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好,我叫麦克金恩,奥利弗·麦克金恩,在萨利餐厅打杂工。
这是我惯用的自我介绍方式。是的,我有工作,虽然拿的薪水不多,但我起码有份工作让自己活下去。这是我最自豪的事情,所以我把它加在我的自我介绍里。我不会主动说自己的年龄,一开始是不想被人当小孩子对待。但从来没有人好奇过我的年龄,也许这不是一件重要的事。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并不难看出我几岁了。如果你想知道确切的数字的话,我就告诉你吧,十七岁差一点。
至于我的家庭,我的家乡,我又是怎么来到这家餐厅做工,在纽约没有人会在意这些事。我和很多很多人一样,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没有人过问我们从哪里来,下了班又到哪里去。我只是个做工的,干活的时候必须手脚麻利,不然就会丢掉工作,还有那么多人盯着我这份差事呢。纽约就是这样的一座城市,在这里能有一份工作是非常值得骄傲的事情。
不过,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给你讲讲故事,只要您不觉得无聊就好。我没多少钱,也没有幽默感,更没有很长很有意思的人生。不过在餐馆工作这么些年,总有些奇妙的经历。
我是在一个小小的村庄里长大的,村子离伊利湖不远。您不需要翻地图,这个村子在地图上没有名字,找不到的。我父亲还小的时候,祖父祖母带着他坐轮船,从苏格兰搬到他们现在的家。说是现在的家也不对,我不记事的时候他们就去世了,那座房子现在是我父母的家。我母亲是本地人,我父亲跟她结了婚,然后就有了我,不久又有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这些都是听我父亲说的。我小时候,他会跟我讲他小时候在苏格兰的故事。他说海边有白色的悬崖、覆盖着绿色植物的壮阔峡湾、五颜六色的砾石沙滩,那里什么样的石头都有,他曾经捡到一块像宝石一样会反光的石头。父亲还说起过一座老旧的红砖灯塔,守塔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严肃老太太。村里人都说这位太太脾气古怪不好相处,但父亲和小伙伴们去灯塔玩的时候,她会偷偷给孩子们塞糖块,还要他们赶快吃,别让大人看见了。大海非常非常蓝,蓝得让人有些难过,这是父亲的用词。但早上和傍晚去到大海边,天空和海平面是玫瑰色的,点缀着海鸥的细碎黑色剪影。
我继承了祖父和父亲的苏格兰姓氏,但我从没去过苏格兰,甚至不知道它在哪里。我只知道它是一个很远的地名,离我脚下这片叫美国的土地太远了,远到父亲随着我长大而渐渐不再说起。
父亲是个农民,没有自己的土地,偶尔也在湖周围打打鱼。母亲给一家小餐馆当厨娘。他们一年忙到头也剩不下几个钱,也没空管教我这个孩子,我也懒得管我的弟弟妹妹。我没上几天学,十五岁的时候父亲说我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要自己养活自己。我就离开家到纽约来。
纽约有大海,但和父亲说的不一样。我本来想着在港口当搬运工,人家看我又瘦又小,不要我。很长一段时间我讨不到工作,哪怕是买点人造黄油抹黑面包,晚上睡大桥洞,从家里带来的钱也很快就用完了。有一天我运气还不错,捡到了25美分,吃上一口白面包。之后好心的萨利太太收留我在她开的小餐厅里做杂工。
杂工 ,意思就是什么活都得干。每天早上我得赶在厨娘上班之前把厨房打扫干净,然后洗土豆切土豆剥卷心菜煮香肠解剖一条又一条的鱼,还得把客人用完的叉子盘子端回厨房刷干净。一天下来,手上的油腥味怎么也洗不掉。要是哪位侍者想偷个懒抽根烟,端茶送水的活我也得顶上。这是份苦差事,每天晚上刷完最后一个锅,回到自己乱七八糟的破屋子里,我都累得快要散架,除了睡觉什么都不想,而明天还要继续干活,不好好干就会被炒掉。不过我年轻机灵,手脚快,干这份活起码赚到了钱。
