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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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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15
Words:
10,89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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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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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0

「丹恒x你」寝室

Summary:

和丹恒拥抱的那一刻,你发现你变得寂静。你想过很多东西,很多可能,很多更难以启齿的情节,可最后,他们通通都消失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中学时期,校舍一度超越其他选项,成为你的噩梦排行榜首位。即使毕业已几年之久,你也仍记得那段时光。

 

老旧楼房里的墙皮脱落,通过落下的齑粉,能依稀窥见内里并不明显的红砖,你猜应该是某位学姐的杰作。你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沉重到宛若脚下是前往地府的黄泉路。鼻尖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湿味,有些闷,像是在锅中发芽长霉的蘑菇。

学校要求强制住宿,你有苦难言,每次往家播的电话都字字泣血。如果可以,你宁愿早起二十分钟,甚至一个小时——无论怎样,最坏的结果已经注定,再差也总比住校要好得多。潮湿和陈旧只是最开篇的引子,天花板上攀爬着枝叶,你闭上眼,早已习惯和天然绿植共处一室。

每每坐在那窄小的、摇摇欲坠的床板上发呆时,你都会回想起最初搬入宿舍时候的画面。常见的上下铺并列着,左边三个,右边也一样。你拖着行李箱,和屋子里明显处于超载范畴的女孩们面面相觑。你大为震撼,但很显然,她们的表情也很好懂:为什么还有人来?

是的,没错。你在大脑宕机整整十分钟后接受了悲惨的现实,你要在十二人寝里待上整整三年。

 

同道陪你吃苦的人还有丹恒,他和你青梅竹马,就住在你隔壁,平常串门只消两步路。你们这儿户口分配校区,于是你和他一齐迈入中学生涯。

还没来得及为升学高兴,强制住宿的消息便紧接着通知下来。你不理解学校意欲何为,报道是上午站在操场上听完的,行李是下午收拾的。推开宿舍门,如同打开前往异世界的通道,彻底将你原本理想中梦幻美好的场景击碎。

男生宿舍就在对楼,你隔着家家户户常见的防盗窗与丹恒遥遥相望,彼此无言。透过你的视角,你看见丹恒被困在那小小的一个方框里,而你们仿佛在上演铁窗泪的戏码。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住宿环境?你尖叫,你扭曲,你阴暗地爬行——不,不能爬,水泥地的触感实在不怎么好——你很想狠狠控诉学校的恶行,可你实在无力。

真不清楚丹恒是怎么承受的,你忍不住开始想象,都是一样的破烂条件,堵上你和他好几年的情谊,你深知他虽然不至于到有洁癖的程度,但也应该无能接受。

事实的确如你所想,隔日,你在楼梯间约好和丹恒见面,再一起走到能晒到太阳的楼道上,倚着栏杆,同他开始闲谈。丹恒的表情不咋好看,见到你也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生硬的笑。你不知为何哆嗦一下,直截了当指出:“如果不想笑就算了。”你说,“很恐怖的,突然扯嘴角。”

“对不起。”丹恒闷闷地应答道,也学着你的模样,掌心托住脸颊,腕骨贴着铁栏。

“没让你道歉,”你伸手去拍他的肩膀,脸上多出些同情的味道,同他挨得更近些,方便等会的谈话。“你们那边的宿舍怎么样?”

“环境很糟糕。”丹恒压低声音,直言不讳。他回忆起昨日发生的事,表情愈发难看,有种气都不知该朝着哪发泄的无力感。“这和我想象中的住宿也不一样。”丹恒无奈道,“虽然知道一定会有落差,但这也……太大了。”

一听就知道是难兄难妹,你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听着丹恒描述他宿舍里和你宿舍相似的环境,甚至连墙角落长草都一模一样。十二人寝,卫浴又少之又少,青春期男生好动,易出汗,你都不敢想象届时到底会有多少争抢的场面。

小时候父母出门,你和丹恒就会在家里看电影,遥控器使用权大部分时候都在你手中,丹恒习惯逆来顺受,无论你想看什么他都会陪你。

折纸大学宣传剧里面的各方面条件都是顶配,你看的时候,没有任何学习男女主谈恋爱的欲望,纯纯只剩对折纸大学的渴望。看起来好高级,好神奇,舍友关系好愉快,你开始幻想起和丹恒、三月七同住一个宿舍,美得傻笑,到后面才知道只有同性可以住在一块。

梦想本可以实现一半,奈何三月七抽中万米之外的中学交换生名额,需要待够至少两年时间——那儿师资教育更好,容易开阔视野,你们都支持她去仙舟进修。

离开那天,三月七抱着你哭了好久,直到检票截止的前一分钟才堪堪卡点入站。她说她每个长假期都会回来,你说你信她,临走前,你招呼着丹恒也一齐拥上来,三个人拉钩,约定永远铭记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即使身处异地,也永远不会遗忘还有这段刻骨铭心的友谊。

所以等到正式开学,整个中学里能与你称得上熟悉的人仅有丹恒。

“对了。等吃完晚饭,我把娃娃送到你的宿舍楼下?”他看着你,半张脸都浸泡在暖烘烘的橙光下,你被刺得眯起眼,看得有些入神。而他下意识抬手,尽可能帮你挡住毒辣的太阳。“怎么样?你方便吗?”

