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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时间半夜十二点,Max给他打电话,说,你得来趟酒吧。
Pierre愣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来电显示。电话那头的确是Max的头像,以一种完全不该出现在此的红牛形态向他发出见面邀约。他一瞬间还以为对方摁错了号码,但片刻之后他还是推开人群,跑到卫生间的角落,捂着耳朵提高声音,“什么?”
“Yuki喝醉了,你得来接他。”
噢。Pierre心想,原来如此,大事不妙。
喝醉的Yuki绝不是什么你想应付的麻烦事。实际上,清醒的Yuki已经足够用狡猾的恶作剧和毫无遮拦的糟糕口语让所有人屈服,而这种的属性只会在酒精的助长下愈演愈烈。他至少有三次被管理员警告禁止带着对方出去喝酒,而他只能苍白地辩解这不是他能掌控的范畴。
正因如此,他才会在十分钟后气喘吁吁地出现在Max发给他的地址门口。感谢不要让他和Yuki双双因为危害公共安全罪而出现在媒体头条的念头让他维持住了最后一点理智,否则他差一点就要。他把钥匙扔给迎上来的门童,然后大步流星地推开狂欢的人群。
Max在最里面冲他挥手,甚至仍穿着那套天知道经历了多少地方的红牛制服。他越过几个为数不多打过照面的工作人员,低头看到一个靠在Max身上冲他傻笑的Yuki。
“噢……嗨。”他的小男朋友甜蜜而模糊地眨眼,身上有浓浓的金汤力的味道。“你长得好像Pierre。”
对方很明显已经进入到了酒精的后半阶段,茫然、昏睡,眼神失焦,飘飘忽忽地皱眉后微笑。原本卷曲的刘海此刻因热气而柔顺地垂在额头,抿着嘴唇好奇地吐出他的名字。
“我是不是喝得太多了,都看到Pierre出现在眼前了。”
“嗯哼。”Max耸耸肩,没有回答。把他召唤到这里的红牛车手以一副“事已至此,剩下的麻烦由你负责”的表情看他。他叹口气,把人从Max手臂上拽过来。
“他喝了什么?”
“我不知道。”Max冷静地回答,“我只是去了下洗手间,转头他就已经喝掉了桌子上所有的东西。”
Pierre张张嘴,然后意识到自己没办法反驳。他所有人都清楚Yuki多么擅长逃脱开所有人的监控,然后在不被注意的瞬间制作惊天炸弹。而此刻罪魁祸首正懒散地抱着他的外套,蓬松地埋在里面,眯着眼睛戳他的脸颊。
他被戳得心烦意乱,抓住对方的手指企图控制男孩的酒后发疯。
“噢!你真的是Pierre!”Yuki自顾自地笑起来,絮絮叨叨地重复他的名字,“噢,嗨,Pierre。”
“嗨,Yuki。”他低头,“你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我认不得菜单。”Yuki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抚摸着手腕上跟他配套的手镯。对方像澳大利亚树懒一样缠在他身上,银色的十字架项链从锁骨一直垂到胸间。Pierre偏移重心,确保Yuki不会一头栽倒在地上。他被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吵得只想逃离,走之前只来得及跟Max短暂地道谢。
而Max只是用一种不可言说的眼神目送他离开。
第二天中午,Pierre头疼欲裂地从床上醒来,浑身疼得像被车碾过。他费力地眨眼,茫然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处。他口干舌燥,嗓子生疼,咽唾沫时都有一股股威士忌的后遗症反胃上来。他企图伸手寻找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的手机,却发现整个左臂都被什么东西死沉死沉地压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痛苦地呻吟,在床头迟钝地挣扎,好不容易翻过身去,才发现原来压力来源于像磁吸玩偶一样紧紧地缠绕他身上的Yuki。对方睡得比他还要死沉一些,手臂和大腿变成八爪鱼的触手,整个脑袋都拱在肩膀上面拼命地往他衣服里钻。没经过发胶打理的头发蓬松地炸开,因静电的摩擦而奇形怪状地散成海胆的形状。
Pierre愣神半秒,才终于缓过神来,戳戳对方的脸颊试图唤醒自己的小男朋友。但很明显昨天晚上,Yuki只是烦躁地哼唧了几声,以一种强烈的宿醉后的起床气把他的手指推开。他趁着这个机会总算把手臂拔出,混沌地在枕头下方摸索自己的手机。
