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cp/cb配对:成步堂龙之介×御琴羽寿沙都
在这般盛夏时节里,潺潺溪水接受太阳的直射与炙烤,不似记忆中凉爽。挽起衣袖和裙边,拿布绳牢牢系在臂膀和膝盖处,便坐在溪边的巨石上,戏起水来。足底触碰水面,斩断了争先恐后涌向远方的水流的去路,痒痒的,像无数小鱼苗在亲吻自己。情不自禁扭了扭脚趾,她“咯咯”轻笑出声,思绪随之放空、飘远,回到了很久以前。六岁之前的记忆朦胧模糊,唯有祖母的怀抱清晰而温暖。孩子是需要自然的,或许是认同这点,祖母经常带着她来溪边玩耍。佣人一手拦在她胸前,一手托住她的臀部,令她悬在空中,两只脚丫晃啊晃,浸入溪水,扰乱了水流。明明双脚离地,却像是踏实地踩在大地上,在世界的正中,悠远而宁静。那是年幼的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现在,她仰躺在石头上,面朝天空,一望无际的蓝,澄澈空明。伸出手指对着天空比划一番,想象它会像水面一样,泛起阵阵涟漪。
寿沙都——寿沙都——
不远处传来空灵的声音,喊着她的名字,飘忽不定地,缓缓落入她耳畔。她翻身坐起来,抬脚甩甩水。叫喊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抹轻盈的绿意从模糊到清晰——是她的好友村雨叶织大人来了。
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找你找了好半天!御琴羽教授叫你呢!气喘吁吁地,少女缓了口气,边说,边学她的样子,直接坐在石头上,全然不顾自己精致美丽的裙袴会沾染上泥泞。不过,倒不如说这身淡绿和墨绿交织的衣裳,正适合眼前这副图景。
父亲叫我有什么事?御琴羽寿沙都回答道,往旁边挪了挪,为好友腾出空间。教授没有讲。村雨叶织说,她也抬头望起了天。两位好友多久没有这般悠闲惬意地坐在一起了!那晚些再回去也没关系,真有要紧的事,父亲肯定会告诉你有多紧急的。御琴羽寿沙都笑着。少女的叛逆心发作了,为二人继续放松随便找了个理由。
寿沙都,在英国的生活怎么样啊?
在英国的生活怎么样……友人的话把她从原本空茫的乱想中拉回现实。虽然刚到英国时狼狈且手忙脚乱,住到太贵的酒店以至于付钱时不舍到眼泪汪汪,接的第一起案子就是当大名鼎鼎的“死神检察官”的对手,好不顺利!但竟然有机会和世界第一的大侦探夏洛克·福尔摩斯先生,还有那位天才的爱丽丝·华生小姐同住,即使只是挤在阁楼,也是多么美梦成真啊!她打开了话匣子,和平时温润的形象形成可爱的反差,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村雨叶织则一脸崇拜地认真倾听。
还有那位成步堂大人……提起他,御琴羽寿沙都忽然顿了顿,手扶着脸,思忖起来。该怎么介绍他呢?她想,心下却不自觉忙乱起来。
成、步、堂?村雨叶织重复了一遍。成步堂!你为我辩护时,用的就是这个姓氏吧!那么成步堂龙太郎小姐,请给我讲讲,这位成步堂先生,是个怎样的人吧!
成步堂大人……是很好的人。御琴羽寿沙都斟酌着开口。
我当然知道,然后呢?友人带着期待的闪着光的眼神,把御琴羽寿沙都的思绪弄得更乱了,一颗心不着依靠地悬浮在空中。
你让我想一想……她慢吞吞地说。于是她从二人的分别开始回忆——她站在码头,准备扔掉法典,和做出错误举动而失去法务助手资格的自己做个诀别。寿沙都小姐!有人在叫她的名字,那么急切。她转过头,看见成步堂龙之介大步向这边跑来,离她越来越近,步履坚定,目光炯炯。等他走近,二人四目相对时,他热忱的视线,温柔地拂过她的面颊,她感到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不见了,世界只剩下他和她,站在海洋的心脏上,从足心触电般涌上一股暖流,全身都清楚地感受到自他而来的细腻和深沉。他对她说了很多,寿沙都小姐没有错、你是全世界最好的法务助手、多希望你能一直在我身边、我们还会再见的……
航船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在远方的海平线上劈开一道口子,准备好让初升的太阳能爬出洋面,照亮这片处于黑暗的土地。她该走了,不管有多么不舍。她踏上甲板,回头朝他挥手告别,成步堂龙之介在后面奔跑,向她呼喊,萦绕在他身侧的赭色随之飘扬。黎明的曙光终于划破天际,船则离岸越来越远,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码头上,望着站在那里的那个人。他的身形在逐渐变细变小,但一直那么清晰,笔挺,正直,像一根针立在那里。直到连远方的建筑物都沉没在海平面下,他也清晰地消失在一片蔚蓝之中,她知晓自己真的看不见他了。但他那根漆黑的针,倏地扎了下她的心,不痛不痒,只是惹得人心脏又酸又胀——她和他的心,慢慢变远,缓缓贴近。这是命运的离别与邂逅,也就是人生。御琴羽寿沙都双手叠放在心口,久久地、久久地,无法平静。
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律师大人,没有人可以说他是代理留学生,夏目漱石大人也不行!御琴羽寿沙都忽然把双手圈成筒状,朝远处用力地大喊,仿佛这样就能让全世界都赞同她似的。
哎呀!村雨叶织吃了一惊,对好友突然的举动感到困惑。寿沙都,你耳朵好红!
