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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风不论是一天中什么时间都是清爽的。奎刚很喜欢稍微带着些冷味的风吹起窗帘，把房间里的沉寂了许久的空气重新流动。如果这时是早上的话，他会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随着新鲜空气从黑夜中活过来了一样，比意式浓缩还要有效。
但是不是说咖啡就不喝了。
奎刚站在岛台前盯着咖啡机的压力表，他最近开始变得擅长使用这个机器了。最开始买回这台咖啡机，只是因为杜库随口提过一句有时候也想喝意式浓缩。奎刚没多想，就趁超市打折的时候抱了一台回家。然后他才发现这只是折腾咖啡的第一步。就这样原本空荡荡的岛台上现在摆满了做咖啡的器具。从磨豆机到电子秤应有尽有，当然还少不了各种他精心挑回来的咖啡豆和咖啡杯。他还记得第一次打开这个机器想学的那天，自己一个人喝了八杯咖啡，结果晚上一个人瞪着眼睛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到天亮，然后精神抖擞地出门忙了一整天，也丝毫没有困意。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奎刚现在觉得自己可以不羞愧地称自己一句业余咖啡师，至少在满足杜库有点挑剔的味蕾这方面已经没有问题了。
从咖啡液渗出的那一刻开始，浓郁的香气就席卷了房间里秋天的空气，整个厨房都是暖融融的味道。奎刚被总是从脸侧滑下来的发丝扰得有些烦，随手抓起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角落的发绳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发髻。扎得有些低了，束起的发丝有时候会扫过脖颈，弄得他有些痒。但是他没多在意，拿起来两杯还烫着的咖啡离开了厨房。通往阳台的玻璃门开着，奎刚能远远看到一个高挑的背影，穿得单薄站在那里，偶尔吹过的秋风会带起他的衣角和没抹发胶的柔软黑发。他不自觉地露出一点笑意，蓝色的眼睛柔和下来。由于双手都已经被杯子占用了，他只好用肩膀顶开半掩着的门。那人闻声转头。奎刚对上那双焦糖色的眼睛，笑了一下：“早上好。”他说，语气轻巧，像裹了没加进咖啡的黄糖。
“早上好。”杜库回应他，伸手接过了奎刚手里的咖啡。奎刚走了两步在他身边站定，贴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有一种说不出的亲昵和柔软。杜库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咖啡递到左手喝了一口，享受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在有些凉意的清早通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令人安心得一如既往。奎刚顺着杜库的目光看向远处，盯着波光粼粼的河水和河边小道上偶尔一两个骑着单车略过的身影看了一会，然后毫无预兆地凑近另一人的脸颊落下一个亲吻。杜库低声笑了一下，奎刚没有就这样退开，而是留在了原处，鼻尖轻轻蹭着他刚刚亲过的地方，贴着杜库的脸颊很小声地说：“我们去看枫叶吧。”
“好。”
他们没有选离家很远的地方，只是顺着门口的河来到了上游的一块小公园。这里春季会开满淡粉色的樱花，他和杜库也同样来看过。奎刚还记得当时有一片樱花瓣落在了他的头顶，但他丝毫没有察觉。杜库伸出手摘下了那片柔软易碎的淡粉色，在奎刚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倾身吻了他。他们没有和人群站在一起，几棵开了满枝条盛放的樱花的樱花树挡在他们的身前，两个人就在这里交换了一个安静又浪漫的吻。分开的时候奎刚的眼睛里满是笑意，因为呼吸被打乱而变得更加湿润的蓝色的眼睛里映着花瓣和对面的爱人，看起来亮晶晶的。杜库没有让他立刻离开自己的双臂，而是把人圈在了这里。奎刚没预料到，他不知道为什么杜库今天格外主动，但是眼前人认真看着自己的样子让他觉得自己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下去一块，又酸酸胀胀的，只觉得喜欢得发慌。
这一次两个人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慢悠悠迈着步子沿着河道逆着水流的方向走着。奎刚的视线本来停留在翻着细小波浪的水面上，看它是怎么打碎成片的阳光化成像透明糖纸一样光斑。但是杜库的动作抓走了他的注意。他立起风衣的领子往后躲了躲，试图不露声色地连鼻尖一起遮住。奎刚看着觉得好笑，不想放过这个十分罕见的场景。他探着身子想要从前面看杜库，脸上挂上了一个满是揶揄以为的笑容，眼睛里全是狡黠。
“冷了？”
杜库瞥了一眼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的年轻人，嗯了一声。这反而让奎刚愣了一下，他没在期待能听见杜库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只是觉得打趣这个永远看起来游刃有余的年长一方很有意思。
“就这样出门之前还要我多穿件衣服。”奎刚插在兜里的双手晃了晃，棕色的夹克像开口的泡芙皮一样打开，露出里面奶油色的毛衣，又合上。杜库像是自知理亏，没反驳那个看起来心情很好的年轻人。
然后他感觉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扣进了自己的。
他扭头，看见奎刚笑眯眯地握着自己的手一起揣进了已经被他焐得暖乎乎的口袋。他的手指滑进杜库的指缝间，十指在狭小温暖的空间里交握。杜库转回去低下头，自顾自笑了，像是拿奎刚没办法，又像是只是被奎刚传染了好心情。
奎刚拉着他再次向前走的时候，杜库轻轻握得更紧了一点，原本只是虚虚扣着的手指紧密地锁在了一起。奎刚已经迈出了一步，但是还是有些惊讶地回过了头，杜库望进他的眼睛，嘴角还带着没褪去的笑意，迈开步伐跟了上去。
“走吧。”他说，“不是说看枫叶吗？”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