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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o是一只会werwerwer乱叫的腊肠犬。它的主人叫夏尔,是LEC冰激凌店的老板。这家远近闻名的店,吸引人的不只有美味的冰激凌,还有那个总是笑容甜美、爱对每一个客人wink的可爱老板。“夏尔那孩子真像天使一样!”经常出现在店里,点上一支巧克力甜筒的莱科宁先生如是说。
然而夏尔根本不是天使——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恶魔。
这天夏尔回到家,感觉异常安静,平时那个怪叫着冲过来的黄色小毛球不见了踪影。
“Leo?”夏尔找遍了小窝、床底、沙发底,都没有看见小狗的影子。
Leo逃走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半小时,已经传遍了麦克斯的部门。
麦克斯听见大天使长瓦萨尔怒不可遏的声音。“念在旧情,允许他在人间那个摩纳哥开个冰激凌店,由着他胡闹就算了。现在他的宠物还溜走了,天知道会出现什么乱子!”瓦萨尔的声音可真够有穿透力的。麦克斯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可是那大嗓门还是孜孜不倦地攻击着他的鼓膜。“我可是早有耳闻,那只狗极其危险,它稍微靠近,人类就会被吓得魂不守舍。这像什么样!”
旁边工位的角田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咱们这又有一个倒霉蛋要加班了。”
“麦克斯,你出来一下。”梅基斯敲了敲麦克斯的桌子。麦克斯留给偷笑的角田一个幽怨的眼神,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了。
“你好,瓦塞尔先生。”麦克斯仿佛看到瓦萨尔光秃秃的脑门上冒着蒸汽。他强忍着笑,向上司打招呼。
对于接下这个“烂摊子”的人,瓦塞尔还是保持了友好的态度。“麦克斯啊,你的能力大家都有目共睹。把那只狗捉回来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这事并不太难,只是小心,千万不要扩大影响。”
麦克斯认识故事的主人公夏尔。或者说,他见过。
他们年纪相仿,差不多同时进入两个相邻的办公室工作。那时候他的同事兼朋友丹尼尔,也经常提到夏尔的名字。
“夏尔是个有趣的小伙子,对吧?”丹尼尔给「在天使办公场所增加传送门,通往墨尔本的海滩」的提案上,盖上大大的Approved,“听说他最近迷上了赛车,就是坐在铁盒里,比谁跑得快。”
除了那张漂亮的脸,夏尔的名声主要来自于,他实在是太喜欢去人间了。自从喜欢上赛车后,他更是对外派的工作极其热衷,隔三差五就要去人间一趟。
麦克斯不明白丹尼尔说的赛车有什么有趣的。天使们有翅膀,还有传送门。不需要铁盒子也能很快到光年之外。
可是,夏尔并没有在麦克斯的生活里占据太长时间。那时候他们有各自的朋友,麦克斯甚至从来没有和他说过话。后来,麦克斯再听到他的名字,已经是同事们闲聊里的不胜唏嘘。“那么友善、那么美好的一个少年,怎么就变成恶魔了呢。”
麦克斯以前只来过一次人间。那是在荷兰,实习期的他阻止一个恶鬼放火,保住了一片美丽的郁金香花田。这次他来到摩纳哥,遇到了一个熏风暖阳的初夏。油橄榄、柏树和薰衣草,港口、老城与崎岖的海岸线。明黄与砖红的小楼墙面,洁白又庄严肃穆的王宫,被阳光镀上金色的游艇。好吧,这里确实不错,麦克斯承认。
奇怪的是,他随身携带的,检测恶力的罗盘,居然莫名其妙失灵了。往常极其灵敏的指针,此刻根本指不出Leo的方位。麦克斯无计可施,只好认命地去找Leo的主人夏尔。
麦克斯来到LEC冰激凌店的门口。那个穿着浅色棉麻上衣和宽松牛仔裤,有巧克力色卷发的青年,正在给店门挂上“CLOSED”的木牌。麦克斯透过玻璃外墙,偷偷观察店内的装潢。夏尔的店与他想象得全然不同。他本来以为,一个恶魔的店,会充满怪诞和诡异,至少也会有点灰暗,而不是——正对店门的墙上,挂着巨大的跃马旗帜;另一边的照片墙,贴满了穿着红色赛车服的人。最显眼的两张特写,一张是两个并肩而立,互相搂着的金发碧眼的男子,一位神色冷淡,另一位露出兔子一样的牙齿,笑得开怀;另外一张,则是一个有深色头发与眼睛的俊朗青年。就连点单台上,也摆满了各式涂装的红色小车。
“你在看什么?”