“可以的。”你说,“不过你帮我送来还是太麻烦了,男生宿舍离食堂更近,你上去拿下来,我到下面等你好了。”

不比行李箱几乎爆满的你,丹恒的箱子与你正相反,打开后也是单薄一片,必要的日用品们一览无余,跟他这个人似的,在这种事里简洁到极点。你觉得他那些多余的空间不塞东西着实浪费,拜托他帮你带上睡觉时习惯性抱着的玩偶,好脾气的丹恒如你预计里那样,点头说好,欣然应允。

此刻丹恒也是如此,他很轻易地就接受你口中提案,正如过去每一次与现在相似却不相同的场景里,他的回答永远都是嗯、好,我听你的。

有时候你真心觉得他不像你的同龄人,成熟到可怕。但懂事的他也会有小心思。

见丹恒脸上欲言又止的神态,你有些好奇。

“嗯?你还想说什么吗?”你借着他帮你挡光,毫无顾忌地盯着他看,又倾身更靠近他些许,本就短的距离再度骤缩,就连呼吸都化作黏腻的丝线,彼此融在一块儿。“丹恒,”你努力忽视空气中的热意,耐着性子唤他,“怎么了?”

“没有。”你观察到丹恒的眼睫疾速颤动几下,他避开你的目光,好似因为心虚,不敢直视老师的小孩子。“要打铃了,”他在说完这句话后才抬腕看表,“我先回教室。晚点见。”

“啊?好,等会见。”

紧接着,你冲他挥手道别,而丹恒在听见你说完话的瞬间迈开步伐,仿佛你的言语是他挣脱枷锁所需的钥匙。

挤开人流的他几步一回头,上课铃如期而至,他在进入楼梯间前站定,挨着墙,就着广播里的声响,打手势催促你进教室。而你顺着他跟同学们一起回去,只是眨眼的一瞬,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末端,你也随之进到屋内。

 

住宿的第一天,你躺在床上,盯着上铺满是斑驳,圆圈肆意的陈旧木板,刚空大脑,开始思考起人生。

小小的空间格外逼仄,房间里全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虽难你的精神很疲惫,身体也很累,可你的生理仍在兴奋,亦或是警惕状态。简单来说,你很困,可你睡不着,大部分人把这一现象概括为失眠。显而易见,你失眠了。

足尖挨着铁栏,脑袋差一些就能顶到墙面,你的活动区域是在少得可怜,无助间,不经思考起梦中乱动结果磕出包的风险。

如果男女宿舍的上下床是统一采购,你联想到丹恒的处境,只觉得他是在惨得可怜。青春期窜得快,丹恒比你高点,还有轻微的生长痛迹象,苦难不该做比较,你们都很惨。你有些悲苦地闭上双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明天还要早自习,再不睡,就只能等到课上趴在硬桌板上休息。

 

勉强在极其糟糕的环境里坚持一年,正当你觉得没有什么困难能压倒你时,升初二,晚自习的出现成为压垮你的最后一根稻草。

食堂供饭只在延时下课与晚自习上课之间,学校不做人,热水也只在这期间开放,晚上回到宿舍后即刻断电,美名其曰给予学生最充足的睡眠。洗头也变得麻烦起来,吹风机更是宛若天庭里才有的瑰宝,见都见不到,每次只能硬生生等到自然干。

独立浴室只有两个,想用还得排队等,说不准前一个人是快是慢,把不稳定因素排除,能拼的只有自己。每次下课都要抢优先使用权,你发誓这绝对是你人生之跑步最快的时候。

因为学校的破烂机制,你苦不堪言,每天都要拉上丹恒痛骂好几遍——这都算轻的。你怀疑丹恒的耳朵早已起茧,但没办法,实在是校领导不做人——即便内敛如他,久而久之也会开口附和你。你瞧丹恒面色阴郁,深知他也苦宿舍环境久矣,精神状态摇摇欲坠。

可惜没有你同情他的份,因为你们一样惨,只能每天期盼周末,数着放假的日子,祈祷快结束上学期,让三月七早点回来。

又到春节,分别半年,你们没任何生分,这些年的寒暑假加起来,有三分之二的时间,你们睡在同一张床上。

这期间,你说得最多的话绝对是:“还是家里好哇。”

最初听见,三月七不可置信,“这都住多久了?你以前可不这样哇,”她脑袋瓜灵光不少,一下猜到重点,“咱就是说,不会是宿舍……?”

