順便抱起你用手臂掂量掂量你的體重,就可以知道你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因為體重而去減肥。

  

  可你卻不在,以上的場景都不會出現。

  

  看起來念家的好像就他自己似的。

  

  奶奶好像看出來他的落寞,拍著夏以晝的後背:“你妹妹啊,剛上大學,正是和朋友們瘋玩的時候,过几天就回来了。”奶奶從門口拖過他的行李箱,夏以晝接過來,示意自己來,隨後右臂擁抱自己的奶奶。

  

  “我知道。”

  

  奶奶回抱住夏以晝,拍了拍後背“你這次回來呆多久。”

  

  “兩周多。”

  

  奶奶把他的手拉過來,塞進自己有些乾枯的掌心,慢慢地摩挲著“回來就好,好好在家歇一歇,先吃飯,一會再給你妹妹打個電話。”

  

  “嗯。”夏以晝點頭,聲音裡卻難掩蓋的酸澀。

  

  飯桌上夏以晝和奶奶分享著大學的日常事情,偶爾想到如果你在這,可能會更熱鬧。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沒忍住給你發了一個消息。

  

  下午夏以晝送奶奶出門聚會,回來的時候在公園的角落坐下來,聽著兒童的玩鬧,樹被風吹動的沙沙聲音,夏以晝撥通了你的電話。

  

  電話的嘟嘟聲讓夏以晝心跳加快,莫名地有一些緊張。

  

  這個聲音持續了五十秒,直到系統自動掛斷。沒能接通。

  

  夏以晝滑動著和你的聊天框,一直沒有等到你的回復。他癱在長椅上,享受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之間的空隙鑽進來,照在他的臉上。夏以晝瞇起眼睛,享受當下的一刻。

  

  呆了一會,夏以晝的臉被陽光照的有些紅,額頭也冒著汗珠。他起身一邊往家走一邊想著晚上要做些什麼好。

  

  “夏以晝?”他感覺到有熟悉的人叫他,夏以晝回頭看了下。

  

  “張素家的孩子放假了呀。”

  

  是他們的鄰居,夏以晝乖巧地回應著。

  

  “王姨好,今天剛剛到的家。”

  

  “真是孝順呀,每次學校放假你都回來,不像我家兒子,一放假就不著家,就跟出籠的小鳥一樣,不知道飛哪去了。”

  

  鄰居阿姨是個直爽的個性,夏以晝每次出門碰到他免不得聽她一邊夸自己一邊損一下自己的兒子。小時候的夏以晝還不怎麼明白看似貶低自己的孩子,實際上只是想念加炫耀,不由自主的就把話題轉移到自己的孩子身上。

  

  “出去玩只是短時間,總會回家的。”

  

  “我家兒子,要是回家準是要生活費來了,他們和我們代溝了喲,有了更廣闊的世界了要忘記我這個媽媽嘍。”鄰居阿姨搖搖頭,表情有些落寞,但還提起自家兒子還是有高興的語氣在的。話頭一轉,她看著夏以晝“還是張素有福氣,孫子一放假就回家,孫女在本地上大學天天陪著她。”

  

  鄰居阿姨跑去和其他大娘傾訴家長裡短,嘮著那個家的八卦,這個家的孩子,時不時逗弄著在草地上瘋跑的孩子,摸摸那家帶出來的狗狗。

  

  出籠的小鳥嗎,夏以晝回念著剛剛的對話,想著這詞還挺適合你。去旅遊也不告訴他,回家之後才發現你不在,夏以晝當時拎著行李和給你和奶奶的禮物,心裡就像被你挖去了一塊肉,有點疼,難受,失落,情緒混雜從四面八方朝他的身體奔來。

  

  買菜的付款的時候,夏以晝終於看到你嘰嘰喳喳給他發來的語音,他拎著菜就躲到了市場寂靜的小角落,隱在陰影中。手指立刻滑動手機解鎖打開和你的對話框,伴著身邊攤位的叫賣,買家和老闆討價還價的聲音,和油鍋滋滋的香氣,在他打開語音播放的時候,這些聲音在他的耳朵裡面漸漸遠去,像是裝了屏蔽器一樣,讓他只能聽到從手機裡面傳出來的熟悉聲音。

  

  他慢慢地聽著,一字不落,一邊慢慢朝家裡走去。

  

  六條語音播放完畢,夏以晝已經無法一句一句回應,手指立刻撥打了你的電話。

  

  嘟嘟的聲音重新響起,夏以晝已經不在焦慮想能不能撥通,這通不接通就再打一通。

  

  “夏以晝!”你歡快的聲音從電話裡面傳來,還真的挺像清晨在窗外叫的小鳥一樣,夏以晝這樣想。

  

  “去旅遊都不告訴哥哥,我還是問了奶奶才知道你去哪了。”

  

  夏以晝放鬆了自己的身體,拎著買的青菜,抱著自己在超市買的水果和醬油,靠在一棟建築的旁邊,臉上有著笑意。下午的陽光在夏天並不毒辣,反而能讓人感覺溫暖舒服。他的手指描摹著手機輪廓,聽著另一邊傳來你的聲音

  

  “這不是和室友臨時起意嗎,就三天,我後天肯定就到家了。”

  

  他能想象到你在電話的另一頭皺起自己的眉毛,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哄自己的哥哥。

  

  “晚了,我今天可是做了你最愛吃的菜,我和奶奶吃的一乾二淨。”夏以晝得意地說著,然後想象著你在那邊氣急敗壞地對著電話生氣。

  

