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狱寺隼人擅长逃避。
即使过去他无数次起誓,今后自己将直面生命中所有困难与挑战,永远不再畏惧和躲避。
而意识到他对山本武的感情,这件事带来的冲击仅次于当初亲眼看见十代目躺在棺材板里,简直比世界十大不可思议和ETO还要让人不解。
所以他又一次可耻地逃避了。
山本武第五次去狱寺隼人办公室扑了个空后,终于察觉到同事似乎在躲避自己。
这很不合常理,狱寺隼人身为首领身边最为贴身亲近的守护者,不会毫无缘由对某位守护者避而不见,这会对守护者内部之间的稳定产生影响,如果在彭格列内部引起传闻,甚至会动摇苦心经营的左右手形象。
然而山本武能滞留在总部的时间并不多,五次拜访未果,即使还不明白对方避开自己的原因,他也不得不离开西西里前往位于南美洲的训练场继续执行身为执行部部长的任务。
说实在的,蓝波·波维诺对几位年长守护者间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奈何狱寺隼人一连五天缩在自己房间,几乎把他的卧室变成第二个办公室,为了避免房间彻底沦为章鱼头的附庸,备受宠爱的小孩一状告到首领面前,狱寺隼人才搬着小山高的文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幸好山本武已经离开了,高大的银发男人把自己塞进办公室一角紧促的沙发里,如释负重地吐出一口气,不然在那个敏锐的剑客面前隐藏自己纷乱的想法未免左支右绌。
身下的沙发是刚搬进总部时,山本武从镇上的集市里淘来的,那时尚在学习西语的少年每日乐此不疲地穿梭在街头巷尾,探险似的寻遍各类店铺,无论是小玩意还是大物件都以礼物的名义无差别送到首领和其他几位守护者手中。
狱寺隼人曾经嘲笑过对方的无用之举,不过如今桌上的笔筒、窗帘的绑带、门旁的灯台,还有身下的沙发……他不禁放缓了呼吸的节奏,仿佛能从这些物件上嗅到山本武身上的气息——与西西里明媚阳光截然相反的温吞潮湿,又或许是雨独有的镇静在发挥作用,岚之守护者不安的心境缓慢平静下来。
难得无人打扰的时间,狱寺隼人又陷入沉思——他对山本武有意识的避让,其中缘由大概要追溯到一个月前的彭格列聚会。
六位守护者罕见地齐聚一堂,场面不出意料演变的一团糟,混乱中,自己躲过蠢牛胡乱扔过来的手榴弹和老姐精准投掷的有毒料理后,听到背后山本武的声音,下意识回头却与对方猝不及防撞在一起,他压着山本武的肩膀很快调整位置,嘴唇仍旧无法避免地蹭过对方的脸颊。
——糟糕的不能再糟糕的情形。
成年许久的意大利男人愣了神,即使只有很短的一秒,正对着的窗户外面,深蓝夜幕绽放的烟花映亮了狱寺隼人翠绿的眼瞳,他听到山本武低头在耳侧发出微弱的笑声。
无论对方的笑声是出于讶异或是嘲弄,狱寺隼人大可以立马推开山本武,一如既往用理直气壮的态度解释刚刚的触碰纯属意外,可是狱寺隼人没有,心头涌上的慌乱夹杂着其它陌生的情绪,令他错失了摆脱窘境的最佳时机。
于是沢田纲吉有幸见到自己的左右手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一头雾水地看向自己的老师,置身事外围观全程的世界第一杀手倒是了然地压了下帽檐,趴在肩头的列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被杀手轻轻点了下脑袋。
“闭嘴。”男人轻声说。
好吧,沢田纲吉知道对方并不是真的在对列恩说话,于是识趣地闭上嘴巴。
2.
山本武从南美洲发来的例行汇报中,一向公事公办的雨守在行文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小字。
——请让岚守回复我的私人信件。
沢田纲吉看到这句话,哑然失笑,两位守护者之间的别扭持续了不算短的时间,蓝波不止一次来找自己抱怨,告状狱寺隼人鸠占鹊巢,害的他没法好好享受假期。
鉴于Reborn的态度,他并没有插手这件事,只是好好安抚蓝波,纵容狱寺由着性子躲避山本。
不过,沢田纲吉看着汇报底下的小字——好友的字体还是一如既往的端正,但是却掩盖不住提笔者的心焦,或许他有些明白两位好友关系僵持的症结所在。
度假中的家庭教师难得收到来自徒弟的简讯,在看到那个愚蠢的问题后,Reborn思忖着什么时候把情感教育提上日程,毕竟黑手党教父是感情白痴这件事传扬出去难免堕了自己身为老师的良好名声。
首领室里埋头批文件的沢田纲吉打了几个喷嚏,一旁整理汇报的狱寺隼人立马紧张起来。
“十代目!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立马叫医生……”
“我没事,隼人。”沢田纲吉捂着鼻子打断左右手叫医生的动作,在对方担忧的眼神下重复道,“只是鼻子有点痒,真的没事。”
说着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刚刚收到的信息,虽然隔着屏幕只是文字,但家庭教师冷酷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响起——蠢纲,处理不好就做好裸奔总部的准备吧。
啊,果然要完蛋了,沢田纲吉无声地叹了口气,看向一旁又开始整理工作的岚守,感到有些苦恼。
低着头的狱寺隼人十分敏锐地察觉到首领投来的视线,他睁着一双透绿的眼睛,沢田纲吉略显踌躇的神情映入他的眼帘。
“十代目,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啊,隼人……”年轻的首领撑着脸颊,语调不自觉拖长,仿佛是在思考,“阿武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闻言狱寺隼人难以察觉地顿了顿,方才面色如常地回道:“报告十代目,近期雨守与我并无工作上的交接。”
沢田纲吉点点头:“那么作为朋友之间呢?”