麦克斯太专注,被悄无声息、瞬间靠近的夏尔吓了一跳。
夏尔的脸离他这样近,麦克斯几乎被夺去了呼吸。他比麦克斯记忆里成熟了许多,气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就算他露出了诡异的横形瞳孔,也丝毫不妨碍那是一双美得惊人的眼睛,仿佛世间所有的绿色都溶在里面。小猫一样的嘴唇,削弱了他虚张声势的效果。难道恶魔都长得这样漂亮,好诱惑别人坠入深渊吗?
但天使的面上丝毫不显,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是麦克斯。麦克斯·维斯塔潘。我负责来找回你的宠物狗。”麦克斯把“宠物”一词咬得很重。
夏尔上下打量了他一通,撇撇嘴。“好吧,穿polo衫和紧身裤的天使先生。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别给我添乱。跟我来吧。”
麦克斯丝毫不在意他对自己衣着品味的评价。“我们去哪?”
“宠物友好公园。每次带Leo去玩,最后它都赖在小狗跷跷板上不愿回家。”
一个设施齐全的公园。修剪整齐的草坪,柔软的沙坑,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狗狗玩具——小狗秋千,小狗隧道,大大小小的铁环。即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公园里也非常热闹。
夏尔和一个有金色短发的妇人行了个贴面礼。“那只黑色的腊肠是Leo的好朋狗。”妇人走远后,他扬扬下巴,示意麦克斯看她手里牵着的小狗,它刚刚朝夏尔欢快地摇着尾巴。
天使看着周围欢笑的人群和他们的宠物,好像有点理解夏尔为什么要养一只小狗。温暖与陪伴的重要性,的确要切身感受才能体会。
一只壮硕的阿拉斯加突然朝这边冲过来,夏尔下意识躲到了麦克斯的身后。他被体型巨大的狗追着,绕着麦克斯跑了两圈,接着被半扑倒在地上。麦克斯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那只大狗就开始热情地舔夏尔的脸颊。
“真是太抱歉了!”狗的主人是一位瘦小但精神矍铄的老者。他敏捷地把阿拉斯加搂进怀里,用法语向夏尔道歉。“我家Nino真的很喜欢您,是不是,Nino?”他揉着大狗的脑袋说。
这时,一直关注这边情况的人群,呵呵地笑了起来,把夏尔也逗笑了。他看向麦克斯,后者伸手把他拉起来,神情有些严肃,若有所思。“这样可爱的青年,受人欢迎,连小动物也喜欢他,怎么会是一个恶魔呢?”麦克斯想不明白。
“这里的居民和小狗似乎都很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吗?”夏尔眉眼弯弯,露出几颗牙齿和一对漂亮的酒窝。
天使不知道,自己的心脏居然会暂时停止跳动。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在他匆忙把视线移向别处的时候,夏尔抠了抠手指,看向了自己的脚尖。
“再回家看看吧,那个小坏蛋认识回来的路。”夏尔几乎已经无计可施了,抱着一丝侥幸说,“它刚走丢的时候,我用了一些小伎俩,如果它回心转意,可以穿墙进来。”
麦克斯都要赞叹夏尔的生活了,他居然在摩纳哥买了一个公寓?