被猛戳痛点,你无语凝噎,徒留泪水在眼眶打转。你捂住三月七的嘴巴,“不要再说了,”你咬牙切齿的,“不礼貌嗷,小嘴巴,快闭上。”三月七顺猛猛点头,做出拉拉链的动作,你才放开她。

听完你的讲述,三月七看你的眼神从亲切到惊恐,似乎完全无法想象你口中所述的一切。她捂着嘴巴感叹:“天呐,”她有些语无伦次,“太可怕了,希望人没事。”

到后面她已完全习惯,每次放假听你吐槽已成为每日任务,满概率刷新的那种。

聊天末尾,三月七本来和你好端端紧挨着聊小天,她突然想起什么,月光下,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也跟着屏息凝神。初二下学期即将开学,三月七张嘴道出分外恐怖的事实,可能你们马上也要跟着加练了!

 

正如她所说,体育中考迫在眉睫,现在下课后还得加练体育,操场四百米,饭点里必须跑上至少两圈起步,不然记名字,还不给走。

相似的生活重复播放数个月,被丹恒拍着背顺气已然不足以抚平你心中怨愤。

夏天,每天整个人都汗涔涔的,教室里的空调年龄看上去和你有得一拼,工作可劲摸鱼。你把手期待地凑过去,有风吹在肌肤上,不凉,反倒带点燥,起不到半点降温作用,还不如丹恒天生体寒来得更凉快。

而且本就不富裕的休息时间被压榨,堪称雪上加霜,带来灭顶级别的灾难。你抢不过舍友,可浑身湿汗着,难受到头晕眼花,洗衣服、洗头发、洗漱,吃饭、晚修、跑步……有太多事需要你做。空腹赶自习是常态,偶尔丹恒还能抽空给你捎点凉掉的粉或面,亦或包子之类的东西,但更多时候,他也自顾不暇。

一热压力就大,每周一次和三月七听电话也提不起精神,她知道光是嘴上安慰啥用没用,你迷糊地听她扭捏半天,咬着牙说自己书桌后面贴着的小红包里有藏起来的三十块,让你拿去花。

“啥啊?”这笔钱放在你们中学时代,已经算是很高的数额。三月七是攒不下钱的类型,这里足有她快两个月零花钱。你是知道她的,所以才更为震惊。“可别闹,我们几个零花钱都一样,原本说好了的,我不拿你的。”

“没事的,”你能听出来三月七语气里的不忍,可她故作豁达,“千金难买你开心~怎么样?本姑娘很好吧,等着咱回来陪你吃苦。”

“阿七……”

“别煽情!诶呀说真的,拿去犒劳一下自己,别给我们家聪明可爱的你养死了!”

说到底你不可能真要三月七的钱,不过她的话给了你很大启发。某日,你在丹恒班级门口蹲到他,学业紧不紧张且先不论,他们班老师总爱拖堂,以至于你和他见面的时间都被压缩到极点。

很多时候,你们只能谈上几句,不消片刻又要回到各自班级。还好换教室后,你们在同一层,不然几天不见面更是常有的事。你没办法想象没有丹恒的日子,很恐怖,以至于情绪降到最低点时你会找他到没多少人的地方抱一下,纯属实在没招后最笨蛋的办法。

毕竟你们已经十几岁,早就不是懵懂无知的年纪,你捏着手指同丹恒悄悄商量,生怕他看你的眼神有什么异样或排斥。出乎意料又很合理地,丹恒不假思索答应你,他垂着眸,因为长久没喝水,嗓子有点哑。

余光里,你瞥见他的手正局促地捋着外套衣角。你拾起他与你成对的水杯,干巴巴地说,你去帮他打水,堪称落荒而逃。

“丹恒,”你喊他,在角落里冲他招手。

捕捉到你的声音,丹恒环顾四周,最后逆着下晚自习后拥挤的人流来到你身边。“怎么了?”你平时也会找他结伴同道回宿舍,但不会像现在这样,表情很纠结、凝重地喊他。

这副模样让丹恒想起你和他商量拥抱时候的样子,他喉咙干涩,徒劳地吞咽气体,心跳加速,等待你的回话。

在紧张的氛围里,你扶住他的肩膀,同他耳语:“丹恒,我们出去住一个晚上吧,就是那个离学校很近的宾馆。”

