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凛冽,婚宴厅内却因满室鲜花与笑语而暖意融融。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在米卡莎与艾连交握的手上洒下温暖的金色光斑,彷彿为这对新人镀上一层更加醇厚的温柔金边。
艾连微微隆起的小腹在精心剪裁的礼服下若隐若现,米卡莎的手始终护在那上面,形成一个无意识却坚定的保护姿态。
「我还是难以置信,」希斯特莉亚在亲友席轻声说道,指尖轻拭眼角,「那个在毕业典礼上,发誓要为Omega权益奋斗终身的艾连,竟会选择步入婚姻。」
尤米尔在一旁耸肩,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手却温柔地环住希斯特莉亚的腰:「怀孕总是会打乱计划,即使是艾连也不例外。」
让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壁划出流转的圆弧。他的视线掠过那对新人,心中五味杂陈。
曾几何时,他和艾连还并肩站在街头,举着标语,对着人群呐喊,反抗社会强加给Omega的既定剧本。他们曾是战友,是彼此在对抗世界时的一面盾牌。如今,艾连却率先走上了那条他们曾一同质疑的道路。
这感觉不像背叛,更像是一种……孤独。彷彿坚守阵地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手这么凉?」马可·波特温和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自然地握住让的手,掌心熟悉的暖意缓缓渡了过来。这温暖过于熟悉,熟悉到让几乎要沉溺其中,却又因此而感到一丝恐慌。
让转动酒杯的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没好气地笑了一声,抽回手:「别告诉我你也以为我还在为米卡莎伤心。」这是他惯用的伎俩,用尖锐的语气掩饰内心的动摇。
马可轻笑出声,深棕色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雀斑在颊边舒展开来:「我知道你没有。我只是想握你的手。」
这句话说得如此自然,让一时语塞。
十二年了,马可总是这样,轻而易举地看穿他的伪装,然后用最直白的方式表达爱意,不给他任何闪躲的空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就是这种无条件的接纳,有时比任何压力都更让人害怕。
他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让马可失望,怕马可眼底的光,会因为他长久的抗拒而熄灭。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其他几对伴侣。希斯特莉亚正小声对尤米尔说着什么,后者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不远处,莎夏兴奋地对着桌上的食物拍照,显然是要传给在家照顾女儿的尼柯洛。每一对都有他们独特的相处方式,但最终似乎都绕不开标记、家庭与孩子这个圆心。
这让他感到窒息。
「嘿,你们两个,别在那里说悄悄话了!」柯尼的大嗓门打断了他的思绪,「新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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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连和米卡莎周旋于宾客之间,终于来到老同学这一桌。米卡莎细心地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椅子让艾连坐下,动作轻柔得彷彿对待易碎品。
「嘿,让,」艾连的声音带着笑意,眼神却比从前柔和许多,「没想到你会穿这么正式的礼服,我以为你会坚持穿那件皮夹克来我的婚礼。」
让哼了一声,唇角却不自觉地上扬:「总得给你点面子。再说,我也不知道是谁以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会被Alpha标记,也不会生小孩。」他试图用惯常的嘲讽来武装自己,但话一出口,却发现里面苦涩多于玩笑。
桌边顿时爆出一阵笑声,连米卡莎的嘴角也微微勾起。柯尼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莎夏忙着给他拍背,自己却也笑得呛到。
艾连摇摇头,手轻轻复上自己的腹部,眼神异常温柔:「人是会变的。说真的,你们想感受一下吗?最近已经能感觉到胎动了。」
一阵骚动中,大家争先恐后地伸手。让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群兴奋的朋友。他看着马可,他的马可,那总是与他站在同一阵线的Alpha,此刻脸上洋溢着纯然的惊喜与渴望,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贴在艾连的肚子上。那表情像一把小小的锥子,轻轻敲击着让内心深处最坚硬的恐惧。
看,即使是马可,也会对这种「传统」的生命延续抱有本能的好奇与喜爱。
莱纳凑完热闹后走向让,怀里抱着他刚满一岁的小儿子马特奥。「你不过去感受一下?真的很奇妙。」金发Beta轻轻颠了颠怀中的孩子,马特奥发出咿呀的可爱声音。
「胎动什么不都一样,你那时还没被我摸够?」
让故作轻松地说,目光却无法从马可身上移开。他看着马可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心里有个声音在冷冷地说:你看,他有多喜欢。他只是在等你。
莱纳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语气带着罕见的温和:「也是,你本来就不太喜欢这种。」他调整了下抱姿,看着不远处围着艾连的热闹人群,像是自言自语地感叹:「不过看这情景,真是……当年放话不想结婚生子的傢伙,现在居然成了主角。」
让没有回应。他当然记得,毕竟当年站在艾连身边、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他自己。
正是因为记得太过清楚,此刻的动摇才显得如此讽刺。
莱纳看着让紧盯马可的侧脸,又瞥了一眼不远处正抱着女儿与马可说笑的贝尔托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莱纳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低声补充道:
「说起来,刚才贝尔托特还跟我感慨,说你身上……乾淨得就像完全单身一样。」他带着点探究的目光扫过让,「你们……连临时标记都没有过吗?」
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戳破了最不堪的秘密。高个子Alpha的嗅觉特别灵敏,贝尔托特自然能分辨出他们之间缺少任何形式的标记。
这么多年来,他像守护最后的堡垒一样,守着自己的后颈。每次情热时,马可只会忍着冲动,咬在他的手臂上,作为一种亲密却不具束缚性的宣示。
因为他曾说过,厌恶被标记时那种丧失自我控制的感觉。
马可把这句话当成了铁律。
抑制剂、抑制贴、抑制针……马可甚至会陪他一起吃,一起压制易感期。这个Alpha从不把这当作牺牲,反而总是笑着说:「这样我们就是同一阵线了。」
可越是这样,让内心深处的负罪感与恐惧就越是滋长。
他凭什么让一个Alpha为他压抑至此?这份「同一阵线」的平衡,究竟能维持多久?
