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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根对韦德撒了谎。
当象征浪漫与爱情的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当韦德把一大束玫瑰花扔到他脸上，当他听见韦德几乎是急匆匆地朝他喊出“我爱你”时，罗根的大脑彻底无法处理这么多复杂的感情和信息。
接近于宕机的大脑和僵直的身体让罗根好半天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恍惚间，戴着兜帽和面具的韦德与几个人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罗根似乎看见了琴·格雷，她从来没跟罗根说过“爱”，但她的温柔和美貌让罗根几乎身不由己地为她倾倒。她死在自己怀里，罗根突然想到，是自己亲手杀死了她。他在史考特和琴的爱情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罗根困惑地问自己。
然后罗根眼前又晃过另一个红色头发的美丽女子。银狐，他在心中默念道，他最先爱上的那个人。她同样死在罗根面前，自己甚至在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遗忘了她。只有当他看见琴美丽的红发时，脑海中才会浮现出另一个姑娘模糊的面容。
现在，他面前出现了另一个红色的人。他穿红色的制服，会买很多粉红色的玩偶和衣服，甚至那张滑稽的红色面具现在就在他的脸上。他把自己从一片混乱的生活中拖走，让自己狠的牙根子痒痒，却又莫名其妙地和他成为了朋友。
“……我也爱你。”
罗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不，自己不爱他，罗根惊恐地想到，但是这句话简直就像是身体本能在作祟，短暂的沉默之后脱口而出。于是原本罗根的沉默变成了羞涩的默许，而不再是不解、困惑和尴尬的否认。
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爱”。是韦德？还是刚刚一闪而过的琴·格雷，又或是银狐？
罗根瞪着扑进自己怀里拥抱他的韦德，他的喉结可笑地抽动起来。告诉他，一个声音叫嚣着，告诉他你只是在骗他。
罗根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但他刚刚张开嘴，韦德就掀开面罩吻了上来。
天啊，这是真的有点太超过了。
金刚狼活了两百多年第一次和男人接吻。罗根大脑里的齿轮又一次停止了转动，他只好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加深了这个吻。
停下！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戏弄别人的感情吗？脑海里的声音大声质问着。
罗根又一次顺从了自己的心声，他努力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尽可能绅士地推开韦德。还不等他说点什么解开误会的话，韦德又凑进他的怀抱里。
那颗裹着红色皮套的脑袋枕在罗根的肩上，韦德抱着他，欣喜却又有点低落地说道：“……我不敢相信你居然愿意接受我，小蜜獾。这就像是一场梦，天啊，迪士尼太棒了，我愿意给迪士尼擦一辈子屁股！金刚狼居然也会爱死侍吗？哈！你就是现在杀了我，我都愿意引颈受戮，亲爱的！”
罗根把刚刚的说辞咽回肚子里。
他仍旧瞪大眼睛，死侍在他的怀抱里，罗根只能用这一个表情来表示自己内心的挣扎和茫然失措。
但是他没有再推开韦德，任由韦德赖在自己怀里不走，脑袋软软地搭在他的肩上。罗根突然皱起眉，他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噢不，韦德好像真的哭了。
罗根手忙脚乱地揭起他的面罩，韦德泪眼朦胧地朝他笑了几声，尴尬地说：“我只是有点激动，你知道的……我一激动就会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比如眼泪。”
然后韦德又把自己的脸埋进罗根的颈窝，这个身高跟他基本一样的雇佣兵，现在仅仅因为罗根的一句“我也爱你”，扑在他的身上悄悄流泪。
罗根吞了吞唾沫，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缓慢地拍了拍韦德的后背。
这个谎言维持不了多久，罗根想到。不要让它现在就破裂。
他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一滩韦德·威尔逊，没办法地、勉强地、生硬地抱住了他。
……至少这个蠢货是真的爱上自己了，罗根绝望地想到。
他知道被拒绝的感受，但与韦德不同，“被拒绝”对金刚狼而言仅仅意味着更加卖力和持久的追求，对于韦德而言却是抛弃、否认和更深的自卑深渊。
