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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大脑,更先反应过来的是体会到触感的身体。新干线座椅软垫要比他们平常乘坐的电车舒适很多,往后靠时,也有足够柔软的承托力。
“首先,我为什么会在新干线上?”
车已经开了,黑尾盯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几秒,才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孤爪,“是在做梦吗?”
“或许吧。”青梅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低头不知道在手机上看些什么,抽空回答他,“小黑可以掐自己一下。”
“诶、痛!!”果真依言在自己手臂上狠狠一拧的黑尾险些要原地跳起来,“不是做梦啊!”
“嗯。”
“至少要把此行的目的地告诉我吧研磨同学?”
“不是说过了吗。”始作俑者抬眼,看向他的表情里还带着几分无辜和理直气壮,“大阪啊。”
无需去学校进行自主加练的周末,就算是他们也不会时时刻刻黏在一起。黑尾给自己设定每周一日的完全休息时间,晨跑夜跑全部暂停,用足量休息让肌肉有喘息与生长的空隙。今日早七点,晨光没能从拉得严严实实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却有破天荒穿戴整齐的孤爪一位,拉开黑尾君的房间门,说小黑快起来,陪我去一趟大阪。
“无论怎么说,研磨竟然主动早起来我房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很像都市传说了。”
终于确定当下真实性的黑尾长长吸气,“而且你是不是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大阪?”
“我没说吗?”
孤爪也有些疑惑,收获了黑尾笃定的摇头之后,才继续道,“因为阪急电车和星之卡比有联动。”
亮出来的手机屏幕上有热心网友分享的巡礼攻略,会在何时于哪个站点进站的主题电车看起来极为讨喜,而举着手机让黑尾看的孤爪脸上也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Nozomi号从东京到大阪只需要两个半小时,我们在新大阪站换乘JR神户线去大阪站,再在大阪站换阪急,才可以等到主题电车。”
“其实最好是从能势电铁的那个站点,叫什么来着……山下站吧,从那里领一张盖章台纸,沿着台纸上的线路站点坐车,还可以盖章。”她撇撇嘴,有些遗憾,“虽然说只需要盖四个章就能换礼物啦,但还是不太想让台纸留空,就算了。我们今天时间不太来得及,在梅田拍完电车,去附近的巴士站点看看站牌装饰,再买一些周边就好。”
“看完应该也是中午时间,午餐和下午的去处可以交给小黑安排。”
倒是一副非常大方的样子,将自己的时间交由竹马规划的孤爪点头,“小黑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不许说USJ。”
“那就去USJ。”黑尾顺着她的话开玩笑,“晚上坐夜行巴士回东京。”
“不要,好累。”
新干线上人并不多,指定席空空荡荡,他们凑在一起小声交谈的声音很快被铁轨声盖过去。心安理得将日归旅途的后半程安排推出去的孤爪没再说话,被DDD大王捉去的瓦豆鲁迪还等着她去拯救,无论是谁都不能拖累她敲碎笼子的步伐。
关西的空气都要比关东热闹很多,孤爪先跳下新干线,她早在地图上规划好换乘时间,往前急匆匆迈了两步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人,破天荒地要回头埋怨说小黑好慢。
梅田站的迷宫程度比起新宿也不遑多让,需要穿过长长走道才能抵达的阪急车站倒是没能打消孤爪的兴致,她的步伐明显比平常快了一些,还不忘催促黑尾不要拖拖拉拉。
电车还没进站,早有铁道宅和游戏宅蹲守在站台上,举着相机严阵以待,没忘给彼此留了一些拍摄位置。孤爪领着黑尾在空位上站定,从包里摸出相机,再将自己的手机塞给对方。
“甚至还带了相机?”这下黑尾是真的有些吃惊了,“需要我帮你和电车合照吗?”
