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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习习,竹影摇动,沈清秋睡不着。
他屁股超痛。
白天为了安抚刚从狂傲仙魔途世界回来的洛冰河,陪他“探讨”了整整一上午,又睡了整整一下午,这会到了真正的睡觉时间,他反而睡意全无。
洛冰河倒是睡得很熟,搂着他的腰,脑袋埋在他肩侧,像只毛茸茸的大狗。沈清秋忍不住将手指穿过他发间,轻轻地梳了起来。洛冰河在梦里似乎是有感觉,哼了一声,一动脑袋,贴得更紧了。
沈清秋被他逗得笑了一笑,正欲抬手,却忽然发现他额间的天魔印不知何时浮现了出来,正似有若无地流转着红光。
根据沈清秋的经验,这玩意通常是洛冰河精神状态不太稳定的时候才会出现的。再定睛细看,他才发现洛冰河的眉头似乎微微皱着。沈清秋心想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哄了一天还没哄好?为师可是连……都豁出去了啊!
他轻声唤道:“冰河?”
洛冰河在梦中听到他的声音,动了一下,却没有醒。沈清秋心想不能由着他这样乱做梦,便从他手臂间挣脱出来,想要叫一叫他,直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下不是竹舍的被褥,而是一片锦缎铺就的柔软床榻。
……洛冰河你给我干哪来了又?
沈清秋起身下床,发觉自己后门也不痛了,看来果然是洛冰河的梦境。他循着烛光摸到外屋,还没找见洛冰河身影,先听见一阵幽幽怨怨、如泣如诉的女子啜泣:“……君上今日若是身体不适,婉儿自当尽力服侍,君上又何必如此自苦……”
沈清秋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哭得好假!
他左转右转,终于找到一条窗缝。透过窗缝看进去,便见一个身着淡黄衫子的女子跪在地上,正以袖拭泪;离她三丈远的地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脸色比衣服还黑,可不就是洛冰河?
他冷冷道:“我让纱华铃找人,她就是这么办事的?去把她给我叫回来!”
黄衣女子见状愈发凄切,抽噎着说:“不关纱姐姐的事,是婉儿自作聪明,还望君上……”
洛冰河却已彻底失去了耐心,把门一推,转头就走。
看到这沈清秋已经基本猜到了,这梦境恐怕是他家冰妹在狂傲仙魔途里的遭遇。那黄衣女子也有几分眼熟,细细一想,不就是幻花宫的秦婉约?这姑娘在原著的戏份倒不算少,只不过在被他掰弯的世界里也就数面之缘,是以一时没想起来。
秦婉约见洛冰河走了,竟也起身追了上去,看来还真是一副倒贴德性。不过她走了,沈清秋才好从里屋出来,也循着脚步声跟了过去。此地看来应是幻花宫某处内院,肉眼可见的富丽堂皇,庭院中四处都有灯烛照亮,沈清秋忍不住心想好奢侈。
一路跟到幻花宫正殿上,便见洛冰河已然坐在上首,纱华铃一袭红纱,正从殿外款款而来,娇声道:“君上可是想铃儿了?”
洛冰河睨了她一眼,忽然反手一记魔气轰在她脚边,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纱华铃大概没想到洛冰河会突然同她动手,惊异之中连闪躲都忘了,后退两步,颤声道:“……君上这是何意?”
洛冰河道:“我让你寻他下落,人呢?”
沈清秋不用猜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这个世界的“他”,也就是沈九,此刻估计是以人棍形态正在地牢里……恐怕这个世界的纱华铃,突然接到这么一条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指令,也不敢随便把“他”拉过来吧……话说回来,这里的纱华铃只是洛冰河的老婆而不是下属,她知不知道这些事情都是个疑问啊!
纱华铃果然满脸迷茫,还欲上前,见了洛冰河那神色,却又生生止住了,只得站在座下,娇媚道:“君上不是早就处置了那个败类,如今可是想拿他再寻些乐子?君上若想做什么,铃儿回魔界寻来便是,何必让那等贱人污了……”
她每说一句话,洛冰河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贱人两个字刚一出口,便被一股极强的力量钳住了脖子,提至空中!
洛冰河一字一顿地说:“我、问、你、他、在、哪。”
估计纱华铃从没在冰哥手底下受过这种委屈,人都懵了,只是不断地挣扎,眼泪都出来了。因为被掐着脖子,也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语句,断断续续地道:“君上……地宫……”
就在这时,殿外又传来一声惊呼:“阿洛!”
沈清秋和洛冰河同时看过去,见殿外又进来一个素衣女子,竟是宁婴婴!