结果手机没找到,另外倒是有东西坚硬地硌在他身上。Pierre甚至花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才辨认出来这种尖锐的疼痛来自他的胸口,也就是Yuki趴在他身上睡到意识模糊的地方。他调动浑身肌肉才终于把东西从Yuki的怀里抽出,期间差一点被对方闭着眼睛咬到手指。他努力地睁开水肿的眼睛,对着窗帘透进来的一点微弱的阳光查看内容。
白色的本子。硬面。小羊皮。左边是城堡或者教堂的素描,右面是很多很多的英文字母。他不理解、无法阅读、脑子里只剩下些许的法语母语。等到英语板块重回他的大脑,他已经盯着纸张上隐约类似他和Yuki的签名长达两分钟120秒。在这120秒内,他把每一个单词读了三遍,把最重要的标题复读了五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这是一张结婚证书。
一张他和Yuki签名过的结婚证书。
他酒精中毒的大脑可怜地运转起来。他仔细地查看,确认不是自己在白日作梦,可半分钟过后,写着他和Yuki全名的纸张还是硬邦邦地举在他手上,下面有牧师潇洒的签名。如此真实,如此确切,如此沉重。
“Yuki,”Pierre喃喃自语,“我觉得我们好像结婚了。”
事实证明,没有什么能阻挡Yuki宿醉后的起床气。在他被结婚证书硌醒,又被自己无名指上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塑料钻戒吓到酒意全无后,对方才终于舍得翻身动弹一下,顺手抢走他的靠背充当抱枕。
Pierre此刻倒是整装待发,从地板上捡起来了衬衫,又找到了他有三十个未接来电的手机。弹窗里有几个支付失败的短信,收款方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公司缩写。他把衣服穿好,又简短地向工作人员解释他并没有半夜在拉斯维加斯凭空消失,然后蹲到床头轻声叫Yuki起床。
“嘿。”他说。还没说出口的话被强有力地捂住。Yuki甚至都没有睁眼,就抬起手臂死死地捂住他的嘴唇。大概是比赛日后24小时内绝对不要出现在健身房的力度。他无奈地叹气,抓住对方手腕上绞成一团的手环、皮链和手表,轻轻地推推对方蜷缩成一团的肩膀。
“我有话要说。”
“你没有。”Yuki含糊地开口,试图翻身转向背对他的方向。
“距离你上一个未接来电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
“他们可以爱打给谁给谁。”
“我们在拉斯维加斯结婚了。”
“这是个很糟糕的谎言,Pierre。”他的小男朋友缩到被子里面,声音发闷,“你甚至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让我去你家。”
“但你用了半个小时就偷走了我家的钥匙。”
“嗯哼。”被子里的声音没有任何愧疚,“所以这就是你的报复吗,通过打断我所有的睡眠?”
Pierre揪住被子的一角。Yuki仍在努力地往没有阳光的地方蜷缩,像蜗牛一样往床角蠕动。他撑在对方身上,抽出一只手拿给对方看被他盯了不下一个小时的羊皮薄本。证书上他们俩的签名此刻看起来更加清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粉丝礼物。Yuki被他骚扰得无奈,慢吞吞地探出一双眼睛,心不在焉地朗读上面的英文。
“哇。”Yuki干巴巴地感慨,“看起来好正式。”
“因为这就是真的。”Pierre说,“货真价实的结婚证书。”
“但这里是拉斯维加斯。你做什么都不是真的。”
Pierre叹口气,举起右手。“除非你在拿到证书后又去了教堂交换了婚戒。”
他手上的塑料戒指闪闪发光。Yuki总算提起兴趣,从枕头下方抽出自己的手臂,伸懒腰时晃悠悠地勾在他的脖颈。Pierre很难不注意到对方右手无名指上同样闪闪发光的塑料戒指,跟他一样的白色戒圈和水滴形宝石。简直像某种断头台的闸刀一样落下,打消了他最后一点或许他只是随意买了点廉价小制品的期望。
“哇哦。”Yuki靠着他的胸口坐起来,“好丑的东西。我怎么会买这么丑的东西?”
“这是我们接下来要解决的事情。”Pierre说。
Yuki撅起嘴,把放在床单上的结婚证书扫开。对方看起来似乎根本没有被自己在酒后莫名其妙地结婚这件事干扰,而只是漫无目的地咬着嘴唇,端详着手指上廉价但尺寸恰好的戒指。
“我脑袋好痛,我只想睡觉。”
“不。”Pierre转身过去,“你不能不在乎这个。”
“这让你不高兴吗,结婚证书的事?”
Pierre定在原地。隔了好几秒他才重新开口,“不是高不高兴的事。是不能。”
Yuki耸耸肩,飞速地亲了口他的嘴唇,然后躲回外套里面重新伪装袋鼠:“只要不是去离婚就行。”
而Pierre认为Yuki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