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很多年前，有很長的一段時間，火村曾經很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對有栖說出自己的心意。
──即使這傢伙答應了，生活上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火村這麼想。
──那如果拒絕了呢？
事實上火村並不認為有栖對他毫無感覺，但他不確定的是有栖對他的感覺到什麼程度，也就是這些不確定的地方，讓火村寧可謹慎地什麼都不說。
或許他真的這麼膽小，不想破壞現有的關係，想著總有一天有栖會發現吧。
火村還記得自己在學生時代就已經意識到，他對他這個遲鈍、但對自己夢想總抱著一股沒來由衝勁的「隔壁同學」有著不同於其他人的好感，但即使如此，也僅止於此。他當時也沒有料到這種不成熟的好感會讓他們持續交往超過十個年頭，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會越過朋友的那條界線。
畢竟在他認識那個鈍感小說家的時候，對方還曾經跟他說過哪個哪個系上有個女孩子好可愛這種話的。
於是，當時也就這樣無風無浪地持續朋友關係好幾年。畢業之後，不知道什麼神奇的力量，他們居然一直保持著很良好的連絡──所以他們現在的相處與其說是熱戀中的情侶，不如說是像老夫老妻──直到有栖下定決心辭掉印刷廠的工作，毅然決然地成為在家工作的小說家那天，他們一起在未來即將成為有栖專屬工作室，其實就是位於大阪天王寺區夕陽丘，有栖畢業後搬回大阪之後就一直住到現在的小公寓，一起舉杯慶祝──即使當時還是研究生的火村正為自己的論文焦頭爛額之際──的那天。
還沒有過中午的一大早，火村在北白川的公寓裡接到有栖打來的電話。
「嘿、火村，從今天開始我就是自由業者了。」電話那頭傳來不知道是真的覺得放下重擔還是故作輕鬆的清爽聲調。
「是嗎？那今天就去你那舉杯慶祝吧。」火村印象中，自己似乎是說了這麼句話。
「咦？你不是還在忙你的論文？」
即使如此，火村當天還是連中午都還沒有過就風一般地到了大阪。
他們當時的關係，用通俗的話來闡述的話，應該就是所謂的「朋友以上，戀人未滿」的狀態。
然後當天晚上，出乎火村預料的，居然會是由那個鈍感小說家先向他開口告白。
「哪，火村。」吃著外賣的拉麵，正式成為SOHO族的有栖看起來比想像中還不安一些。
「嗯？」囌囌地吸著最後一口麵條，火村漫不經心地應了聲。
「……我一定可以寫出一部好作品的吧？」有栖雖然是對著火村說這句話，但聽起來像在自言自語。
「在說什麼呀，你不就是為了這個才辭掉工作的嗎。」火村伸手拍了拍那個有點喪志的好友的頭──現在的他就像一隻耷著耳朵的無助小狗一般，「你當年可是用幾張後來沒有得獎的作品就擄獲我了呀。」
「哈哈，我當年還想哪有人這麼沒有禮貌哩！」當時的有栖，露出了當天晚上最燦爛的笑容，因為想起過往共同的回憶而顯得神采飛揚的模樣讓火村有點喉頭發乾。
「火村，你今天晚上應該會留宿吧？」天南地北地聊了一個下午，有栖一邊幫彼此泡著第二杯咖啡一面問。
「不，晚一點大概就得回去了。」抽著今天第三根駱駝牌香菸的火村懶洋洋地癱坐在沙發上，「還有些要快點整理好的論文資料呢。」
「啊？是嗎。」失望的語調。
「怎麼？人生轉折點的這天晚上需要多年的好朋友給你溫暖嗎？」火村說完這話，自己都覺得諷刺無比。
──大概了也帶了點旁敲側擊的意味在吧？
「別、別傻了！」
到了傍晚時分，火村表示自己差不多該走了，跟往常的行程沒有什麼兩樣。
「那我走了。」站在玄關，火村穿好了鞋子，又看了一眼那個一臉彆扭的新任小說家，不住調侃：「這種表情……我要走了，你有這麼寂寞難耐嗎？」
「笨、笨蛋！」
火村抿著唇笑了。
然後，很意外地，轉身的時候他感覺到袖子被抓住。
「火、火村，」明顯對目前的狀態感到窘迫無比的小說家嘟嘟囔囔地叫了對方的名字，支支吾吾地說：「果然還是留下來吧？」
他發誓在他轉過頭的這短短一秒鐘內，可能是他人生中心跳中最劇烈的一次──他們彼此應該都是。
那也是火村頭一次看到有栖的臉紅成這樣。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以當前狀況來說，火村的這個問題顯得有些冷漠。
如果有栖聽懂這個問題──
看起來很冷靜的男人甚至微微挑起了眉，凝視著對方。
「呃、嗯。」雖然猶豫，但有栖還是點了頭。
火村狐疑地看著對方的酡紅的臉，要說不質疑對方到底理解到什麼程度是假的。火村下意識地撫了撫嘴唇，迅速地整理腦中雜亂無章的訊息，但仍舊一無所獲。
半晌，像是突然發覺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決定做點什麼突破。
於是火村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