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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羡慕你哦，”在图书馆门口互相道别时，同学说，“你的公寓离学校这么近，不像我们，还要赶末班地铁回家。”
“自己一个人住，是不是超爽的？”
“没你们想得那么好……”你打个哈哈蒙混过去，“什么事儿都要自己干，有时候我真羡慕你们跟人一起合租，起码有个能搭把手的。”
“哎，可以去你家玩吗？我再叫上几个朋友，就是上周三那节课上的小组组员，到时候我们一起玩纸牌呀？”
你没想到她的话题会转这么快，慌忙摆手：“我家又小又破，还很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不合适不合适……”
见你拒绝，同学知趣地没再说什么，毕竟就是有些人不喜欢别人踏足自己的家里。你目送她上了地铁后才转身离开，一个人走回家。
平心而论，你的公寓选址确实得天独厚，距离学校主楼和图书馆步行只要十五分钟，周边超市影院理发店等等一应俱全，相对的，租金也十分高昂，至少对于你一个穷学生来说，是你同时打两份工都无法负担的数字……但你依然能住在这里。
你站在家门前，配智能指纹锁的防盗门，但你并没有伸出手去按它，而是盯住摄像头——它看起来是指纹锁，但其实并没有录入任何人的指纹。你的家门采用虹膜解锁，几乎快要跟科幻片里的装备仓库是一个防盗等级了。
几秒钟后，你听见齿轮滑轨互相移动位置的声音，锁开了。
家里黑漆漆的，你低头换上拖鞋，把书包放在一旁，正打算伸手按开客厅的灯，前方沙发上突然传来低沉的男声：“别开灯，我在想事情。”
你想反驳他说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那么好的夜视能力，但最后你什么也没说，只是慢慢地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没走两步，你就撞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上，坚硬，温热，微微跳动。
“Sebastian……别挡住我的路好吗？”
没有人回应你，你感觉自己的右手被牵起，肩膀被揽住，你下意识地抬头看他，然而遮光窗帘将月光隔绝在外，你几乎丧失了视觉。
你们在无光无声的夜里跳华尔兹。
他的力度极轻，但又根本不容你拒绝，只能被迫地跟着他一起动作，前进，后退，旋转，有好几次你气不过，试图去踩他的脚，都被他灵活地避开。
你们实在对彼此太过熟悉。
动作停下时，他没有放开你的手，你们就这么以一个近乎为拥抱的姿势面对面地静静站着，你的唇离他的下巴只有几公分。
你刚想说你累了你要去休息了明天还有实验，鼻端却突然飘来一股轻微的、不算陌生的气味，如同发腥的铁锈。
“你受伤了？”
你猛地挣开他的手，随手摸到墙边不知道什么灯的开关，狠狠一按。
亮起来的不是客厅的灯，是厨房的，但也够你看清楚他伤在哪里，这次是肩膀。尽管已经做过应急包扎，但还是有丝丝缕缕的红色从纱布内杂乱无章地渗出来。
你不可置信地质问他：“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拉着我一起跳舞？！”
“我说过多少次了，包扎不能这么简单，很容易二次感染，我去给你拿医……”
“好了，好了，我没那么脆弱，一定比你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细胞活得久。”Krueger终于笑了笑，一把就把你拉了回来，你们之间的距离甚至比刚刚更近。
“我有点累了，”他轻声说，“抱抱我吧。”
你站在原地没动：“你还会离开我吗，Sebastian？”
“会。”
“……你连骗我都不愿意。”
男人没再说话，而是向你眨了眨眼。
你抬起手环住Krueger的腰，在他的气味里闭上眼睛，如同雏鸟终于找到家。
你从小就早熟，有很多人想和你交朋友，他们觉得你身上的冷静气质迷人又特别——但你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几乎都这样。
你们被同一条流水线生产，戴上社交面具，不过分与人亲近，精准地拿捏着“哦甜心你真是个坚强的小可怜”和“从孤儿院出来的人就是很会卖惨”之间的尺度，像站在一条宽阔的钢丝之上，行走无碍，但总有下一步就会掉入万丈深渊的错觉。
孤儿院里的孩子们平常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幻想，幻想以后自己会被什么样的家庭领养，如果能被富到流油的有钱人领养就好了，举个例子，好莱坞明星的孩子，他们每个周都有足够买十本漫画书的零花钱吧？
不是的，你抱着自阅览室借来的书从他们身边路过，沉默地否定：可以买三十本。
但你也并不确定你的答案是否正确，毕竟那可是三十本漫画书，对你来说，那是一个天文数字——所以你对Krueger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每周的零花钱够买十五本漫画书吗？”
“十五本漫画书吗？”他很认真地想了想，给了你答案：“可以。”
看来他的经济状况还不错，你如释重负：“我没有别的问题了，Weber先生。”
“就这些？”他意外地向后仰了仰：“你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未来的监护人吗？”
“……您看起来是个有很多秘密的人，我想知道的答案，您大概率不会告诉我。”
男人笑起来，重新将你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一直都这么心直口快吗？”
你抿起唇，不愿回答这个问题——在孤儿院待了这么多年，你从来没见过谁来看孩子的时候还要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比起领养家庭，更像是准备要去抢银行的持刀歹徒。
见你没有回答，他与坐在旁边的妻子对视了一下，含情脉脉地拍了拍她的手：“亲爱的，我想她就是我们要找的孩子。”
他重新看向你：“你叫什么名字？让我看看……啊，是这个，对吗？”
“亲爱的，你愿意让我们给你一个家吗？”
家，陌生的字眼。
你心乱如麻地盯着他的棕色眼睛，大脑飞速转动。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你松开抿得快要失去血色的唇瓣，轻轻点了点头。
载着你们三个人的汽车在郊区的某栋二层小楼前停下，你提着孤儿院的工作人员给你准备的小行李箱，小心翼翼地跟着Weber夫妇下了车。
你的双手紧紧地握着行李箱的把手，开始胡思乱想：他们会让我叫他们爸爸妈妈吗？我应该先叫爸爸，还是先叫妈妈？还是先叫妈妈吧，她看起来……等一下？
Weber先生掏出鼓鼓囊囊的钱包，几乎连看都没看，随手取了厚厚的一沓递给Weber太太，语气冷淡，仿佛不想跟她产生任何多余的牵扯：“合作愉快，多出来的是你的小费。”
Weber太太——不对，那个女人愉悦地接过钞票，向他抛了个飞吻，连看都没看你一眼，转身就上了车。汽车绝尘而去。
你张了张口，发生的一切已经超过你的认知范围，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只能重复地叫男人的名字：“Weber先生……”
他随手接过你的行李箱，纠正你的话：“忘了那个名字吧，我不姓Weber。”
“只有多年无子的已婚夫妇才能名正言顺地领养孩子。明抢也行，但是善后太麻烦了，我没心情堵那么多人的嘴。”
"放心吧，"他笑眯眯地踢开房子大门，比了个绅士的手势请你先进，但说出来的话有绅士没有半毛钱关系：“你很重要，princess，还要你还有利用价值，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可怜的小脑瓜已经要过载了。你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正在煮咖啡的男人，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声：“以后，我应该叫你什么？”
“我的名字是Josef Doss，”他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杯热牛奶放到你面前，“你可以叫我Josef，但事实上……”
你瞧见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促狭：“你该叫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