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刘备背对着曹操揉了揉眼睛，动作很小心，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你揉了一上午了，没睡好？”
答案显而易见。他们在等一笔天使轮融资，为了做准备见金主，已经不眠不休地在办公室熬了半个月。曹操撞见夏侯渊拆开速溶咖啡粉袋子，直往嘴里倒之后，就把所有人都赶回去休息了。只有刘备还陪着他，打算分析完手上的数据再回家。
“不困。”刘备没停下揉眼睛的动作，“就是睁不开，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一样。”
曹操转过头来，“明天还不好就去看看吧。”
虽然此时的曹操还没磨练出只要坐在那儿不动，就像在座所有人父亲一样的气场，但仍然很有威慑力。本来想再争辩两句留下来加班的李典就被他一眼瞪回去睡觉了，但面对刘备，他不怎么用这种方法，刘备也不怎么听他的。
第二天没在办公室见到刘备人影，曹操还以为他乖乖去了医院。便打算洗把脸，清醒一下，继续工作，结果却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反锁了。
他用力顶了下，没打开，于是想了想掏出手机，给刘备发了个问号，果然卫生间里传来一响隔着门的消息提醒声。
“开门。”
刘备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出来，“我休息一会儿，你先去忙吧。”
“开门。”曹操完全忽略了刘备刚刚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
里面没声，曹操都能想象出刘备自欺欺人地把耳朵捂上一副“我不听就不存在”的架势。
他干脆直接抬腿踹了一脚门，然后放软了语气，“踹坏了还得找人来修，要花钱的。”
接着他就听见门那边窸窸窣窣地活动了起来，曹操握着门把手，压了一下扶手，门很顺利地打开了。
他进去后也不急着洗脸，卫生间没开灯，只有靠近天花板处的一扇小窗。刘备捂着脸盘腿坐在马桶上，披着皱巴巴的外套，扯掉的领带叠放在了洗手台上，皮鞋则整齐地摆放在垃圾桶边，整个人看起来像轻飘飘地悬在马桶盖上似的。曹操有点好奇，他的衣服一看就是没换过，以前哪怕通宵加班，刘备都要趁着早上买咖啡的空闲回家，换一套衣服，把自己捯饬的神采奕奕再回来，现在这幅形容憔悴的样子就很稀奇了。
他忍不住凑过去，问：“到底怎么了？”
刘备的声音被掌心捂得很软，“……你离我远点。”
“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没法继续工作吧。”
“怎么不能？”刘备依然维持着用手给自己当面具的状态，“你把电脑给我，我就能继续上班了。”
“难道让妙才拿着文件到这里来给你签字吗？”曹操边说边很有行动力地去掰刘备的手，刘备被他的问话转移了注意，一下就让曹操取得了角力的胜利。
然后他便看到刘备一只眼通红，用力眨眨，猛地掉下一串泪来。
“你这是……”曹操小心翼翼用指腹碰了一下刘备肿起来的眼皮，“……结膜炎？”
那只红眼睛充血得厉害，对着镜子细看就能发现是层层叠叠的血丝，细密地交错在眼白上。恶心到刘备自己都不忍多看，曹操还非要凑近了检查。
“应该是。”刘备终于挪出卫生间坐到了沙发上，仍一只手虚虚地捂着眼睛，“一开始喉咙痛，我还以为是感冒，结果半夜眼睛就这样了。”
他对着镜子照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想到再熬一天就能分析完数据，索性决定不去医院，赶在曹操来之前，匆匆忙忙地躲进办公室的卫生间。谁知道曹操像有心灵感应一样，直奔卫生间而来，搞得他后续计划还没来得及开展就满盘皆输。
“你的后续计划是什么？”曹操拉上窗帘，只开了壁灯，房间一下变得很昏暗，气氛也跟着柔和下来。
刘备这才放下一直捂着眼睛的手，看起来很不好意思，面对曹操的注视老实交代：“今天不是要先去咖啡馆见那个投资人？我打算跟你说不太舒服就不去了，等你走了再从卫生间里出来继续看数据。”这话倒是真的诚实，符合刘备作风，同时也是知道曹操现在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这个人的感觉一向很敏锐，别人对他的善意、恶意，不看表情也能推测出来。
曹操单腿跪在沙发上，靠过去还想扒拉刘备的脸，被他连声叫着躲开，“别看了。”刘备熬了一夜感觉自己还有点发烧，脸滚烫滚烫的，“我听说结膜炎会传染，把你也招上怎么办。”
“要传染早就传染了。”曹操满不在乎，一推刘备的肩膀，人就软绵绵地躺在沙发上了，他咬着刘备热乎乎的皮肤含混不清地说，“待会去医院看看，我给你报销。”
夏侯惇下午接到电话焦头烂额地赶来了公司，明明和投资人约好今天见面做个简单介绍，结果曹操和刘备居然谁都没消息。他又是发微信又是打电话又是写邮件，才得到曹操语焉不详的指示：让他来公司取一下资料替自己去见面。
那一瞬间夏侯惇脑子里转过很多可怕的设想，为保险起见他还叫醒了睡得正香的夏侯渊。夏侯渊被摇醒时看外面天色十分惶恐，以为自己睡得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已经到了第二天下午。直到夏侯惇拉着他坐起来，拿热毛巾给擦了把脸，才彻底清醒过来。
他们开着家里那辆最大的七座横冲直撞到公司楼下，他告诉夏侯渊守在前台，然后一个人小心地穿越静悄悄的工位走进了曹操的办公室。
曹操坐在办公桌后抬起脸看他，一只眼睛通红。
“过来了？”曹操扬起下巴冲他点点，“资料放在门口柜子上了——你就别进来了。”他回避了夏侯惇充满探究的眼神，轻描淡写地说：“会传染。”
夏侯惇还想说些什么，就看见洗手间的门开了，刘备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和曹操只有一只红的眼睛不一样，刘备两只眼睛都是血红色的。他用毛巾包住还在滴水的发尾，冲夏侯惇也点点头，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辛苦你了，夏侯先生。”
他抱起资料关上门，把那一对红眼兔子留在办公室里，有点庆幸自己没把“你是不是终于和刘备闹翻把人弄死了打算毁尸灭迹”问出口。
“到底怎么了？”夏侯渊在前台守着，找了个纸杯接咖啡，捏着滚烫的杯子问他。
夏侯惇叫住探头探脑往曹操办公室张望的夏侯渊，“有泳镜吗，明天上班记得戴上，”他想了想，语气很沉重，“还是戴墨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