 

最后丹恒还是答应了你。

即使你的要求很突然,很突兀,他在你面前永远是矜持自若的好脾气模样,你在他脸上很罕见地看到名为错愕的情绪。

“我是认真的,”你抿唇,“咱俩的零花钱凑一下,行不行?如果实在不够再回来……”

平日在食堂吃饭是刷卡支付,校园内也有超市提供刷卡渠道,日用品基本都能买到,姬子和瓦尔特把所需的生活费打到你们卡里。理论上,你们没什么要用钱的地方,零用钱一月二十,放在那个年代对学生来说不算多。

可你同样也不怎么有攒钱意识,丹恒有存款也会被平日里的你毫无节制地挥霍干净。你们知根知底,你想住一晚宾馆,要么和丹恒一起拼,要么等到下个月甚至两个月后——前提是你能熬过去。

“可…”丹恒蹙眉,“这样做的风险很大。”他在陈述事实,而你情绪咻得涌上心头,不想与他争辩些什么:“我知道!”声音有点大,四处都有人,还有同学朝你们这边望。你脸上发烫,可实在没办,你伸手把丹恒拉过来挡住你,而他也条件反射地护住你的脑袋,掌心虚虚贴住你后脑发丝。

左思右想,你把他扯进隔壁已经关完灯的教室,锁上门,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紧贴他的脖颈,不愿松手。他们教室空调质量还可以,也可能因为他本人体质不易出汗,你只能意识到自己很紧张,别的什么都不顾上。

“我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破宿舍了,再住下去会出人命的!”

不给他推开你的机会,你急得话语里都带点哭腔。今天你只在卫生间草草冲过一趟冷水澡,没多顾上自己,只把堆积几日的衣服一股脑洗完。晚自习跑圈还出过汗,你几乎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丹恒身上,就仗着他不会拒绝你。他不会的。任何时候都不会。

“不要说这种话。”丹恒犹如被触发关键词的机器,他很快回抱住你。“不可以……”他接连深呼吸数次,可心跳还是很快,震声响,在胸腔里跳得像要脱出,甚至几乎超越门外的各类吵闹。“我没说不答应你,”他说完这句话,又弱弱地重复一次,好似串联起的字是用来说服自己的。

没关系,你把泪水抹去,扬起一个尽可能愉快的笑容,目的达成。

异动中,你牵上丹恒的手腕,把他那层薄薄的脉搏一齐圈住。待到人流散去,你们在黑暗的教学楼里穿行,来到学校敷衍失修,满是泥土和草丛的后门。

锁你一早就查看过,生锈面积很大,但是扳不动,看起来只能选择翻墙。

“我和舍友打过招呼,说自己今天晚上要请假回家。”你盯着丹恒的眼睛,他不是猫,瞳孔在夜里不会平白无故亮起。可你看得很清楚,或许是因为月亮偏爱你——小时候你总有月亮正在跟着你走的错觉,如今也是——“丹恒,你呢?”你手心满是汗水,一股脑全擦在丹恒手上,紧张兮兮地问他。

“我室友知道,我平时总是会自习到很晚。”丹恒慢吞吞、轻悄悄地说,“早上我走得也早,见不到我也还算正常。”

有很大概率不会被举报,你长舒一口气,招呼丹恒陪你翻越学校围墙。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上面跃出,宛若脱逃的鸟雀。落地的瞬间,你有种不真切的缥缈感。这是你截止目前做过最叛逆的事,同样,也是丹恒的。

看来你教坏了一个表面上只懂得死读书的好学生,你如此想着,指尖往下滑,如水一样溜进丹恒的指缝里,再紧紧扣住。

 

走读生很少,再加上你们拖得足够晚,附近是学校,居民区在三条街开外,道路一览无余,空空如也。不说车辆,就连行人都没有。

这还是你第一次见这个时段的校外,压在心尖的一切全都宛若尘埃,被自由的风吹散。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你的步伐轻快,握着丹恒,在只属你你们两个人的世界里奔跑,就连身上厚重的校服外套也能跟羽翼似的,张开、飞起。

有风穿过你的脊背,再淌过丹恒瘦削的身体,你看着少年的眉眼,竭力抑制住从骨髓里绽放的、想要呐喊的冲动,只是流下一滴属于你中学时代的眼泪。转瞬即逝。

“丹恒——”你做着口型,一字一字用灵魂去把气息吼出去。没有任何声音从你口中滴出,可你尝到声嘶力竭的快感,是甘甜的。

“我在呢。”丹恒回应你,他是有声音的,只不过很小。他慢慢追上你,不再是你带着他往前、往短暂的脱困奔跑,而是并肩,唯一不变的是你们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手。“我在,”他的音调也变得丰盈,坚定透过体温传递给你,“我——在——”