就在这时,莱纳三岁的大女儿莱奥妮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一把抱住莱纳的腿:「爸爸,抱抱!」显然,莱奥妮比起贝尔托特,还是更喜欢莱纳。
马可紧随其后,温柔地护在莱奥妮身边,对让露出无奈的笑容:「她坚持要找爸爸,我只好带她过来了。」
「她好像很喜欢你。」
让忍不住说,看着马可蹲下身与莱奥妮平视的温柔模样。那画面该死地和谐,却像一根刺扎进他眼里。
马可抬头对他笑笑,眼神温暖:「她很可爱,对吧?」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莱奥妮的裙摆,「不过现在她最想要的还是爸爸。」
莱纳看着怀里的儿子和腿边的女儿,正要说什么,贝尔托特已经快步走了过来。「来,马特奥给我吧。」他自然地从莱纳手中接过小儿子。莱纳顺势在他脸上轻吻一下,「辛苦你了。」让看见贝尔托特原本有些沮丧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你们腻歪死了,快走快走。」
让故意摆出嫌弃的表情挥手,莱纳却哈哈大笑,弯腰将莱奥妮抱了起来。
「谢了,马可。」
莱纳抱着莱奥妮,顺势用身体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马可,创造了一个只属于他和让的、短暂的私人空间。
他转向让,目光在让故作厌恶却难掩僵硬的脸上停顿,语气恢復了最初的温和:「总之,别想太多。」
说完,一家四口温馨地走向他们的座位。让看见贝尔托特一手抱着儿子,另一手轻轻扶着莱纳的后腰。他看着这幅标准的「幸福家庭」图景,又瞥向身旁因为触摸到胎动而依旧眼含兴奋的马可。那股混合着愧疚、恐惧与一丝不甘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想起大学时那个雨天,他算错时间,发情期突然来袭,只能躲在器材室里发抖。
是马可找遍周围药店买来紧急抑制针,回来时全身湿透,却还是先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后颈的汗水,低声问:「让,我现在可以碰你吗?」得到他几不可察的点头后,才为他注射,然后陪他在器材室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直到他有力气站起来。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马可从未要求过什么,从未抱怨过什么。他们就这样,凭藉着爱与尊重,构建了一种专属于他们的、脆弱的平衡。
可正是这种无条件的接纳,成了让心中最沉重的负担。
「艾连的孩子踢得可用力了,」 马可兴奋的声音将让从漫长的思绪中拉回。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指,彷彿那样就能将生命的悸动留存得更久一些,「你能感觉到那种生命力……」
「那可糟糕了,一个艾连已经够呛了。」
让打断他,语气比预期更尖锐。他立刻后悔了,特别是看到马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他总是这样,用伤害对方的方式,来试探那份温柔的底线。
但马可很快恢復笑容,像是早已习惯让的这种反应:「我刚看到食物区上了焦糖炖蛋,你最喜欢的,要嚐嚐吗?你说过这家做得特别好。」
让低头看着马可,装作疑惑:「你玩孩子时还能留意这么多?」
马可灿烂地笑,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只有让的倒影:「因为让爱吃啊。」
「啧,真肉麻。」嘴上嫌弃,手却诚实地勾起马可的手指。「等一下再拿吧。」
马可紧紧回扣,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过,拉着让回到座位。手心传来的温度暂时安抚了让内心的波澜,却无法驱散那深植于心的阴影。
他害怕着,恐惧着,却又贪恋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暖,在矛盾的漩涡中不断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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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进行到抛花束的环节,艾连和米卡莎一起握住那束洁白的洋桔梗,相视一笑后用力向后抛去。人群骚动起来,连阿尔敏也挤了过去,留下亚妮在座位上满脸通红。
然而,众人显然低估了那对新人的臂力。那可是米卡莎。
花球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争抢的人群,稳稳地落在正转身准备回到让身边的马可手中。
让的血液彷彿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看着马可拿着那束象徵着「幸福传递」的洋桔梗,脸上闪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讶,周围的朋友们开始起哄、吹口哨。那束白色的花在让眼中变得无比刺眼。
果然是艾连·叶卡的婚礼,处处都与我作对。
让在心里冷笑,一股混合着恐慌和尖锐痛楚的情绪攫住了他。他几乎能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马可或许会带着那该死的温柔笑容看向他,周围的起哄会更热烈,所有人都会用期待的目光将他们淹没,彷彿在说:「看啊,下一对该你们了。」
这十二年来,社会与身边人无形的压力,在这一刻藉由这束花具象化,成为压向他最后一根稻草。他感觉自己像个即将被推上舞台的蹩脚演员,剧本却不是他想要的。
