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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晚上,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早上,突然被伊凡这样告知。
场景是上学路,收假归来的第一天,昨天还在痛快地就着零食打游戏,今天却不得不早起。虽说是法定的上学日,气温却完全不适合上学。
好热。
明明是秋天却很热。
就在这样烤炉般的夏季余温里,伊凡说了这样的话。
第一反应是,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坏主意,至今为止不知被骗了多少次了,但今天他的表情,该怎么说呢,前所未有,既不是为想要的东西装模作样撒娇的样子,也不是坏心眼时故作可靠的样子,虽然笑着,但并不舒心,反而让人感到不安。
所以我说:“哦。”
……虽然我看起来很平静,但是说不焦躁是不可能的,到底有什么事非得在早上预告晚上才讲啊,绝对会坐立难安一整天,我看电视剧是超讨厌故弄玄虚的那种人。
所以我又说:“不能现在说吗?”
正如我所料的,那家伙摇头了,和外表不同,他是个对自己的事非常认死理的人,如果他做好晚上再说的决定,那我怎么要求都不会改变。但是,我也不想挂念这件事一整天,开学第一天已经够讨厌了。
“我先问好,不是又偷了我的什么东西,然后良心发现坦白吧?”
“不是。”他耸耸肩,“再说,是蒂尔太不小心了,比起被奇怪的人趁虚而入,还不如让我保管。”
“你就是奇怪的人,还是受害者有罪论。”
“竟然知道这么长的词,看来上个月的漫画没有白看。”
“——就说果然是你偷的!”
结果,短暂的早晨就在我的谴责和那家伙的嘴硬中结束了,直到上课铃响起,我都没问到关于所谓重要的事的蛛丝马迹。
常识之一,返校第一天不会讲有用的东西(虽然我也分辨不出什么知识有用),基本就是各种计划,还有叮嘱,金发的班主任这学期也一如既往,无精打采地念着稿子,让人困惑他为什么要做教师这行的程度,果不其然,一下课他就迅速收起文件走出去,步伐快得让人惊讶。
我偷瞄伊凡的脸,他挂着碍眼的笑容,迎接着四面八方的问候。
好久不见。假期去哪里玩了?海边,真好啊,我也想去海边,下次大家一起去吧。毕业旅行就定在海边怎么样?感觉会很晒,还是山里好。不要,山里好像老爷爷才去的地方。多涂护肤品不就好了。一个夏天过去,伊凡看起来完全没变化呢,真好奇你的防晒霜牌子。哎,之后也推荐给我妹妹吧。
到头来,话题又绕回了他身上。无论是积极地参与话题也好,还是安静地聆听也好,那家伙都是人群的核心。应该说,讨论本来就是因他而起吧,假期也好海边也好,都是为了更接近那个人而刻意提出的词组而已,真是不真诚。
我趴回桌上,装作要睡觉的样子,闭上眼睛。
在点餐机前选餐券的时候,又被他从身后猛地一拍。
“哇啊?!”
“哈哈,叫得好厉害。”他擦着眼角的泪。
“杀了你。”
“别这样,后面还有很多人排队喔。”
我看了一眼散发怨气的队列,又看了一眼他得意的脸,决定暂且休战。
而他也凑到屏幕前。
“要吃什么?”
“麻婆豆腐盖饭,超级加辣。”
“看来今天压力很大呢。”
“你以为是拜谁所赐。”
“早上那句话就这么让你困扰吗?”
“你这家伙,是知道我会惦记才那么讲的吧。”
“不否定这部分原因。”他跟着我走到取餐口,又一屁股坐在我面前,“虽然主因是想帮助自己下决心,一旦讲出了早上那句话,就没有回头路了。”
“到底是多沉重的事。”我吐槽,别把你身上的压力传给我背负啊。
“可能事关一生,也可能不会。”
“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不要偷我的腌菜。”
我用筷子戳他的手,萝卜干还是被拿走了。
“难道说,是大学的事。”
大学啊,总觉得很讨厌。我倒是不讨厌上学,但是毕业基本上意味着不得不和认识的人分开。刚上高中的时候,看到毕业季哭得稀里哗啦的女生,只觉得太夸张,结果轮到我时,就发现自己完全好不到哪里去。
“嗯,虽然不是,不过也是时候考虑了,大学,要去哪呢?”
