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的父亲曾经养过一条狗。
银白色，有着柔软皮毛和矫健四肢的狗。
他看着那只苍白的手顺着脊背抚摸下去，抚摸下去。喘着气的生灵战栗着拱起腰，尾巴兴奋到几乎要将地面抽裂，压抑的吠叫变成咕囔一般的咆哮，口水一串串滴落在项圈的狗牌上。
一条乖顺听话的狗。
那只狗在一场打猎游戏中死去了。第二天，项圈就戴在了另一个野兽希人的脖子上。新来的希人像之前那只一样，顺从地匍匐在那个男人脚下。
另一条好狗。
谁不会想要一条听话的狗呢？
所以，当他在某个贵族家装满珠宝的匣子里翻出一条嵌宝石的狗牌项圈时，遥远的记忆击中了他。
他没忍住拿着项圈远远地在莱卡恩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好狗。
又是一次完美的行动。
莱卡恩狂奔着，在大宅里狂奔着，他猛地拐进通向花园的长廊，让那群紧跟在他屁股后面的猎犬重重摔到墙上。
“嘴张这么大，只咬到你尾巴甩下来的狼毛。”
趴在自己肩头的雨果评价道。
没错，他正在背着雨果逃跑。
两条腿缠着他的腰，两条手臂圈住肩膀，如果没有战利品卡在中间，雨果的胸膛会紧贴着他的背。这是他们最常用的逃跑姿势，安全、高效，不用担心雨果或者战利品被颠出去。
就是靠得太近了。
这家伙身上总带着一股恼人的香，现在这股味道正混着温热的体温亲亲热热地贴在他的皮毛上。只要雨果开口说话，他甚至能感受到雨果声带颤抖的幅度。
比如现在，一串笑声钻进他的耳朵，像带着电流一样，酥麻得他抖了一下耳朵。
“怎么了？”
“狗在追狗。”
没时间打嘴仗，他在雨果屁股上狠狠打了一巴掌。
那群狗确实追上来了。犬吠声，混着仆人的喊叫，走廊两边房间的灯一盏盏应声亮起，照出里面慌乱奔走的人影。整个宅邸逐渐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仿佛一场宴会正要在午夜举行。
女仆在尖叫，猎狗在咆哮，中间混杂一两声婴儿的哭喊；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一切各种各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挤作一团糊成一团，让这个夜晚变成一场喧哗又骚动的梦境。
雨果的声音出现了。
他说，莱卡恩，跳。
身体比大脑抢先做出反应，蹬腿离地的一刹那一只从侧面袭来的猎犬从他脚下飞了出去。
紧接着是一瞬间失重的感觉，月光照进了他的眼睛，眼前顿时一片苍白，他仿佛要背着宝物逃到月亮上。
急促的风擦过他的脸，视线一点点恢复正常，月光下的花园闯进眼帘，层层叠叠的叶片下面正藏着他们逃跑用的车子。他大概丧失了理智，放弃了奔跑的姿势，直接向那片浓荫扑去。
心正在狂跳。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雨果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太近了，他这时竟然还能分出心思走神，但是这又算什么，我们一直都是靠得这么近的。
眼前被一片绿色铺满。温柔的藤蔓织成一只网托住了他们的身体，引导他们向那辆敞篷铁皮车逃去。雨果立刻从他身上滑下来，两个人跌跌撞撞爬进车里。
点火，启动，一脚油门直接踩到底。
这里有一处围栏早就被他们破坏掉了，铺了一层藤叶掩盖。他们直接撞破了那一层藤叶，就像一场电影的结尾那样，拐进旷野夜色浓密处扬长而去。
他们哈哈大笑。
莱卡恩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夜晚的风吹得耳边呼呼作响，月光撒在前路一片敞亮，他忍不住转头看身边的伙伴，发现金发少年正盯着他微笑，身上披着银光，手里摩挲着一条嵌着红宝石的项圈，仿佛握着一颗鲜艳的浆果。
晶亮的，就像那人此刻的眼睛一样。
他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雨果看到了他喉结的动作，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脖子。
仿佛有一条冰凉的小蛇缠上了他的脖子，缠在了他的心上。
没关系的，他们一直都是靠得这么近的，不是吗？
莱卡恩又咽了一口口水。
雨果只是微笑着，抚摩着，轻轻吐出一句——
好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