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在周遭一片混乱之中,他想起了猛禽升神之时那黑色锯齿状的轮廓。这一切都有意义;纷争时代本就充满恐惧,彼时既有一位神明诞生,又有另外三位神明苏醒。
以及他自己的飞升。
这些记忆零碎不清。
他记得自己在摩洛醒来时,已然成为神明。彼时,他正在迫使其他神祇屈服。
他当时是独自前往的。他必须独自完成这件事。若是失败,他不将拖累任何人;而若他飞升崛起,也不会导致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在这核心的神性中被毁灭。他记得自己的牙齿和咽喉中沾染了神圣之血,但那并不源于他自己。
他记得:
当恐虐张开巨口要吞下凯恩的碎片时,他拖走了恐虐。
当色孽对库诺斯造成致命一击的瞬间,他噬咬了色孽。
纳垢的花园被他亲手摧毁,伊莎则在混乱中逃走。
而奸奇在破碎的水晶迷宫中尖叫。
他记得自己发出带着撕裂现实的胜利感的咆哮。
这很难。非常难。但在子民对他的信仰之中,他比所谓的英雄更加强大——一位神明。
他不能失败。
他记得那段关于婚姻与子嗣的约定,即便那一约定从未诉诸言语。
他记得自己为它们塑造了实体身躯,然后……落至如今的境地。
在这之后,他不得不照料那四位,让它们恢复正常运作。实体形态对它们而言本就陌生。
这一过程并不容易。它们之间没有任何细微的合作倾向,而依旧执着于旧日的争斗。
他不得不多次强调自己的主导地位,同时还要阻止它们彼此争夺主导权。
返回泰拉的旅程十分漫长,这段时间足够他们建立起某种融洽。这得益于一个事实:它们表现得越好,对自己实体形态的掌控自由度就越高。
---
一如既往地,即便经历剧变,慈父也依旧镇定自若;他随和亲切的性情意味着他是最先恢复力量的那一位。那蓬松肥厚的褶皱掩盖着下方的肌肉,泛出一种铜绿色的光泽,苔藓和地衣随之滋生蔓延。
他不得不再次强调,不得制造或传播任何疾病,但展现沼泽与沃土的本质则不受限制。
纳垢低声轻笑,但还是顺从了。他的白色长发总是微微潮湿,因附着藻类而泛着绿色。那双金色的蛤蟆眼会从长满苔藓的角落眨动着露出,而布满着歪斜的牙齿的下颌则会友善地展现笑容。一间浴室最终被他占用并改造,液体变成了绿色,器具上生长出蕨类植物。几乎总能看到纳垢在浴缸里深色的淤泥水中放松,睡莲和浮萍使得水体呈现出鲜亮的绿色。
---
血神是最狂暴的那一位,但也是最坦率的那一位。他像冲锋的公牛一般顶着双角横冲直撞,因此相当长一段时间中他被禁足在自己的房间里。即便凡人躯壳的极限压垮了他、使他崩溃倒下,他仍试图靠怒火与肾上腺素撑下去。
直到他受了伤。
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仍不太明晰——帝皇那时正忙着躲避朝自己挥来的拳头。或许是出拳角度不对,或许是骨骼因缺乏滋养而变得脆弱,又或许是那一拳刚好砸在了门框边角上;但总之响起了清晰的骨骼断裂的声响。
指关节上本就存在的淤青变得更深,鲜血从破损的皮肤中渗出。
恐虐僵住了。片刻前还因愤怒而扭曲的、严峻的、鹰一般的面孔瞬间失去了血色。帝皇担忧着,直到恐虐发出一声哽咽,蜷缩着抱住自己受伤的手;断续的呼吸变成了低沉而带着哭腔的哀鸣。
“恐虐?” 帝皇在哭泣的神明身旁蹲下,“恐虐,让我看看好吗?让我帮忙?”