  “好夏以晝,等我回去你一定還會給我做的對不對,我可想你了。”

  

  “是想我啊,還是想我做的菜啊。”

  

  “嘿嘿,都想。”

  

  “小混蛋,我看你一點都不想,我一放假就回來,到家你竟然都不在。”

  

  “夏以晝!我是小混蛋你就是大混蛋。”

  

  “是是是,誰叫我是小混蛋的哥哥。”

  

  夏以晝聽著你在那邊分享旅遊的趣事,雖然他對你的外出遊玩感覺到寂寞,內心缺失了一塊,但是跟你打電話這一刻,他的內心重新被填滿了。

  

  通話結束後,夏以晝又看了你們的聊天界面,你發過來的自拍和風景照片,畫面上的你笑得開心,沒心沒肺的,看著滅有想起誰也沒有想念誰。

  

  夏以晝沒在沉浸這種情緒,只是將屏幕熄滅,將一切情緒同手機收進口袋裡。

  

  到家後,他把你愛吃的幾種菜還是放在了冰箱,儘管你還沒回來,但他還是習慣性的買了。

  

  直到晚上夏以晝躺在床上,也沒再打開你們的對話。他的思緒又回到了小時候,你們先後升上初中,經歷青春期。好像就從這時候開始,夏以晝沒怎麼聽過你叫他哥,你好像不想做他妹妹了,這有點讓他無所適從。

  

  不僅你發生著變化,夏以晝的身體也在發生變化,夏以晝的聲音變得粗獷,還有一些低沉,越來越像成熟的大人。但是仍然有短暫地一段時間,在夏以晝還未變聲的時候,你們達到了一個同樣的身高,偶爾你甚至可以比夏以晝高那麼一點點,這一點已經讓你洋洋自得了。這個階段你十分享受可以平視夏以晝的機會,甚至可以輕鬆地摸到他的頭。

  

  夏以晝反而不太適應了。就好像,哥哥生來就是比妹妹高,但妹妹比哥哥高了,這不對。

  

  不過好在這僅僅維持了短時間,沒過一年,夏以晝的個子開始火速上竄,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重新長得比你高了,身體也變得壯實,喉嚨也變得低沉了一些。

  

  在你經歷第一次生理期,哭著鬧著跟夏以晝說自己要死了,血止不住地流,那時候夏以晝嚇得慘白,直接拉你去醫院看病。後來兩個人被醫生科普了一些關於女性生理期的知識,夏以晝也領著你到附近的醫院買必需品。

  

  兩個人到家得時候,奶奶一邊說著抱歉忘記了要給你講,一邊領著你去衛生間教你如何使用衛生巾和經期必要的知識,夏以晝也想要聽,這樣就可以在這個特殊的時候照顧你,可奶奶在教你使用,他想自己不應該進去。

  

  好像事情從這裡開始,你們各自發育,慢慢知道男女有別,夏以晝開始拒絕和你一起睡覺,除了經期。你也開始抗拒繼續叫夏以晝哥哥,哪怕夏以晝開始越來越多的自稱哥哥,你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不想要在叫他哥哥,夏以晝這個名字倒是叫得越來越順嘴。

  

  你們一起長大,小時候幾乎是同吃同睡,哪怕奶奶一開始就準備了兩個房間。你總是趁著夏以晝睡前,拿著自己的抱枕鑽進哥哥的被窩,摟著或者抱著,這樣睡兩人都睡得都更香。放學和上學也是一起走的,哪怕夏以晝比你更早地升高中,他也是常常讓你等他一起回家。手牽手走過放學路,從小升到初中到高中,你們好像形影不離,偶爾和朋友們出去夏以晝常常拖著妹妹。

  

  大概是從你不肯叫夏以晝哥哥開始,你不在鑽進哥哥的房間,換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間關著門,每天的髮型也自己來,夏以晝失去了對你頭髮的擺佈權。偶爾你會不耐煩地吼他:“我自己來!”

  

  夏以晝明顯僵住,似乎是真的不習慣,但是聲音還是溫柔:“好,你自己來,如果搞不定記得叫我,我可是你哥。”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好啰嗦。”

  

  你沒再像小時候那樣撲進他懷裡,從那時候開始你什麼都要自己來,但並非是和哥哥不親密了,你還是會和夏以晝擁抱,聊一些家人之間的話題,只是你開始想要脫離夏以晝的過度保護。

  

  高中的時候,有次期末的時候,你考砸了,你有點生自己的氣,看著試卷刺眼的分數想要撕碎。但是最終你沒有做,因為要家長簽字,但你不想給奶奶簽字,又很生氣吧試卷扔進垃圾桶,然後又蹲下來去翻垃圾桶。夏以晝經過的時候,就看到你所在墻邊,還翻著垃圾桶。

  

  “怎麼,垃圾桶有好吃的?還是你的新愛好是模仿小貓?”

  

  夏以晝欠欠地聲音從你身後傳來,你回過頭他已經蹲在你旁邊,看著你把垃圾桶翻了個底朝天。

  

  “笨蛋妹妹,回神了.”

  

  你盯著他,看著他好看的眼睛,想著夏以晝每次都是年級前幾,學校內他總是知名的,無論是課外還是課堂他都是優秀的存在。你頓時更有些失落,濃濃地不安和失控感籠罩著你,不敢看他,嘟嘟囔囔“不要叫我那個。”

  

  “什麼?”