我就这么一个人在纽约港口区落了脚,经常觉得孤独。萨利餐厅开在港口周围,离纽约港航运码头不算远,不是什么高级餐厅但胜在物美价廉还算体面,每天生意都不错。水手们和货运公司的职员是这里的常客,威尔金斯大副每次抵达纽约港,都点一盘香肠配烤饼和一大杯啤酒,再次见到他就是几周或者几个月后了;维尔纳大娘每周带着两个孩子来一次,还打包些熟食带走;布克先生每天中午雷打不动来上一大盘土豆泥,我都要怀疑他上辈子是一棵土豆。更多的顾客则是移民,成群结队从某一艘船上下来,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总是一大家子,母亲抱着出生不久的婴儿,父亲身后还牵着一个。他们来店里坐下,操着天南海北我听不懂的语言,或者各种各样或是自成一派或是引人发笑的英语口音,比比划划点上一份最简单的餐食,脸上挂着显眼的疲态,很多人还没上菜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这些人一辈子也许只会光顾一次萨利餐厅,然后就再也不会回来。所以我总是喜欢观察这些人,想象他们从哪里来,又要到美国做什么。当年我的祖父母也是这样牵着我的父亲,被苏格兰的某座红砖灯塔或者白水泥灯塔目送着消失在地平线后面,又在自由女神像的注视下走下船梯,把我,他们的后代变成一个美国人。
我或许能被称为一个美国人,但这个国度对我来说是那么的陌生。我向往父亲所描绘的宁静美丽的苏格兰海岸,纽约的海水太灰暗,也不太干净,港口更是吵吵闹闹的,还弥漫着机油、煤烟和海腥气的混合臭味。但我需要挣钱,所以我拼命地干活,像一个合格的美国人一样,忘记自己从哪里来,强迫自己看向生活,还有可有可无的梦想。梦想,我似乎从来没有这个东西。
大概在我十六岁的时候,萨利太太招了个新杂工,我不用一个人做完后厨所有杂事了。谢天谢地,我不用一个人刷锅刷盘子了!我最讨厌对付那些黏黏糊糊又洗不干净的油污泔水。这倒正便宜了堂倌老巴纳德,他年纪大了懒得爬楼,我一有空就逮着我帮他看二楼。于是年轻的奥利弗·麦克金恩先生弄了一身体面点的衣服,摇身一变,成了半个跑堂的,过上了拿小费的好日子。
我很快注意到一个人。一位老先生,头发大部分都白了,微微有一点卷,一丝不苟地往后梳,打理得相当好。不过,任何人第一眼看到这位先生,绝不会关注他的头发,它们常年藏在一顶古怪的旧式黑色便帽下面。帽子中间有点凹陷变形,颜色也不怎么鲜亮,不过倒也还算体面。他的穿着也跟这顶帽子一样,古怪,毫不入时,且一成不变,用我那些爱多嘴的同事们的话来说,这很不“美国”。他穿一身黑色或者棕色或者灰色的花呢子西装,虽然旧但看起来是我没摸过的好料子。一入坐总是先把领带解了,衬衫领子敞开,白色硬尖领的曲线像一只海鸥。他喜欢坐在靠窗的角落里,然后把那只从不离身的老式手提公文皮箱轻轻塞到椅子下面。他基本不说话,点菜时的简短几句话带一点不太明显的英国腔。
老先生经常来萨利餐馆,有时早上来,十年如一日地点一杯不要牛奶但放很多糖的黑咖啡,偶尔配个牛角包。中午来时可能会打开箱子看一些文件,用钢笔勾勾画画,然后像上世纪的讲究人那样,用吸墨纸把墨水吸干了再放回箱子。他晚上也会来,总是要最新鲜的鱼汤。老先生有些日子三餐都在这里吃,有些日子只吃一两顿,有些日子见不到他。有时候他吃完就走了,有时候会坐上一个上午,一个下午,或者是一整天。他总是坐在二楼那几个靠窗的角落,我很难不注意起他来。
这个年纪的男客很少有不点酒水的。有点钱的人可能来杯餐前红酒,再不济也会点啤酒。这位先生虽说看起来不太起眼,但任何人都不会觉得他穷酸,除了老巴纳德。他也从不用廉价的食物将就。但他很少喝酒。有一天晚上我见他要了一杯威士忌,没喝一半就有些上脸了。真没想到他酒量不如我。
我偶尔在端着盘子经过他身边时和老先生对上眼神。他不戴眼镜,衰老但颇为英俊,一双清澈的蓝眼睛眼神明亮,看上去精神不错,却总是蒙着一层似有似无的,温柔而惶遽的雾,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虽然老了,但看不太出年龄,可能是五十岁,可能是七十岁,我拿不准。
我觉得有趣,一个普通职员模样的人,带着一点淡淡的从容的旧日贵族做派,却又那么温和,让人想要亲近。关于这个奇怪的人,餐厅上下早就议论纷纷。管前台的玛丽小姐和厨娘们打趣说,看得出来他年轻时一定是个风流潇洒的帅哥,为他着迷的女孩子起码有一打呢。萨利太太打赌他一定是个家财万贯却不爱出风头的英国贵族,她说这些英国佬都闷骚得很。而老巴纳德坚持觉得老先生只是一个普通公司职员,有点小钱但不多,还可能是装的,因为他酒水都不舍得点。萨利太太和他总是为了这事拌嘴。老先生到底是何许人也,成了餐馆员工们工作之余乐此不疲的谈资。