他比你先真正挣扎着喊出来。他拉长声调,每个字都在说予你听。

“丹恒,丹恒。”你也真的把声音拾回,想要把嗓子硬生生喊到哑、疼的欲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受。那瞬间的解脱感如浪潮般褪去,你是被海水冲刷过的沙粒,口腔里尽是咸涩的味道。“丹恒。”你呼唤他,眼前与你一同长大的少年答应你,你又笑出来,“我好开心。”你说着,在下一秒扑进丹恒怀中。

我这样做是不是对的?叛逆到这种程度是不是配不上学生这个身份?会不会被人发现?会不会明天就被教导主任逮到?

比起思考这些,你又变得放肆起来。你其实很好奇丹恒怎么做到体能和学科双登顶,他和你牵着手,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超过你,先你在终点前站定,又把你稳稳当当接住。

“我也…很开心。”

短短一小段路程,困住你的牢狱还在不远处,依稀能窥见宿舍楼的零星人影。你只感觉到超脱,耳朵贴着丹恒的脸颊,心脏无需越开血肉就能挨在同一块儿,严丝合缝。

 

宾馆前台坐班的是位看上去年纪三四十的女人,头上挂着粉色的卷发棒,数量夸张,发尾被染成时髦的渐变银白色,是那个年代常见的风格。

吧台上收音机线高几层,有些劣质,晚间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一卡一卡的,充斥着电音。

“姐。”你和丹恒有些说不上的局促,把怀里散乱的纸币和零碎的硬币递出去。“我们开一间单人房。”你豁出去好大勇气才说完这句话。你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究竟如何,是叛逆还是惶恐,是庆幸还是后悔。你只能感受到惘然。你唯独能确认丹恒在你身边。

卷发女人头也不抬,“身份证带了吗?”

“没有。”你干巴巴说,丹恒也跟着念。

“哦。”女人不在意,她把笔往你面前一丢,连带着扔到桌上的还有一本册子。“写登记,写完就给你们拿钥匙。”

“我不记得自己身份证号了,这栏可以不填吗?”你握着笔的手在颤,写字都发抖,丹恒扶住你,掌心覆在你的手背上,带着你一笔一划写完你的名字。他在你耳边悄悄发声,“别怕。”可你能感觉到他也和你一样。

是你邀请的他,所以一切由你来沟通。这是进门前你冲他说的话。丹恒想拒绝,可他看着你路灯下你昏黄的眼睛,张口却无声。

“那电话号码这栏一定要填。”

“好。”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女人不知何时抬起头,目光灼灼。

余光中,你清楚地意识到丹恒把头转过来,他下意识地看向你,不知意味什么。你和女人坦然对视,尽可能掩盖住语气里不稳的音节,“我们是兄妹。”你说。你没去看丹恒。

把他推去登记的间隙,女人开始问你问题。

“你们是隔壁的学生?”

“……是。”

“因为那儿条件太烂所以来我这?”

“……”

“是的。”

“我可能比你妈还大,喊我姨吧还是。行,男生登完了就把笔放下,房间是走廊右边第二间,只有风扇,热水器我等会帮你们开,自己去推门。”

钥匙被递到你的手心里,那女人的视线停在你身上,咬字比刚刚重上许多。“如果有什么事情就拍门,情况很着急就砸东西,动静越响越好。我听到会过去,知道不?”

“谢谢姐。”你握紧钥匙环上写着门牌号码的纸片,对她微微鞠躬。

丹恒也和你一样,只不过他把腰弯得更低些,嘴里说的是很谢谢您。

 

入眼,一室一卫的房屋很小,但床铺整洁,被单看起来很柔软,窄窄的单人床上放着个枕头,边角被岁月染上陈旧的浅黄,看起来已经烙得很深,洗不掉。

空调正在运转,二十六度中规中矩,你拾起遥控器,狂按几下,上面的数字直降十九。你站在出风口前面,感受着凉气顺着脖颈灌下去,只觉舒爽。

从这个视角往里看,还能隐隐窥见星星点点污垢,但你不在意。背后传来咔哒声,你知道丹恒可能会训你,于是先发制人。

“门锁好了吗?”