恐虐轻轻颤抖着,稍稍舒展身体,伸出了受伤的手。“……伤痛,” 他喘息着说,“我从未……” 帝皇轻轻握住他的手时,他疼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鲜血蹭在了帝皇金棕色的皮肤上。
帝皇明白了。“……以前,你从来不会感到疼痛,对吗?也从未流血?”
“让它停下来,” 恐虐低吼着,但含泪的双眼与哽咽的呼吸使威胁变成了哀求。
在力量尚未解封的状态下,它们躯体的自愈能力很快,但没有达到奇迹的程度。受伤的手可以清洗干净,伤口可以被缝合,骨头也能在复位后用夹板固定,但仍需等待几天时间以恢复。
起初,恐虐还会咆哮着虚张声势,但当帝皇给他带来能用一只手吃的食物时,他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些。随之而来逐渐产生的是彼此相伴所带来的某种慰藉。恐虐个性直白而甚至有些野蛮,但他慢慢接受了照料,尽管他从未被过度纵容过。他甚至会做出回应:比如给帝皇带食物,或是引导帝皇钻进巢穴之中,彼此缠绕着休息。
不久后,红色的皮肤重新显现,双角也萌生而出。长满尖牙与獠牙的口此刻正亲昵地轻咬帝皇的耳朵。
---
对色孽而言,自她诞生后到来的这场巨变,既显得太快而又似乎不够快;人类形态对她而言,也同样既是超越也是不足。这激起了她过度放纵的欲望,可她的身体却无法承受。
他在一间被色孽占为己有的房间里、在一个纺织品所筑成的巢中找到了她。色孽正在哭泣:她试图自我取悦时,超出了身体的承受极限,最终只余下疼痛与皮肤的干燥感,她浑身是汗,消耗殆尽,累得动弹不得。
他抱起她,她紧紧抓着他,号啕大哭。他带她到浴缸里擦拭身体,一边轻柔地哄着她,不断安慰。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拍干她的身体,将她抱在怀里。给她干燥的皮肤上涂抹乳霜时,她意识模糊,几乎没什么反应。他轻轻摇晃着她。“没事的,这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色孽还在抽泣。尽管大体上看她已是成年形态,但她只是位新生的神明,仍然稚嫩,而如今又被迫经历转变。
他的声音低沉而柔和。“这只是一次调整。你会变成真正美好的存在;你依旧是你。”
他开始迎合她非情欲的需求:在她的巢穴里放置美味的食物和柔软的织物,给她一些基础的艺术用品以供其实验创作。与其他几位截然相反的是,他得费些口舌劝说,色孽才会松开对他的纠缠,不再执着于肌肤接触。当肉欲上涌时,简单的背部按摩或是轻松的互动通常就足以让她满足。
色孽沐浴在他的关爱与保护欲中,就像她身上日益生长的鳞片所昭示的蛇类会有的特征一般;当她第一次对他露出笑容时,他轻轻地吻了她的脸颊:“这就对了。”
当他本想专注于抱着她但奸奇或恐虐需要他专心陪伴时,他通常能把色孽安全地托付给纳垢。这位年长的神明可靠稳重、不易动怒,而且对他们这个小小的万神殿里最年轻的成员十分喜爱。色孽喜欢纳垢设计和培育的花朵,有时他也会把她想象出来的那些制作出来。纳垢柔软而温暖、适合拥抱,而且他也乐于回应拥抱。
有好几次,当他回来时,看到他们一起瞥着他,咯咯地笑着。他允许他们保留自己的小秘密。
---
使那变化之物最为挣扎不安之事是被困于这不变的形态中。作为一个四肢修长、面貌模糊、无法分辨性别的人形存在,它总是在能爬到的最高处——通常是橱柜顶部——发出尖叫。
起初,他愿意放任它按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一切,直到看见它开始抓挠自己:过长的指甲先是划出红肿痕迹,接着就是流血。当帝皇终于抓住它时,它立刻变得瘫软无力,像死物般沉重,试图从他手中溜脱;他叹着气与它周旋,最终将它按住。当它安静地躺着、只在他手下默默颤抖时,他感到一阵怜悯。他修剪完它的指甲,但在他擦去它手臂上干涸的血迹、清理并包扎好抓痕后,它依然瘫软着。它那瘦削的凡人躯体因寒冷而颤抖,他用一条毯子裹住它的肩膀。“给。你可以留着它。饿了吗?”