“真吃惊,还以为你把未来十年都计划好了。”
“倒也没那么长,毕竟父亲说经济这种事,战线拉长了就会变得难预测,所以现在只说美国和欧洲都可以考虑。”
“太大气了。”
美国和欧洲,那算是半张世界版图吧,因为没做好打算,就像挑便利店冰棍一样挑选半个世界,难以想象。
“蒂尔肯定是留在这里吧。”
“啊,毕竟没什么钱,也不会留妈妈一个人。”
“真好啊。”
“听你这么说,大概是不打算出国了?”
“猜对了。”
“这样好吗?明明老爹是有钱人。”
“对我来说在哪读书都一样,生活上也不会有很大差别。”
他平常地说,确实,能面不改色地抓蚯蚓放在我铅笔盒里,以及拿着巨额零花钱偷可怜同学的萝卜干的人,可能在原始部落也能生存吧。
我想起另一件事。
“秀雅好像拿到了数学系的免试入学资格,正在和美智吵架。”
“是吗?真难得。”
“因为美智不打算读大学啊,她说比起勉强自己念不擅长的书,不如趁十几岁的时候追求梦想。但秀雅不想和她分开,打算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资格,就因为这个吵架来着。”
“说不定能看到她们俩一起出道呢。”
“你什么时候对偶像有了兴趣?”
“到时候跟粉丝说,我有她们高中时候的签名照喔,拿出来后发现是只占几个像素点的年级毕业照,好像很好玩。”
“太恶劣了。”
他呼呼笑。
“话说,没想到是成绩最不行的蒂尔打算上大学,成绩最好的她却自作主张放弃了。”
“喂,我好歹是正经通过特招考试的,再说,我可没有自作主张的资本,会被妈妈追杀到世界尽头。”
“伊娥女士只有这种时候很严格。”
“如果你也能品尝一回死亡凝视就好了,要我说那个比暴力恐怖一万倍。”
总觉得有点奇怪。
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却一个劲儿说别人的事情。就好像是把那个问题当做房间里的大象视而不见一样。
黄昏降临。
我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天边已经变成了看起来很甜的橘子果汁色,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才意识到肚子已经饿了。
这时,他恰好地提议:“去商店街怎么样?”
“我想吃炸的东西。”
“明明中午才吃了很多辣椒,真是不健康。”
“多嘴。”
吃完大份的炸鸡块,无所事事地逛着游戏厅的时候,他又把手伸进我的脖子里,平时的话有点毛骨悚然,但是今天超级热,他的体温恰巧又很低,所以我特别允许了。
“蒂尔好温暖。”
“正常人都是这种温度……别乱动,要掉了。”
娃娃机里的兔子应声而落。
可恶。我咋舌。罪魁祸首好整以暇地挤过来,代替我按上按钮。
“看起来好像挺容易的。”
“真敢说。”
“抓到的话就送你吧。”
“好啊。”
结果,手里堆满了兔子挂件的我,发出了“真的假的……”的质疑。
他放下撸起的袖子,装模作样地活动手腕。
“该收手了,否则感觉会被附近情侣的男方投诉,这个在情人节是高人气商品来着。”
我倒是完全不知道,只是觉得可爱就选了。
“对感情不自信的人才会寄托于物质,啊,怎么说,爱的证明,那种感觉。”
“不是挺好的嘛,感情可能说没就没了,但塑料制品可以好几十年都不降解喔。”那家伙说。
“讲环保课的老师会哭的。”
“反过来说,如果没有感情的话,剩下的东西就只是塑料垃圾,人类在不停地为自己的感情生产塑料垃圾呢。”
“呜哇,深刻的种群反思。”
“所以最好的方法是永远保持感情,这个挂件就会变成永远有价值的纪念品。”
“别的暂且不论,我不想为了环保去爱谁……”
说出口的话肯定会被嘲笑,我反倒比较喜欢以爱为中心运转一切的故事,环境啊世界啊,如果都能为爱让步就好了,当然,在现实世界里绝对不可能。
带着一堆未来的塑料垃圾,本周新出的漫画,还有在便利店购入的大量零食,我们俩来到伊凡的家。
伊凡的父母几乎不回这边,据说这间房子也是专门为方便他上学购置的,所以怎么玩、玩到几点都没关系……这些都只是次要条件。
每个年轻人都会有住进混凝土装修的高级公寓的梦吧,伊凡的家就是那种感觉。
高级商场一样的华丽装潢。
全自动水吧。
还有超大电视。
真好啊,有钱人。
看着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风景,啊,这就是我的江山……的这种感觉,非常上瘾。
果然床品都是最高级的,躺在这样的棉花上看周刊漫画,怎么说呢,有一种亵渎的奇妙愉快感。
第一次来的时候,大概是我流口水的样子太明显,他甚至说:“蒂尔想要的话,也可以给你一个房间哦。”
“什么?我才不要。”
后来想起这件事时,就发现……如果对方不是伊凡的话,我可能真的会接受,没办法,我也不是很有理智或者尊严的那种人,但对方是伊凡就不行,这家伙绝对在打什么比高级公寓更沉重的坏主意。除此之外,只有这家伙,绝对不想对他认输。
就比如说,上课时不小心睡着,结果靠到了旁边的人肩上,道歉是必需的,所以说,马上就会道歉。但如果对方是伊凡就不一样了,首先他根本不会叫醒我,而是任由我睡到放学后(被妈妈骂),或者被老师的粉笔弹醒(不用说,会被老师骂),然后还会被嘲讽“蒂尔已经放弃学习了吗”、“一直睡觉的话,难怪基础题都不会啊”,总之就是非常讨厌。比起被妈妈或者老师抱怨,我更讨厌看到他得意洋洋的表情,你算什么啊,明明自己就是比我麻烦一百倍的问题儿童,至少我不会偷别人东西。
“等我成为超——有名的音乐人,马上给你搞一套比这厉害的房子。”
“欸,我好期待。”这人完全不接招,“那个时候,蒂尔也会给我留一间房间吗?”