“我真的超爱你噢，2008年最性感男士、毛茸茸的金刚狼小姐、性感到爆的历史老师！还有你的傲人双峰，我以后可以枕着它睡觉吗？”韦德笑嘻嘻地问道，他的脸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眼泪。
罗根差点就翻了个白眼，他说：“想都别想。”
“你愿意跟我约会吗，狼狼？”韦德咧开嘴朝罗根笑着说，“这可是我们谈恋爱后第一次约会噢！”
罗根刷手机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他本想实话实说，告诉他那天自己只是热血上头骗了他，但韦德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自己，罗根不觉开始担心自己要是真的告诉韦德这个谎言的真相，都别说他们的友谊了，韦德的自杀频率估计得史创新高。
他们是朋友，关于这一点罗根很确定。但除此之外，他们不应该发展出任何多余的关系。
罗根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吐出一个词：“……好。”
韦德高兴地手舞足蹈。
罗根苦恼地看着身边的韦德，自己名义上的爱人正吵吵着想吃冰激凌。
“现在是秋天。”罗根冷冷地提醒。
韦德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我们吃了又不会拉肚子！”
“不，我是指没人会卖冰激凌的。”罗根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道。
“肯德基！肯德基佬爷爷肯定会卖冰激凌的……但是我们还是别吃肯德基吧。”韦德想了想，说道。
罗根挑起眉毛，问道：“为什么？”
“因为肯是芭比的男友。”韦德一本正经地说道。
罗根翻了个白眼，敷衍道：“那就别吃。”
韦德委屈地“噢”了一声，随即被泡泡玛特周边店吸引了注意力。
罗根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跟韦德解释清楚这一切，他只好一遍遍把揭露真相的时间后移，每当他看见韦德仅仅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能露出简直称得上灿烂的笑容，罗根就会把好不容酝酿好的说辞咽下去，埋在自己的肚子里。现在恐怕自己的肠胃已经是一座真心话的坟场了吧，罗根苦涩地想到。
“你想买吗？”罗根收回思绪，盯着韦德问。
韦德点点头，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我超喜欢这个IP的好吗？哪天能不能让他们跟咱俩联动一下，我想买金刚狼的super限定周边！或者跟复仇者联盟联动也行。你说呢？”
罗根挥挥手，没好气地说：“想买就快去买。”
韦德高兴地应了一声，一跳一跳地跑去商店里面挑选盲盒。罗根看着他欢快的背影，不禁心里一动。
等到韦德手里抱着两个死侍联名的盲盒出来时，罗根手里拿了一支冰激凌和一个麦当劳的包装袋。
韦德欣喜地把盲盒塞进他的怀里，然后接过冰激凌，舔了一口香甜的奶油，还不等罗根反应过来，他就含着冰激凌凑上去找他索吻。
罗根真的开始后悔自己一时热血上头就给他买了麦当劳。现在好了，推开他是不可能的，罗根只好硬着头皮和韦德交换他舌上裹挟的一点甜腻腻的奶油。
“满意了？”罗根终于跟他分开，有点不满地问道。
韦德却把他的不满当成了傲娇，他笑嘻嘻地亲了一口他的胡茬，说道：“当然没有！我可不是那么好满足的。”
罗根翻了个白眼。
罗根必须、必须告诉韦德自己欺骗了他，良心从中作梗，罗根再也无法忍受每天看着那张欢笑的脸，却深知自己根本不爱他，甚至他现在的笑都只是因为自己一时嘴快撒的谎。
但他却不敢开口。他知道韦德很爱自己，这种爱超出了他能处理的范围。
罗根不知道自己看着韦德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没错，罗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他到底在透过这个红黑皮套小丑看韦德·威尔逊，还是只是把他当做了自己与其他女人无疾而终的爱情的替代品？
罗根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罗根害怕失去。韦德曾说他的能力是伤害自己，罗根看看自己的双手，眼前不疾不徐地滑过它们沾满鲜血的图像。
他的能力是伤害身边的所有人。
为了避免结束，他愿意避免一切开始。
罗根又感到困惑。自己到底是爱还是不爱韦德？自己想推开他，是因为害怕伤害他，还是因为那一个无心酿造的谎言？
他对于自己到底算什么---替代品、朋友、爱人、不愿伤害的人，还是仅仅只是擦过他人生的另一只飞鸟？
罗根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
“……罗根？你在干什么。”韦德突然冒了出来，他盯着坐在床沿的罗根，好奇和担忧掺半地问道。
罗根把脸从手掌里拾起来，他棕绿色的眼睛看了韦德一会，很快又移开。