乱成一锅粥啦!
洛冰河不由松了力道,让纱华铃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宁婴婴几乎是瞬间就泪如雨下,奔到洛冰河身边,嘤嘤嘤地扶着他手臂:“阿洛!我听说你受了伤,又惊又怕,你眼下如何?可要婴婴帮忙疗伤?”
看这梨花带雨的样,还真是跟他们家的宁婴婴如出一辙,不过他家宁婴婴哪有这么恋爱脑!
洛冰河从来没见过这副模样的宁婴婴,下意识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惊疑道:“……宁师姐?”
宁婴婴见他如此唤她,竟然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洛冰河大惊,伸手欲扶,宁婴婴却先抱着他的大腿哭了起来。
“婴婴若有哪里做得不好,阿洛你直说就是,婴婴一定改,为何要用这旧日冤债折辱婴婴?阿洛难道不知道,婴婴此生最恨那沈清秋,也不愿做阿洛的什么师姐!阿洛、阿洛……”
被“自己”残害过的苦主控诉,这事沈清秋有经验,感觉也就还好;洛冰河倒是满脸黑线,听得要炸了。但面对哭得如此凄惨的宁婴婴,他又不能怎样,只能轻轻扶她,半跪下身,强压语气,尽量平和地开口:“你告诉我,师……沈……清秋,如今在哪?”
宁婴婴抽抽嗒嗒地说:“你不是早就将他削去四肢,囚在地宫之内么?”
洛冰河脸上有一瞬间茫然,脱口而出:“什么?”
宁婴婴含泪望着他,道:“那年你为报以往所受之辱,一把火烧了清静峰,又将你我那禽兽师尊削骨拔舌,婴婴便以为前尘自此翻篇,如今却旧事重提,究竟是为何?”
洛冰河原本一条腿跪在在宁婴婴身前,听她说着说着,腿上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他颤声道:“你是说,我……”
宁婴婴睁着一双泪光涟涟的眼睛,不明就里地望着洛冰河;洛冰河则连着尝试两次才勉强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欲往殿外去,又回过头来问她:“你刚刚说,地宫……?”
宁婴婴无措地点了点头,却见洛冰河拔腿就走。
沈清秋赶紧追了上去,追到殿外,好容易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地方,赶紧开口叫道:“洛冰河!”
洛冰河只似没听见,依旧快步如飞。沈清秋又快跑两步想拉住他,手指却直接穿透了洛冰河的身体。
完蛋,看来他现在见到的并不是本尊,只是一段记忆而已。那本尊又在何处?不把洛冰河本尊找出来,他们两个就都得在这梦境里打转。然而沈清秋眼下毫无头绪,也只好跟着洛冰河的记忆,一路来到了幻花宫的地牢。
这地方以前他是真来过,那时是被蒙着眼睛带进来的,只记得自己七拐八拐走了许久。眼下要去到的地方,似乎并没有水牢那么深,想想也对,一个连行动能力都失去了的人棍,也不值得冰哥大费周章地关押。
洛冰河在每一间牢房前面都驻足,仔细辨认里面囚徒的面容。借此机会,沈清秋便也把冰哥的仇人认了个遍。里面有四肢健全神智清醒的,也有缺胳膊少腿疯疯癫癫的,有的见了洛冰河便惊恐不已,也有的冷眼相对乃至破口大骂。其中有些,他还能凭衣着或语气猜测出是原著的某个角色,但更多的完全没印象,或许书里根本没提过。
说真的,《狂傲仙魔途》这本书在沈清秋的记忆里,已经没那么清晰了。这个世界的冰哥,有过这么多仇人吗?至少他可以确定,他们家冰妹是没有的。
越往前走,洛冰河的眉头锁得越紧,终于,他停在了一扇门前。
黑黝黝的房间里,从房梁上垂下来一根铁索。铁索的末端吊着一个圆环,圆环扣着一个人的腰——如果那还能算是“人”的话。
尽管理智上知道这是狂傲仙魔途里的沈九,情感上也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沈清秋面对这幅画面,还是有一阵剧烈的晕眩感袭来。
这太十八禁了。十八禁都不止,或许应该是二十七禁啊!