身后原本开口的声音顿住,调子的方向翻转,“锁好了。”随之而来的是锁链碰撞与铁片滑动声。你放松的肩膀又紧绷起来,在心中数着一二三,直到十,丹恒都没个动作。你尽可能抑制住紊乱的呼吸,拉下校服拉链。

外套被你随手扔在床边的小台子上,连带着一起的还有装着换洗衣物的小包。酒店提供一次性拖鞋,你毫无形象,蹬掉脚上的运动鞋,急匆匆和丹恒说,“我去洗澡。”你推开连着的小隔间,环境看起来不算太优良,但总比学校的浴室好许多,还有花洒,不用自己把水混在牙杯里,一次次从身上浇下去。

散乱的外套被丹恒拢在怀里,捋顺,挂在门后的短钩上。“你,”他的嗓音又退回到有气无力的状态,“需不需要我去外面等你?”

“不用。”很闷的声音从隔间里传来,依稀可以听见淅淅沥沥的水声从微小到嘈杂。“你自己坐着吧。”好不容易有正经的浴室,你身心舒畅,任由温水打湿你的全部,一遍遍按压宾馆里兑水无数次的洗发液,再将瘦得可怜的香皂用掉一圈。

外面最开始还会发出点点响动,但很快就尽数消失 。你不在意,搓着皮肤,看着一块块区域被淋到发红,就连指腹都起了皱,软叭叭的。

头发上的泡沫粘在你的手心,你使劲搓动着,把溢出的白色都聚起来,汇在手心,最后眯着眼睛,一股脑吹出去。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直到你被蒸到头脑发晕,才终于想起要出去。

这是自你开学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小时。

把门开一道浅浅的缝隙,你喊丹恒把你的小包放到门口,他说好,眼前黑色的模糊影子动起来,你这才发现那和门不是一体的。

丹恒将你的小包放在门角落,紧接着,他站起身,走出去,给你留下足够的空间。

换好长袖长裤的睡衣,你把在门口呆站的丹恒喊进来。他先发制人,“我刚问到了吹风机位置,在柜子最角落里。”说着,丹恒半跪下去,把堪堪只能开上一半的小橱门拉开,将吹风机变着角度抽出来。电源插座也在里面,他挨着墙面小心摸索许久,尝试数次,终于找对位置。

“行,你去洗澡吧,我自己吹。”你伸手想接过丹恒手上的物件,但他没给你。你疑惑地抬起头,发尾紧贴在后颈上,被空调烘得瞬间冰凉起来,冷得你直喘气。“怎么了?”你问丹恒,而他不置可否。

“我帮你吹,”他说这话时,眼睛里充斥着你的倒影。刘海被吹上去许多,显得面孔比平日要更稚嫩些,眸中也多出澄澈,他毕竟还是个少年,正值青春,你突然意识到这一事实——也或许对你来说并不突然。“你坐到床上把身子往我这边侧就好,剩下的交给我。”

“没必要吧,”你悬着指尖想够,却是被他躲开,又是扑空,“你不是还没去洗澡吗?你去洗吧,我总不至于连吹个头发都不会。”

莫名的,你总有种说不上的钝涩、置气感。“丹恒,我在你眼里还是小孩子吗?”此话一出,你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这样的场景、身份里说,有些奇怪。

“我没有这个意思,”丹恒长叹一口气,“这儿电路很老,吹风机顶端容易把头发卷进去。没有镜子,风险很高。”他停顿片刻,又继续补充私人理由。“而且给你吹头发很正常,在家里不也是这样的吗?”

也是。你哑然,无从反驳他。

小时候你和三月七洗完头却不想吹,都是看到之后的丹恒代劳,再长大些后,你和她会互相帮忙。

到后面三月七一个人外出上学,你第一次品尝独自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摆弄吹风机的滋味,丹恒恰巧走进卫生间,问你要帮忙吗?你背后湿漉漉一片,睡衣也贴在脊背上,你没有拒绝。

于是在此之后,你总会喊丹恒的名字,他听见后就会过来,帮你边梳边吹,听你哀嚎这次又掉多少头发,哭兮兮地抱怨天地不公,为何他的头发就那么多?丹恒会因为无语沉默两秒,而后从善如流地回你,说因为他很少熬夜。

骗人,家里睡得最晚的人就是他,你想,却没戳破他。

看着眼前手持吹风机,和回忆里如出一辙的少年,你硬着头皮聊下去:“你确定不先洗澡?”

“我确定。”丹恒抚上你湿透的发丝,“我六点半冲过一次澡,晚上没出汗,不着急。”

“那你出来没带睡衣,怎么办?”