“……抱歉,十代目。”狱寺隼人低下头。
“这并不是责问,隼人,你不用感到抱歉。”沢田纲吉缓声道,他抽出压在最下面的来自雨守的信件——他还没有回复对方。
“南美洲执行部遇到了一点困难,雨守申请了守护者支援……”
沢田纲吉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左右手急匆匆地打断。
“——雷守正在假期中,或许可以过去历练历练。”
狱寺隼人说完才注意到首领略微惊讶的表情,这位始终作风严谨处事有度的守护者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僭越——无论是打断十代目的话语,还是在十代目未征求想法的前提下擅自表露主张,都不是一名合格的下属该做的。
他苍白着脸,单膝跪下,银色的发丝顺着垂下的头遮住脸颊,咬紧的牙关间挤出字句:“请您原谅我的逾矩。”
“不……”沢田纲吉飞快地眨眨眼睛,他不会责备自己的岚守,他只是感到意料之外的讶异,隼人在他面前总是很从容,即使是在Reborn那个斯巴达教师眼里,也已经是一名相当成熟的左右手,因个人感情影响工作的事几乎不会发生。
的确是“几乎”,例如刚刚的失态。
自从三年前因为替首领拒绝一名重要人物的来访而被Reborn发配去南美洲某个小镇据点呆了两个月,狱寺隼人就再没犯过此类错误。
尽管后来查实当时那个男人确实携带着尚是试验品的匣子,意图近距离袭击彭格列十代,不过用Reborn的话说就是——要是守护者把所有威胁都排除在首领身外,那蠢纲干脆做温室里的花朵算了。
南美洲的据点并不安全,呆在随时可能发生火拼动乱的小镇的两个月里,狱寺隼人逐渐明白过来Reborn这一课叫“首领的选择”——在所有先决情报已知的情况下,无论首领的选择是否可能导致危险的后果,守护者须无条件服从并执行。
因此,即使所有情报指向那个男人有问题,也必须由沢田纲吉决定处理方式,遵循首领的授意,而非客观的判断。
就像现在,如果沢田纲吉选择他去支援山本武,即使只是询问,即使他并不愿意,狱寺隼人也不能拒绝,因为这是属于首领的选择。
——而沢田纲吉的选择,就是狱寺隼人的选择。
压下心底的混乱,年轻高傲的岚之守护者抬起头,忠诚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他的话音掷地有声:“十代目,我听从您的命令。”
最终,仍在长假中的雷之守护者蓝波·波维诺被一向宠爱自己的教父派去南美洲执行支援任务。
据说雷守出发当日,公务繁忙的教父于百忙之中前来送行,总是随行在教父身侧的岚守却缺席现场,这样的逸事传到远在太平洋岛国的云守耳朵里,身着和服的黑发男人波澜不惊地抿了口温热的茶水,点评道:“沢田纲吉总算有点出息。”
一旁的草壁哲矢替他续上茶水,出声应和:“雷守年少,的确尚欠任务经验,有雨守在,想必不会有意外。”
闻言,云雀恭弥一睨,草壁哲矢不觉立正。
“请问是我哪里说的不妥吗,恭先生?”
“没有。”男人摇摇头,嘴角扬起微小的弧度,“说得很好。”
数日后,与南美洲据点暴乱的消息同时递送到彭格列十代目办公桌上的还有一份只有寥寥数字的机密情报——雷守受伤,雨守失踪。
这场有预谋的暴乱致使彭格列两位守护者身陷险境,教父当机立断出动直隶小队,协同云守麾下的精英部队前往镇压。
尚在法国配合雾守潜伏任务的狱寺隼人直到一周后——草壁哲矢护送重伤昏迷的山本武踏上返回意大利本部的专机,才得知此次暴乱事件。
而直到结束潜伏任务,脚踏上西西里的土地时,狱寺隼人才知道山本武仍浑身插满监护仪躺在最高安保级别的病房昏迷不醒。
这天的西西里下着滂沱大雨,在机场待命的彭格列成员们亲眼目睹从来行事不迫的岚守以可以称之为仓皇的姿态独自坐上汽车,伴随骤然响起的发动机声,很快消失在瀑布般的雨幕中。
而他驶去的方向正是医疗部所在地。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