洛冰河抓着牢门上的栏杆,不知怎么一拧一转,牢门便打开了。他一步一步地走进去,在沈九面前慢慢地跪了下来。
沈九感觉到有人进来,微微抬头,状似茫然地环顾四周。也不知是看清了洛冰河的面容还是本能反应,他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发出啊啊的呻吟,口涎滴落在衣襟上。
沈清秋伸手去拉洛冰河,他说:“冰河,别看。”
当然,洛冰河是听不到也看不到的。
他呆呆地跪坐在地上,表情一片空白。而对面,沈九挣扎了一阵子,没有等来任何互动,渐渐安静下来,又恢复成一潭死水。
沈清秋横身过去挡在他和沈九中间。洛冰河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向上抬了抬,喃喃道:“师尊……”
沈九对这一声师尊毫无反应。
洛冰河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只见额间的天魔印明明灭灭,逐渐红光大盛,竟隐隐有魔气飘散出来,手也无知无觉地按上了腰间的心魔剑。见状沈清秋便明白,这是剑随他心境出现异动了。他急得团团转,恨不得一掌把沈九拍飞出去。如此情状,他倒真希望这人渣能说两句话、给些反应,哪怕能让洛冰河察觉个中蹊跷也好啊!
魔气四散,本就不见天日的房间内愈发昏黑。沈九虽然筋骨尽废,但似乎还能辨认洛冰河的魔气,竟是清醒了片刻,发出一阵似哭似笑的哀嚎,含混着仿佛要说什么。洛冰河不由得靠近了些,却见沈九露出一种极为刻薄和嘲弄的神色,喉咙里嗬嗬抽动两下,吐出了一口口水。只不过由于没有舌头,并没有吐到洛冰河身上,反而溅在了自己胸前。
洛冰河望着沈九脸上那抹未消的刻薄笑容,却忽然停住了,大梦方醒一般,按在心魔剑上的手也落了下去。然而,心魔剑已在失控边缘,不等他恢复冷静,那被重重符咒缠紧的剑身竟似有灵识般颤动起来,缝隙里迸出同洛冰河额心如出一辙的红光!
洛冰河半跪在地上,一手捂住心口,另一手紧紧握住颤抖的剑身。
沈清秋这下是真着了急,未经思考,手心便攒起一团灵流,倾身贴在洛冰河捂着心口的那只手上,唤道:“冰河!”
谁知一掌上去,触到的不是虚无的空气,竟是温热的肌肤。灵流自两人手掌相触之处缓缓流过,洛冰河神识当真清明起来。他在迷茫中抬眼,犹疑道:“师尊……?”
“哎,”沈清秋应道,“师尊在这儿呢。”
不知何时起,洛冰河本尊已跟他的记忆合为一体。
洛冰河一惊,目光越过他肩头想看向沈九,却被沈清秋的另一只手温柔地遮住了。沈清秋轻声说:“别看了。”
他感觉到手心有一点湿意,洛冰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捉住他附在心口的那只手,仔仔细细、一个骨节一个骨节地摸了个遍,最后带着这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地吻着。
沈清秋没有推拒,由着他吻够了,才把他的头揽在自己怀里,柔声道:“做噩梦了?”
洛冰河把他抱得很紧,半晌,才轻声说:“对不起师尊,我又把你带到我的梦里了。”
“说对不起做什么,”沈清秋说,“师尊不就是来带你回去的吗?这是你在那边看到的,是不是?”
“你知道了……”洛冰河把脸埋在他颈窝间,因着慌乱,有些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为什么……师尊,你相信我,我不可能……”
不用他说完,沈清秋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他不明白在另一个世界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他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而沈清秋又怎么会不相信?这一切的原委,他分明比洛冰河还要心知肚明。
“我知道,”沈清秋揉了揉他的脑袋,“醒吧,我在等你呢。”
随即,他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后背靠在了竹舍的榻上。
卧槽屁股好痛。
洛冰河也醒了,天魔印已然隐去,额头上只沾着几缕汗湿的头发。他半支起身子,目光闪烁:“师尊,我……”
沈清秋无奈地笑了笑,纵容他将自己揽在怀中。洛冰河轻轻地捏着他的肩胛骨、大臂、小臂,一直到手,仿佛某种劫后余生的确认。
沈清秋轻声道:“去换身衣裳吧,出了这么多汗,不要着凉。”
洛冰河不肯,把手与他十指相扣。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没说话,沈清秋忽然想起,白天洛冰河回来后,说在那边哪里都找不到他。
但他分明见过沈九了。
沈清秋心里一动。
然而,洛冰河始终没有问他。是不知如何问?还是觉得已经不必问?刹那间他感觉心脏仿佛被人攥了一下,不是紧张,而是乍起的爱怜、疼惜,混杂着某种不可明言的欣喜。
他抚上洛冰河汗湿的后背,在他额心轻轻吻了一下,道:“睡吧,这次做个好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