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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暗黑雷暴强化的持剑迪玛迦击中,未知能量入侵,身体被快速分解时,艾克斯毫不犹豫地将大地与自己强行分离,避免大地和自己一同陷入形体消失的绝境。
这个决定并不困难,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没有任何犹豫,不是出于利弊权衡的结果,也无关奥特一族惯有的大爱精神。尽管这违背生命体与生俱来的求生本能,做出这个决定却像潮汐必然被月亮吸引、河川必然汇入大海一般自然。
失去实体,化作数据漂向地球,在网络空间漂浮时,艾克斯就被大空大地的频率深深吸引,每一缕数据之光都与大地的心跳完美共振,即便只能在网络空间中隔着电子屏幕看到大地的身姿,却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与大地融合无数次了。而初次真正与大地一心同体融合时,一切都显得如此自然,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在之后的相处中,他们逐渐熟络,成了几乎无话不谈的友人。在大地进行火花玩偶实验时,艾克斯就在一旁默默监测所有的数据,确保能够及时提醒大地可能出现的任何异常情况。在大地出任务时,他就进入城市监控系统,适时提醒大地可疑宇宙人的藏身位置,随时准备紧急融合,确保大地安然无恙。在大地休息时,他会通过终端内置的加速计、陀螺仪以及传感器实时监测大地的睡眠,通过数据操控室内的灯光和温度,排除一切不利因素,让对方能在最适宜的环境中休息。只不过,偶尔,他还是希望自己能够亲手触碰到大地的脉搏,而不是通过没有温度的数据来确认对方的呼吸。
这种情感,该被称为什么呢。
发达的网络数据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可是艾克斯却不敢将那个在舌尖不断跳动的答案用大地能听懂的人类语言说出来。倘若自己没有引发奥特耀斑,大地本该和父母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十五年前的夜晚,大地的父母消失在奥特耀斑造成的爆炸中,也就是那个时候,本该属于大地的美好童年提前结束了。十五年以来,艾克斯始终注视着大地,无论是旧时大地抱着与父母的合照泪湿枕巾的夜晚,还是学生时代大地执着地挑灯夜读,试图弄清那些高深莫测的定义与公式,亦或是成为火花人偶研究员后,进入父母曾经的研究领域,试图在一个又一个陌生领域捕捉父母的影子的大地。正因为目睹过这一切,艾克斯总是深深地自责,他不敢奢求大地的原谅,更无法容忍给大地造成伤害的自己轻易地对大地说出那个字眼。
不久前,在被贝姆斯塔吞入肚子时,高温高腐蚀的溶解液令他的生命能量急速消耗着。身体每一寸皮肤犹如灼烧般剧痛,在即将失去意识之前,他终于向大地坦白奥特耀斑的真相。意料之外,大地原谅了自己,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说。当时,他几乎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情感告诉大地,但纠结许久后,只是说“保护你同时也是保护我自己。”
这句话有双重含义,他不确定大地是否明白。
一方面,他既渴望大地明白,另一方面,又害怕自己的心意被大地察觉。艾克斯有些迷茫,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
身体被持剑迪玛迦的剑刃贯穿,暗黑雷暴在身体中肆虐,躯体快速分解。艾克斯凝聚能量尽可能地将大地小心翼翼地放到地面上,自己则化作数据消散。
自昏迷中醒来的大地脑中出现的第一幕就是艾克斯为保护自己消散的场景,他猛地从实验室窄小的床上起身,迅速思考可行的对策——多功能装置,对,可以利用多功能装置的传输系统进入电脑世界,重新将艾克斯的数据收集起来。他立刻对格鲁曼博士说出自己的想法,带上脑电波转换装置,没有一丝犹豫地进入对人类而言极度危险的电脑世界。
脑电波转换装置是将人类的脑电波转换成可以被电脑读取的数据流,再辅以意识庇护程序,进而得以在一定时间内保留肉体与意识的连接,在电脑世界中进行有限的活动。与依靠多个主机在世界各地构筑出的庞杂数据网络相比,人类的意识在其中显得太过渺小,在其中停留的时间越长,作为独立个体的边界就越容易模糊,到最后,无论是过往的记忆,还是自身的情感,都会化作纯粹的数据流汇入虚拟世界,到那时候,肉体就成了纯粹的空壳,什么也感受不到,也无法对外界刺激做出反应,一言蔽之,与死亡无异。
在庞大得几乎无边无际的数据海中搜寻艾克斯的数据犹如大海捞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始终一无所获。大地的意识逐渐迷失,双手也变得透明,几乎快失去自己的形体。按照安全守则要求,此时应该果断脱离,保证自身安全,可大地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他拒绝了格鲁曼博士的紧急断联指令,固执地一头扎进繁杂的数据海。在无限接近死亡的瞬间,大地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初次与艾克斯融合、幼时与父母外出郊游、抱着哥莫拉闪光玩偶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带着那把刚出土三个月的彩虹刀消失在自己眼前、与父母在公园玩耍时偶然瞥见的彩虹——
“大地,你知道吗?据说彩虹下面藏着幸福和重要的东西哦。”母亲的笑颜浮现在眼前。
彩虹?
彩虹!