“在说什么呢。”
沙发也很大,简直可以拿来打枕头……靠垫仗的程度。
我压抑着想打滚的心情,翻了个身,他也跟着贴过来。
哪怕是今天的这种气温,这个人也依旧裹得严严实实,看着就热,不过在空调房里,他软乎乎的兜帽外套非常舒服,散发着奇妙的柔顺剂香气。
“我说,蒂尔。”
“嗯。”
终于要讲所谓重要的事了,我拿起漫画挡住脸,防止待会露出丢人的表情,也方便直接用书脊重击他。
然后,他徐徐开口。
“以结婚为前提跟我交往吧。”
欸。
“交往?我吗?”
“这里也没别人吧。”
我抬起头,确实没有,甚至电视也没有开着,当然也不是收音机。被男高中生的杂物占据的豪宅房间,和这种电视剧风格的台词非常不搭调,不应该是樱花树下,超级帅的男主角和害羞的女主角讲这种台词吗?就像非洲草原上的斑马,出现在了夏威夷海滩上……原来如此,这就是网民常说的倒错的恐怖感。
我放下漫画,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似乎是要集中注意力应对的情况。
“交往是哪个意思?”
“哎?就是,交往的意思?想接吻,用我的身体束缚住蒂尔的身体,想对蒂尔做各种各样的事的感觉,完全不柏拉图。”
“我说,今天不是愚人节。”
“确实呢,中秋的话倒是快了,到时候一起去吃赏月汉堡吧。”
“等下、等下、等下。”
我挣扎着爬起来。
“敢拿这种事情骗我,我就揍飞你。”
“我很认真的,从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你。”
“那时候你不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吗?”
“啊,是,就是那时候,看到一个又吵又白痴的孩子,兴高采烈拿着花环给老师看,结果摔进泥坑里,花环也坏掉了,马上从笑变成嚎啕大哭,觉得很蠢很可爱就喜欢上了。”
我大声吐槽:“恕我无法理解你的逻辑。”
“嗯……果然还是不相信我?”
“你在我这里何时有过信誉。”
“那就不得不彻底坦白了,我十三岁的时候第一次梦遗是对游泳课上的你……”
“啊等下等下!”
我慌忙摆手,这次是真的慌忙了。
“就像腹部遭了一击的感觉,之后蒂尔的身体在我眼里就变得超级煽情。”
我张大嘴,我可以讲话的,我有语言能力。
“……这、这种玩笑可开不得,传出去就会社会性死亡喔?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顺便一提,趁蒂尔专注的时候摸你胸部的习惯也来源于此,因为游泳课上第一次看到蒂尔的上身,嗯,大概是某种眷恋之情。”
……现在我意识到,我大概是落入了无论告白是真是假都很糟糕的境地。
“我、我说,直到刚才不还是一起上下学,还在游戏厅一起玩吗,就是那种……好朋友的感觉……”
“啊,那个啊。”
那家伙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
“会一起上下学是想时刻知道蒂尔的行动轨迹,毕竟如果你擅自跟女孩子约会就麻烦了,送你的玩偶也是基于想让你挂上我的东西的目的,也就是说,是求爱行为。”
“不要在这种时候搬出生物书上的词。”
话说,是生物吗?我们好像的确是生物,也就是说,这是一个生物对另一个生物的求爱行为,伊凡对我?