  

  夏以晝並不是沒叫過你笨蛋,比起這個詞的本來意思,從他嘴裡說出來更多是親暱的調侃。每次他說一些討厭的話,總會拉長音調,尾音拖的很長,你知道那並不是辱罵,那聽起來有點像撒嬌,也有點像其他哥哥一樣,只是兄妹之間的打鬧和逗弄。可你這次的考砸十分明顯,對比夏以晝的成績,你的成績簡直糟糕透頂,刺眼的分數讓你眼睛疼,心裡開始難過,在聽到夏以晝的一聲笨蛋,你簡直要哭出來了。

  

  “我不是笨蛋……”

  

  你悶悶的聲音從下方傳到他的耳朵裡面,夏以晝看到你是真的在難過,有一瞬間的慌亂,忙著靠近你手搭在你的肩膀,一下下拍打安撫你:“是哥哥錯了,你一點都不笨,我妹妹是最聰明的。”

  

  妹妹這個詞好像又刺痛了你,你抬起頭,眼睛盯著他,很久才開口“叫我名字好不好?”

  

  夏以晝忽然發現,你好像頭一次是這麼認真地跟他提出要求。平日他也沒少叫你的名字,只是在介紹的時候,他總要得意地說著這是我妹妹。夏以晝看著你認真的眼神,不明白你為什麼突然強調這個。

  

  你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在當你的妹妹。”這句話十分小聲,像是不敢讓夏以晝聽到。

  

  說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沒有想太多,只是青春期的本能讓你抗拒這個身份,比起妹妹你好像更想要當夏以晝的家人,只是家人,妹妹像是被保護著的身份,但家人是可以互相保護的。你只是憑著本能說出這句話,也並不是真的想要不做兄妹,只是還想要些其他的,這個其他的你現在也不知道是什麼,只是想要一些不一樣的。

  

  可這話讓夏以晝在那一瞬間空白了,他的身體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敲擊了,安靜地看了很久。

  

  他沒在繼續這個話題,像是逃避什麼,直接從垃圾桶翻出你扔掉的試卷,也沒像平常那樣拍拍你的頭或者肩膀,或者背部,他只是站起來看著你的試卷錯題,簽了字,然後平放在你的書桌。

  

  “剛剛嘟嘟囔囔地說什麼呢”

  

  你們的氣氛好像又回到了從前,那句話你說的很輕,你不確定夏以晝是不是真的沒有聽到,這好像是一句傷人的話,你有點後悔。

  

  “哥……我考的很差……”

  

  夏以晝抬高你的試卷,手指搓著自己的下巴。

  

  “大題還好,錯的全是小題,扣分也是出在這兩道題目的推算步驟,要不要聰明的夏以晝來幫你補習呀?”

  

  “要!”你跳著站起來,然後因為過快差點跌倒,夏以晝眼疾手快把你扶住拉進自己的身邊。

  

  “要就要,蹲時間久了不要那麼快站起來。”他扶著你,上下打量著。“頭暈不暈?還好嗎,站得住嗎,我抱著你吧,去床上躺一會。”

  

  你靠在他的身上,搖搖頭“我哪有那麼脆弱。”

  

  那天晚上,夏以晝看著你改完錯題,只是熱牛奶的功夫你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他在在你書桌面前良久,牛奶已經涼了,看你睡得香,他終於歎口氣,小心翼翼環住你的身體,將你抱到床上。小毯子掀開,沒有完全蓋住你的身體,只是輕輕放在肚子上。他手掌輕撫你的頭髮,嘴唇在你的額頭上輕蹭。

  

  隨後他在你的房間把那杯涼掉的牛奶喝完,就這樣看著你,一動不動。很久都沒有回到自己的房間。、

 

  

  

  3總會飛回來的

  

  那天開始你注意到夏以晝沒在叫你妹妹,有時候是你的名字,有時候是一些起奇怪怪的外號,什麼小祖宗,小蛋糕,你樂於看到這個情況。不知從哪時起,你討厭聽到夏以晝妹妹這個介紹,無論是其他人的介紹還是來自於夏以晝的介紹,你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樣,或許是不滿足於妹妹這個身份,討厭夏以晝每次都是對你哄小孩的態度。你會在角落看著夏以晝在奶奶生病需要照顧的時候,奶奶會先叫夏以晝,然後他有條不紊地聯繫醫院,背奶奶下樓。

  

  身邊鄰居也對你這個哥哥讚不絕口,經常能聽到對他的表揚,好像每次奶奶不在,他就是這個長輩。

  

  這個認知讓你有些挫敗,他也就才比你大兩歲,但無論是其他人還是奶奶比起你更依賴夏以晝。這點在你小時候並沒有讓你不舒服,那時候你躲在夏以晝的背後,好像所有的事情夏以晝都可以擺平,但現在每次介紹你是夏以晝的妹妹,你只覺得妹妹這個稱呼有些刺耳。看著夏以晝成長,你開始不滿足於只呆在夏以晝身後,儘管你還是一直叫他哥。

  

  你呆呆看著夏以晝簽收快遞,把生鮮食材乾淨利落地處理好分類放在冰箱內。家務事他做得很熟練,畢竟他常常做,只是現在你看著的時候,腦袋裡面想著的東西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或許是你想要快點追上夏以晝的成長腳步,才不想要被叫妹妹,不滿足只做一個妹妹。

  

  你回想起上次你們的吵架,夏以晝隔天就爬起來叫你起床,然後眼巴巴地看著你。

  

  他叫著你的名字,輕柔地揉弄著你的耳垂,在醒來的時候你聽到他說“小懶蟲快起床了,我做了你一直念叨的那個早餐。”

  

  等你迷糊洗漱完坐在餐桌吃的第一口雞蛋,才終於清醒過來。

  

  “我們和好好不好?”

