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铁瘫】昨日恩典

Summary:

原作向,轻微意识流,很短,乔尼第一人称。

Work Text:

      杰洛?

      在探出手即将触及离我只有一臂远的背影的瞬间,模糊的人像在我面前轰地碎裂一地。大脑随之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尖锐疼痛,然后我醒了过来。

      醒来的时候,我浑身冷汗淋漓。像刚被从水里打捞出来,幻觉中我感受到身体上正发生实际并不存在的皮肤发胀、褶皱,恍然间又回到了那条泡在其中,依靠着生死未明的杰洛与砂男对阵的长无尽头的河流。不过在梦将醒未醒之际,神思清明以前,即使回到的是那曾明确使我悲愤交加过的、毛骨悚然过的、命悬一线过的时候,对我来说或许也未尝不是美梦。我不害怕那些令人肝胆欲碎的时候,那些时候偌大的世界里并非仅我一人。不为别的,只是依赖于如今生存的寂寞为昨日痛苦的欢欣所作的衬托,只是因为距离杰洛离开我的片刻,时至今日实在已经太久。

      然而这并不影响我对他的记忆,因为它们时时在被我脑中的海潮淘洗刷新。杰洛比我要高很多,尽管骑在马上的时候看不太出来,他紫色的紧身上衣缝有许多整齐排布的绿色几何形装饰,系着铁球的皮带固定住棕色的长裤,靴子上扣着齿轮状的马刺。由于赛程行进的必要性,我经常位于他的侧面,从这个角度看宽边的帽檐恰好遮住他的眼睛,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散发出略显疏离的气质,远远有别于他平日留给我的印象。这样陌生的杰洛使我好奇,但他总能敏锐地察觉我目不转睛的凝视,迅速捕捉我的视线,在转过头的一瞬间,绿色的眼睛就倏地跃出阴影,眼神袒露,自然而然恢复平日里的神采飞扬,打断我默默记下他侧脸轮廓的思路。正因如此,除了初见时对他的纠缠,我从没见过他在我面前摆出完整的冷漠。

      即使是他被树根拖入墙壁的时候也没有,那时留在我视网膜上的只是一只因惊惧和激动而瞳孔缩小的绿色眼睛。在他被吞没的瞬息,失去他的感受具像化的刹那,我终于做下了决定。即便如此,将遗体交给敌人的时候我仍无法自制地哭泣,亲手放弃想要的东西并不好受,恶劣的天气更使大脑发胀,思绪断裂。直到感受到杰洛视线的温度,我才察觉树根已完全消退,离开墙壁的他正从背后温和地看我,问我是否将全部遗体都拱手让人了。于是我抬头,握住手中的红酒。

      那就是我第一次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柔软的忧伤的时候,他注视着我,注视着我手中的酒瓶,注视着敌人离开的方向,注视着茫茫的雪地,在短暂的沉默中,我意识到他注视着的或许并非此情此景,而已处于更具有超越性的追忆。他眉眼低垂,轻声念出我的名字,词尾悠长,距离不过一步之遥,隔着暴风雪,对视却很渺远。这种复杂中应该产生无尽的倾诉,但我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天气很冷,衣着单薄,最重要的是我想我们已彻底一无所有。我的思维茫然地远飞天外,头脑空空,身体在无尽的皑皑白雪中旋转、缩小,被天地压成一线扁平,直到杰洛忽然向我举起酒杯。

      敬触网弹起的网球,呼出的空气在他的唇边凝成白色的气团。我们说,敬之后的遗体和比赛的终点。简短的祝酒词听起来相当厚重。之后,漫天风雪里我们相对而坐,沉默地啜饮。拿着空空的酒瓶,我流着泪艰难地想要直起身体,杰洛却忽然弓下腰靠近我,突兀地给了我一个松垮的拥抱。这个拥抱是蓄谋已久还是一时兴起,我不知道,只记住了他相较于冰天雪地的世界而言显得异常温暖的手掌,这一双宽厚的手轻轻地按在我的背上,缓缓输送着他的体温。微弱的红酒香味弥漫在我们之间,我的眼泪落在他的披风上,在他的臂弯中,风雪停止了。

      此后拥抱开始成为我们之间的常用语言,实际上我觉得这对于友谊而言似乎有点古怪,但我确实乐在其中。面对面拥抱他是一种致使感官过载而如梦似幻、近乎昏厥前的感受,首先我的双手会颤抖,与他接触的皮肤部位如同火燎一样滚烫,其次每当他的气息钻入鼻腔,我的呼吸就会立马变得急促过头,直到听到他“乔尼轻点啦”的叫嚷才能后知后觉我搂他搂得太紧。有些时间里他也会从背后笼罩住我,阴影覆盖下来的同时我落入坚实的怀抱,与正面相拥时爆裂的眩晕截然相反,亲密滋长的是无穷的镇静,与一股如同婴儿于母体之中的温柔的安全感,这些都在肌肤相贴间溶入血液,通过心脏舒缓的收缩搏动被慢慢地递送到浑身每一个角落,带给我自童年来都未尝有过的、有他者真正使我得以倚靠的体验。SBR大赛漫长,唯独这不属于我诸多噩梦的一部分。他是我的搭档、我的老师、我的挚友、我无比依赖同时也希望被依赖的人和我梦到时会微笑的人,概括与他的关系,囫囵吞枣反而意味无穷:我只能说,杰洛带给了我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到、也无法用语言陈述的许多。

      其实杰洛与我拥抱的时候,我的太阳穴总隔着薄薄的衣服布料紧贴他的胸口,探听到过速的心跳频率也不遑多让,不过这件事并没被出口确证过。赛程中问出这个问题,无论得到怎样的结果都没什么意义,我想它理应成为我们收集齐圣人遗体、拿下大赛冠军后的庆祝香槟的一部分,尽管幻梦破碎,但也好在正是像这样,在交换语言的秘密前,在一切不为人知的时候,我们早就交换过心跳的秘密了。独自离开纽约的船上,我再次阅读了创世纪的神话,发觉我与他曾经交换的秘密竟恰似偷尝的禁果,只不过这个故事中没有引诱的蛇,全然来自于我们彼此试图笨拙靠近的心情。原以为大赛给我们的结局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无论是从此不再分离还是从此天各一方,都应当有个较为完整的闭幕,结果却好似腰斩的连载,杰洛的真名也好,我的癖好也好,冷笑话也好,音韵循环的披萨歌也好,无论他的还是我的,这些起初曾视以为平常的,最终命运所迫使我舍弃的,从此都化为称量我生命的砝码,在神祇的天平上显示出我愈发加重的灵魂。杰洛的人生在我眼前仓促地收场,一切就此结束,我身上最年轻的部分也随之消失了。

      但总之,对于这多少显得有些稀里糊涂的故事的后续,我本来也并无过多的奢求,只不过,如果我还能与他遇见,我想再听听他叫我的名字。当他对我喊出“乔尼,好久不见啊!”的时候,我也会重新大声地叫他的名字,同时洋洋得意地说:杰洛!你的秘密我可是谁也没有告诉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