“我等会把衣服洗掉吹干,短袖短裤临时充当睡衣应该没问题。”

没有话题了。你沉默下来,丹恒也没有挑起什么,你们都选择把嘴巴闭上,房间里只剩下吹风机运作时候的沙沙声。你控制不住思考,你闭上眼,却能有丹恒随时会抱上来的错觉——你知道他不会,你明白他不会,可你还是在想象。

这是一种想象吗?还是假设,亦或是期待?你在想什么?你的思绪比呼吸与心跳还混乱,你对丹恒到底抱有什么感情?那需要询问你。你不知道。

事实证明你足够了解他,丹恒温顺地帮你吹完头发,指尖轻软地捋过,必要时刻还会让你闭眼,将你的鬓发也顺下来,如最细心周到的专业人士。你瞧瞧睁开一条眼缝,热气呼呼地吹过来,不如丹恒的眼神烫,你只轻轻一瞥,又狼狈地闭上眼。

丹恒。你把这个名字挂在舌尖,唇瓣小幅度张合,呢喃似的,却没有声音,只有泄出的气。

帮你吹完头发,丹恒走进隔间。你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听着荡漾的、生涩的水声,你脑袋里空空如也——或许也并不准确,毕竟你仍在想着丹恒——至少没有那些旖旎的幻想。

夏被盖在你的身上,你这才觉得空调温度过于低,伸手把遥控器拽到身边,一连按下去,上调好几度。还是很无聊。

柜台上摆着丹恒充话费送的电子表,你抓过来,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所有物品对你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上边今年刚更新测睡眠时间的功能,你点开报告一看,平均每天四个小时不到。

恰饭此时丹恒刚好穿完衣服走出来,你往热气四散的方向靠过去,坐在床上仰起头,盯着他完全撩上去的、还在滴水的发梢,说:“礼尚往来,我也帮你吹头发吧。”

 

丹恒坐在地板上,曲着腿,看起来很是憋屈地蜷缩着,要怪只怪门离床尾只有一米不到的空隙。

此刻亦如彼刻,都是沉默着,沉默着。你不经开始幻想:丹恒会不会也害怕、或者期待你从后抱住他,就像之前校园角落里,客厅沙发上无数次上演的那样,手臂穿过对方的腋下,如此契合地拥抱彼此,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好似你宿舍角落里,不知为何,长着长着便交缠在一起的植物。它们也如你和丹恒一样,从发芽的那个瞬间就伴在彼此身边。

短发吹起来快上许多,到最后的正题,你发现你今天的话总是格外多——不说有可能会后悔,说出口也有可能后悔。关于人生的可能性总是多得离谱,广得超乎你的计算范畴,所以你选择把所有一切都交给命运。你知道丹恒要说什么,所以你打断他的语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我们一起睡。”

“什么?”他瞳孔猛缩,似是没有料想到你有说出这句话的勇气。可你觉得他想到了,他只是在不可置信。

“对,”你直视他,“我们一起睡。”

 

单人床对一个人来说舒适得恰到好处,但若是两个人,其中一个体型还不小,怎样分配位置便会成为难题。你后脑勺贴着墙,眼睁睁看着丹恒硬是侧着身子,与你划分出一条浅浅的、几乎聊胜于无的楚河汉界,有种令人发笑的诙谐感。

“丹恒……”你很少见地压低声音去叫他的名字,如此重复三两次,没任何动静。

他不理你。丹恒有些生气,虽然你不知道他到底在闹什么脾气。黑暗里,他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一点,脸颊紧紧贴着枕面,陷进去,仿佛已经睡着似的,只是呼吸比平日都要紊乱。

“你过来一点吧,丹恒。”你说,“那边是柜子边边,小心磕到你的聪明脑子。”

他还是不理你。你失去耐心,去拽他的手腕,在他惊慌失措的身体语言里把手往上摸,蹭过他的臂膀、肩颈,最后到脖颈,把他整个人给捞过来。他不敢把动作放开,本就摇摇欲坠,你如此逼他,他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

挣扎?他不会的。你笃定,他总是逆来顺受,答应你、顺从你,无限制地为你兜底。

可你要闯下的祸与他有关呢?你的意思是,或许这个祸就是他本身,他会继续纵容你吗?好玄乎,好轻飘飘的,胸腔里面好空旷。你在为自己的想法发笑:你觉得他会。你觉得丹恒依旧会无节制地溺你。因为他是丹恒。

“你不该这样的……”丹恒的声音有些空灵。你有些迟疑地在脑海接连几次按下播放键,在海量字眼里寻到最大程度上符合的措辞。你觉得他好寂静,可他的喉咙明明在振动,有声音从中传出。

“不该什么?”你质问他。

果然,丹恒又开始说不出话。你的嘴巴里、鼻腔里,甚至胃部都有很多问句,你想把它们抛出去,但你做不到。诸般话语在你的世界里兜兜转转,宛若迷宫,最后只有一个寻到出口的赢家:“丹恒,你不抱我吗?”

