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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朗办案的时候，什么三教九流的妖怪都抓过。
有天深夜，一组打砸抢在酒吧街被报案，一连串抓来的不只有膀大腰圆的社会老哥，还顺藤摸瓜牵涉进几个妖娆的小姐。
“老实点！”值班民警手一挥，打落一个小姐手上将点未点的电子烟。
“小姐”一笑，声音低沉：“抱歉警官，有点紧张。”说罢还是捡起烟，难捱地活动了下白皙颀长的颈项。
“…这是个男的啊？”新来的小警察忍不住瞥了一眼，用气声问老班。
老警察没说什么，理好手里的材料，起身，肃然递给旁边在听小结汇报的袁朗：“基本情况汇总好了，请袁局指示。”
“辛苦了。”袁朗接过来，已经听完了汇报，案情说复杂也不算，只是牵涉一点情感纠葛，譬如刚要吸烟的“小姐”，也是引起本次械斗的万人迷，之一。
“主要涉事人先收押，其他相关性不大的，警告后就可以放了。”于是大厅里几个五颜六色的头发，先耷拉着被人领走，然后是纹身大哥绷着脸被带进拘留间。
最后要处理万人迷们，随身的皮包搭扣碰撞作响，耳环项链摇晃过去，各色浓香被长发卷着差点甩到小警察脸上，他一个趔趄。
“警官，当心啊。”之一拉了下他，小警察骇得抽回手，直接后跳半步。老班又从后面一掌猛拍，不准他丢人：“干什么呢，半夜犯迷糊？站好！”
“请问袁朗…袁局长在吗？”
一群被香得犯恶心的人齐刷刷地扭头，争相看向门口，努力呼吸新鲜空气。
刚进门发问的人被盯得一愣，手里一件外套一个汤桶，伍六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伍先生，局长在这！”小警察亲切地招呼。老班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微笑和伍六一挥挥手。
袁朗从他们身边闪过，先迎上去，“你怎么来了”，又说“天冷，不多穿点。”
“别说我了，你晚饭吃一半就撂筷子，案情严重吗？”两个人一边说一边往局长室走，其他人见怪不怪该干活干活。
等袁朗从局长室出来，老班刚好从讯问室探身往外看，马上叫住他：“袁局，这个人麻烦您看看？”
一边说，一边为难地抖了抖手上的口供。
袁朗进了讯问室，对面人今晚又见第二次，是之一。“不是已经签过字了？”袁朗问老班，之一却主动开口：“警官，我前面说的是假的。”
袁朗一愣，瞪了眼老班，随即恢复正色，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废纸丢回桌上，点点头：“你可以说了。这次，你没有撒谎的机会。”
之一笑得真心，肩膀高耸，像说笑一样讲什么情啊爱啊，都是扯谎骗条子的，今天抓来的这几个，只有他和另一个大哥，准确说是他的手下是关键。
“我的人在园区，警官，你肯定想知道的。”
老班觉得这不男不女的简直半夜在说梦话，园区，什么园区，工业园还是农业园，他们这个二线小城市新盖的地也不少了。
袁朗盯了之一几秒，问：“你有什么条件。”
之一又动了动脖子，真像呓语一样抬眼去盯昏暗的天花板，说：“没什么条件，给我点喝的吧。”
“袁局，我去拿水？”老班转身要去开门，袁朗没说话，又看了之一两眼，“你要喝什么，我们尽量。”
“汤。”之一继续笑，他回看袁朗，目光却不聚焦。
老班腹诽，这人怎么一下笑一下哭，是不是喝大了。不对啊，刚测过酒精，正常，该不会…吸毒检测应该快出了，等下自己就去查。
袁朗微眯了眼，毫无波澜地回复：“没有汤，你可以选水或茶。”
之一不做声，又笑又哭的脸低下去，很小声地悄悄说，“他看着你喝完的。”老班没太明白，袁朗没说话。
“你到底要喝什么？”老班忍不住问，之一不回答。袁朗侧头对老班说：“你先去拿吸毒检测报告，一会儿办公室说。”
老班出去，把门关上。门里的人对坐着，还是无话。
“你不愿意多和我说两句，如果你说，我肯定会坦白，你肯定知道。”之一也许曾经搞过什么艺术，他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做梦。
“你有什么条件，我代表警方尽量和你协商。”