不过,就连我最势利眼的侍者同事,也不会怠慢这个不起眼的奇怪老人。这位先生真是个天上有地上无的好人。他从不吝啬给小费,给得比一般的客人多得多,脸熟我之后给我的还要更多。三五次小费差不多都抵上我之前一周的工钱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这么多钱,但谁会不喜欢钱呢?我欢天喜地地接下,暗自决定下次的服务要更上心。
我,十六岁的奥利弗·麦克金恩,全饭店最年轻的小童工,拿到的钱最多。这可不得了了,先是我的同事们一见我拿小费就酸唧唧地挤眉弄眼,然后餐厅上下越传越离谱,都说这老先生对我不一般,要么是把我当他儿子,要么是老变态看上我了。一时间,萨利太太的有钱老贵族说法占了上风。我虽心里认定他是个很亲近的大好人,也难免有些不安,不禁对他更加好奇。
倒是他先来问我的全名,问我多少岁了,来自哪里,还不忘为自己的冒失而道歉。我就像之前对你说一样,把我的故事简单跟他说了。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对一个陌生人讲自己的故事,他一问,我就忍不住要全部告诉他。很奇怪,我好像非常信任他。也许也正是因为他是个陌生人。你是第二个对我自己的事情感兴趣的人,他是第一个。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哪个人这样问过我。
他说可以叫他罗尔,在港口的航运公司工作。他说比较长的句子时能听出更明显的英国口音。我问他先生您是英国人吧,他说或许算是吧。
之后我和罗尔先生渐渐熟络了起来,他来萨利餐厅吃饭时我们总是在上菜间隙聊聊天,如果他不急着走,偶尔会聊上一个下午。我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实在乏善可陈,讲几句就没得讲了,罗尔先生就也讲讲他的故事。小孩,今天天气不错吧。他总是以这样老掉牙的英国式开场白拉开话头。对了,他挺自来熟的,喜欢叫我小孩。小孩,今天什么鱼最新鲜。小孩,拿着这些去买点好吃的。小孩,这杯威士忌挺不错,我喝不完了,你要不要来一点。他总是这样小孩长小孩短。我一开始有点恼,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被当小孩子对待。不过渐渐地我习惯了,能短暂地做个孩子也挺好的。
有了罗尔先生这个老朋友,我不仅收入上升了,每天枯燥无味的上班也好像有点值得期盼。工作时间拿来聊了天,罗尔先生离店后我就不得不加倍补回工作量。我每天晚上累到虚脱爬上床,脑子里还想着今天罗尔先生跟我讲的他的故事。明天又有什么故事呢。我又想到了父亲给我讲的苏格兰灯塔故事,得问问罗尔先生知不知道这个地方。
啊。罗尔先生顿了一下,眼神放空一瞬。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在学着当预备海员。
您以前是海员啊,那一定去过很多地方,有没有去过苏格兰。
我航行经过那里几次,你父亲说的白色海崖和绿色峡湾都在那,一个很美丽的地方。
罗尔先生跟我断断续续地讲了很多他年轻时当海员的见闻。他说在海上不吃橘子就会得坏血病死掉,说邪恶的深海鱼会咬烂海员的屁股,鱼还有毒,被咬了只能等死,说英格兰南部海崖上有数不清的海鹦,它们拉的鸟屎把山崖都变成了白色,说有两只黑背鸥争抢一条鱼,彼此死死咬着不松嘴,最后被船长一箭双雕,说暴风鹱不用扇动翅膀就可以悬停在风暴中,像被透明丝线挂在上帝手中一样,说鲣鸟的脚是蓝色的,和大海一样蓝。他说英格兰和苏格兰都是英国的一部分,英格兰在南边,苏格兰在北边,还掏出地图指给我看。我完全听不够这些新奇的知识,但他说自己当了几年海员就不当了,也没再出过海。
至于你说的灯塔。罗尔先生明亮的蓝眼睛怔怔地望着斜上方,蒙上了一层回忆。我不当海员几年后,去一座灯塔打工。我是伦敦人,那里离伦敦不是很远,我就去应聘。我之前在船上远远见过数不清的灯塔,那座是我见过最荒凉的,什么也没有。我当了三个月的船工,天天除了鱼汤没别的东西吃,都吃成习惯了。我给别人修船。船修好了我本来要再一次当海员出海的,但我没有。
先生,那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晕船。罗尔先生捂住嘴悄悄说,脸上浮现一层狡黠的红晕。我笑了,他也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哎呀,又说起陈年旧事了,你瞧我这老家伙。玛丽的话不假,这位罗尔先生笑起来确实相当迷人。
