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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的决定，并且我将无怨无悔。”
2000年10月21日。
即使已经到了凌晨，楼下依旧是沸反盈天。激动的球迷聚集在酒店的周围，一束烟弹骤然冲上天幕，火光消匿在黑夜深处。然后又是一片尖叫与哗然。
叛徒！犹大！垃圾！
菲戈下意识看向窗外，瞳孔里映着未尽的红色余影。
“不，看着我。”年轻的西班牙人双手捧着他的脸转过来，与他四目相对，“路易斯，看着我。”
劳尔捂着他的耳朵，所以只剩下他们俩人心跳的声音。狭小的寂静里，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脸。
“你还好吗？”
“我很好。”菲戈回答。
他没有眨眼，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眼神深邃。距离太亲昵。劳尔几乎以为他们会接吻，但这并没有发生。
“很好。”劳尔轻声说，“这很好。”
菲戈抓着他的手，轻轻地吻了一下，然后松开。劳尔的手落在他的腰上。
死！菲戈！去死！那些人仍在叫喊。哨声响起。酒店房间里熄了灯，一片漆黑，全凭借窗外绰约的光影。黑夜给予无声的庇护，一切不见得光的隐秘如藤蔓自由生长。
菲戈摩挲着他的后颈，咬字含糊：“再来一次？”
“如果你需要……”
不必多言。明天就是比赛，这不是适合放纵的时候。但这是唯一的途径，最适合他们的途径，发泄所有野心、渴望与不安。劳尔抚摸着身上这个男人的后背，每一寸肌肉都是绷紧的。“嘘——放松——”他轻声安抚着。
“不，亲爱的，那是你的工作。”
适当的调笑缓和了紧张感。菲戈的动作很熟练，他一贯很擅长让他的床伴感到愉快。劳尔仰起头，抓着他的头发，发出难耐的喘息。
窗外的哨声此起彼伏。
黑暗中菲戈抚摸着劳尔的脸，劳尔张着唇，吐息划过掌心。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但菲戈在脑海中勾勒出他的模样：23岁的锋线杀手，稚气的，年轻的，神态倨傲，眼神纯真。皇家马德里的金童，伯纳乌的旗帜，他的敌人、密友与共犯。
警笛声响起，加泰警方终于姗姗来迟。但还不如不来——吵闹声更激烈了，混合着乱七八糟的鸣笛声，仿佛明天就要世界末日，不如在夜里放肆一回。
劳尔咬着唇，终于发出一声尖叫。
“嘘——”
菲戈温柔地伸手捂着他的下半张脸。和在场上一样，葡萄牙人总是保持着惊人的自制力，缺乏经验的劳尔根本应付不过来。他头脑一片空白，分不清那些声音是否来自现实——
球衣在燃烧，烟雾四起；旗帜挥舞，纸币在冷风中旋转着飘落，人影憧憧；有人在尖声咒骂，有人在吹哨，有人在推搡……
“相信我，劳尔，这些都不重要。”菲戈喘息着在耳边告诉他，如同情人喃喃告白，“明天我会为皇马赢球，就像当初我为巴萨赢球一样——”
“我向你保证，我的心属于皇马。”
1998年的初夏，路易斯菲戈获得人生中的第一个西甲冠军。在十万巴萨球迷狂热崇拜的目光中，加泰罗尼亚的新王者完成了他的登基仪式。这位新晋队长抓着话筒，肆意嘲笑对手的软弱：“哭泣吧白衣军团，向冠军臣服！”那片绵延欢呼的红蓝海洋仿佛还是昨日。
劳尔喜欢这样的菲戈，谁不想要得到这个张狂的右路之王？曾经巴萨的荣耀被视作忘恩负义的叛徒那一刻起，注定只会被彻底染白。
劳尔环住菲戈的脖子，亲吻他的侧脸。
年轻的王子喜欢把一切抓在自己手里。他最喜欢的足球，他最喜欢的人，还有他最喜欢的皇马。
这场声势浩大的闹剧落幕之后，西班牙媒体又发现了新的素材：巴萨叛徒和伯纳乌王子，球场上配合默契，球场外密不可分，究竟是暗通款曲还是尔虞我诈？那年夏天，他们逃开所有记者偷渡到摩纳哥某个无人知晓的海岛，从白天到夜晚，他们在房间里疯狂做爱。地中海的夏日昏沉惆怅，仿佛永无尽头。他们在沙滩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写下虚妄的誓言。Luis&Raul Forever。劳尔踩着海岸线朝他跑来，阳光下笑容和水珠都闪闪发光，菲戈躺在沙滩上，平静地朝他微笑着。海浪卷起沙子，轻而易举地冲刷掉所有他们留下的痕迹。
反正他们都心知肚明，大家都是各取所需，谁也没那么爱。劳尔是个不满足于现实的人，注意力很快就会放到下一个玩具。而菲戈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不会持久，因为只有少年人才会说永远。他们走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共同的敌人，也许是因为共同的爱好，也许是因为需要的时候身边恰巧有那么一个人。但是啊，世事无常，昨日的朋友，也许便是今日不值一提的敌人。至少在这一刻，满是少年气的西班牙人笑着扑向他，他伸手抱住，像是接过烈日下的一瓶汽水。菲戈低头亲吻他的头发，想的却是另一个西班牙人。
只有少年人才会说永远。
菲戈第一次踏上西班牙的土地时，如同大航海时代的伊比利亚半岛先民，怀揣梦想，渴望挑战与征服。葡萄牙人很快认可了融入了巴塞罗那的文化，像瓜迪奥拉希望的那样，变成他们的一员。菲戈和瓜迪奥拉，曾经他们属于彼此。他们在巴塞罗那午夜的街头裹在大衣里疯狂拥吻。那时他们都正值年轻，意气风发，谁还分得清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1989年，当佩普在巴塞罗那政府宫的阳台上抓着他的手唱《友谊天长地久》时，他以为那就是天长地久。
有人曾经问他，你对他们有什么想法？
菲戈笑着说，如果不是爱过，哪来这么恨呢？
有人又接着问：那你呢？你恨他们吗？
菲戈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沉思了一会儿，才说，不，我不恨他们。我永远不会说巴萨的坏话。
然而——如果爱过，又怎么能不恨？
2001年的初夏，路易斯菲戈在他的第三个西甲冠军庆祝典礼上说道：“我曾失误过，但不会再有第二次。”
J’éprouverai vos torts, j’adore le chemin que je vois
我会承受你们的过错 钟爱自己面前的道路
J’enterrerai derrière moi
永远埋葬在身后
L’idiot qu’on veut que je sois
你们眼中愚蠢的我
Je veux la gloire à mes genoux
我要荣耀向我俯首
Je veux le monde ou rien du tout
征服世界或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