“没什么。”他疲惫地说。
韦德在他身边坐下，坚决地说：“不，有什么，从你的脸我就可以看出来，它现在写满了’我现在很伤心，离我远一点’。所以这位孤独的空巢小狼，你有什么心理上的问题亟需解决？拜托！别只是摆出一个pose，然后对着镜头展示你的犹豫脸。观众们喜欢真心话环节！”
“你---他们不会喜欢的。”罗根话到嘴边及时改口，他悻悻地说，“我没事。只是---别管了，好吗？”
韦德眨眨眼睛，耸耸肩，装作无所谓地说：“好吧，反正我不管我再怎么问你也不会说实话的，你这个尖酸狡诈的骗子。”
骗子。
罗根怔住片刻，随即讥笑几声，低声说：“是啊，我的确是---”
我就是一个骗子，我玩弄你的感情，我伪造对你的爱。
所以你应该讨厌我，而不是爱我。
要是你能说出分手的言辞---那就不需要我再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告诉你真相。
如果我没办法爱上你，那至少我有办法让你讨厌我。
“什么情况下你会讨厌一个人？”罗根若有所思地问韦德道。
韦德歪歪脑袋，伸出手指开始一件一件数：“污蔑墨西哥卷饼和蜘蛛侠，还有美国队长和金刚狼！或者不承认休·杰克曼的盛世颜值与傲人身材。”
罗根等待他的后文，但韦德却就这么打住。
“没了？”罗根觉得有点好笑地问道，“认真回答问题，我没在开玩笑。”
“我也没开玩笑！要是有人在我面前骂你一个字，我肯定揍的他连他的肠子都认不住来他是谁。”韦德亢奋地挥挥手，有点夸张地说道。
罗根沉默了片刻，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说他早就该料到这货不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
好吧，那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来了，罗根无奈地想到。
要让自己的朋友讨厌自己并不是一件很愉快的任务，罗根有点沮丧地看着身边的韦德，这还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一时嘴快撒了个谎。
到最后他还是要伤害自己在意的人。
于是罗根静悄悄地开始了自己的“降低韦德·威尔逊好感度行动”。太过分的事---比如扔掉他的独角兽玩偶，或者直接骂他一顿---罗根干不出来，但其他更简单的举动罗根还是能执行的，诸如故意放他鸽子，或者假装忘记给韦德买小蛋糕和饮料。
但令罗根吃惊的是，韦德根本没有对这些“无意之举”作出什么反应。
罗根爽约了---韦德就自己一个人在游乐园里逛，玩射击、坐过山车、帮迷路的小孩找家长、安慰被跳楼机吓哭的小女孩。一直在远处跟着他的罗根看着他盯着那些三五成群的游客们好一会儿，然后耸耸肩，踢走地上的石子，孤零零地穿行在人海中。
自己一定是疯了，罗根这么想着，脚步不受控制地加快，悄声溜达到韦德身后，拍拍他的肩膀。韦德扭过头，欣喜若狂地抱住了他，责问他刚刚去了哪。
罗根没说话，只是阴着脸递给他一只冰激凌，心里埋怨自己又把原本的计划打乱了。
韦德毫不责怪他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换来罗根不满的哼声。
“忘记”给韦德买小蛋糕，韦德也只是指着他佯装痛哭流涕，骂他拔吊无情，罗根无动于衷，说道：“对，我就是忘了，你能拿我怎么办？”
韦德一听这话，就像是要和他比比谁能气死谁一样直接往地上一躺，指着天花板说道：“给我道歉，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爱几把起不起。”罗根翻了个白眼，还踹了他一脚。
“你、这个、冷血的、西部菱斑响尾蛇！”韦德大喊道。
……
西部---什么玩意？
罗根皱着眉，尝试搞懂韦德的脑回路，很快就放弃了无用地思考。他本来想直接回房睡觉，但自己的余光瞥到了躺在地板上打滚斗气的韦德，不耐烦地叹气一声。
然后他踢开家门走了出去。
韦德还以为自己真把金刚狼气走了，他从地上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盯着紧闭的门。
然后他爬到沙发旁的地板上，一屁股坐下来，郁闷地点开手机，从Tiktok上找了几个弱智小游戏消磨时光。
---罗根该不会真的因为自己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就讨厌自己了吧？韦德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起来。
过了很久，罗根终于又踹开了门。韦德还来不及说什么，他把蛋糕和奶茶往他怀里一塞，恶声恶气地说：“下次想吃自己去买。操他的，打车打了十分钟。”
韦德立刻喜笑颜开，他把蛋糕和果茶往旁边一放，乐呵着问：“你怎么不自己开车去？”
罗根用生无可恋的、看弱智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问道：“咱俩有车吗？”
“……噢。原来如此，我忘记了。”
