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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港湾
Stats:
Published:
2025-10-12
Words:
5,946
Chapters:
1/1
Comments: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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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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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548

【天琴组】Lemon

Summary:

“无论发生什么,伊芙琳都希望耀嘉音能幸福”

Notes:

关于《幸福感》的一点发散,全文6k

Work Text:

她在一片静默中醒来

 

身侧没有呼吸,没有温度,也没有熟悉的檀木助眠香。睡惯天鹅绒的身躯此刻落进廉价却耐用的木质床具,暖阳被浮尘吞噬,像钝针刺入神经

 

伊芙琳记得这里,城郊筒子楼一套三十四平的单间,她无数次穿过密密麻麻挂着女人胸罩,婴儿围兜和男人工服的长廊,听着各色低语与咒骂,悬赏令在指尖燃烧,身后是被水汽晕开的白炽灯

 

但她不该在这里。女人拿起手机,屏保跳出陌生的图案,八点三十一分,她应该和耀嘉音并肩坐在餐桌旁,落地窗洒进的晨光把心烘得和早点一样暖。可这里的天永远不亮,被高楼层层圈起的旧楼连同它的阴影所覆盖的世界只剩下灰色,仿佛时间自此止息

 

她不该在这里,伊芙琳想。繁杂的行程驻守在脑海,她却找不到任何证据来证明——伊芙琳·舒瓦利耶是耀嘉音的经纪人,可她的手机里没有一个合作方的联系方式,甚至没有耀嘉音的。女人翻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口袋、抽屉、相册、通讯录、备忘录,都没有。曾经滚瓜烂熟的号码打过去变成空号,她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为什么?

 

伊芙琳难以置信的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记忆里耀嘉音留下痕迹被谁人抹去,戒指、项链、她送来的礼物,超大号玩偶熊与印着两人笑颜的拍立得,全都没有。昏暗的房间里,沙袋与木人桩被划开,凌冽的刀锋是唯一的光。芮恩曾笑她拿命赚来的钱倒不懂得像命一样珍惜,一单悬赏开出天价的顶级间谍就住在这么一个老破小的地方

 

你说得对。伊芙琳把开水倒进泡面杯,语气藏着几分戏谑。但也没有比筒子楼更适合藏污纳垢的地方不是吗?

 

况且,她什么时候珍惜过自己的生命了

 

……

 

回忆戛然而止,因为伊芙琳忽然想到了一个熟人,一个为数不多还能从通讯录里找到的名字

 

她按下通话键,短促的忙音过后被人接起,伊芙琳张了张嘴,一声略显局促的“芮恩”后便没了下文

 

“我在,怎么了?”少女失真的声音夹杂几分慵懒与困惑,“你从来不会在大早上给我打电话。”

 

“抱歉……”伊芙琳攥紧床单,呼吸扯着心脏从高空坠落,“你知道耀嘉音吗?”

 

“当然。”对面不假思索的给了答复,“丽都最知名的歌星,谁会不知道。”

 

“那我有和你提过她吗?或者你知道她的经纪人是谁?”

 

“你?”语气开始有了迟疑,而后是漫长的沉默

 

“……没有,我向来不关心这种事,倒是你什么时候开始对娱乐圈感兴趣了。”

 

伊芙琳的呼吸停了一瞬

 

芮恩不认识耀嘉音,怎么可能。明明是她帮自己摆脱组织,在婚礼上举着酒杯向她们致意,女儿出生那天也是她在窗边递来两颗棒棒糖,一颗草莓一颗葡萄,像彼此闪烁的眼睛

 

有一瞬间,伊芙琳哀切是希望她一定是在开玩笑,毕竟天才总有些顽劣的小心思。但可惜的是她与芮恩太过熟稔,少女的语气在电流中飘忽不定,调侃好友忽然对娱乐圈上心或许是真,没有二字却是实实在在的陈述事实

 

芮恩知道耀嘉音,但不知道她是耀嘉音的经纪人,也不知道她是她的伴侣,她们在几年前还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为什么,她明明亲眼见证过一切的

 

为什么……

 

……

 

恍惚中时钟错落走过,九点零七,她还坐在床上发愣。九点,到九点,安安就会被耀嘉音从房间抱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搂着小兔玩偶奶声奶气的喊妈妈早上好

 