罗尔先生没怎么提过他不当船工之后的事情。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我只知道他又打过很多份工,做过很多职业,某一天,像我的祖父母一样,不知道怎样立下决心,又从什么地方搞到船票,到美国来了。
我不知道罗尔先生今年几岁,只觉得他过了好长好长的人生。他去过那么多地方,从地图的那一头到了这一头,见过那些我连名字都不会拼的鸟儿,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灯塔。我十六岁,在港口餐厅当了不到一年的杂工。我有点想当船员,可以每天都去新的地方,离无聊的陆地远远的。但是我怕自己不喜欢海上生活,而且我怕死。罗尔先生说得没错,我觉得自己其实真的只是个小孩,大人怎么会什么都怕呢。我已经自己在纽约生活了一年,我经历了那么多,可为什么回想起来那么少。我以为自己度过了好长好丰富的一段时间,但和罗尔先生比起来,我什么都没见识过。我有时候会像一个小孩一样想妈妈。
罗尔先生,你会想伦敦吗。你当海员的时候和现在在美国,会不会想回家。某一个周末的下午,我这样问。
罗尔先生刚吃完午餐的薯角,像往常一样把盘子叠起来方便我收拾。他眨眨蓝眼睛,好像思考了半天,只是笑笑,笑得有点苦涩,但是没说什么。
先生,如果你觉得我幼稚那就觉得吧。我总觉得伊利湖边上是我妈妈的家,苏格兰是我爸爸的家,而纽约,我不觉得我能在这里有一个自己的家,我十五岁才到纽约来。
小孩,我之前没有说。我在灯塔打工的三个月是在帮那里的守塔人修船。他比我现在还要老,一个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守了一辈子塔。他想弄一艘船,回到他的家乡卑尔根。哦,卑尔根是一个比苏格兰还要北,还要远的地方,那里也有大海,属于一个叫挪威的国家。
先生,那位老人最后回去了吗?
他平安到达了卑尔根。到了那里,他写明信片告诉我。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卑尔根是自己的家呢,他不是在伦敦还是什么地方守了一辈子塔吗。
也许是因为他在那里长大,流着那个地方的人的血吧。
如果我是那个人,可能会觉得灯塔才是我的家。
他怕是也觉得灯塔是自己的家呢。他从来不让我们这些船工进灯塔,你敢信,我在那里三个月,根本不知道灯塔里面什么样。
人是可以有两个家的吗?
啊,小孩,人可以有一个家,两个家,或者数不清的家。妈妈在的地方可以说是家,鸟不拉屎的灯塔也可以。你喜欢去愿意去的地方可以是家,出生长大的地方可以是家,你没有到过,但非常向往的地方,也可以是你的家。一个家也没有也是可以的,这样就永远在路上,像我一样。
先生您没有家吗?
可以这么说。或者说,我在的地方都是我的家。小孩,我之前跟你说我是伦敦人,也就是英格兰人,这是按我出生长大的地方算的。我的姓氏其实本来不是罗尔,而是一个典型的英格兰姓氏,罗德尼。我自己改掉了。
我在罗尔先生,噢不,现在应该叫罗德尼先生,带着笑意的目光中端走了薯角盘子,红着脸接过那把碎硬币,背过身往厨房走,不知道为什么想看又不敢看罗德尼先生的眼睛。
我之后才知道,罗德尼是一个贵族姓氏。我直觉罗尔先生——我还是按照他的意愿称呼他——的经历远比我想得更丰富,甚至更致命。不过我也无从得知了。从某一天开始,罗尔先生再也没来到萨利餐厅,萨利太太觉得他回英国打理家业了,老巴纳德幸灾乐祸地嘲笑萨利太太,说这英国穷鬼只是装不下去了。姑娘们惋惜了一阵,很快把他忘了。
差不多半年后,也就是最近,我收到了一张明信片,背面是一座灯塔,红白相间,地址是加拿大的圣皮埃尔港。是这张,你看。
纽约布鲁克林区第四大道263号萨利餐厅
奥利弗·麦克金恩先生收
小孩:
公司派我去新的港口了。不要给我写信,我不知道自己的地址会变到哪里。
希望你找到自己的家。
怀恩·罗尔
罗尔先生不来餐厅以后,其实我有点难过。不过我很快就习惯了,虽然还是会经常想他。萨利太太说我马上可以升职当正式的侍应生,薪水比杂工会高不少。我想买张船票去苏格兰看看,或者回那个小村子看爸爸妈妈。这都需要很多钱。我继续在萨利餐厅打工,因为我觉得从遇到罗尔先生开始,我和生活之间起码有一个发生了变化,或者说会发生变化。说不准自己会往哪里去,说不定我会在纽约有一个家呢。至少现在,十七岁的奥利弗·麦克金恩先生在纽约有着不错的工作,这是值得骄傲的。
我的故事讲完了。谢谢你,愿意听我故事的好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