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比你想象中更紧张。二。你屏息凝神,闭上双眼——本来就看不清,无所谓——一切无论是勇气还是惧怕,都从你体内悄然溜走。

一。你数得很慢,像是在赌桌前企图把开牌时间无限延长的对弈者,而坐在你正对面的人终于生出具体的面孔。

从前你认为长桌对面是命运,又或者是你的好运。在倒计时结束的此刻你才明白,是丹恒,就是丹恒。

赢的人是你。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你总是在赢,赢得宛若梦一般,只要对手是丹恒,与他真正论输赢二字——棋局输掉你会耍赖、跑步没赢你会哼着说重来——他说,你们之间没有输赢,不在比什么。

可你觉得,你的胜率永远停滞在百分之百。

 

少年的身躯与你紧密相贴,无数次深夜里,在你思维中跳脱的画面成为现实。这下,单人床的空间足够你们二人同眠。

很纯粹地。见到睡眠二字,你觉得你或许会想到更多东西。可你没有,很纯粹地,只有拥抱。

不知过去多久,你轻声开口。

“睡个好觉,丹恒。”

正当你以为不会得到回应时,身边人的掌心抚上你的后脑,你也幼稚地模仿起他,去摸他的发尾。丹恒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很轻的笑,他也说,“你也是。”他低下头,下巴贴着你的额,“好不容易能出来,机会难得。好好休息。”

“可是我失眠了。”你语气坦然,“平时这个点,我应该在为晚自习刚布置下来的作业苦恼。”

“嗯。我也失眠了。”

“你又是为什么?”你明知故问。

“不知道。”丹恒也有坏心眼。

“哦——”你揶揄地拉长尾音,你猜房间隔音应该不怎么样,所以你努力把声音压下来,到最后只剩下气音,唇齿间的热气一股脑喷在丹恒裸露的颈窝里。“原来不知道啊,丹恒,你心跳好快。”

和你盖着同一床被子的人呼吸急促。他报复般收紧手臂,和你白天一样。

“你也是。”他说,“这是我印象里,你心跳最快的一次。”

 

隔日一早,你报复性洗澡,又在隔间里待上至少半小时,被丹恒催促两次后才不情不愿出来。他在你之前冲过澡,用你的话来说就是,钱花出去是既定事实,不如让自己再多舒服点。

开门前,你想要把褪色挂钩上的校服取下来,丹恒很自然地把你手牵回来,说,看到你的校服上有很多水笔划痕,他拿回去帮你洗。

远超你码数的外套披在身上,下摆几乎垂到腿窝处,你自己感觉有些别扭,但在入口的镜子里大量一番,竟意外觉得没什么违和感。

坐班的女人就是这家宾馆的老板,她在你和丹恒闲谈时招呼你过去,你紧张兮兮的,生怕是你住宿九小时,洗澡共占快四分之一的时长的行径被抓住现行。不会要加钱吧,你不经汗颜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出乎意料的,她从老旧收银机里面抽出较新的五元纸币,塞到你手里。“拿去和你哥哥吃早点,别等会空肚子跑操。学生就要有个学生样,人是铁饭是钢,懂不懂?”

像是为解释自己这番举动的缘由,她“啊”一声,道,“说起来,我还是你学姐呢。我也是从隔壁毕业的,多有缘。”

确、确实,你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女人最后硬塞给你,让你别纠结,反正是你自己的钱,就当房费打折。

好吧,你不懂得这种情况下应该做出什么反馈,只能把丹恒喊过来,一起说谢谢姐。

起到捧场作用的丹恒不明所以,但悉数照办。

在校外新开的早餐铺子点上几样,打包带走,和丹恒肩并肩走在依旧冷清的街道上。还没到上班族通勤时间,走读生也少,这块几乎没什么人。夏天的早上不热,你们并肩走,距离不远不近。

“你觉得之后我们身上会有一样的味道吗?”丹恒咽下一口食物,话音刚落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脸颊发烫,耳尖也跟着泛红。“当我没说。”他嗫嚅着进行亡羊补牢,羞耻,却还是牢牢看着着你的眼睛,你的表情。

而你只是咬着手中的包子,不以为意。“我们的洗衣液本来就是同款啊。”

 

校内,班级门前,来得人不多不少,你和丹恒在稍微偏一些的位置,不会影响正常进出,但耳边窸窸窣窣的闲聊声、打闹声不绝于耳。你们身在学校里,这点不会改变。

双手插在兜里,你摸索几下,发现丹恒的口袋破洞还挺大的。“丹恒,之后记得把洗好的校服还给我。”这是你们分别前,你的倒数第二句话。

“丹恒。我好想快点毕业、快点长大。”这是最后一句。

“嗯。会的。”丹恒说,“两句话,我给你的回答都是这个。”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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