“……不,这个就不必了。”
特地找爸爸借了相机,只在全家出行时偶尔使用的卡片机,比起身边长枪大炮的专业设备来说实在有些不太够看,但孤爪并没有非常在意,再嘱咐了黑尾几句要怎么拍摄。
几乎在电车驶入的瞬间,闪光灯和快门声就一齐出现了。深红色车头贴着联动贴纸,还会在前方特地放置穿着阪急制服的玩偶一只。车身上装饰有不同模样的瓦豆鲁迪,粉红色的卡比张嘴吸入的动作定格在车门旁,另一侧画有食物图像。
“据说,每一条线的电车上卡比都会吸入不同的食物。”孤爪咔嚓咔嚓拍了好多张,还要抽空给黑尾做解说,“像神户线就是肉包子和神户牛,京都线有拉面。”
“好厉害。”他真心实意感叹,“画得也确实很可爱。”
“对吧。”孤爪去check相机里的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小黑还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玩过的那作卡比吗?”
黑尾当然记得。大部分时候他在孤爪的游戏世界里会按照对方需求被分配角色,街霸的对手、跟在马里奥身后的路易吉、或者是卡比旁边的头巾瓦豆鲁迪。粉色的圆滚滚生物在前面一蹦一跳,根据地形不同复制敌人的能力,他的角色就举着长枪在一旁wanya wanya叫着当一个好辅助。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在掌机上模糊成像素块的角色蹦蹦跳跳,孤爪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表情,笑着看向黑尾,“好像快出新作了,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玩吧。”
她说得好轻巧,随口说出的关于未来的邀请似乎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戏言,却没有人比黑尾更能懂其中的笃定。
没有乘坐主题电车去巡礼的打算,内存卡被可爱形象塞满,孤爪终于放下相机,目送电车远去。
“拍完了,小黑有想好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吗?”说着,她反手将相机塞进黑尾手里,“好重,帮我拿。”
“倒是有了些想法,虽然研磨可能不会喜欢就是了。”
“……”孤爪长久地注视着面前的建筑物,再开口,都像带着一声叹息,“小黑,你说对了,我的确不喜欢。”
“如果你告诉我要来的是大阪城,我现在应该已经坐在返程的车上了。”
“大阪城有什么不好的嘛。”黑尾抱着手,示意她看精心挑选着角度与天守阁合照的游客,“我可以给研磨拍同款照片,来自关西的名侦探什么的。”
“才不要,小黑想拍自己去拍。”
她一脸愤愤,简装出行的一日,为了减轻负担,除了必需品,孤爪什么都没带。即便将最占地方的相机交由黑尾保管,绕着宽阔广场走了一大圈抵达天守阁门口的现在,她也已经有些喘了。
就算有电梯直达楼顶,孤爪也不愿意再多迈一步。对此类景点实在兴趣缺缺,要是平时体力储备足够,或许还能陪黑尾走一段,偏偏精力已经在方才的蹲守电车中耗尽,要充满能支撑自己逛一整座天守阁的电,得需要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打游戏三小时。
城外的广场上很热闹,她不情不愿被黑尾拽着走了两步,就在有空位的长椅边站定,说那你自己去逛,我就在这里等。
“我应该也不会太久,只是爸爸知道我们来大阪之后让我帮带一个大阪城内限定的什么商品,说会社上司的收藏只差那一个了,前两天还在和他诉苦无论如何都抽不出空来买,甚至在mercari上也没有卖家出售。”
黑尾有些无奈,“大人偶尔也是挺麻烦的啊。”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孤爪挥挥手,一副不想再多听他说话的样子,“我们的新干线票是六点四十五,再磨蹭就来不及了。”
被孤爪强行塞进自己手里的相机没发挥什么作用,他沿途随便拍了一些,红叶季没到,公园里的枫叶还绿得浓郁,比起景色,黑尾反而更愿意用镜头去捕捉青梅的身影。
“可惜研磨都没在看镜头。”入场队伍排得很长,黑尾垂头看着相机的小块屏幕,有些遗憾地自言自语,“早知道就真的在梅田让研磨和电车合照。”
今日行程还算顺利,爸爸拜托购买的限定商品只剩最后三个,黑尾成功入手。空间并不大的商店内商品摆得满满当当,他挑选半天,又给排球部的伙伴们都带上伴手礼。
没有认真逛城内的心思,黑尾结好账,从店员手里接过装有商品的纸袋,道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拥挤人群给推离了柜台。
满打满算才过去四十分钟,时间极为充裕。黑尾循着记忆往孤爪所坐的方向走去,对方却意料之外没有再看着手机,只百无聊赖地低头摆弄着什么。
“研磨?”