“——给我十分钟!”
我逃跑似的钻进卫生间,锁上门。
我靠在磨砂玻璃上,缓缓滑下来。
超级,严重大事件。
顺便一提我没拿手机,无法请求场外援助,话说应该请求谁啊,美智肯定不行,会变成“我正在和秀雅冷战的时候跑出来秀恩爱?!”,然后被铁拳制裁,妈妈?完全不行,要怎么说,“您的儿子被最好的朋友(男性)喜欢上了”。
“不过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邀请你同居来着。”
那家伙居然追上来了,还隔着门说话,是连环杀手角色吗。
“谁会被甩了还要求同居啊。”
“毕竟蒂尔最喜欢我的房子了。”
“请不要把人说得好像很拜金……屋子里有一个用性目光看你的人,谁都会拒绝的。”
“我会在蒂尔从浴室出来的那一刻努力大饱眼福。”
“以后禁止你进我房间。”
“撬锁意外很简单。”
“我要报警,让你读不了大学也结不了婚。”
“现行法律不会因为犯罪限制婚姻自由哟。”
“已经暴露自己打算犯罪了!”
我猛地推开门,我也意识到,如果不靠自己动手制裁他,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反悔。
然后肩膀就被摸了,我跳起来。
他一副无语相。
“平时不是经常这么做吗?”
“现、现在情况不一样了,知道动机不纯之后。”
“蒂尔眼里的我曾经这么伟大。”
“反正就是,以前虽然很讨厌但不知道是性方面的,性方面的肯定不行!”
“也就是说,果然很讨厌吧。”
他突然露出苦涩的表情。
“生理上没办法接受也没办法,就算再怎么努力亲近,本质上也是两个男人。”
他低下头,抚摸我的胯骨。
“被一个男人擅自喜欢,用性的目光看待,每天被动手动脚,很讨厌吧。”
“如果我说讨厌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嗯……说实话,没有想好,最好的情况是能体面地退出,但是根据情况,无法忍耐进而把蒂尔强行抱了,也不是没可能。”
“好恐怖的进而……更恐怖的是我居然觉得你没在说谎……”
我叹了口气。
“我说,至少循序渐进地来,从牵手开始,情侣都是这么做的吧。”
结果,他露出沉思,进而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也恍然大悟,负面的那种。
“你该不会压根没想过这个?”
他抱起双臂。
“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上谁,告白也是第一次啊。”
不知为何,从语气里感觉到了怨念……是撒娇吗?在撒娇?
“你的话,不应该是制定超级详实的计划书,在休息日打扮齐全,突然出现,如果被拒绝了就假装帅气退场然后死缠烂打?”
“你的妄想比我还详细。”他皱着眉头吐槽,“再说,我也没觉得你会答应我。”
也就是说,是以会被拒绝为前提的计划。
“好悲哀……不对,悲哀的是我,你明明都这么想了,却吊了我一天的胃口……”
我原地蹲下,高级公寓光洁如镜的地板,此时拷问般地映出我的脸。
讨厌被伊凡碰吗?总觉得,在被迫诚实地面对自己,眼前仿佛矗立起一座神像,下面的我变得无比渺小,然后,议题是:讨厌被最好的朋友有点色情地看待吗?
啊啊啊,我抱住头。
“首先……交往是一种平等的关系吧。”
“理论上确实如此。”
“所以……如果我说不行,就绝对不能做,要征得我的同意。”
“蒂尔会同意吗?”
“闭嘴,我的身体我做主。”
啊哈。他发出声音。笑什么。
“现在就试试,在我说可以之前保持一米距离。”
他举起双臂,慢吞吞地挪到沙发的另一半。
“现在可以牵手。”
“感觉好像训练宠物……”
“没有拘留你已经很宽容了,现在,呃,腿的话可以碰。”
于是他伸出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怎么样?”
“嗯……不讨厌。”
不如说有种奇妙的感觉,在可以预料的情况下与人接触,是这种感受啊,手掌在大腿上缓慢移动,心跳和呼吸都变得有点重。
“可以躺下吗?”
喂。我敲他脑门。
“比起被摸还是这样比较好吧。”
我不会说“确实”,不过他沉甸甸的脑袋的份量感,还有头发擦过带来的轻微痒意,带来莫名其妙安心的实感。
“之后也一直做朋友吧,一直都,即使上了大学、结了婚、变成老爷爷。”
他的声音埋进我的肚子,因此变得闷闷的。
“还是说,要远离我?”
