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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第一次登山,作为一个初出茅庐的登山者,我胆大妄为地选择了无数老手的黑名单,最危险、最恐怖的那座,“尤里曾”。
听说它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就都那么叫他了。现在回想当初自己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我都不禁为自己感到心惊,到底是什么给了我勇气?是当时刚20岁的年纪,还是因为那个人?我想是后者吧。
尤里曾是突然拥有这个名号的,而他拥有这个名号的时间至今也不过四十几年,虽然被评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山峰,但死亡数却很少。
不是因为他恐怖的名号把人吓退了,相反这个名号激起了无数登山者的热情,有一段时间大家都前仆后继地朝它涌去,但那一群人没有一个登上山顶,不仅如此,还都差点死在那里。
为什么是差点?因为他们都被同一个人救了,这就是尤里曾死亡数低的原因。
但丁·斯巴达。他是唯一一个成功征服尤里曾的人,听说登顶那年他才18或19岁。
没有精良的装备,没有团队,只靠自己一个人便登顶了。不可思议,但他确实做到了,由此他被称为传奇,后来也有了英雄这一称呼。
他登顶后过了一段时间便在尤里曾的半山腰定居了,还给自己的房子起名叫鬼泣,虽然不知道那里面到底有没有鬼在哭,但确实里面有不少眼泪。
登山者劫后余生而流的喜悦泪水,几乎所有挑战尤里曾的失败者都被他所救,他们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中倒下,在温暖的木质地板上苏醒,包括我。
第一次见到他时,我20岁。我从地板上爬起来,只记得昏倒前最后的记忆是漫天风雪,我力竭被风吹倒,腿脚被冻得毫无知觉,在残暴风声的催促下妥协地闭上双眼迎接一切。
而现在我处在一个温暖的房屋里,身体逐渐回暖,我跺了跺脚觉得四肢还是有些麻木。
壁炉里的木头在熊熊燃烧,被烧黑的木炭里时不时向四周蹦出橙红的火星。我忍不住凑近,炽热的温度洋溢在周围把我轻柔的包裹,火焰燃烧升腾着投下的光影在我身上跳动,木头发出吱吱的声响。实话实说这一刻我觉得这里完全就是天堂,我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下来。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浴室在后面,还觉得冷可以去洗个澡。当然,热水得自己烧。”
我猛地回头,终于发现天堂里原来还有另一个人存在。他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里,双腿随性洒脱地搭在桌面上,手里拿着杂志,从我这个视角看他的脸刚好被杂志完全挡住。杂志是?我眯起眼睛。
啊!《花花公子》第26期,封面上冷艳的白发女郎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我被冰雪冻住的大脑在温暖环境的爱抚下终于肯重新转动,我想他应该就是但丁了,那个尤里曾的传奇。
我走上前,正想开口。
他却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一样率先开口:“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救过的人太多,每个人的感激都要听一遍的话我的耳朵早就得生茧了。”
我识趣的闭上嘴把感谢的客套话咽下去,转而选择去掏自己的口袋好拿出点实际的感谢,等上手却摸到自己的毛衣时我才迟钝的发现外套被脱了下来,我环顾四周看见外套正挂在门边的衣架上。看来我的脑子真是被冻坏了,居然这么久都没感觉到自己臃肿的衣服已经脱掉了,我不禁在心里吐槽自己。这里没有灯,光照全靠壁炉里跃动的火焰,没有工业强光的刺激,这种原始的照明方式营造出了一个舒适的环境,有着让人感到安心和确信自己已经安全的魔力,我过于放松了。
我走向衣架从外套内兜里掏出钱包打开,除了给自己留了几百美元作为回程费外把所有现金都拿了出来,我粗略的数了数大概是三千左右。
我回到办公桌前把钱放在桌面上感激地开口:“谢谢您救了我的命!虽然有点少,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拿出的全部现金了,如果但丁先生您觉得不够的话,可以把银行卡号给我,等我回去后再给您转账。”
他放下杂志,数也没数便拉开抽屉满不在乎地把钱放进了里面。
“足够了,毕竟我也不是谁都救的。”
当时我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我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他身上观察,他大概也刚二十出头,有着少见的白发和一双蓝眼,上身穿着黑色内搭和红色外衬,上面的皮带整齐地束在一起完美凸显出了他的优秀身材,另外还有件皮制的红风衣被搭在椅子上。
相当帅气。毫不客气的说,我觉得如果他去当明星的话,无论性格好坏单凭脸应该就能斩获一大批粉丝了。
话说传奇和我居然是同龄人?!
他18岁的时候已经征服了尤里曾,而我18岁的时候好像还正对着打不过的马里奥关卡发愁呢,这落差让我忍不住咂舌。
介于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说话气氛就尴尬起来,好吧主要是我觉的尴尬,我开始拋出话题:“但丁先生,可以问一下您选择为什么住在这里吗?”
