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淀治自個住在小鐵皮屋,屋子小,下雨會漏水,他跟一隻撿來的狗相依為命,狗叫波奇塔,最近的職稱是自由接案,淀治不知道這到底合不合法,只知道這工作扁上頭指定要扁的東西就好,並且他的老闆正點到不行,香香的,願意摸他的手,很可愛,老闆叫真紀真,平時穿長袖西服,假日穿裙裝,可愛端莊美麗神秘優雅,淀治掰著手指數真紀真小姐的優點,但他沒讀什麼書,數到一半詞彙不夠用了,掰完五隻手指便詞窮。
他最近完成一件大的案子,真紀真承諾給他一筆錢,還會給他新的住處。下週末會帶淀治君去挑房子。
而淀治在那日回去遇到了另一個女孩,頭髮凌亂紮成丸子頭,眼睛是綠色的。綠色的,很漂亮。山的顏色,葉子的顏色。女孩穿無袖,皮膚白,沒什麼肢體距離,他們一拍即合,對於淀治尷尬又困窘的反應不管不顧,他們一路從他打工的地方去到電子遊樂場去了雜貨店。淀治不知道這算不算約會,他覺得自己喜歡真紀真小姐,那就不能跟其他女孩約會。但他又想,他也會跟帕瓦去公園或是電子遊樂場打遊戲,他不覺得跟帕瓦做這些事會對不起真紀真小姐,那麼跟蕾潔做這些事必定也不會對不起真紀真小姐。
他們在咖啡廳吃炒飯,蕾潔看著淀治君湯匙裡舀起的炒飯,說看起來好好吃,我能吃一口嗎?淀治看著蕾潔撥到耳朵後的髮絲,想,女孩子的耳朵小小的好可愛。而蕾潔趁著淀治不注意,一口吃掉他湯匙裡的那口炒飯,笑嘻嘻地露出得逞的樣子。淀治目瞪口呆,滿腦子想著間接接吻間接接吻間接接吻。
他們到電子遊樂場,第一個玩拳擊機,淀治拼盡全力打了一拳,沙包反彈撞上他的臉。暈頭轉向的樣子讓蕾潔笑出了淚水,蹲在一旁捧腹大笑。淀治感到丟臉,不服氣地叫蕾潔也去試試,蕾潔還沒緩過來,手指揩去眼角淚水,說,好啊。蕾潔誇張地說,我要上了喔——!架勢十足地碰了沙包,沙包輕飄飄地晃了一點。蕾潔鼓著嘴抱怨,說女孩子不適合這種東西啦。當他轉頭看著淀治時,搖晃的沙包輕輕地碰到了蕾潔的頭,讓他喊出了哎呀一聲。兩人在拳擊機旁笑成一團。
最後,他們去雜貨店吃冰,兩支特價,淀治喀蹦喀蹦地咬掉淺藍色的蘇打冰棒,嘴巴閒著,叼著冰棒棍,雙手背著頭,他稍微仰身,若無其事地觀察蕾潔。蕾潔低著頭,小口小口地舔冰棒,用嘴唇抿掉一小塊。他吃的哈密瓜口味。淀治心裡想。喔對,哈蜜瓜。哈蜜瓜也是綠色的,還很高級,這形容詞在淀治心中超越了山和葉子。他現在宣布,蕾潔的眼睛是哈蜜瓜的顏色。
最後,蕾潔說,他想去淀治的家裡玩。淀治想起那又破又爛的鐵皮屋,故作淡定地別過頭,說,前陣子他的家爆炸了,現在臨時住在其他地方,那邊很舊,但真的是臨時的,我平常不住那種地方,下禮拜你再來我家吧。蕾潔開心地握著淀治的手,說,沒關係的,我現在就想,我想要了解有關淀治君的一切。
