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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洛克·福尔摩斯纵身一跃的那天,我的世界也跟着碎了一下。
别误会,不是心。是视觉处理中心。那天我有些晕眩地走出苏格兰场,发现街上每个人都顶着同样一张脸。夏洛克的脸。
本以为是受刺激后暂时的应激症状,但是直到葬礼结束都未能缓解。不得不说虽然我还年轻,但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参加过空前绝后诡异的葬礼了。
最先发现我不对劲的当然是约翰和哈德森太太,只不过我没告诉他们我看到的具体景象,只说我患上了脸盲症,认不清人了。所幸那段日子所有人都忙着悲伤呢,我这毛病也就没有太影响到大家停滞的生活。
况且,这对我来说还挺有意思的。像一场画满延时符号的哀悼,让我能够慢慢接受……这件事。
哈哈,路上全是夏洛克。想想吧,多么奇妙。我需要通过相处慢慢摸索认出身边人的方式。温和友善、留着小胡子的夏洛克(这当然是约翰);优雅唠叨、爱碎碎念茶点和房屋整洁的夏洛克(哈德森太太无疑);拿着手杖气场两米八的夏洛克——麦考夫·福尔摩斯,这是我最早能准确认出来的一个人。看着性格各异的夏洛克们做着真正的他绝不会做的事,比如耐心地听病人唠叨或者忙着烤糊一盘小饼干,真的是特别荒诞的感觉。
像一场大型的夏洛克cosplay戏剧节。
当然,这个病症对我的工作还是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好就好在作为法证人员,我跟证物打交道比跟人多。但总有躲不过的时候。上个案子的DNA报告要得很急,雷斯垂德探长打电话让我直接送去行动部交给琼斯。我替他插个队检测完,一出结果就拿着报告奔向行动部。推开大办公室的门的瞬间,整齐的格子间里所有夏洛克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我。
完蛋。我不知道琼斯坐在哪儿。真是的,着急也不知道起身来接一下!我嘴角抽动,硬着头皮站在门口清清嗓子喊:“琼斯,来拿报告。”
得益于我之前风评一向很好,这次背后的议论只是“凯瑟琳被夏洛克的死刺激得有点不太讲礼貌了。”
嗷,还有一次简直是绝了,回来讲给约翰听差点给他笑死。到现场后需要采集两个有关人员的衣物纤维。我刚采完第一个在证物箱里放好,转个身就抓瞎了。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们还要换个站位,像话吗?我心一横,咧着嘴在内心点兵点将。行,就你了!
刚想上前,那个夏洛克就笑着说:“怀特小姐,我已经采集过了。”怎么感觉他语气还有点开心呢。还好周围没人笑,但我还是很不好意思,连连道歉。结果面前的俩人一对视,发出“果然如此”的笑声:“没事,挺正常的。毕竟我们是双胞胎。”
呵呵,雷斯垂德(在我眼里是眉头紧锁略显疲惫的夏洛克)一口热茶喷出来。
最顶级的怪异体验是认识玛丽之后。我得看着夏洛克(有胡子版)和夏洛克(淑女版)甜蜜热恋。每次和他们一起吃饭,我总吃着吃着就走神,或者自顾自地发笑。我控制不了,他们大概也习惯了,只当我是又想起了什么关于夏洛克的趣事。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了两年,我已经能熟练地通过行为举止来分辨身边的夏洛克们,生活也算游刃有余。只在面对真正的陌生人时偶尔闹笑话,不过无伤大雅,我的生活很简单,没那么多陌生人需要深入接触。
那天我正窝在常去的咖啡馆角落看证物分析报告,心里夸自己我可真是太敬业了!一位夏洛克端着咖啡走到我桌前。显然是服务员。虽然ta欠揍的笑容弧度有些熟悉,还站那儿不走了。
“呃,谢谢?”什么意思,想要小费吗?这里是英国!
服务员蹙了下眉,居然直接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好吧,我大概又认错人了。
“你失忆了?”陌生人难以置信地说。
哦,那应该不是陌生人。ta认识我,而我没认出ta,ta又没有熟悉到知道我的病症?
“杰奎琳?”
“?”
好吧看对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他应该是位男士。
“霍普金斯?”
“谁?”他眉头皱得更深。
杰奎琳非要介绍给我的date对象。好吧不重要猜错了。果然加班就会让人倒霉哈。
“那……”
他显然失去了耐心,用动作打断了我的话,一把抽走我手里的报告旁若无人地阅读起来。
“嘿!先生!”我压低声音抗议,起身想抢回来却够不着。碍于公共场所不能大声喧哗,我只能气呼呼地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准备上手去夺。
那人敏捷地侧过身,一只手继续拿着报告目不转睛地看着,另一只手超没礼貌地掐住了我的后颈。
跟拎猫似的。
我气疯了!!!张牙舞爪地捶打他的手臂:“有没有礼貌啊!放开!那可是工作机密,是你能看的吗你就看?!报警抓你!”
“刀柄没有指纹是因为压根就没有人拿刀。刀伤方向奇怪说明凶手把刀固定在某一个地方然后自己控制力度撞了上去无法模仿人持刀的动线。这也能解释被轻微搬动的柜子和柜面的擦痕——刀就是固定在那里。”
我看着他忘了挣扎,真像只乖巧的猫一样被他捏着后颈一动不动。如果此时我回头应该能看到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里久违的每张长相各异的脸,但我无法把目光从眼前人的脸上移开。
“你是谁?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
他“啪”地一声合上报告,冲我扯开一个笑容:“凶手是躺在病床上的‘受害者’本人。我的名字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