“啊,小黑回来了。”听到呼唤的孤爪光速抬头,眼睛也亮了起来,“买到了吗?”
“买到了,还给大家都买了伴手礼。”纸袋装得很满,黑尾只略提起来朝孤爪示意。
“手机没电了,今天还没带掌机出门,我刚刚还在想,如果小黑五分钟内还不出来,我就自己回东京。”
“那我绝对会被吓死的!”
“但是小黑在五分钟内出现了,所以没有这么做啦。”她眨眨眼,笑得有些狡黠,“而且,我发现了这个。”
纤细手指捏着叶柄,举到黑尾眼前。在绿意盎然的公园里,孤爪却拾到了一枚红叶。
“刚刚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飘到我膝盖上的,好奇怪,现在才几月啊,枫叶应该到十一月才会变红才对。”
甚至不是从绿转红的过渡期,此时此刻在孤爪手中的,俨然是一枚红得浓郁又灿烂的叶片。她捏住叶柄在指尖转了转,眼睛弯弯,“说不定是大阪城公园里唯一一片红叶。”
手机电源耗尽、与世界断联的现在,有一个微小的奇迹降临到孤爪手心。黑尾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想说的太多,分不清谁该排在第一位。
“那这枚叶子也一起给小黑保管好了。”孤爪自说自话,将这张或许可以称之为幸运的叶片交给黑尾,“到家之后再给我哦。”
黑尾紧随青梅的脚步,想,早知道就该提前举起相机,记录方才孤爪的笑颜。
没有用以打发时间的电子设备,新干线上的两个半小时被无限拉长,孤爪无聊到将相机里的照片前前后后翻了几百遍,快要闭着眼睛都知道下一张会是列车员瓦豆鲁多还是拿着团子的瓦豆鲁迪,再翻两张就会切换到拿着哨子的卡比。
相机又塞回给黑尾,她长长打了个哈欠,说算了我睡一下,到站叫醒我哦。
有重量轻轻靠上黑尾肩膀,对他毫无异性意识的孤爪似乎完全不在意此时举动会不会过于亲密,黑尾本该习惯她的亲近,却在此刻迟来地察觉,坐在自己身侧的,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孤爪研磨。
她金发染了一段时间,头顶已经冒出黑色发根,靠得太近,还能闻到新换洗发水的无花果香气。那台从孤爪爸爸手里借来的卡片机并不重,黑尾手指摸索到电源键,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有按下开机。
天色已经黑了,看不清任何景色,只有灯光被模糊成光带从窗外被列车抛至身后,黑尾缓缓、缓缓侧头,看玻璃上自己与孤爪的倒影。
新购置的午餐托特包很可爱,可以带便当去学校;蝴蝶结形状的束发带也不知道孤爪会不会真的用上;写有阪急登车处的亚克力冰箱贴似乎也可以当成杯垫使用,他和孤爪一人买了一个。
过于充实的一天,明明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情,在看着模糊倒影的现在,黑尾却只能想到举着那枚奇迹一般的红叶,心情很好地看着自己的孤爪的样子。
“小黑。”
本该睡着的孤爪声音很低,轻轻叫他的名字,“肩膀太硬了,一点都不好睡。”
“……”
“还有。”
她的语气带上些了然,说。
“你的心跳太快,吵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