淀治暈頭轉向,回過神來,已經站在自己家門口。白熾燈泡散發不強不弱的黃光,波奇塔蜷縮著身體在破舊的床墊上打盹,蕾潔坐在床邊,從枕頭下捏出一件內褲,笑嘻嘻地說,討厭啦,淀治君怎麼會把內褲丟在這種地方?嗚哇——還破洞了,有洗嗎?淀治面紅耳赤,趕緊想將內褲搶回來,他撲到了床上,波奇塔被動靜嚇醒,靈巧地跳下了床,在爭奪之中,淀治不小心將蕾潔壓在身下。蕾潔翹起嘴唇,瞇著眼看著淀治。淀治的影子壓在蕾潔哈蜜瓜色的雙眼,他好像在那雙眼中看見不知所措的自己。一股從未體驗的感覺從心頭迸發,他張著嘴,不知所措,他覺得自己應該離開,但他捨不得。蕾潔太可愛了,而且他好像不討厭,蕾潔跟他用同一根湯匙吃炒飯,會摸他的內褲,或許,或許,蕾潔喜歡自己。
淀治君的臉好紅,你在想什麼呢。蕾潔偏過頭,仰起頸子,脖子的線條乾淨又俐落。蕾潔屈起膝蓋,頂到淀治的胯下。淀治這才注意到自己胯下發硬,他困窘,終於覺得該逃跑了。但蕾潔抓住了淀治的脖子,跟牛奶一樣白又跟棉花糖一樣柔軟的手溫柔地抱著他,蕾潔撐起了身子,然後又放倒自己,扯著淀治躺倒在自己身上。淀治感受到自己壓著胸部。他聞到蕾潔脖子的味道,很香,大概是花的味道。
蕾潔告訴他,淀治君我們來玩一個遊戲,我們一人說一個部位,然後要親那個地方。淀治呆滯地喔了一聲,蕾潔帶著笑意,說,那我先示範給你看。
蕾潔說,耳朵。然後他引導淀治的嘴唇靠上他的耳朵。
淀治回過神,但他還無法思考。他忘記人有什麼部位,他腦中只剩下哈蜜瓜跟胸部。他忘記自己說了哪一個,但蕾潔什麼都沒說,脫下淀治的外衣,隔著皮膚吻他激烈跳動的心臟。
胸部。蕾潔說,他抓著淀治的手,放在自己的襯衫領口上,淀治的手顫抖地做不好任何動作,嘴上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像是腦袋被燒壞,那讓蕾潔放聲大笑。在敞開衣服後,用手臂托起自己的胸部,看著淀治,等他動作。
淀治在臉埋進蕾潔胸部的瞬間完全死機。蕾潔用手繞著淀治的髮梢,說,現在換你了。現在淀治的腦中沒有哈蜜瓜了,只剩下胸部胸部胸部胸部。他又說了一次胸部。蕾潔說,討厭啦,下次要規定不能講一樣的地方了。但他還是調整了姿勢,冰涼如雪的手指靠在淀治的胸上,再次留下一吻。
最後,蕾潔將衣服穿回去,叼著髮圈,重新綁好頭髮。他告訴淀治,明天繼續玩這個遊戲吧,淀治君的反應超級搞笑,好好玩。
這樣的生活持續一週,有時蕾潔跟他盯著那個漏洞的屋頂,捲起褲管和袖子幫波奇塔洗澡,被波奇塔甩乾身體的水噴濕一臉,然後哈哈大笑。但不管當天做了什麼,他們最後都會玩那個親吻彼此的遊戲。蕾潔親了淀治的很多部位,因為蕾潔懂的單字很多。指節、髮旋、眼皮、鼻尖、鎖骨、膝蓋、腰窩、腳踝。淀治每次都準備了一堆單字,只是對上蕾潔時,他的腦袋就被清空,腦中只有三個單字:胸部、雞雞、屁股。後面兩個絕對絕對不行。好一點時淀治還來得及思考其他單字,例如手指、鼻子,但隨著遊戲進行,淀治也越來越緊張,每次脫口而出的單字只剩下胸部、胸部、胸部、胸部。
