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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漫长的铅色年代结束后,在万众期待中,过了没几年冷战也结束了,所有人都准备为一个美好的未来欢呼——酸雨来了。
雨一直在下。这不是滋润的甘霖,而是带着刺鼻气味的酸雨,带着强烈的腐蚀性降临,科学研究说,这是核技术全球滥用后,地球迟来的报复。它们腐蚀着大理石古迹的荣光,也腐蚀着人们对未来的最后一点幻想。
无数国家,无数城市逐渐陷落。整个亚平宁,只剩为数不多的大城市还能维持能源供给,并且随着酸雨不断持续即将越来越少。
意大利代表各大城市的七大党派组成最高议会,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意大利……
四月二十日 罗马城
佩莱格里尼放下手中的罗马早报,头条说第三场大型酸雨要提前来临。
他揉了揉眉心。三十五年前第一场,十九年前第二场,现在离第三场也不远了。
窗外,罗马城在稀薄的阳光下显得岌岌可危。由各大城市党派组成的最高议会,勉强维系着摇摇欲坠的意大利,但谁都知道,这平衡脆弱得像一层蛛网。
“佩!”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欣喜传来。
佩莱格里尼抬起头,看见因莫比莱正快步走过来,脸上是惯常的、与这个灰暗时代格格不入的笑容。
在佩莱格里尼站起身,并且已经把胳膊搭在因莫比莱肩上的时候,他看到这次因莫比莱还带了别人来,那个人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眼睛紧盯着佩莱格里尼语气有藏不住的戏谑问因莫比莱:“不介绍一下吗?”
佩莱格里尼偏过头,是罗马尼奥利,他竟然回罗马城了!他正准备打招呼,但那句“阿莱”还没说出口,就发现他丝毫没有承认他们认识的打算。
这和他预想中的重逢怎么全然不同,他以为他们会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他会说,我以为你要一辈子留在米兰了,没想到你终于回来了,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罗马的!
因莫比莱不懂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甚至把站得有点远的罗马尼奥利拉过来一点:“这位是佩莱格里尼,是罗马党现任领导者。虽然来自罗马党,但他人很好,你了解他之后也一定会喜欢他的。”
罗马尼奥利主动和佩莱格里尼握手:“你好,我是罗马尼奥利,拉齐奥党议员,今年从米兰党调任来这里。”虽然在装不认识,但态度还算不错。
但是等握完手,佩莱格里尼才发现,怪不得装不熟,果然没好事。罗马尼奥利开始故作惊讶地问因莫比莱:“奇罗,现在罗马城怎么变成这样了,罗马和拉齐奥议员不是不能一起吃饭的吗?”
因莫比莱倒是一如既往的好脾气,他忽略了罗马尼奥利话里的刺,和他解释:“这是我朋友的店,阿莱西奥你可要答应我不许说出去啊!”
“奇罗,你还是太善良了,朋友太多也不全是好事。”说着还用眼神瞟着佩莱格里尼。
因莫比莱不明白为什么罗马尼奥利对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有莫名的恶意,他有点惊讶地看了佩莱格里尼一眼,用眼神问他,你们认识?佩莱格里尼耸耸肩不置可否。
因莫比莱赶紧拿起菜单,笑着打起圆场:“你们要喝什么,我请你们。”
佩莱格里尼对因莫比莱笑了一下,却将椅子不着痕迹地向后挪了半寸,与罗马尼奥利拉开了距离。“一杯水就好,谢谢。”
因莫比莱还在给罗马尼奥利展示着菜单,隔壁桌的议论声飘进了佩莱格里尼的耳朵。
“下届最高议会的轮值主席又是来自尤文图斯党啊,听说他们还有个新领导者,好像叫什么洛卡特利?”
“他年纪不大吧,他们尤文图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还把小基耶萨从佛罗伦萨党挖走了,真不知道这些北方佬想干嘛……”
这里有一个认真的听众,佩莱格里尼握着杯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因莫比莱皱了下眉,他们约好私下不谈任何和罗马党或者拉齐奥党有关的事,轻轻拍了拍佩莱格里尼:“好啦,佩,难得出来休息一会别想这些事了。”纵使因莫比莱在劝,但今天在场的三个人也知道整个罗马城的形势都不容乐观。
罗马城的暗流尚未平息,亚平宁的权力天平,已悄然向着北方的都灵倾斜。
五月三日 都灵 最高议会宫
今天,尤文图斯新任领导者要上台宣布尤文图斯将是这一届最高议会轮值主席。曼努埃尔·洛卡特利在镁光灯中心稳步走向演讲台。他有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留着胡子,试图营造出与年龄不符的庄重感。
然而细看便能发现,那紧抿的唇角与刻意放缓的步幅,无不泄露着这位年轻领导者正在全力扮演一个超越他真实年龄的、沉稳成熟的角色。
他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我代表尤文图斯党宣布,我们将继续担任最高议会的轮值主席。”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宣布,语调中注入了一丝更期待意味:“同时,我很荣幸地向各位介绍,费德里科·基耶萨,将出任尤文图斯党在此任期内的特别顾问。我们相信,他将给整个亚平宁都带来新的未来!”
媒体的头条推送,街边的指示路牌上,最繁华商圈的广告大屏上,电视的黄金时段节目最近最火爆的人都是同一个——费德里科·基耶萨。
这个小官二代离开佛罗伦萨党加入尤文图斯党。他年纪不大,但有相当漂亮的政治履历。
名门出身,毕业于名牌大学,在佛罗伦萨历练多年,人们早已把他当成下一个意大利的天才,他的政治纲领引领所有人走向一个新的光明时代。
小基耶萨认真专注的时候会睁大眼睛,圆圆的,脸蛋很干净,替他打理头发的造型师大概有些不负责,头发是蓬松但发角乱七八糟的,有种不被风雨洗礼的少年意气。
他是蓝蝴蝶计划发起者。大家都很喜欢他,喜欢听他讲那些蓝色的梦,自由的梦。
他的演讲每次都能上头条,甚至比最当红的影星球星都更炙手可热。让人忍不住阴谋论地怀疑,他们真的需要一个领导亚平宁的领袖,还是一个顶着天才头衔的,荧幕上如同自家孩子一般的养成系电影明星?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孩子拥有在阳光下、草坪上自由踢球的权利。资源是充足的,让世界变得狭窄的是贪婪和虚伪。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酸雨,我们不该一个接一个地削减保护区,而应当让所有人团结起来,为自己的罪行买单。我们该联合起来推进蓝蝴蝶计划!Forza azzurri!”
听众小声议论着,不敢相信,这样的言论竟然出现在最高议会。虚伪也要有个限度好吗,愚蠢也要分场合行吗,怎么推上来这么个喊着漂亮口号的小孩?
这和小基耶萨的预料不同,这是他的第一次最高议会公开演讲,没有掌声只有议论声,他就这么站在高高的讲台上,讲台的装饰花束是漂亮的大朵紫百合花。但此刻,他才是那个被观赏的装饰。
大厅零星响起掌声,只有一个人在鼓掌,一声一声清晰且坚定。鼓掌的人甚至站了起来,是巴雷拉。他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看小基耶萨反而转过身看向身后来自各地的议员们。渐渐的,掌声响了起来,陆续有人站起来鼓掌。
巴雷拉转过身来,对着小基耶萨用力眨巴了一下左眼。
从那时起,小基耶萨就有种直觉,这个和自己党派对立,看起来有点微醺的Inter议员会成为真正懂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