显而易见的是安安也不在这里,伊芙琳听不到她甜甜的喊妈妈,也看不到女儿笑起来和耀嘉音一模一样的眉眼。她现在在哪,睡醒后看不见自己,是不是哭着问耀嘉音伊芙妈妈去哪了。耀嘉音会不会也在着急的找她,寻人启事贴满城市的每个街口

 

低温从四周向皮肤渗透,伊芙琳攥紧手机,推开门,鼻腔灌进黏潮的空气。她疯了一样跑过杂物堆叠的长廊,鞋跟撞进水泥地板,不远处飞驰而过的自行车碾起石块,街边排档的服务生收桌椅收得哐哐当当,还能闻见楼里久散不去的汗臭与烟味,腐烂之地特有的黏潮气息

 

地铁将女人带回记忆中的家,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小区。伊芙琳记得和耀嘉音看了很久才决定买下这里的一栋独栋别墅当作婚房

 

她向穿着得体的年轻保安报上自己的姓名,那人却在查阅系统后蹙眉告诉她这里并不存在一位名叫伊芙琳·舒瓦利耶的户主,那位家喻户晓的歌星也并不居住在此

 

反复核对的地址不会出错,精明的系统不会说谎,那记忆呢?记忆会骗她吗?会不会一切都只是一个过于逼真的梦境,她记忆里经历的人生,她的爱人,她的女儿,都只是从虚无中诞生的影子。真正的伊芙琳仍住在城郊那间昏暗的出租屋里,身上血痕凝成旧日的疤

 

她呆呆的望着小区精致的大门,直到不耐烦的呵斥迫使她离去,地铁开回城市另一端,十三点零一分三十一秒,女人在六分街下了车

 

印象中这是耀嘉音最喜欢的地方,她总说这条老街有种不同于宴会的烟火气,如果时间允许,她想她会换一身轻便的碎花吊带裙,戴一副与穿着全然不搭的墨镜,共享单车载着两个纤长的身影歪歪斜斜越过横纵交错的电线,在不规则的天空下放声歌唱

 

单车最后会停在北边,一家名叫Random play的录像店门前。伊芙琳此刻就站在这里,蓝发少女从里屋探出脑袋,和煦笑意融化风雪

 

但她却说,“您好,请问是要租录像带吗?”

 

伊芙琳看着少女,她知道她的名字,铃,传奇绳匠法厄同,也是录像店的店主之一。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庆幸铃把她当成一位普通的客人,伊芙琳不知道如果少女喊出她的名字,问她嘉音怎么不在,自己该如何作答。如果记忆的一切都是虚假的,没有耀嘉音那次心血来潮的空洞之行,铃根本不会认识她

 

“……是的。”金色的女人微微颔首,舌尖轻顶上颚,“请问这里有耀嘉音的录像带吗?”

 

“当然!”少女如数家珍,“电影、综艺和音乐剧都有,不知道客人想租哪一种呢?”

 

女人的目光在货架流连,从电影、综艺到音乐剧,耀嘉音出道以来所有的镜头都在,倒是与她记忆中别无二致

 

伊芙琳抬起脚步,在海报黑发少女的注视下站定——十几年前的颁奖典礼,耀嘉音从坐席款步上台,接过鲜花与象征影后殊荣的金奖杯,大屏播着她一举夺魁的影片,故事围绕一位坚强的母亲展开。伊芙琳记得那部片子叫《十万次心跳》

 

与以往本色出演的偶像剧不同,导演让耀嘉音演出绝望而坚定的感觉。难度高,她演着也觉得别扭,回来捧着剧本冥思半天,问伊芙琳,你觉得我该怎么代入呢?

 

如果我是你。伊芙琳端来煮好的热牛奶。我会想象自己最亲近的人忽然失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然后……

 

我不要你失踪。耀嘉音打断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女人诧异的抬头,望见她的眼眶盈满泪水

 

我不会失踪的。她握住她的手。这只是假设,只是剧本的安排

 

……

 

失踪,是啊,多么巧妙的安排,定音锤落下前,人会一直为虚无缥缈的希望撞得头破血流。就像母亲追寻孩子微弱的心跳,像她为了证明自己与耀嘉音的关系而来到这里

 

但她们又是如此不同,影片中的母亲有心跳指引,她却听不到任何声音,甚至不清楚自己追寻的存在是否同纳西索斯一样是美丽而虚无的倒影

 

太过靠近的话,她也会像他一样溺亡吗?