大地蓦然伸出手,朝骤然出现在前方的彩虹飞去。在彩虹的尽头,他抓住了那把旧时曾出现在父母研究所中的彩虹刀。
在彩虹刀的作用下,终于,艾克斯的数据一点点重新回到终端。在大地触碰到属于艾克斯的数据碎片时,一股炽热、甜蜜,同时却带着几分酸涩的情感也从表皮涌入心脏。
“艾克斯……”
大地有些讶异,险些忘记及时从电脑世界中脱离。好在艾克斯及时操作终端进行融合,这才让二人有惊无险地回到现实世界。
“这次是大地你救了我。”艾克斯的手指轻点耳机,心中既感激,又困窘。感激大地不顾危险搜集自己的数据,困窘自己隐秘的情感被对方觉察。
“我很担心你。要是没有这把剑指引我的话,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大地对先前艾克斯强行与自己解除融合的场景仍旧心有余悸。
“真是不可思议。与之前相比,我觉得现在与大地你更加亲近了。”感受到体内前所未有的充沛能量,艾克斯不由自主地说道。
“我和艾克斯也有同样的感觉。”大地看向面前大肆破坏城市的怪兽,做好了战斗准备。
“现在的我们一定能用更强大的力量进行融合。能跟得上我吗,大地。”
“当然。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我不会离开你的。”大地手握彩虹刀,在胸前画出X图案,与艾克斯一起变身为超越型,成功净化持剑迪玛迦身上的暗黑雷暴,将其重新变回火花人偶。
晚间,结束吉奥的工作,重新换回便服后,大地拿起艾克斯终端。这一次,艾克斯反常地没有主动说话。异样的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开,一时间,大地甚至能听到自己吵闹的心跳声。触碰到艾克斯的数据碎片,感受到那些情感时,他的心里是欣喜的。说实话,他对艾克斯的情感也不太纯粹。或许最开始的确是并肩作战的战友,正如艾克斯被他自身的频率吸引一样,他也被艾克斯吸引。艾克斯的身姿、艾克斯的言语、艾克斯的喜怒哀乐,每一样都能轻易牵动自己的心。他原本打算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毕竟这份情感实在太过自私,太过狂妄。自己不过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鸟儿,何以能独占整片天空。艾克斯是守护宇宙和平的光之战士,在地球的使命完成,取回实体之后,他注定会离开。这份感情注定不会有结果。
可是一想到那些数据中饱含的炽热情感,大地还是忍不住开始遐想,遐想二人可能拥有的各种未来。
“艾克斯。”
“大地。”
二人同时开口,一丝尴尬在空气中化开。
“你先说。”艾克斯体贴地说道。
“其实……”大地紧张地握紧终端,脸上泛起薄红。
艾克斯大致猜到了大地想说的话,在某一瞬间,他想打断大地,由自己说出口。但转念一想,能亲耳听到大地说这样的话何尝不是种绝佳的体验?遂打定主意暂时保持沉默。不过与此同时,他也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甚至终端都有些发烫,好在同样处在紧张状态下的大地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我喜欢你!”大地破罐子破摔地说道。“和你相比,我或许只是天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眨眼就消失不见,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和你一起度过余生,哪怕只有短短几十年,我还是想要把自己的心意传递给你。”
如果艾克斯有实体的话,他一定会立刻给大地一个大大的拥抱。可惜现在自己只能以数据形式存在,即使近在眼前,也无法触碰。这让他有些遗憾,不过大地的告白带来的欣喜将这点遗憾遮蔽。
“我也一样,大地。”艾克斯温柔地说道。“对我来说,你是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会全力守护你。”
“谢谢你,艾克斯。”大地在终端上艾克斯的电子影像处落下一吻。“以后请多多指教。”
终端的温度骤然上升,烫得大地下意识地松开手,终端掉在书桌上,屏幕闪过一串数据乱流。艾克斯的影像闪烁了几下,随后屏幕熄灭。
“艾克斯?!”大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正打算拿起终端去实验室维修,终端又自动恢复了。
“抱歉,刚才数据有些紊乱。”艾克斯有些害羞地清了清嗓子。“原本我的数据是经过压缩处理储存在终端里的,刚才是我太……”
大地被艾克斯的反应逗笑了。“艾克斯说过的吧。这可是精密设备,得好好珍惜哦。重新申请一个手续很麻烦的。”
“嘛,好想赶紧恢复实体啊。”艾克斯抱怨。
“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大地笑道。“不过我会和艾克斯一起努力的。”
“谢谢你,大地。”
“我们是一心同体的搭档,你我之间永远不必说这样的话。”
暗恋犹如水中望月,隔得再近,也是触不可得。然而当心仪之人也抱着和自己同样的心情,这水中月便奇迹般地有了实体,月华流转凝成永恒,即便历经沧海桑田,也始终温柔地笼罩在心意相通的二人身上。
夜风从敞开的窗户吹入室内,大地抬头望去,见月光穿过高空稀薄的卷层云,经过云层中的冰晶折射,分解成彩虹般的圆形光圈,环绕在月亮周围,形成一道完美的月晕。
“艾克斯,你看,今天的月色很美。”
“是啊。”艾克斯轻声说道,同时默默记录下此时大地的脉搏频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