  

  這句話讓你又有點想睡了,你在大腦翻找著,最近發生了什麼?

  

  “我們昨天吵架了。”

  

  你發現你哥哥眼下有些青,眼睛也比之前小還腫,看起來是沒有睡好。你以為那句話夏以晝沒有聽到,畢竟當時他也沒說,可他因為這句話一晚上沒有睡好。

  

  “我會開始叫你的名字,我知道你長大了。”

  

  你從大腦的記憶宮殿爬出來了,帶著最新翻找出來的記憶文件。

  

  “哥……”你的手指戳弄著已經被你咬破碎的雞蛋,低著頭,但眼神卻是看著夏以晝的眼睛“我,昨天不是那個意思。”

  

  “嗯?”

  

  “哎呀,我其實並不是討厭做你的妹妹。”你放下筷子,抬著頭直視夏以晝,身體因為著急前傾“我只是,只是想要在下一次能幫到你。”

  

  夏以晝歪著頭看你,好像並不理解你在說什麼。

  

  “就是……奶奶不在的時候,你是可以在我的試卷上簽字的,奶奶有什麼疼痛小毛病,也是先告訴你。”你努力地組織著語言,想要從自己混亂的情緒中解釋那句話,怎樣解釋能不傷害夏以晝?

  

  “我明白了。”

  

  你突然不解,看著他低頭吃飯,不了解是他明白的時候是自己表達的意思。

  

  夏以晝把嘴巴裡面的食物嚥下去,然後起身從你的對面走到你旁邊,蹲下來仰頭看著你。

  

  “你想要快點長大,成為可靠的大人對嗎?”

 

  “我,現在十分不可靠嗎?”

 

  夏以晝笑笑低著頭“我可沒這麼說。”隨後他仍然抬頭看你,用他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你。

 

  “我是家裡的男性,也是你的哥哥,我自然要保護你,照顧你和奶奶。”夏以晝揉捏著你的手,用他寬大厚實的手掌牽住你,溫和有力的聲音繼續說下去。“等你長大了,或者等我明年,我就要去上了大學,也許是在臨空,也許不在,到時候奶奶可能要拜託你了,這不會來的太漫長,現在我很樂於你在我身後,到時候我可就會懷念現在了。”

  

  夏以晝的下巴放在了你的腿上,你能感覺到他的聲音從喉嚨間流出,然後就看到他側著臉看你“現在,就還讓哥哥享受天天能照顧到你的時光吧。不那麼快變成大人也沒關係的。”

  

  你的手摸上夏以晝的頭髮,感受掌心下順滑,又有一點硬的髮絲,有一處還有些潮濕,你用力壓了壓那個地方,在揉一揉。你後知後覺,夏以晝趴在你的腿上,你摸著他的頭髮,這個角度看他就好像一個撒嬌的大狗。

  

  “你明年去大學,是不是要住校了……”

  

  “怎麼,現在就已經捨不得你哥了?”

  

  你盯着夏以昼的眼睛,里面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然后点点头。

 

  

 

  

  

  早上的時候,夏以晝被窗外的鳥叫吵醒,他聽著它們嘰嘰喳喳,等待身体从睡眠中完全清醒。然後他打开開窗戶,看着受驚擾的小鸟飛向天空。夏以晝撐著腦袋,想著這個家裡還有一個小鳥還未歸,或許就像剛剛的它們,只是被驚擾了,過會他們就回來了。

  

  他下樓不意外地看到了奶奶已经醒来,在客厅一边活动一边听着新闻。人步入老年的最大變化就是睡眠很少,奶奶是這個家起的最早的,假期的你一定会赖床到很久,通常夏以昼都是中午跑到你的床边把你拖起来,防止睡得太久。早飯吃過之後,奶奶意外地没有出门,她戴起眼镜随手拿了本书翻看,时不时还瞟了一眼在身边乱转的夏以昼。

  

  直到夏以晝终于做了什么决定,蹭著到張素的身邊。

  

  “奶奶。”

  

  “以晝有話要問?”张素摘下眼镜温柔地看着夏以昼,鼓励他继续说出来。

  

  夏以晝也沒什麼話,只是昨晚和这次回来一直想到和鄰居阿姨的聊天。夏以昼回到家你却不在,这个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上次你的高中毕业后也有一次是夏以昼到家,你却早早出门和朋友玩,直到九点你才被你的哥哥揪着飞回巢穴。心急如焚回来,你却不在难免会感觉失落,那么奶奶呢?

  

  “我們上了大學之後,都不怎麼在家了,奶奶會感覺寂寞還是清淨?”