 

……

 

 

“就这部吧。”

 

伊芙琳把录像带拿在手里,回身的瞬间有泪从眼眶跑出,被女人不动声色的拭去

 

“十万次心跳吗?客人很有眼光噢!这是店里销量最高的影片了。”少女笑吟吟的将磁带包好递回她手里,指尖点着柜台,嗒,嗒嗒。她好奇的望向来客深邃的眼,“话说,这位大姐姐也是嘉音小姐的粉丝吗?”

 

“……”

 

“是啊。”伊芙琳轻笑,“我喜欢嘉音很久了,也很喜欢这部电影,所以才会这么激动吧。”

 

眼泪落在掌心,被空气埋葬。她站在川流不息的街角,眼前浮现耀嘉音雀跃的步伐,嗒,嗒嗒,嗒,棉花糖随裙摆飞舞

 

可她也不在这里。橱窗电视映出黑发少女憔悴而坚定的面容,伊芙琳此刻就站在这里,身后是耀嘉音常来的音像店,墙面贴着她新专《独白》的海报,相同的脸庞出现在不远处报刊亭的宣传栏,录像店的货架,存在于路过的每个人口里。伊芙琳听见他们在兴奋的讨论女明星的八卦,凝聚心血的歌谣被抛却脑后

 

擦肩而过的学生提到耀嘉音的经纪人,伊芙琳打开手机,输进所有能关联到的词汇却无法拼凑出有关这位经纪人任何讯息,反倒关联出上周一场被营销号爆出的海滨婚礼,网友沸沸扬扬的讨论名不见经传的经纪人是如何讨得丽都歌后的欢心,不怀好意的臆度她是否出卖了身体亦或其他

 

耀嘉音结婚了,这是伊芙琳今天从陌生人口中得知的第二个关于她的信息,第一个是铃在柜台后告诉她,嘉音今天在引力电影院有场歌迷见面会

 

傍晚时分,她坐上了去光映广场的地铁

 

公园在黎明陷落,女人坠入人潮,疾驰的车厢追赶稍纵即逝的夕阳。现在是什么时候,伊芙琳不清楚,从地底重获光明的那一瞬,她望见高悬于灰天之上的月,被凄晦暮色染红而出卖心事的月

 

影城大门拉起一米栏,她从摩肩接踵间看到看到耀嘉音和她的经纪人,她的新婚对象,穿着名贵的烫金西服,长发盘在脑后。还看到她牵过耀嘉音的手,无名指的钻戒闪着光

 

在那些说不清的日子里,她与经纪人恰到好处的肢体碰触,人声鼎沸里唯独牵连彼此眼神的暧昧。伊芙琳都心知肚明,就像曾经的她们,铭篆在记忆深处的耀嘉音与伊芙琳

 

阴影里的女人迈出步伐,她想看清那位经纪人的相貌,无论名氏与过往。她始终都是耀嘉音选择的伴侣,她们或许也曾在月光下立誓,在白浪的欢颂中拥吻,捧花掉进大海。在不远的未来,她们会不会也拥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长着和耀嘉音如出一辙的双眸

 

……

 

但伊芙琳看不清,人潮将她挤退,近在咫尺的面容笼上薄纱。她只能看到那抹亮眼的红,颠倒白昼与夜的界限向她走来

 

无辄的光落下,静默的不速之客成了今夜全场唯一一个幸运儿,奖品是一次与丽都歌后互动的机会。艳羡的赞叹将伊芙琳推回台前,这一次,她只看到耀嘉音一人

 

“咦?”歌星故作惊讶的歪过脑袋,“原来我还有这么漂亮的粉丝呀。”

 

人群会心一笑,她亦弯起眉眼向歌者点头致意。身后,不息的快门像倒数的沙漏,月色衬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心却渐行渐远

 

伊芙琳看着面前的身影,她记得这个年纪的耀嘉音。少女长成风姿绰约的成熟女性,鱼尾红裙摇曳生姿。伊芙琳知道接下来她会笑着和自己打招呼,语气甜糯得体

 

“很高兴见到你,美丽的小姐。那,你有什么话是想对我是说的吗?别紧张,今天晚上可以畅所欲言噢,只要不是特别过分的话就好啦。”

 

……

 

可她要说什么才好

 

既然耀嘉音不认识她,她也不该出于任何理由去打扰。仅仅是作为一名粉丝,向仰慕已久的歌者献上衷心的祝愿

 

金色的女人思虑片刻后抬眼,瞳孔被热泪灌得发烫,“我希望你能幸福。”

 