才没有!话这样说,御琴羽寿沙都却不自觉捂住耳朵,遮住那点淡淡的粉红。请再让我想一想,该怎么介绍他吧……
御琴羽寿沙都喜欢坐在贝克街221B阁楼的窗边读书,这里的光线亮些,只有需要写字时,她才会回自己的小桌前。她也喜欢透过玻璃窗向下看,街上摩肩接踵的车马行人,偶尔混乱,时常有序,能穿透空气的鸣笛声,鞋底击打地面的脚步声,轮胎滚过水泥的摩擦声,交织成一堆胡乱缠绕的毛线团。她在一片熙攘中观察伦敦的市容,了解这里的民风。多学习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这种时候,成步堂龙之介一般坐在她对面的木制书桌前,同她一起学习。他阅读厚厚的英文法典,回顾御琴羽寿沙都替他做的法庭记录——第一次翻开那个牛皮外封的笔记本时,他忍不住惊呼:寿沙都小姐真是细心啊。他用手指摩挲钢笔留下的规整墨水笔迹:寿沙都小姐的字真漂亮啊。他似乎从来不吝啬对任何人的夸奖,且永远带着真挚而赤诚的目光,闪闪发亮——好了,成步堂大人,今天早晨的学习时间结束了,我们下楼吃早餐吧。御琴羽寿沙都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桌前对成步堂龙之介说。他合上牛皮笔记本,把夹在里面的证物的照片、盖章的证明之类的附件塞好,用线圈仔细地在封面外缠绕上几圈,又打了个结,轻轻地、视若珍宝般放在那本厚重的大英法典之上。她注视着他的这一系列动作,他的手指已经在深红色封面上烙上了皮肤的纹路,因为他翻过太多遍了,尽管每次他都很小心地对待它。
夏洛克·福尔摩斯大人和爱丽丝·华生大人在楼下喝茶,见面后,他们向彼此道了早安。成步堂龙之介说起了今早的苦恼:有人在他房间门口放了封信,里面有五颗桔子种子。御琴羽寿沙都脑海中浮现出她在《夏洛克·福尔摩斯探案集》读到的案件——这是攸关成步堂大人的性命的危险的信号!连爱丽丝都捂住嘴惊讶,唯有福尔摩斯哈哈大笑,是了,他承认这是他的恶作剧!惩罚成步堂龙之介昨晚吃掉了他的海苔卷!
放松的氛围没持续几秒,爱丽丝忽然说她闻到了烧糊的味道。一阵白烟也不合时宜地飘来。火灾!是火灾啊!大家快避难!福尔摩斯反应迅速,大喊着,挥手把人向门口疏散。而成步堂龙之介却朝和大门相反的方向跑去,嘴里在叫他的宝贵的吉祥不倒翁,还念叨着南无阿弥陀佛。这次是爱丽丝放声大笑,除成步堂龙之介外的三人,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有火灾到来的紧迫感。原来他又被整蛊之王福尔摩斯给耍了——一个心理测试,人在遇到意外时,会反射性地拿出重要程度仅次于性命的东西——此事在《夏洛克·福尔摩斯探案集》中亦有记载,目前正在伦敦的书店好评发售中!御琴羽寿沙都笑着,跟在福尔摩斯后面补充。成步堂大人总是中福尔摩斯大人的诡计呢。
欢声笑语还未离去,爱丽丝又说有一股烧焦的味道,伴随更为浓烈的呛人的白色烟雾。可福尔摩斯无辜地说这不是他的恶作剧,于是真正的紧张的氛围侵袭而来。这回轮到御琴羽寿沙都着急了。她心急如焚地跑上阁楼,眼睛死死盯住躺在书桌上的深红色笔记本,接着把它紧紧保护在怀中,急促的喘气让她吸入更多的烟,焦糊的气味愈发浓烈了,豆大的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滴答滴答落在一阶阶楼梯上。等她回到一楼,发现余下三人依然在镇定自若地谈笑,才反应过来自己中招了,不禁也笑了起来。
福尔摩斯是第一个问她刚刚从楼上救下来、现在藏在她袖子内的东西是什么的人,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这位名侦探的眼睛。不是……这个是那个……没什么……御琴羽寿沙都下意识辩解,却在下一秒被爱丽丝一语说破:
这是成步堂君负责辩护的法庭记录呀!
因为……我是成步堂大人的法务助手。她说。如此简单朴实的理由,是她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属于他们的珍贵回忆,他们共度的时光,共同的记忆,已经在她不曾察觉的日子里,镌刻在她的骨骼上。她听见成步堂龙之介又不小心说出自己的心声:我都要哭了……用那般明亮的目光凝视着她,漫过她的心田,偷走她的呼吸。*(1)
叶织大人……御琴羽寿沙都喃喃道。村雨叶织静静等待,十分专注,准备聆听她的话语。她们面对面侧躺在巨石上。
还是等未来的某一天,你亲自见他时,再自己思考他是个怎样的人吧。御琴羽寿沙都哑然失笑,面色润红。
这份情感,这个秘密,御琴羽寿沙都只说给风听,祈祷它顺着大气环流,悄悄去到成步堂龙之介的身边,让他稍微地,感受到自己的心意。倘若他体会到了,那她漂浮的心啊,大抵会一下子涣散,落在大地上,踏踏实实、安安稳稳地,仿佛回到了幼年时祖母带她戏水时的那般安心,次第绽开少女情愫的花朵,饱胀在心里,温暖而新鲜。
大陆彼端的海岛上那颗遥远的心啊。我向你靠近。
*(1)取用自卡勒德·胡赛尼《灿烂千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