就在让几乎要转身逃开的前一秒,马可看着他脸上瞬间褪去血色的僵硬表情,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束花一眼,便立刻转身,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时,快步走到依旧坐在座位上、试图降低存在感的亚妮身旁,果断地把花球放到她膝上,同时用足以让周围人都听清的音量大声说:
「阿尔敏我只能帮你帮到这了!」
这巧妙而体贴的转移瞬间引爆了新的高潮。人群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阿尔敏也不负众望地当场单膝跪地,掏出一枚戒指。欢呼与祝福声包围了那对新晋的未婚夫妇,完全忘记了前一幕的花束归属。
马可若无其事地回到让身边,彷彿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他没有邀功,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让一眼给他压力,只是安静地重新坐下,指尖轻轻碰了碰让依旧紧握成拳的手。
让觉得自己需要喘口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既有逃过一劫的虚脱,更有对马可这份近乎本能的体贴所产生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複杂情感。他悄然起身,低声说了句「去透气」,便走向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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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凉风吹在滚烫的脸上,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内心的惊涛骇浪。马可的举动无疑是救了他,但也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的自私和怯懦。
他为了守护自己的原则,令他的Alpha在众人面前,连接住一束代表祝福的花的资格都没有。
「逃出来了?」艾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瞭然。
让转过身,看见艾连拿着两杯饮料走过来,递给他一杯。
「孕夫可以喝酒吗?」让挑眉,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这是无酒精的。」艾连翻了个白眼,然后靠在栏杆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看起来很紧张。因为那束花?」
让沉默了一会儿,放弃了伪装。在艾连面前,尤其是在经历了同样挣扎的艾连面前,伪装没有意义。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选择这条路。你还记得我们在大学时组织的那些抗议活动吗?你站在台上大喊Omega不是生育机器,我们要打破枷锁。」
艾连笑了,手轻轻放在肚子上,那动作自然而充满爱意,没有丝毫勉强:
「我记得。但我现在明白了,让,重点不是反抗什么,而是选择什么。真正的自由不是拒绝所有传统,而是有权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无论是冲锋陷阵还是拥抱家庭。」
「即使那看起来像是妥协?像是一种……背叛?」
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害怕自己的坚守是错的,也害怕自己的动摇是种背叛。
「特别是当那看起来像是妥协的时候。」
艾连坚定地看着他,绿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清澈,「因为那意味着你不再被别人的期待所束缚,无论是传统的还是反传统的。我选择米卡莎,选择这个孩子,不是因为我是Omega,而是因为我爱他们,这是我自己决定的路。」
让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艾连的话在他心中激起迴响。他想起刚才马可毫不犹豫为他解围的果断。
那个瞬间,马可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彷彿保护让的感受,早已是他刻入骨髓的本能。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坚守阵地,对抗着整个世界的期待,却从未正视过,在这段漫长的时光里,马可其实一直在他身边,共同抵禦着那份无形的压力。然而,比这份并肩作战更珍贵的是,他所恐惧的「被定义」,从未在马可眼中出现过。
「来吧,」艾连轻声说,打破了沉默,「感受一下。这不是妥协,这是我的选择。」
让犹豫了一下,内心挣扎着。他看着艾连平静而幸福的脸,终于缓缓地、几乎是虔诚地,轻轻把手放在艾连的肚子上。
突然,一个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跳动从掌心传来,像是一颗小星星在内部轻轻撞击。他惊讶地睁大眼睛。那是生命的悸动,如此真实,如此强烈,不带任何社会赋予的标籤,仅仅是生命本身。
「感觉到了吗?」艾连微笑着问。
让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说不出话来。
在那瞬间,他彷彿理解了什么。
他一直在恐惧被「定义」,害怕成为「典型」,却忘了剥离所有外在标籤后,爱与生命本身的力量。
他抗拒的不是标记,不是婚姻,甚至不是孩子,他抗拒的是「被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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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喧闹的宴会厅,目光越过人群,让一眼就看见马可正小心翼翼地护着一碟焦糖炖蛋,和莎夏说着什么,那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专注而温柔。