——无论发生什么,伊芙琳都希望耀嘉音能幸福

 

“……希望我幸福啊。”

 

歌者明澈的眼映出伊芙琳眼角的泪,那里曾是她的一片星空

 

“很美好的祝愿呢,我收下啦,也谢谢你喜欢我。”

 

耀嘉音笑着背过身,镁光灯褪去光影,蜂拥而至的人群像潮起潮落,她是被海洋遗弃的贝壳,被盛大的狂欢拒之门外

 

 

 

黑夜吞蚀一切的时候,她沿步道走向河岸。晚归的习惯早在十几年前被伊芙琳连烟一同戒掉,记忆的最后一次是她喝醉了酒在街边游荡,被铃撞见后喊来耀嘉音。少女费了点功夫把她带回家,半遮半掩的窗台下,向来沉稳的女人蹙起眉,小声嘟囔着不想睡觉

 

好呀。耀嘉音哄小孩似的哄她,手指向窗外。那我们看月亮好不好?

 

 

 

 

月亮。伊芙琳抬起头,月亮还在,在天边,在水底,残缺的,破碎的,不再圆满的形状

 

月亮之外,水面似乎有另一个影子注视着她。女人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捞起的唯有一捧留不住的细沙

 

……

 

耳麦在同一时间震动,伊芙琳按下通话键,意料之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舍勒之青。”机械冷音道出被她锁起的名号,“半小时后,莱姆尼安西南侧伴生空洞,行动代号‘曼珠沙华’。”

 

……

 

“舍勒之青?”

 

“……收到”

 

……

 

舍勒之青,自己有多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组织用代号束住她的手脚,天真烂漫的孩童拿起刀,血水浸透衣衫。她是舍勒之青,世人避之不及的毒药,唯独赤瞳的少女愿意向她投下目光,唤着的尘封的姓名向她跑来

 

伊芙琳·舒瓦利耶……是你的名字吗?很好听呢!

 

诶?你回来啦,伊芙琳!

 

伊芙,我可以喊你伊芙吗?

 

伊——芙~

 

……

 

只可惜再也听不到了。伊芙琳想到活动现场歌星平静的眼眸,想到她称她为美丽的小姐,不是谁的爱人,谁的妻子,谁的母亲。耀嘉音只当她是芸芸众生的一员,漂浮在太阳周边的一枚尘埃

 

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女人变回最初的模样,短刀在指尖旋转,长袖挽起遮住手腕的疤

 

消灭几只低级以骸不算难事,她甩出手,丝弦劈开长空,而后万籁归寂,尸骨消散。本该如此

 

咚,撞击的闷响,脊梁骨被收紧的气流折断,女人勉强维持住呼吸,破碎的刀刃隐入黑暗,她也一同坠下,像是在经历一场无人生还的坠机

 

撕裂的痛楚遍布全身,伊芙琳知道那只以骸会向自己冲来。可她收起武器,闭上眼,放任躯体被利刃刺穿

 

她没有躲,也不想躲

 

为什么不躲。她听到组织愠怒的质询,皮鞭抽出血花;也听到少女惊慌失措的呼唤,在空洞的中心。芮恩领着耀嘉音与铃找到伊芙琳的时候她靠在废墟旁,漫长的夜迎来黎明,那是终于被她亲手打破的,长达三十年的茧蛹

 

没事了

 

她笑着朝耀嘉音伸出手,长夜在掌心消逝

 

我们回家

 

……

 

如若这是一场无论如何也回不去的幻梦,水中甜美的倒影,她会像纳西索斯一样沉入欢愉的怀抱吗

 

……

 

可是没有所爱之人的世界该如何留恋

 

……

 

四周很黑、很冷,女人伸出手,捉住一个稍纵即逝的影子,是月亮,柔和的,朦胧的,记忆深处的月。上帝垂下怜悯的泪,倒悬的水面映出一大一小皎洁的笑颜,她们在海边奔跑,贝壳留下歪曲的尾巴。焰火燃起时耀嘉音抱着安安,海风扬起纠缠的发丝,她们笑着向她招手,戒指在余晖中闪着光

 

回家吧?她问

 

……

 

回家

 

我们回家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握紧爱人的手,骨肉融进跳动的心脏。在那里她拥有自己的家,血脉相连的至亲,她们踏过漫山遍野的春花,在盛夏跳进清冽的泳池,深秋混着口中糖炒栗子的香甜,也曾依偎着在窗台看星星,暖灯驱散寒冬的霜。她曾拥有一切,也在梦醒后失去一切