  

  夏以昼揉搓了下自己的手腕和掌心,在张素旁边坐下,没等到回答,又继续提出了一个问题。

  

  “我們小時候也給你填了不少的麻煩吧。”

  

  張素合上書,仔細盯著夏以晝的臉,又收回目光,盯着对面你们的照片墙,像是在回憶。“我沒養過孩子,把你們領回來是一時衝動,誰知道小孩是那麼鬧騰的玩意兒。”她用手拄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刚刚把你们领回家的照片,和旁边每年拍摄的全家福。这个习惯是张素有了你们之后养成的,自己的话,忙于工作根本想不起来拍照。照片里面你们从小小的一只,到长大,张素也从壮年慢慢变老,变矮。

  

  她看着最早的照片,思绪像是回到了过去,仿佛能听见当年屋子里的吵闹和哭声。想着自己一开始因為收养你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禁不住笑出来,张素心想:幸好不是从婴儿养大,不然自己可能真的会尖叫。

  

  “是麻煩。”张素盯着其中一张,你在哭,夏以昼一脸苦恼地看着你。“小時候你總把你妹妹惹哭,明明挺疼她的,但是總是這裡掐她一下,哪裡用嘴咬她一下,看著她哭你還樂,最後還不得是去哄她。”相片是张素意外抓拍的,本来听到你哭她是气愤地跑过去准备训夏以昼一顿,没办法,他是惯犯了。但是等到现场发现你脸颊一个大红印,旁边的夏以昼扎着马步半蹲着,手一会放在肩膀,一会在后背,想要止住你的哭泣却完全没办法的样子让张素第一时间把手机调成拍照模式,拍下模糊的照片。

  

  “感覺你對此樂此不疲。”

  

  張素用手點了點夏以晝的额头,看著夏以晝手搓自己的衣角,然後撓撓頭。這樣子讓張素想到了初中的夏以晝。

  

  “兄妹,不都是這樣相處的。”夏以晝小聲嘟囔為自己辯解。

  

  “是啊,每次下班看著你們在客廳打鬧,加班的時候你還跟我說飯已經熱好了,我一看都是我愛吃的。坐下來你和妹妹一人一邊一人一嘴跟我分享你們的恩怨和學習事情,那時候就想把你們領回來真好。”

 

  張素把夏以晝拉過來,手放在他的臉上,眼神带着某种慈爱的笃定。“我領你們回來的時候,很多事情我就都有想過,比起其他,你們添的麻煩就像小狗拆家,算不了什麼。”

 

  “那……”

  

  “會,”张素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是承认,又像是自言自语“孩子突然長大了,你两先后离家,家裡變冷清了。但是這是沒辦法的,你們成長離家的時候,就是和上一代分別的時候,這就是自然規律。”

  

  夏以昼沉默了很久,手指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怎么想想起问这个”

  

  “我從天行回家的時候,妹妹不在。”他微微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有点失落。”

  

  张素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沉稳,不插话,只是等待他继续。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们上大学以后,奶奶会感觉寂寞吗?会不会感觉空落落的?”夏以昼有些低声问道,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犹豫和不確定。

  

  张素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道“養育小孩看著他們長大的過程,這個是離別,你們終將有一天會遠離這個家去往更大的地方。”

  

  “这听起来太令人伤感了。”

  

  “你想她了嗎”

  

  “嗯。”

  

  “給她打個電話,催她回來吧。”张素轻声笑了笑,“你是她的哥哥,這段關係不會散,找自己的親人陪伴是很正常的事情。”

 

  

 

  

  

 

  

  去往天行這個決定是夏以晝想了很久,夏以晝手指蹭著來自天行的錄取通知書,用地圖計算著天行和臨空的距離。夏以晝想著,飛走只是為了更好的飛回來,每次飛出都在計算何時回行落地。、

 

  开学的第一个夜晚,寝室的灯一盏盏灭下去,他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只有你的对话框安静躺着。胸口像空了一块,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你今天穿了什么衣服。

 

  儘管你們還是每天聊天,夏以晝還是不可避免的想你,一到週五,他就會早早從宿舍離開乘最近的車回到臨空。舍友總是調侃他,這麼著急。回家見女朋友去吧?

  

  不是女朋友,是妹妹,夏以晝說著。

  

  內心有一塊地方,是會在角落叫喊著——是妹妹,只是妹妹啊。

 

  虽然你们的举动早就超过了兄妹互动。

 

  那哥念頭起始於青春期。

 

  剛發育的時候,有段時間是一直在疏遠你的,走在放学路上,他的步子总比你快半拍。晚上睡覺他也會把你拒之門外,每次都是下雨打雷的時候你才可能會進入他的屋子。你短暫失落了一周,之後升上了初中,有了更多的朋友,你開始忙着在结交新的朋友。夏以晝偶爾去看你,午休时三三两两的身影簇拥着你,你笑得眼睛弯弯,没再小跑着贴在他身后。

 

  夏以昼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你被人群淹没,心口却空落得像掉了一块石头。他说不清这种失落从哪来,只知道自那以后,你不再是那个跟屁虫似的小尾巴了。

 

  一開始他還說不清是為什麼失落,班裡其他的兄妹或者姐弟在初中也會慢慢疏遠,隨著各自會有新朋友來瓜分和親人相處的時間,一方面成長也會帶來重心從家庭轉到學校,最終轉到社會,這是自然規律.