这个公寓就像它的主人一样,明亮、简单、温暖。光线柔和而昏黄,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柔软的扶手椅,小块的地毯,高高的落地窗,米色的纱帘。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架钢琴,琴凳上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乐谱。
夏尔开始在各个房间进进出出,麦克斯有些无所适从。他的目光落到了茶几上。“我可以看一下报纸吗?”“请便。”
不愧是赛车运动的狂热粉丝。厚厚一摞报纸,大多都是相关的新闻。下面的几张明显有些年头了,被岁月染上了微黄的痕迹。麦克斯粗略翻了翻,拿起其中一张,上面印着大大的标题“法拉利车手朱尔斯·比安奇回归围场”。版面的照片是青年抱着头盔,笑容晏晏。“你真的很喜欢赛车。”麦克斯翻阅着报纸说。
“赛车当然有趣啦!你可以试试我家里的模拟器——当然这得在我们找到Leo以后。明天就是摩纳哥站的三练和排位赛,我可以求朱尔斯带我们去看,他是法拉利的车手,现役最好的一个……”
“14年,日本,铃鹿。比安奇是你救的,是不是?夏尔,你瞒不住我。”
夏尔的的絮絮叨叨停住了。
好多年前,夏尔偷偷溜到人间,被一个弯弯曲曲的赛道和各色飞驰的小车吸引。小天使好想玩卡丁车,把自己变成了小孩。可是小小的夏尔根本没有一点经验,只能在场边眼巴巴地看着。
朱尔斯就是这时候来到了他的身边。明明自己也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在夏尔面前,朱尔斯却扮成了大人的靠谱模样。他问夏尔怎么一个人,爸爸妈妈呢。亲和的少年把夏尔的沉默当做了不愿提及,于是主动提出带他开卡丁车。几圈下来,朱尔斯惊叹于夏尔的天赋。夏尔摘下蜘蛛侠头盔,露出冒着汗水的圆圆小脑袋瓜,问朱尔斯下次还能不能一起玩。
水汪汪的眼睛和上目线,苹果一样的脸,让朱尔斯没法说出一个不字。他们一起开了很多很多次卡丁车。回到天堂的时间,夏尔就声称自己在上学。后来朱尔斯升入更高级别的比赛,忙着满世界飞,倒也会在夏尔——已经变回自己原本的少年模样的夏尔——有空的时候塞给他一张通行证。虽然天使已经存在于这世间很多很多年,但夏尔把朱尔斯当做朋友更当做兄长,他是夏尔在人间最大的牵挂。
后来,在那场雨里,天使用神力干预了人类的命运,理应受到惩罚。
“但是我不后悔。”夏尔晶莹的眼睛折射出光彩,“山羊角和黑色的翅膀也没那么难看,不是吗?”
麦克斯和夏尔又在房子周围找了两圈,爬坡爬得气喘吁吁。麦克斯盯着身边不断驶过的各色跑车,忽然盯上了一辆阿斯顿马丁Valkyrie。在人间,天使不能公然暴露身份,或许他也需要一辆车。夏尔循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对他的品味不置可否。他们还去了夏尔最常带Leo去的宠物美容店、狗狗玩具店。当他们走在Larvotto海滩时,麦克斯想,如果不是急着找到Leo,就这样和夏尔度过一段时间也不错。他把目光投向浅远的蓝天,那里飞着些留恋的去燕。
“天使先生,你觉得人间怎么样?”
“嗯……”麦克斯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一个深刻的话题。他想学着夏尔的样子把手插进口袋,却因裤子太紧作罢。“我之前只去过荷兰,看过郁金香花田。我的同事喜欢澳大利亚的海滩和阳光。不过摩纳哥很不错,我想我是人类的话,会选择住在这。也许我会买一辆游艇,我喜欢这片海。”
夏尔清浅地笑起来。他见过天堂也去过地狱,但他还是最留恋人间。他把这段时光称作体验。他开过卡丁车,玩过滑雪跳伞和帆板,开过直升机也潜过水。他开冰激凌店,与人打交道,事实证明他很擅长;他甚至养了自己的小狗。
“但是你的狗不适合待在这。”话说出口,麦克斯几乎要痛恨自己的不解风情。“我这次来就是要把它带回它真正应该在的地方。”
“什么?你不许带走Leo!”夏尔十分诧异,而后吃惊转为愤怒。他涨红了脸,瞳孔都变回了横形。
“这可由不得你。”麦克斯挑起眉毛。“这样危险的生物居然流落在外,不知道会有多少人类受到伤害——”
夏尔的眼睛滑稽地瞪大了,嗓门也越来越大:“危险?你居然说Leo危险?它只是一只可爱的、普通的腊肠犬!最瘦弱的人类女孩也能一只手把它拎起来!”
麦克斯的嘴唇因为惊讶微微张开,那样子让夏尔想起了自己潜水时看到的某种泡泡鱼。“可是……可是瓦塞尔说,只要它靠近,人类就会被吓得大喊大叫……”
听到这里,夏尔有些羞赧地抿起了嘴巴。“它只是有一点调皮……好吧,好吧,别这么看着我,麦克斯。我承认我有些把它惯坏了。它只是喜欢werwer大叫着,像子弹一样冲向人群,然后蹭别人的裤脚——这不算什么,真的,大多数时候我都能及时拽住绳子把它拉回来——”
难怪麦克斯的罗盘找不到Leo。它只是一只无辜的可怜小狗罢了。
正当两人准备找去蒙特卡洛的时候,夏尔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来,是朱尔斯打来的。
“夏尔宝贝。”朱尔斯有些无奈又好笑地说,“我想你可能得来我这一趟了。Leo在啃法拉利的P房——墙边的橡胶全是它的牙印。”
“哦!”夏尔几乎开心得蹦起来,“原来这个小坏蛋在你那!它害得我和麦克斯好找!”
