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2017年 冬-
1.
“据统计,世界上约七成的人拥有可「识别」的灵魂伴侣。也有观点认为,这个数字实际是百分之百,只是众生芸芸,灵魂伴侣间的连接、识别方式千变万化:有的微妙至极,即使两人曾经相遇,甚至朝夕相处,也难以觉察。”
“也有人说,灵魂伴侣不过是个伪命题。”
影子移到他桌前停下。书本摊开着,忘翻到新的一页,他右手拇指正下意识摩挲着左手心,发呆。
“有的同学上课不好好听讲,下回考试又得打小抄了。”
他猛地回神。班主任正似笑非笑立在桌前,周围传来低声窃笑。左手倏然攥紧,像藏东西。“我没有打小抄。”
“李梓豪,”班主任叹气,“上次小考,数学老师可是抓了你现行。听说你没好好听讲,公式都错抄成了下一章内容里的。但这不代表你没抄。你本来就请假多,可不能总走神了。”
“来,站起来回答一下——最常见的三种灵魂伴侣「识别」形式是什么?”
椅子不情愿地在地上拖响。他站起身,慢吞吞背诵道:“生来具有的共同或共通标记;初遇时触发的相认机制;还有……排他性的共感或交流能力。”
“……请坐。”班主任放过他,继续向后排走去。
“同学们,记住了,刚刚提到的这三类「识别」形式,实际未必是灵魂伴侣中占比最高的,但胜在表现直观,最易在社会生活中识别。请大家翻到18页,表格里有具体分类和举例……”
『身体上天然印有共同符号、图案,或写有对方姓名的胎记,属于第一类「识别」;』
『初遇时伴随光晕、色彩骤亮等现象,或呼吸急促、昏厥等生理反应,属于第二类「识别」;』
『能听到彼此的声音,或共享触觉、嗅觉等感官,乃至心灵感应,属于第三类「识别」。』
『 …… 』
他缓缓松开左手。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来自几日前闪烁的麻意。那人的字迹早已消散,李梓豪当时盯着计算过,最长只能存留半日。
十三岁这一年入冬,李梓豪第一次能共享灵魂伴侣在身体上写下的字迹。他想,我们俩大概属于第三类。
2.
故事的开始是个委屈的误会。李梓豪哪里是需要数学作弊的人,何况只是初一的随堂小测。组合上周末有外地活动,回北京后又练习到很晚,周一早上的李梓豪头顶鸡窝头,人像在梦游。
卷子发下,迷迷瞪瞪愣看了几秒,伸手去笔袋里摸索着掏笔时,左手心忽传来轻微灼烧的感觉,仿佛一道细小的火舌在轻轻舔舐描画着皮肤。
李梓豪眨了眨眼,抽出手。只见靠近虎口的手心处浮现出一行细小歪斜的字迹:
(a+b)^2=a^2+2ab+b^2
他下意识想遮住,反倒被经过的数学老师眼尖捕捉到。
“——二项式平方?……李梓豪,下一章才学的内容,你倒挺会未雨绸缪的。”数学老师瓶底厚的镜片竟也能折射出眼底的寒意,“还抄啥了,都拿出来,我要交给你们班主任。”
困惑、急躁和委屈一齐涌上来,李梓豪张嘴就要申辩。但好歹是个刚当上的小爱豆,在不常来的学校里维持着一层淡淡人设,被当众批评已经很丢脸了,一时竟反驳不出话来。
老师翻了他桌面,确实没再找到证据,便让他赶紧把手上字迹擦了继续写题。
放学回到宿舍,李梓豪第n次绝望洗手。“这玩意儿也擦不掉啊?!”
苟明睿说:“你这专门为打小抄买的笔吧,质量太好了。”
贾涵予说:“经纪人哥说老师又批评了你……”
李梓豪把水往他们脸上甩:“根本就不是我写的,我服了!”
贺鑫隆默默路过,帮他拧上水龙头:“不是你写的当然洗不掉……费水。”
任书漾天真托腮:“不会是祺祺的灵魂伴侣写的吧。”
房间静了一秒、两秒、三秒。
任书漾继续天真地说:“那祺祺岂不是咱们团第一个「识别」的,我和苟苟都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型的呢。”
贺鑫隆干巴巴地补救:“至少,至少这小抄,说明是个同龄人……”
贾涵予小声担忧:“未成年「识别」不算塌房吧?需要告诉公司吗?”
苟明睿刚跟上对话:“所以是祺哥的灵魂伴侣打的小抄?正好触发了「识别」?……祺哥这是第三类?牛啊!”
李梓豪终于炸毛,把人往外推:“滚滚滚,我要洗澡了。”
厕所门“砰”地关上,外头还有人起哄:“祺哥快回信啊!别让人家等急了。”
闷热的水汽裹上来,卫生间的镜子蒙上一层雾。
李梓豪盯着手上的歪歪扭扭,心脏砰砰直跳。
其实在任书漾说出“灵魂伴侣”四个字前,他自己就隐约意识到了,却又不太敢信。虽然书和老师说,世上七成人都有灵魂伴侣,可在现实中,大家都只当那是一个统计数字。即便是最常见的几类识别人群,也有不少是需要与伴侣产生接触才能触发「识别」的,更不要提其他更小众类型的人,一辈子可能也等不到那个时刻。这也是为什么,有不少为了追寻灵魂伴侣而陷入执念,去做测试、看心理医生,或是迷上各种稀奇古怪说法的人。
对小小的李梓豪来说,“灵魂伴侣”这种词,本应是像“我要考上清华北大”一样听上去万分笃定却又无限遥远的目标。可现在,竟然就在这样一个随便的日子实现了。
李梓豪站在被水蒸气模糊的镜子前,用带着字迹的手缓缓捂住发热的脸。他不敢抬头,怕看到自己通红的耳尖,还有咬牙也压不住的笑容。
当晚,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又在日记里打了两次草稿后,李梓豪(为了不惊动室友)借着手表的微光,在左手心郑重写下一句自认为很自然又不失气势的话。
「你谁?害我被骂了!祺」
写完,他怕被别人瞧见,又怕字迹蹭花,就这么左手掌维持着半握的姿势,右手小心护住,肩膀缩起,像只把坚果藏在怀里的松鼠。
李梓豪就这样睡着了。
梦来找他,都是些光怪陆离、五彩斑斓的梦。一个看不清的少年拉着他在阳光下起舞;一只柔软的猫咪温柔地舔他的手心;他捧起一把晶莹的雪,感到湿润在指尖渐渐化开。
自然醒来,天光泛白。手心的公式不知何时消失了,自己写的那句话则褪成了淡淡的红痕。
而在一旁,出现一句新的笔迹。
「对不起TT。永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