 

  直到那天你蹲在垃圾桶前,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不想在當你的妹妹。”

 

  空氣變得安靜,心口猛地一紧,像被人攥住。他愣在那里,喉咙发涩。不是因为他多么想当你的哥哥——他早就明白自己不止想要这个身份。可他不能。哪有哥哥爱上妹妹的?他只能死死抓着“兄妹”的名义,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根浮木。他不知道放手後你們之間還是什麼。

 

  他控制着表情,眼神却下意识地黯下来。指尖在书页上抠出一道白印,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我是她的哥哥。哪怕这身份是你当初亲手递来的糖果,他已经吃下去了,现在你要收回、如果之后要转送给别人,这怎么可以。但他没办法怪你。你只是长大了,和其他孩子一样有了新的重心,有了班里的同学,未来也许还有恋人。可酸意依然在胸口打转,怎么也咽不下去。

 

  后来,他真正感受到你的变化。你不再跟在他身后,却依旧会在心情好的时候扑到他身上撒娇。青春期发育的你一度喜欢和他比身高,昂着下巴,倔强地强调“我跟你一样高了”。而他那时不知如何安放情感,只能對你說:“沒大沒小的。無論你多高,我還是你哥。”

 

  你那時候好像處在叛逆期一樣每次都要強調自己和夏以晝一般高了,這骨勁頭在夏以晝又長高了之後才慢慢偃旗息鼓。

 

  

 

  

 

  上大学后,他离你千里之外,雖然他說天行就在臨空的上方,在天氣晴朗的時候,你一抬頭就可以看到了。

 

  “可那只是看到天行,不代表看到了夏以晝。”你說完這話沒有再看夏以晝的表情,眼睛是一直低著頭,可身體卻往夏以晝那邊蹭去。

 

  “那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夏以晝順勢靠在你的肩膀,把整個身體都壓在你身上。“怎麼感覺我上了大學,你就開始粘我了。”

 

  夏以晝的體格子大,就像小山一樣壓在你身上,你用力想要壓回去。“想你了,不行嗎,你好不容易回來。”你嘟囔著,聲音很小。

 

  “我難道不是每個週末都回來嗎?”在你使勁壓回去的時候,夏以晝抽力,順著你的力道直接把你拽懷裡,順手捏了捏你的胳膊。“以前那個天天罵我大壞蛋的人哪去了。”

 

  你洩了氣,隨意夏以晝來擺弄你的身體,摸摸這裡,捏捏那裡,像是確認你有沒有好好生活一樣。夏以晝的確每週都回來,比起你們的鄰居哥哥,上了大學之後連暑假都要和宿友出門玩,他的每週回來陪奶奶和你,已經讓他在街道裡面孝心之名遠洋了。但是,“你是每週都回來,可以前是天天都能見到你……”你不在說話了,這話聽起來是很任性,埋怨他。

 

  每次你和他視頻或者電話,都可以聽到那邊叫夏以晝的名字,你可以聽到夏以晝聲音內的疲憊,偶爾你和夏以晝連著電話是聽著他的呼吸睡著的。

 

  “不說這個了,”你拍拍夏以晝的手臂,轉移話題,“大學生活怎麼樣呀?有沒有交女朋友?”

 

  “怎麼打聽這個,難道你有喜歡的男生了?”

  

  “不都說大學會談一段戀愛嗎。這不是問問嘛……”

  

  “誰說必須談了,”夏以晝用手敲了一下你的腦門,“我有你和奶奶就夠了,我不會交女朋友。”隨後他在草地躺下來,看著臨空的天空,遠處有幾個天行周圍的浮島,面積不大,分散的小島眾多,在這裡看著有點像天空的垃圾。夏以晝忽然撐起身體,整個人的動作帶著急切,“你問這個,該不會你有喜歡的男生了吧?”他平日總是沉穩的神色,此刻確實碎裂了,眼底閃過的不安幾乎要衝出身體。看你不做回答,手掌捏上你的臉,帶著強硬的態度把你的目光轉過來,強迫直視著自己的哥哥,“真的有了?”他催促你的回應,嗓音比平日也重了幾份,連帶著胸腔起伏也更明顯。

 

  見你剛要回答,夏以晝猛地偏開視線,卻像是想到什麼,馬上回過頭,眼神緊追不放。他回過神才覺得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過激,找補似的低聲辯解,“你現在最主要的是學習……”

 

  你掙脫開夏以晝的控制,揉了揉被捏疼的臉頰,“我都這麼大了,有喜歡的人不也很正常。”

 

  “那把那人帶來,哥哥給你把關。”

 

  “你要怎麼把關。”

 

  “你還真有?”

 

  夏以晝直視著你,手掌重新抓住你的手腕下意識地收緊,另一個手掌已經陷入草地的泥土,指尖插進潮濕的土地

 

  你迴避他的目光,“你剛剛說給我把關的,你管我有沒有。”能感受到夏以晝的生氣,這讓你有些緊張,莫名地你不敢去看他。

  

  “高中不行,你還沒成年呢。”他轉過頭去,逼迫著自己維持笑意不要失控,可手上的力道一點滅有鬆懈。

 

  你靠近了夏以晝,“那大學可以嗎?”

  

  “那要看你喜歡的男生是什麼樣。”

  

  “你跟我說說你認可的是什麼樣。”

 

  夏以晝看著你的表情,眼睛死死地盯著你,泥土再一次入侵他的手掌,潮濕的泥渍迅速渗进指缝,幾根雜草被力度碾碎,折斷的汁液帶著清苦的氣味快速在你們之間瀰漫。风吹过草地,大片草丛摇曳不止,可他只是僵直着背脊,眼神死死锁住你,像要把你钉在原地。

 

  他缓缓扯出一个笑容,唇角上扬得过分,却没半点温度,“起碼要比你哥我帥,不能讓你流淚,不能欺負你。要對你好。”他压低声音,字句像被碾出来。呼吸在胸腔里翻涌,胸口起伏得过分明显。

 

  “聽你這意思,你真的有喜歡的人?”