 

世界在一场大雨后安静下来。凌晨一时三十一分,星星在残月中沉坠。伊芙琳闭上眼,泪在血水绽出永生的花

 

世间生命自水中诞育,她在滂沱大雨中溺亡

 

……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阴暗的房间,重播刀尖舔血的生活。无人在意的日子里她出席一场葬礼,亡者是她自己,伊芙琳·舒瓦利耶,一颗被大雨洗净的阴霾

 

泪水灌进鼻腔,女人从睡梦中惊醒。口腔弥留的味道带着苦涩的咸,是寒冷尽头对温暖永恒的渴望与眷恋

 

“……”

 

伊芙琳挣扎着坐起,手在被单下摸到一处柔软。月光照亮耀嘉音熟睡的面容,安安躺在两位母亲中间,小脚踹着她的胸口

 

……

 

这还是梦吗?

 

她伸出手去,像蝴蝶拂过小孩柔软的面颊,指尖分明传来温暖的触感,却烫得她几乎要掉下眼泪

 

泪像涨潮的海水漫过眼底,伊芙琳用手捂住嘴巴。推开门,窗台对着月亮,皎白的、清澈的、圆满的月

 

不是,这不是梦,心脏在一抽一抽的颤动,凌迟般的钝痛让她欣喜若狂。她没有在做梦,这里是她的家,真正的家

 

女人跌跌撞撞的上前,在失而复得的月色下恸哭。对夜的长吼咽回喉咙,只剩晶莹的泪洗遍全身

 

 

 

 

 

“伊芙?”

 

房门悄然打开,耀嘉音踩着一地月光向她走来,“怎么了?怎么在这里?”

 

“嘉音……嘉音……”

 

耀嘉音不知道伊芙琳这么高的个子是如何把自己在沙发上蜷成小小的一团。她听到她破碎的哽咽,像船折断了帆

 

“嗯,我在这。”她走过去拥住哭泣的爱人,“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回答她的是愈发汹涌的泪,沾上面颊,沾湿衣领。耀嘉音只是静静的抱着伊芙琳,一如常往接住她所有不堪与脆弱

 

“好啦,好啦,没事的。我在这里,没事的。”

 

“难受就哭吧,我一直都在。”

 

……

 

 

 

 

“……妈妈?”

 

又一束光照进来,安安啪嗒啪嗒踩着木质地板,怀里抱着伊芙琳给她买的兔子玩偶

 

她从梦中醒来,身侧的床铺感受不到妈妈们的气味。小孩哭哭唧唧的扑向沙发,看到伊芙琳眼角和自己一样挂着豆大的泪

 

她的妈妈在哭,脸埋进耀嘉音的胸口。她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却在经历一场强震

 

耀嘉音把女儿抱起,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泪。安安朝伊芙琳伸出胳膊,一贯爱不释手的玩偶塞进她怀里

 

“妈妈”

 

女人侧过脸,看到小孩水汪汪的眼睛,红色的,像璀璨的太阳。她被耀嘉音扶着站在沙发上,软乎乎的小手抹去她脸上的泪花

 

“妈妈不哭,抱抱。”

 

她也抱住了她

 

……

 

 

 

 

 

她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很长的梦

 

……

 

 

 

 

 

她在一片静默中醒来

 

耳畔传来平缓的呼吸,掌心温度纠缠,她闻到卧室熟悉的檀木助眠香。晨光从帘间流倾,像暖流淌过心间

 

伊芙琳认得这里,都市另一端的独栋别墅,她、耀嘉音还有安安的家,她的归宿

 

她记得昨夜自己蜷在耀嘉音的怀里,最后的记忆是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现在的伊芙琳躺在大床的中央,安安抱着她的胳膊,耀嘉音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攥紧风筝的线

 

风衔来清晨的气息,伊芙琳给身侧一大一小两个人盖好被子,抬手的瞬间看到无名指的钻戒,床头的合照,房间堆满她们共同的回忆,从相识、恋爱到新生命的降生。清澈的时光汇成河流,在世间奔流不息的行走

 

现在是几点,晚些时候或许还有行程,但伊芙琳不想管。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想再离开她们了

 

女人重新躺下,陷入天鹅绒温和的怀抱。哭了一夜的眼睛有些肿,但没关系,那些苦难的日子都已过去,而现在,自己早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

 

而后,她拥住她们,她闭上了眼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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