一週後,真紀真跟著淀治去挑房子,真紀真給出許多建議,那間生活機能好,這間樓下的炸雞很好吃,淀治應該會喜歡。這間離我家很近。淀治如同行屍走肉,他想起昨天的遊戲停留在嘴唇,淀治親了蕾潔的嘴唇,很柔軟,很香,很可愛。他聽見最後一句話,才突然回神。真紀真看著淀治,問他,怎麼了嗎?淀治結結巴巴地說,如、如果離真紀真小姐的家、家很近的話,能不能、就是⋯⋯就是⋯⋯去你家玩?真紀真扶著下巴,認真地想,最後,微笑著給出回應:可以喔,但淀治君要幫我做另一件案子,完成後我會邀請淀治君來我家玩。
真紀真早有準備,從公事包中拿出文件,裡面附著一張目標對象的照片。文件字很多,淀治暈字,看不太清楚,而真紀真貼心解釋,抓到這個女孩,不論生死,不管法律,麻煩的事我會幫淀治君搞定。淀治顫抖地問,蕾、不、我是說,這、這個⋯⋯這女生做了什麼嗎?真紀真說,好像是間諜,偷走了機密文件。
淀治心虛地看著真紀真,最後虛弱地說了聲我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想,真紀真小姐的愛有條件,他是真紀真小姐養的狗,做好案子會被稱讚很棒,瑪奇瑪小姐會給他獎勵,但沒做到就什麼也沒有。可是蕾潔的愛沒有條件,蕾潔無條件愛他。或許,或許蕾潔才是他的真命天女。
淀治到了家,發現自己的破爛鐵皮屋被砸了,兩群人抄著武器在械鬥,他在一旁的樹看見瑟瑟發抖地波奇塔,連忙跑過去安撫自家的狗。那坨人看見淀治,馬上抄起工具就要群毆,如果是五人以下淀治有打贏的自信,但人太多,而且他要保護波奇塔,於是他弓起身子,像是烏龜一樣被人壓在地上打。啊。烏龜也是綠色,但烏龜沒有哈蜜瓜好。淀治抽離地想。那群人喊著蕾潔的名字,說著什麼文件啊共犯的,淀治說不出話,被打暈過去。
再次睜眼,他在醫院醒來,波奇塔在他的床邊睡覺,真紀真買了一籃豪華的水果,有蘋果,葡萄,哈蜜瓜,淀治醒來時真紀真在削蘋果,蘋果皮是漂亮的紅色雙漩渦。淀治問,真紀真小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真紀真小姐告訴他:蕾潔怕雇主得到資料就把他滅口,所以找了個地點藏資料,讓雇主自己派人拿。受竊的公司也打聽到風聲,知道文件的實際地點,結果雙方到了現場,發現藏匿的文件是假的。
淀治沒有說話。
真紀真小姐繼續說:交易的地點就是淀治君的家,他們把你當成共犯了。
淀治沒有說話,但當真紀真將削好的蘋果遞到他嘴邊時,他還是咬了下去。
蘋果爽脆可口,他三兩下便咬碎嚥下。他問,蕾潔呢。
真紀真小姐微笑地說,沒事了,這件事已經落幕,多虧了淀治君。等你出院後,我會邀請淀治君來我家。
淀治看著水果籃的哈密瓜,看著上面的網紋,想到曾經有一天,他跟蕾潔盯著公園裡的大蜘蛛,一起幫那隻捕捉小飛蟲的蜘蛛奮力應援,在小飛蟲掙脫時扼腕地嘆息,又在蜘蛛成功抓到小蟲時興奮地擊掌歡呼。
淀治想吃哈密瓜嗎?
淀治看著真紀真,沒說話。
真紀真說,我可以餵你。
那我要吃。淀治說。
淀治嚼著口中的哈密瓜,吃起來有點水,不怎麼甜。淀治有點失望的發現,原來哈蜜瓜沒有想像中的吃起來高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