衬衫被抓住了,他的手指在布料上留下重重的压痕。
我也烦恼地挠头。
“反正,知道你抱着那种感情后肯定回不去了!喜欢某人的感觉我也懂啦。”
“那个。”我说,“挺痛苦吧,坚持这种自己都不相信会实现的恋爱。”
“嗯。”
我一边像梳理邻居家的小狗一样梳理他睡乱的头发,一边组织语言。因为先前这段诡异的交心吗?现在的他,看起来非常亲切,有点可爱。
“说起来有点任性……我不想让你痛苦,比较想让你幸福。”
他坐起身,但衣服和头发依旧乱成一团,完全没有平时王子殿下的风采,比较像闹别扭的孩子。
“……说实话,我的自尊心不允许你因为怜悯跟我交往,虽然我肯定会答应。”
“听起来好可悲,不对,是可怕。”
我一直被这种人爱着啊……现在我才陷入恐怖片主角式的后怕中。
“我摔进泥坑的样子有那么吸引人吗?”
“不只是那时候喔,蒂尔打盹的样子,唱歌的样子,还有伤痕累累又不服输的样子我都喜欢。”
……感觉呼吸又变沉重了,这就是俗称的脑袋要融化了吗,那家伙的甜言蜜语正在把我变成笨蛋。
“最棒的是坦诚地面对一切这点,说实话,我完全不理解,因为这样做太容易受伤了,但是,每次看到这样活着的你,就感觉生活也变有趣了,以及对讨厌的人和自己都很刻薄,对其他人却很温柔,不会也不屑于说谎,诚实到白痴的部分也很可爱。”
“啊,我……那个……我……”
我又开始语无伦次。
“什么?”
他一副心情愉快的样子,掐住我的脸颊,帮助我的嘴巴运作。
“如、如果交往,你真的会听我的话?”
“分情况而定,如果蒂尔叫我去死或者抢银行,我可能不会答应。”
“不会做那种离谱的事!我是说,让你不要偷我的东西,对我好一点之类的……”
“送你一套房产都可以喔。”
“好烦,都说不要……然后,刚才那种话。”
我的眼珠一直在转。
“之后再对我讲……更详细的……”
说出来了。
据说油炸食品会妨碍大脑发育,我的思考能力和理性刹车阀说不定就是这样消失的。
对面的他睁大眼睛,比今天抓到的红眼睛兔子更甚。
接着,被抱住了,感觉到了振动和笑声。那家伙正哈哈大笑。
“先、先说好,以后再也不能欺负我,敢出轨的话就告诉所有人你的本性。”
“不会出轨,再说也没人会相信。”
“闭嘴,互相尊重是爱、爱情的基础,做不到的话就不和你交往。”
“互相尊重?”
“啊?要不然你为什么要请求我,我的意见在这里很重要吧。”
出乎意料,他陷入沉思。
“确实……不请求的话也可以呢,比如说,成年之后哄蒂尔喝醉,然后骗你签结婚协议……”
“喂,喂,喂。”
我捏住他的耳朵,像对待兔子玩偶一样向外拉扯。
“好痛喔。”
“你作为人类和恋人都是最糟糕的。”
但是,不排斥和这样的你成为恋人的我也很糟糕,已经没救了吧。
“那就约好了,今天的所有事。”
说着,他指了指嘴唇。
“想接吻,作为交往的纪念。”
“要看你表现。”
“那,一周试用期后要给我奖励。”
他大言不惭地讲,把头埋进我的胸口。
回过神来,我还坐在地板上,抬头仰望,果汁色的夕阳、散乱的漫画和他堆叠在一起,真是乱七八糟的一天,但,又感觉一切好像在古怪的秩序之内,因为是我们俩吗?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总觉得境界线都变得暧昧了,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想做的事、不想做的事,全部混淆在一起,分不清对方的真心和谎话,连着我的意图究竟是自己的,还是被操纵的都搞不清楚了,即便如此,还想跟他在一起,这种心情说不定就是所谓喜欢。
我看着怀里的他。
今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完全没有计划性,他也好我也好都不是可靠的人,但在当下,仿佛连接起什么的舒适的感觉,我并不想放弃。
这家伙也肯定不会放弃。我喃喃自语,他“嗯?”的一声,抬起头,被我捧住脸。
就这样,完全没有章法,也没有预告,连能形成语言程度的想法都没有,我吻上那双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