 

  “我才沒有。聽你這意思,你倒是已經把我未來男朋友想好樣子了吧。”

 

  夏以晝目光看著你“如果真有了……第一時間帶給哥哥看。”他把自己的手從泥土裡面拔起來,又重新把自己剛剛拽斷的草扶起來,嘗試接上。他慢慢开口,语调刻意压低,“但是現在你還小,不許談。”

 

  你靠在夏以晝的身上,半躺在草地看著天空中的天行市“別到時候我沒有男朋友,你交了女朋友。”

 

  “我不會交女朋友的。”

  

  “你怎麼就那麼肯定。”

  

  “哥哥什麼時候騙過你?”夏以晝盯著你的發旋,鼻尖充斥著好聞的味道,“說好了我們之間沒有秘密的。你如果有喜歡的人,不要瞞我。”

  

  “你不交女朋友,那我也不會交男朋友的。”

 

  夏以晝聽到你的話楞在那裡,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在你和他討論男女朋友的話題,他內心想著如果有女朋友,他希望是你,不然就永遠不需要女朋友,他只需要妹妹。這個念頭讓他渾身冰冷,是什麼樣的人會愛上自己的妹妹呢,他深夜會唾棄自己對你的感情,有一瞬間想著如果你有喜歡的人,他如果真的是很好的人,他願意退回哥哥的位置,一輩子是哥哥,起碼還有哥哥這個身份,但你說哥哥不交女朋友,你也不會交男朋友,他突然有一些希望,不知道為什麼,他只知道渾身激動。

 

  

  想著你們可能的未來你們各自成家,那一瞬間他看著天空,第一次明白,哥哥這個身份,或許並不能讓他走到你未來的任何一個終點,他不要這樣。

 

  

 

 

  不只是夏以晝期待回家,你在接到夏以晝電話的時候,內心就盤算著提前一天回去的可能性。這份心情直到你真的踏入臨空的土地,站在家門口才有了些真實感。

 

  你還沒告訴夏以晝也沒有告訴奶奶,悄悄地擰動門把手,在發出聲響的時候停止,然後過一秒在繼續。門打開的一刻你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屋裡多了一雙鞋子,門口掛著他的外套,有著熟悉洗衣液的味道。你連行李箱都還沒拿進來,鞋子脫下並沒有換上拖鞋,只是墊著腳尖靠近那件外套,輕輕地用鼻子吸了一口。

 

  你轉身確定門有關好,開始在家裡尋找熟悉的身影。冰箱裡多出的新鮮水果,廚房明顯有被重新整理過,沙發上還有隨意堆放但圖案是沒有過的新毯子。

 

  你小心翼翼放輕呼吸,打開每扇門想象著夏以晝在門口,你要走過去跳上他的背給他一個驚喜。

 

  這裡沒有,奶奶也沒在,你站直身體,在原地看著周圍。失敗的尋找讓你停滯在客廳,眉頭皺起想著夏以晝去哪了。原本激動的心情和身體的顫抖已經平靜,你陷在沙發上,抱著沙發靠枕深埋在裡面。然後,你看到了維修過的地板,觸摸上去,感覺這裡是嶄新的和旁邊已經陳舊的有些格格不入;浴室裡有新更換的锃亮花灑頭;你聞到新增的淡淡草木香味,看向餐桌,上面放著一朵藍色繡球花;你手撫摸過餐桌的邊緣,那裡本來有個凸起的傷口,你再看已經變得光滑如新。

 

  這些都是夏以晝留下的痕跡,你沿著變化向前方走去。屋子後面有個小院子,裡面种滿了自由生長的各類花草。你看到在眾多植物之中有著你熟悉,心念念的那個人。你重新激動起來,貓著自己的身體,墊著腳盡可能不發出一點聲音,就這樣靠近他。

 

  在他的背後,你更加壓低自己的身體,呼吸隨著靠近變得更慢,核心收緊,雙腿的肌肉一點點緊繃,在靠近他的那一刻你撲上去,同時大喊他的名字。

  

  “夏以晝!”

  

  一聲清脆大聲的呼喚把夏以晝從回憶中拉出來,也讓他修剪植物枝條的手停止。

 

  你掛在他的身上,另一個人的重量讓夏以晝的重心靠後,身體向後方傾。你抓住他的衣襟,雙臂緊緊攀著他的脖子。他在原地轉了一圈,試圖把你從他的身上摘下來,但是不肯下來,他只好抓著你的小腿讓你盤在他的腰部,就好像是背了一個雙肩包。

  

  “出籠小鳥終於歸巢了?”夏以晝抓住你的腿,身體使勁把你在他背上顛了顛

  

  “什麼歸巢的小鳥?”你在夏以晝的後背上來回晃動自己的雙腿,夾著他用手掌捶打著他的前胸,“好呀,夏以晝你又給我起什麼外號?” 你詳裝生氣,雙手又挪到夏以晝的頭髮上下搓動試圖把他的腦袋搓成鳥巢。

 

  夏以晝忍不住樂,身上背著個不老實的讓他有些心癢癢。你可以感受到夏以晝的身體顫抖,左晃右躲想要避免你的‘毒手’,試圖在你的手下拯救他越來越亂的髮型。

 

  你一口咬上夏以晝的耳朵,“你有能耐別躲啊。”

  