定居在尤里曾的半山腰,与世隔绝不说这里还只有暴雪和狂风,到处都是白色看久了会得雪盲症,而且不知道哪天就会突然雪崩,正常人绝对不会想住这吧?
他随意地看了我一眼,这视线的压迫感让我顿时全身僵硬,但等他移开视线刚刚发生的一切又好像是我的错觉。
“没什么原因,我不能离开这太久,而且如果不在这里我也没地方去。”
完全听不懂,什么叫不能离开这太久,难不成尤里曾还埋着什么宝藏不成?
于是我开口冒出了句:“是被尤里曾迷住了吗?”
请原谅我的离谱吧,因为我实在是想不出别的话来继续维持这段艰难的聊天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算错。”
确实,被尤里曾迷住的人不在少数,大部分登山者都被它的冰冷和残暴折服,甚至有了这么一句:
“在地狱帝王面前鞠躬敬礼!”
来警告那些心高气傲以为自己能征服尤里曾的人,当然,不把这句话当回事的人也不在少数,每个人都认为自己会是特别的那个,然后自然就得到了和我一样的待遇。
在帝王脚下被砍下首级,但万幸的是有传奇帮你接上去。
想到这我不禁再度向他投去感激的视线“但丁先…...”
他打断我:“不用这么严肃,叫我但丁就行。你一直先生先生的叫,搞得我怪不自在的。”
“好的,但丁。”我回应说,并为自己这段尬聊感到无地自容。
总之,我发现世界上的好与坏是对等的。你瞧我差点就死了,但幸好有但丁救我不是吗?就像现在,虽然我很尴尬,但正是因为这种让人脸红的情绪我的四肢已经彻底恢复知觉了。
我知道这说法很扯,但别戳破我的自我安慰,谢谢。
我搓了搓手,仔细活动每一个关节。等确定身体已经恢复正常后,我走到门边拿起那件厚重的外套,再次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帽子、护目镜、面罩、围巾,很好一个也没少,我把它们一个个戴好,背上自己的背包,拿起躺地上的登山杖——它居然没断,真是不可思议。我用它敲了敲地板,又把体重倾在上面试了试,完美,它足以支撑我回到山下了。
是的没错我准备离开,毕竟我已经没有留在这的任何必要了。钱给了,情谢了,总不能赖在这不走给人家添麻烦吧,就算但丁不介意我还感觉丢人呢。
年轻是件好事,死亡的阴影对那时的我而言几乎转瞬即逝。体温一恢复我就感觉自己又行了,虽然登顶是不可能登顶了,但独自下山肯定是没问题的。
不过在出门前我还是纠结一番了,毕竟要离开这温暖的地方走进冰天雪地里实在是让人不太乐意。
终于,我整理好自己的装备和心态推开门。狂风携着雪拥进屋内,我在心里和身后的温暖告别顶着风走了出去,在尤里曾的“咆哮”里艰难前进。我刚在雪上留下脚印,一离开,那印迹就被新的风雪掩盖。
我回过头想再看一眼鬼泣,却发现但丁不知为何站在了门口,他依旧穿着在室内时的衣服,不过这次还穿上了那件红风衣。随风狂舞的披风像是升腾的火焰,在风雪里肆意张扬的燃烧。
我朝但丁挥手表示再见,他点了点头转而眺望隐藏在风雪里的山尖。我无法确切地形容出他的表情,只能说很沉重,导致我直到现在也没能忘记他当时的神情。
那时我像是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一样感到一股没由来的悲伤。真奇怪,明明他只是盯着山顶抿了一下嘴唇而已,我的心却顿时也跟着他的嘴角一起沉了下去。我想这是因为他是这座山的英雄的原因,而且他刚救过我的命,牵拉着我的整个神经。
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到他望着的山顶,说实话我什么都看不清,我能看见的只有张狂地拍在我脸上的雪。而但丁不一样,他深沉地盯着那个方向使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我抹去糊在自己脸上的雪想:或许但丁能看到我看不见的东西,或许尤里曾对他的意义也不止是只有他能登顶的山这么简单。
这片雪山到底为什么这么残暴,但丁又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感觉这一切的问题下都藏着更深的秘密。
我扭过头继续前行,心里却念着那件狂舞的风衣和它主人看向山尖时脸上难以言喻的落寞表情。我呼出一口气,水汽凝结的白雾从布制的面罩里钻出来。
但丁·斯巴达。
雪山里唯一的火焰,宛如胸腔里鼓动的心脏,尤里曾的心跳。
我一边想一边顶着风雪往山下走去。
尤里曾,狂暴的雪山,可怖的帝王……
这里到底有着什么呢?
我不禁感到好奇。
后来它的答案由一位路过的诗人为我揭晓,那是我第二次挑战尤里曾的事了,当时的我只把答案当成了那位诗人编出的故事,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惊觉那个荒诞的故事或许正是这一切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