罗根看着怀里的韦德，暗暗下定了决心。
他不能再拖下去了，自己必须趁早跟他讲明白。这是自己的错，要是哪天这个傻逼真买了戒指找他求婚，到时候再解释就完蛋了，都别说他们的关系怎么办，买钻戒的钱首先就白花了。
“韦德，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很久了。”
罗根生硬地开口。
韦德抬起脸，好奇地问道：“什么？你还藏了私房酒？还是你又欠了黄鼠狼酒钱？等一下---你该不会是去赌博没叫我吧？别装蒜，你都能当Patch，你赌博技术肯定不赖！”
“……不是。”罗根闭了闭眼睛，狠心说道：
“我一开始骗了你。”
韦德眯起眼睛，困惑地问：“哪个开始？噢！昨天玩牌那次？拜托，我早就知道你藏牌了！哈哈哈，我只是没揭穿而已啦。”
“不是……别打岔。”罗根有点不满地皱皱眉，深吸一口气，飞快地说，“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表白的时候。”
韦德原本还满脸微笑，听到这话，他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他装傻道：“你骗我什么了？假装喜欢小马宝莉还是---”
“我在假装我爱你，韦德。”
罗根抱着长痛不如短痛的想法，他闭紧眼睛，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我不爱你，韦德，对不起---我当时下意识答应了你。我骗了你，你说得对，我就是个该死的骗子。我只是把你当成了---朋友。”
韦德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说：“哦。”
“你不爱我吗？”韦德仿佛是想确认一下，他盯着罗根问道。
罗根清晰地听到了韦德声音里的颤音。
“我---”
罗根第一次发现说真话原来也可以这么艰难，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我不爱……”
韦德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他低声说：“好吧。”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个？你讨厌我了吗？”
罗根连忙摇头否认：“我不讨厌你，韦德，我---”
“你只是不爱我？”韦德歪了歪头，替他说完。
漫长的沉默笼罩卧室里。
罗根还没来得及再补救点什么，韦德却突然笑了。
韦德把脸埋进罗根的衣服里，他低声说：“你不讨厌我就好。你不爱我就不爱我吧---我早就知道金刚狼不会爱上死侍。再怎么说，你至少也陪我演了好几个月呢，对吧？你不讨厌我---我已经很满足了，罗根。这听上去很舔狗哎，但是……”
罗根的喉结动了动。
韦德在哭，他的衣服已经湿了。但罗根不知为何也萌生了流泪的冲动。他明明说了真话---这几个月一直盘亘在他心头的真相，罗根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
相反，他的心脏绞痛起来，在此之前罗根还不知道这个器官居然可以疼的这么厉害，明明没有受伤，却好像被一双手用力拧住蹂躏。
“你现在也不爱我吗？”韦德轻声问。
罗根看着韦德，心脏处的绞痛和胸口衣服的湿润似乎突然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是个骗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因为他不仅骗了韦德，还骗了自己。
一开始他骗韦德他爱他，现在他骗自己他不爱他。
韦德自顾自地把脸抬起来，嘀咕道：“好吧，没关系。你---算了，我去睡沙发了。我们还能当朋友---我们还能当朋友，对吗？”
眼看韦德就要从床上爬起来，已经沉默得快把自己憋死的罗根突然把他捞回了自己怀里。
“……我爱你。”罗根低声重复道，“我现在爱你。”
韦德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是在说谎吗？”他问。
“不是。”罗根坚定地回答。
韦德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总算又露出了一点笑容。他擦掉脸上还残留的一点眼泪，盯着罗根的绿色眼睛认真地说道：“如果这是的话，如果这是假话的话---”
“那就一直把这个谎撒下去，好吗？”
我心甘情愿成为被你蒙骗的羔羊。
罗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也露出了一个真心地微笑。
“其实这不算说谎。”韦德一边吃冰激凌一边说，“你只是浅浅的画了一个饼。”
罗根被他逗笑了，然后他紧接着问：“你是认真的吗，韦德？现在是十二月，你还在吃冰激凌？”
韦德看看手里的甜筒，笑嘻嘻地说：“这个嘛……他毕竟都卖了，我也不好意思不买呀！”
“……你绝对会拉肚子。”罗根赌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