“麦克斯?”朱尔斯警觉起来,“夏尔,我想你得给我一个解释。不如你带这个麦克斯一起来吧,怎么样?”
好了,麦克斯和夏尔真的在法拉利的P房里了。趁夏尔去看新涂装的赛车和头盔,朱尔斯拍了拍麦克斯的肩膀,在他耳边说:“你和夏尔那孩子,都不是普通人,对吧?”
麦克斯犹豫了。他不是不能撒谎,只是面对这个对夏尔如此重要的人,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我猜夏尔不是小精灵就是天使。”幸福的笑意在朱尔斯的胸膛里振动,他的睫毛颤抖着,“他总是突然出现又很快消失不见。还有,那些事我都清楚。是夏尔给我带来了奇迹。”
这下麦克斯往人间跑的次数也变多了。在他第一次玩夏尔的模拟器时,夏尔对他跑出的圈速十分惊讶。而后他们就开始了“攀比”——刚上手的天使先生急切地想要刷掉夏尔的记录,甚至能跑一整个晚上,直到日上三竿,赖床的夏尔爬起来——“维斯塔潘,你没完没了了是吧!”夏尔想找点食物填饱肚子,却在打开冰箱后愤怒更甚。“麦克斯·埃米利安·维斯塔潘!!!你什么时候把我的健达巧克力和冰激凌全部吃完的!天使的克制都去哪啦?!我曾经以为贪食是人类才有的恶行!”
不过,大多数时候,夏尔还是在店里忙碌。此时此刻,麦克斯就坐在LEC冰激凌店靠窗的座位上,借着桌上花瓶的掩护,偷看穿着粉蓝色围裙的夏尔。
“夏尔给了我一个可爱的wink!”邻桌的女孩有些激动,摇着身边人的胳膊,“你觉得我应该找他要电话号码吗?”
麦克斯慢慢用勺子挖着他的冰激凌。他不是有意偷听的,可惜他的耳朵实在好得出奇。那才不是wink,你这个蠢姑娘。夏尔是个小恶魔,他只是不能同时眨眼。
不过天使先生才不会去打破,她冒着粉红泡泡的傻气幻想。他撑着下巴,玩味地看着夏尔拒绝了她,又用甜言蜜语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好看吗,麦克斯?”夏尔端过来一杯红牛风味的特调饮料,和一个巧克力味的冰激凌球。是专门为麦克斯特制的健达巧克力味。
“还不错。”麦克斯眼角的细纹和嘴唇两边的括弧,都在暗示他极好的心情。“夏尔,跟我走吧。”天使蓝色的眼睛让夏尔又想起了地中海。“我可以用翅膀给你挡雨,不管它是不是圣水。”
夏尔的心好像被浸在香槟里,被细密的气泡包裹住。“这是爱,还是我诱惑你堕落?”
“我自愿拥有一点罪,让你可以在天使中认出我*。”麦克斯的眼里波澜壮阔。“听啊夏尔,是夜莺在歌唱。”
“你知道吗,麦克斯。”夏尔把头埋在麦克斯的肩膀,他的呼吸弄得天使的脖子痒痒的。“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那是夏尔还在天堂的时候。他的部门发下来的道具,是一个红色的铁盒子,上面有复杂的旋钮。可惜红盒子有自己的想法,在夏尔手里十分叛逆,稍微使用一会,就要人工给他降温。夏尔抱怨这玩意儿太难伺候,可是研发的天使对夏尔的批评颇有微词,丝毫不愿意整改。作为部门里的佼佼者,夏尔忙着与它搏斗,工作效率落在了好几个成员的后面。
“后来它差点过热爆炸,害我出了洋相。”夏尔软软的头发在麦克斯怀里蹭来蹭去。“只有你,只有你在我们部门被嘲讽的时候,没有说话也没有笑。”
麦克斯有些无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有笑,不是因为你们部门,是因为你啊,夏尔。那个红色的铁盒子确实是傻瓜做出来的东西,但是它在你手里面。夏尔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麦克斯注意到他的优秀,先于那张清秀的少年的脸。
“不过我们的婚礼不能在教堂里举行了。”夏尔挠着下巴,金绿色的眼睛一闪一闪,“除非你想看我郑重宣誓的时候跳踢踏舞。”
麦克斯感叹于夏尔思维的跳脱,然后想象着那幅画面,乐不可支。
没关系,这茫茫宇宙,有很多不错的位置可供选择,足够给他们一方浪漫的小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