  “好啦好啦,不鬧了。”夏以晝用引力把你牽製住拋向空中,你重新落入他的懷裡,現在他正面抱著你了。夏以晝朝你笑着,額頭直接頂了下你的臉頰,“我心念唸回家陪你和奶奶,結果有個人上了大學就像放歸自然一樣,連聲都不說就出去旅遊了,可憐我和奶奶變成了空巢老人。”

 

  夏以晝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委屈,眼尾下拉著,嘴角也下垂,眉毛皺著看著你。

 

  你們的距離因為夏以晝的引力變得十分近,可以看到夏以晝眨眼上下翻動的睫毛,鼻尖只要在低頭一點就可以碰到夏以晝的。呼吸之間,你們在過於緊密的空間共享周圍的空氣。

  

  “什麼空巢老人,”你偏開頭不再看夏以晝的臉,側臉貼上他的左肩膀,“我有跟奶奶講,你平常不在都是我陪奶奶,”你感受夏以晝的髮絲在你的後頸蹭過,那塊肌膚突然間變得敏感,你收縮著想要藏起來。但突然想到夏以晝的指責,你抬起上身,差點掉下去的時候夏以晝重新摟住你讓你的雙腿緊緊盤在他的腰間,這樣你可以俯視他,指責回去,“難道你不在我兩也變成空巢老人了?”你反驳,但声音里带着笑意,用你的額頭重重地頂了他的同一個位置。力氣大得讓你感覺腦袋暈漲,你重新像無尾熊一樣攀著夏以晝,腦袋埋在他的肩膀處。

  

  “有跟奶奶講不跟哥哥講?”

  

  “我哪知道你提前回來嘛……”你的聲音通過相貼的皮膚傳到夏以晝耳裡,嘴唇貼上他的脖頸,聲音有些含糊,“再說了,我不也是提前回來了嗎?”

  

  “嗯”夏以晝點點頭,抱著你坐了下來,溫柔的手掌一下一下摸著你的後背,揉捏著你的脊椎骨。他拍了拍你,懷抱鬆開,讓你可以自由活動。他的眼睛未離開過你的身體和臉龐,揉捏你的肩膀,“來,讓哥哥看看比上次見面有什麼變化。”

  

  “能有什麼變化。你不在我變化可大了,學會了好多菜,晚上我來露一手。”

  

  夏以晝看著仍然坐在自己腿上的你,一邊上下打量一邊摸著自己的下巴,“這上了大學是不一樣,看著就不像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面眼淚鼻涕齊飛的小尾巴了。”

  

  “夏以晝你說什麼?你找打?”

  

  “好了好了,哥哥不鬧你了。”他擺出一副無辜又得意的表情。

  

  “混蛋哥哥,虧我還給你買了好多東西。我決定不給你了!”

 

  你故意不看夏以晝,避開他的目光,但他卻追了上來。

  

  “那你要給誰呀?”

  

  “反正不給你。”

  

  “不給混蛋哥哥,那可以給夏以晝嗎?”

  

  你看著夏以晝,他的眼神在燈光下透出溫柔,對比上次見面瘦了一些,但比以前更有精神,肌膚微微曬黑,好像大學生活讓他更有了邊界感,也更帥氣。

 

  “可以。”你重新擁抱住他,熟悉的懷抱和氣味充斥你的鼻腔,被填滿的還有你的內心,就像在冬天飛了很久的小鳥,終於找到了一塊柔軟的毯子,一個溫暖的火堆。你腦袋蹭著夏以晝的頭髮,試圖繼續完成剛剛的讓他頭髮變鳥窩的計劃,這樣小鳥就可以舒服地停落在這裡。

 

  你感覺到你被夏以晝擁抱著,聽著他有力的心跳,溫暖而乾燥的懷抱。

 

  “我好想你。”

 

  

 

  晚上,你興奮地在客廳裡把禮物一個個展示給夏以晝和奶奶看,語氣帶著笑聲和手勢,分享旅行趣事,偶爾蹦出誇張的表情逗得奶奶咯咯笑。待奶奶昏昏欲睡,你們一起把她哄回房間,然後跑到院子裡,躺在草地上,頭靠著肩膀聊著天。

 

 

  

 

  你懶懶地躺在夏以晝的旁邊,星光灑在你們身上,你们互相交谈着天空,眼前的星座,看着星星透过大气闪亮跳动。你低头看著夏以晝的側臉,他每月都会回来家里一两次,只是上了大学的你很久没有回家了。再次见面你发现自己的哥哥有了很多的变化,下颚变得分明了,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让你心脏跳动加快。

 

  你听着头顶仍然有蝉在叫,角落有蟋蟀叫声,不远处可以听到谁家的狗叫,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你不禁向夏以昼身边靠了靠。

 

  有點想要讓時間永远停在这里。

 

  “你能呆多久呀。”

  

  夏以昼撑起自己的身体,侧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你,“怎麼,剛回來就盼著你哥走。”

  

  “夏以晝你真的很討厭,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背过身,准备三分钟不理他。

  

  “好了好了,不鬧你了。”夏以昼揽过你的肩膀,把你转过来,“我這次差不多半個多月呢。”

  

  “感覺你的大學好忙啊。”

  

  他的手指玩弄你的发尾,“你不也是?假期也不閒著。”

  

  “你要抓著不放到什麼時候啊。我這不是提前一天就回來了嗎。而且我也很想你,想你多待幾天。”

  

  夏以晝看著你的側臉,微笑著,眼裡有著說不出的柔軟,“好,我會多待幾天的。”

  

  長大的小鳥雖然嚮往天空,但總會飛回巢穴和另一只小鳥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