马可看见他回来,立刻端着碟子迎上来,语气如常,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我帮你留了一份,差点被莎夏抢走。」
让看着那碟在灯光下泛着诱人光泽的甜品,又看看马可那双永远盛满温柔与关切、此刻却小心地不带任何探询意味的眼睛,心中那堵坚硬了十二年的牆,在生命悸动的馀韵和这份细水长流的爱意面前,轰然倒塌了一角。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炖蛋送入口中,焦糖的苦甜与蛋香的绵密在舌尖化开,温暖直达心底,彷彿也软化了他紧绷的神经。
「我们回家吧。」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非逃避。
马可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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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在夜色中,让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艾连腹中那生命跃动的细微触感,与马可指尖的温度重迭在一起。
艾连的话语、莱纳一家的温馨、马可接住花球时他瞬间的恐慌,以及马可随后毫不犹豫的解围……所有画面最终都沉淀下来,指向一个清晰的事实。
他一直在追求的「自由」,原来并非一个需要固守的孤岛。他这才惊觉,自己抗拒被传统绑架,却不知何时,被自己的抗拒所绑架。
而马可,用他们共度的这些年,为他构建了一个真正的安全区。在这里,他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被允许存在。不是漫长时光绑架了他,而是这些岁月,让他确信,无论他做出何种选择,马可要的,从来只是他真实的意愿。
回到家后,让洗了个澡,换上宽松的衣服。他走到客厅,看见马可正在收拾婚礼带回来的小礼物。其中有一个精緻的纸盒,里面装着他最喜欢的焦糖炖蛋,显然是马可特意为他多带了一份。
马可抬头看见他,笑意在唇边无声地漾开:「我还多带了一份回来,要吃吗?」
让摇头,直接走到马可面前,伸手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地呼吸着那如同晒过太阳的棉布般温暖乾淨的信息素。马可的身上还带着婚宴厅里洋桔梗的淡淡香气。
马可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回抱住他,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又像是无言的包容,一如过去的岁月。
原来挣脱所有枷锁后,真正的自由,不过是拥有将内心所爱化为坚定选择的勇气。
「马可,」让低声说,声音从马可的颈窝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清晰,「我们从临时标记开始,好不好?」
马可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轻轻推开让,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与他平视,深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担忧:
「让,你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我们不需要……你不需要为任何事勉强自己,包括我。」
「没有勉强。」
让打断他,目光沉静而坚定,彷彿过往所有挣扎都已平息。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分清了什么是反抗,什么是选择。现在我很清楚,这是我想要的。」他顿了顿,语气轻柔却无比认真,「你是我的选择,马可·波特。」
马可彻底怔住了,那表情令让想起多年前他答应马可告白时,对方也是这副彷彿被巨大幸福砸中、却又害怕是梦境的模样。泪水迅速积聚,从他眼眶无声滑落,但他却咧开嘴笑了,一个带着泪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让注视着这个与他相伴了这么多年的Alpha,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难以置信的狂喜,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在对方纯粹的爱意里。
一股温热的、想要靠近的冲动驱使着他。他伸手,拇指轻轻擦过马可湿润的眼角,捏了捏他的耳垂,在那片灿烂的笑容中,终于找回了自己惯常的、带着点捉弄意味的语调,低声说:
「如果你够努力的话,也许有一天会是马可·基尔希斯坦也不一定。」
马可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所有言语都化作一个紧紧的、几乎要将让融入骨血的拥抱。他把脸深深埋在让的肩头,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在婚礼的喧嚣远去的这个夜晚,两股信息素终于开始小心翼翼地、自愿地交织,像洋桔梗的清香遇见焦糖的甜腻,在黑暗中静静绽放。让感受着马可温暖的体温和规律的心跳,一种无需言说的圆满感将他轻轻包裹。
而马可·波特,永远是他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