之一终于放弃了，耸起的肩膀松懈下去，他没扭脖子，低沉的声音慢慢说着诈骗园区，拐卖女性，还有贩毒。
“你想知道我第一次怎么吸上的吗，”他不再需要袁朗的回答，平静，微笑，“炖了一晚上的排骨汤，真的好喝。”
袁朗点点头，记录员抬手表示已记录完毕。
袁朗准备起身，之一突然伸手想拽他，手铐刮蹭过铁椅，发出刮皮破肉的几声尖鸣，他在喊：
“警官，你知不知道他真的很漂亮！他一进门，我好久好久没见过这么…这么…他在你们这一晚上可以值五千块！如果去我那，有人会出3个亿，不，5个亿，我…”
袁朗一拳把之一打偏掉了头，考虑到对面脖子看着有点问题，也许这一拳能把他打死，袁朗想着，但无所谓。
口鼻的血小股流下，和打掉的几颗牙齿混成一小滩。记录员惊得站起，想去拉长官，又好像该去扶嫌疑人，嫌疑人头垂得太低，可能已经晕过去了，该叫人进来。
“警官，局长，汤是个大美人啊。”被打掉的不是门牙，之一低着头嗫嗫，偏过脸，没太支起脖子，但他看着袁朗，他喊：“警官，大美人啊！你幸福！你艳福不浅！”
门被砰地撞开，老班和几个警察冲了进来，“看这样子，他毒瘾犯了！”几个警察制住之一，老班递给袁朗验毒报告，是阳性。
袁朗后牙槽骨仍然凸起，他上前两步，俯视被按在桌上的男娼，吸毒者，毒贩，某园区头目。
袁朗声音平稳，没有一点感情：“联系省里联合抓捕，立即复审涉案人员，一个都不放过。”
“所以你立了大功，然后被停职了。”伍六一接完秘书电话，回身问家务干得起劲的袁朗。
“别擦了，一天擦三次了都。”伍六一坐进沙发，忍不住想踢撅着屁股洗抹布的人，“就因为打了那个毒枭？”
“什么毒枭，一个喽喽，就是知道得多点。”袁朗放下抹布坐到伍六一身边，叹气道：“但是呢，纪律就是纪律，我确实不该打那么狠，人最后躺着进监狱的。”
“我知道。”
伍六一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把手覆在袁朗手上，他都知道。
老班当天送袁朗回来的时候，这个老警察不大敢近袁朗的身。杀意快凝成实体，局里当奇闻轶事说的“老A”，眼下就站在他旁边。
伍六一接过袁朗手上的东西，有些诧异，余光里袁朗径直进了伍六一的屋，还把门关上了。
伍六一疑惑的用目光问老班，老班这才一个哆嗦，搓了搓手指，问：“有烟吗，我们外面说。”
二椅子，喝汤，毒贩，美人。“什么乱七八糟的！”老班说到最后忍不住骂道。
伍六一手里，袁朗进门递过来的汤桶还没放下，他下意识地用围巾遮了遮，点点头，说谢谢老班，他们辛苦了。
等伍六一回屋，发现自己房间门被袁朗从里面反锁了。伍六一抬起手，但没敲下去。
他想了想，转身进了袁朗的房间，找到自己屋的钥匙，轻轻开门，走了进去。
“唉，真不用去公司啊？没了我们伍总，那还能转吗？”沙发上的袁朗侧身过来抱住六一的腰。
“谁们？”
“我们！”
袁朗身体比刚退役的时候好多了，平时犯贱的精神头也起来了，随口回答句话，愣是弄出喊军号的动静。
伍六一用手搓乱他的短发，刘海飞上去，反而显得一双黑眼睛更亮，更招人，六一低垂的眉眼，温和地和他对视。
才起来没多久呢。伍六一耳朵泛红，先扭开脸，解释说：“和小张说了，他基本能处理，有事电话联系。”
“嘿，那他不一天打个十个八个找妈妈。”
六一去拧袁朗的脸，恨恨说：“是啊，你那些蛋呢，从早到晚不找你一下，就怕你休息不好。”
袁朗顺着力气挤眉弄眼，一会儿说落魄凤凰不如鸡，一会儿说不干拉倒，四十几的人了，早退休早好。
“我们可以先体验一下。”伍六一心里盘算，好不容易袁朗休假，他也把公司的事基本安排了，就想和他家这位好好休息一阵。
要不先去哪里旅旅游，换换心情，他知道袁朗现在路过酒吧街就脸臭得要命。
“体验…退休？”袁朗往后靠，把六一往怀里带，像个袋熊一样把人圈住，六一软软的头发蹭在他的下巴上。
“可以啊，”他在六一头上低低的笑，“我明天就给小张说，公司归他了，他年方二八的老板退休了，不干了，从此一别两宽，别打电话。”
“什么二八，我三十…”伍六一没说完，就被人吻住，袁朗一边断断续续地亲他，一边还在笑，两人唇齿间漏出点老A哄人的假话：“别提醒我，这么晚才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