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无论在Spetsnaz还是在KorTac，Nikto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如果可以的话他总是申请出个人任务，即便是在有团队任务时，他也甚少发言。
“他真的好可怕，平时那么沉默，上了战场之后他就跟发了疯一样换了一个人，怎么有人能有那样的身手？敌人在他眼里就像是可以被随便碾碎的蚂蚁一样可笑。”
“他对所有人都很冷淡，非必要的集体活动从不参加，真是怪咖。”
“那个眼里没有战友的家伙……所有人怕都是他能利用的对象。”
“这种人，你怎么可能把后背放心交给他？不把你一枪崩了就不错了。”
队伍里的其他成员这样的窃窃私语总是络绎不绝，Nikto本人也听到过几次。他无所谓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将他们骤然的沉默抛在身后。听到他们出于恐惧的沉默，总能让Nikto心里产生一种隐秘的畅快感。
你们应该惧怕我。这样我就能获得前所未有的宁静。
2.
Nikto身边并不总是这样安静的。
曾经，身边也有这样聒噪的人。一起执行深潜任务的时候，那个灰眼睛的家伙给自己找了个农夫的活干，他美其名曰这是个深度潜伏的好工作，没人会发现他和特工这个身份有什么联系。但Nikto觉得，他只是想借此机会实现他一直未能实现的田园生活梦想。那家伙每天打猎、种地，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另一个文质彬彬的高大家伙则当上了当地的银行雇员，开着让人羡慕的名牌轿车，言谈举止都很得体，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这很适合他。Nikto想。
他们曾在那健谈农夫的农场作客，尽管只能在隐蔽的深夜前去。他们把伪装工作做得很好，打照面只用特制的密电码眼神交流，没有人会知道他们之间的联系。
Nikto绝不会忘记那两个人的名字。他曾在无数个日夜嘴中不停默念着这些名字，他把这两个名字打碎了咽下去再重组，循环往复千万次。Nikto曾给他们起了昵称，在每个酒醉的深夜开怀大笑，用可爱的昵称揶揄他们。那时他们的反应是什么来着？他俩大笑着拍打Nikto的肩膀，嘲笑着他，小子，怎么跟你哥说话呢！你还嫩着呢！
过去受到折磨的经历总是会在很奇怪的时刻闪回，温暖的回忆来得并不形单影只。
那些肮脏的咒骂声和煽动性的低语又一次传来，血顺着自己的躯干流下的时候，Nikto才意识到原来血液是如此温热的东西。被铁烙上皮肤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极致的痛感可以带来温暖的感觉。
也是在那个时候，他听见了很多曾经听不到的声响。
他听见灰眼睛的农夫在吼叫，仇恨与不甘化作点燃枯木的燃料，叫嚣着要让所有敌人血债血偿。他听见那个总是很优雅的高个子在寂静中接纳一切，虚弱的唇间轻声呼唤圣母的名号。他说，圣母会在她的子前为我们求得怜悯与原谅。
思绪随着纷杂的声音飘远，又被迎头泼下寒冷彻骨的水强行扯回来。
谁允许你昏过去了，贱狗！
存放那些东西的地点在哪里？你的接头人是谁？我们的“鬣狗”是不是被你除掉了？！
说出那些叛徒的名字！
啊……这些人也总是很吵，很聒噪。Nikto想。
说啊！说啊！说出来！
说！说！说！
那些名字……Nikto恍惚地想。我记得那些名字，我也记得……战友的名字。
但是，他们……叫什么来着？
我给他们起了什么名字？
他逐渐忘记了。
“让我死。”Nikto听见自己说。
“让你死在这里有什么好处？你的上级阻止不了我，那些特遣队的杂种也不能。”那个男人的烟味很呛人，喷在血肉模糊的肉体上，有钻心的痒痛感。
“你真是一条忠诚的狗啊，他们应该给你发个荣誉勋章。”折磨他的人如是说。
忠诚吗……
很多时候，忠诚并不指向那些崇高宏大的东西。忠诚，或许只是想要队友平安回家的初心。
但队友死了。自己的灵魂也四分五裂。他们的名字化作了一个个碎片，被世界遗忘之后，只活在自己的心里。
等Nikto伤痕累累地被捡回去，他的忠诚变成了备受指摘的污点。他们将他送上军事法庭，质疑他的忠诚，审判他的行为。他们为他平反，证明他的忠诚，为他治疗精神疾病，让他再次被派遣。
他的忠诚有瑕疵，但他本人依旧是一把趁手的武器。
这些都是一名特工理所应当承受的，从加入之初，Nikto就知道这些。他对这些决定没有异议，只是沉默地服从一切。他接受他生病了，也服从了再次派遣的决定。人们需要他，他也需要再次被利用才能够找到价值。
3.
“Nikto，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强？有什么战斗诀窍吗？”有不怕死也不怕他的队员曾鼓起勇气问他。
Nikto看着她的眼睛，那女孩的眼睛里有一种清澈善良的光，一种非常纯粹的东西，不属于战场的东西。
他了解这种眼神。有这种眼神的人都死了。
“不要把敌人当作人类，他们只是目标，简单的目标。”他说。
也不要把队友当作队友。他们只是合作者，简单的合作者。他没有说出口。
不曾拥有，就不会失去。
只是这样而已。
“你又在愣神了，Nikto！你难道还想去我的农场偷猎吗！你个屡教不改的坏家伙，到现在都惦记着我的地盘！”
“放弃吧Nikto，那辆轿车早就充公了，别惦记了。还好充得早，不然肯定要在暴露之后被炸个粉碎，哈哈。”
“Nikto，动起来！去杀了他们！你在等什么！”
“你能冷静吗？不要轻举妄动，要计算好一切可能存在误差的地方。”
安静点儿，坏家伙们。Nikto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试图让脑内七嘴八舌的声音停下来。我只是愣了会儿神，你们就要这么吵。要执行任务了，都安静。
脑内的声音渐渐平息，四周只剩白桦林在风雪中寥寥作响。Nikto默默收拾好装备，换好弹药，将枪咔嗒上膛。
过往从未远离，但他从未想过重生，也做不到抛弃一切继续前进。他只是一个侥幸逃离炼狱的幸运儿，一个可悲的孤魂野鬼，拖累着半条命，唯一的命运就是从一个地狱到另一个地狱，走向没有未来的尽头。他不再拥有自己的名，他成为无人的墓碑，铭刻不被人记住的名。
但，没关系，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无论什么形式，无论什么意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禁锢我们，我们从未分离。
他重新想起了他们的名字。
他们叫"Никт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