它摇了摇头,但帝皇还是留下了一盘食物。当他没有看着的时候,食物就消失了——只有当他不看着的时候。
他纵容它这种假装偷窃的游戏;他留下更大的餐盘,并在食物不见时假装沮丧。对从各个角落传来的细微窃笑假装充耳不闻。
它变得“更大胆”,最终试图从他手中“偷走”小块的食物。
然后它开始说话——零星的谜语的小片段、奥秘的诗句和骇人的数学。
最终,他被允许触摸它。他能感觉到它心甘情愿地来到他的手中。他给它洗澡(用的不是纳垢那间浴室)。他原本担心它会继续疏于照料自己,或是又开始抓挠身体,但事实上,奸奇的状态明显健康了许多。
闪闪发光的蓝色羽毛和触手开始生长。随着他给它洗澡、给它梳理羽毛,亲手喂它美味的食物,并低声赞美它,它长得越来越大。
---
抵达泰拉时,帝皇看到马卡多正在等他。马卡多的灵魂散发的光芒如同灯塔一般,指引他穿越风暴,回到了家园。
马卡多望向他,看见了他的真实——一位已然升华的神明。
当马卡多适应了光线时,他看到了帝皇身后四个被束缚的形态,以及他们所栖居的人类躯体。
当奸奇发出低沉的吟唱并好奇地探触马卡多的灵魂时,他本能地挥杖反击,敲在了万变之主的头上。
恐虐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纳垢平静地笑着,低声说了些“有朋友在真好”之类的话。色孽咯咯笑着,拍了拍奸奇被打疼的脑袋。
马卡多凝视着眼前的一切。“不,”他斩钉截铁地说,随即转身走开。
“Mal...马卡多......你要去哪?......Mal!回来——”
---
数年后,凭借征服而成为泰拉新的帝皇的他正俯瞰着自己的疆域;当感觉到肩头落下的重量时,他轻笑出声。他侧过头,亲吻了身旁配偶的脸颊;奸奇愉悦地抖了抖羽毛。
“你今天不忙。”它没头没脑地说,随即用传送术将他俩一同送进了内庭圣所。冷厅本是亚空间裂隙留下的伤疤,如今被改造成了居所,他们在此都能稍稍舒展身躯,而不会破坏物质界。
帝皇发出一声低沉的喉音。仅仅待在这里,就能使得肩头的紧绷感缓和下来。“不,我不忙。我猜你已有计划?”
奸奇振翅飞落在一根立柱顶端,带着眼中闪烁的兴趣向下注视;色孽正蹦跳着上前,迎接它们的伴侣。
“丈夫!”她尖叫着,外观与气息都透露着兴奋,比往常还要热烈。
“我们似乎回忆起了在婚姻契约中关于子嗣的约定,”纳垢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但也走上前来触摸和拥抱。
恐虐则绕着他们踱步,灼热的呼吸在期待中急促起伏。“你已经证明了你能照顾我们。你已经建立了一个巢穴和一片领地。”
“啊,我明白了。”帝皇确实记得契约里的那部分内容,但此前它们从未向他提起此事,直到现在——
他释放了感知,嗅到了他们的爱意、欲望与渴求。他褪去部分人类形态,显露出金与石的质感,以及覆羽的双翼。
他自身的形态也同样充满兴奋;毕竟,他的伴侣们正在要求繁衍。
“来吧,我的挚爱们。让我履行我的婚姻职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