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
“将军你头发怎么……黑了一块?”青镞抱着卷轴开始日常例行的早会,没成想将军那一头毛蓬蓬的乱毛里,除了红色的头绳,突然出现了一抹显眼的异色。
“……”
“唉?等等,还会动!呜哇——不会是沾染了什么奇怪的——唉?是蓝的?”
“是鸟哦。”
景元笑了一下,伸出手指,钻在头发里的鸟探出个头来,探头探脑的,似乎是有所迟疑,嘀咕了几声,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从它警戒的态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好意。将军也没动,继续着之前伸出手指的动作,甚至晃了两下。
鸟这才不情不愿的,从将军毛蓬蓬的脑袋里钻了出来,爪子啪塔啪塔的,将自己安放在罗浮将军的指尖,然后不动了。
“唉?”青蓝色的小鸟终于在其“临时居所”的本人建议下踏出去一步,于是青镞偏过头去,左顾右瞧,这才发现,这只鸟虽然通体深蓝,但是尾巴却是——
“红的?”
1.
若说此事因何而起,可能要从某个不知名的下午开始说起。罗浮模拟四季轮转,今日已是到了最热的时候,炎热的天气加上琐碎的零碎事物,让景元本就提不起来的劲头变本加厉,昏昏欲睡,坐在桌案前几乎下巴快要磕到桌案上。
长生种寿数长久,因而对于时间的感知也总是迟钝,仙舟与丰饶孽物的斗争绵延不绝,然而再漫长的战争一旦被无限拉长,其实有突发事件的时间在绵长的近乎快要窒息的日常里也不过短短一瞬,更多的则是似乎永无止境的日常生活。
当然,这倒不是说景元不喜欢这样稀疏平常的日子——倒不如说正相反,他恨不得能维持这样的日子直到他老死的那天。但即使是永远都在祈求银河四海承平的将军,也会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也会突然觉得,如果有什么东西能打破这无限轮回的乏善可陈的日常就好了吧?当然,不可以是战事启动的坏消息。
于是将军只是在一个眨眼之间,自己本空荡的前方的置物柜上突然多了一个鸟笼子。
景元很快就明白了这物什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入他的办公室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察觉到的——是以太编辑。
从理论上来说,那个黑客的技术不足以攻破这里看似松散实则密不透风的防护网,但是她能通过这种方式吧东西送进来,一个是得货物足够安全无害,另一个则是尺寸也得足够小,足以不引起任何注意,最后,则是她得对这里的构造和路径足够熟悉才行。
呵。景元看着那个欲盖弥彰罩了一层黑布的,鸟笼装的“快递”。 不得不感慨一番,看来由于某人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来他这里,尽管来去皆是匆匆,却倒是给他们那一伙里面那个小姑娘行了不少方便,都能通过以太编辑技术往他这里塞东西了。
不过,如果真的有事情要传达,直接通过刃即可,他们之前一直也是这么做的,只是这次又为何要用这么曲折的方式?
景元一边漫不经心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事情,一边掀开罩在鸟笼上的罩布。
随之映入他眼帘的景象让他惊奇的睁大了眼睛。
一只小小的,与他最喜爱的团雀大小几无差别,但是毛色蓝黑,尾巴艳红的鸟雀站在里面的站杆上,不安地在里面踱来踱去,时不时还拍打一下翅膀,仔细一看,鸟笼地下还有一排字。
在他恢复正常之前,可能需要寄养在将军你这里。
虽然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将军看着明显有些警觉,盯着他不动了的小鸟,还是试探性的开了口。
“……刃?”
鸟没作声,或者说没做人类的声,只是从喉咙里哼唧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
“刃。”于是景元又喊了一声,尽管这让他看起来像个对这鸟认人的怪人。
“……嗯。”鸟终于舍得张嘴,与此同时这句话的意思竟然与此同时回响在了景元的脑海里。
“我在这里。”
语气听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2、
“所以,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在多次邀请这只蓝身红尾的小鸟把自己的头发当窝充当落脚点未果之后,景元好整以暇的看着在他的办公桌上蹦来蹦去,似乎完全忘了自己还有一双翅膀的刃,不仅没急,反倒是看着旧日的友人这副完全在动物界撞了自己喜好的模样竟是有几分欣喜和不由衷的喜悦。
这事儿就说来话长了。
刃想。
用鸟的嘴来把这件事叽喳完属实是有些麻烦,更何况他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多话的人,用人的嘴解释可能都得五句并做一句的讲。于是刃只好用爪子连带鸟嘴费了半天劲才吧这个对于他来说显得尤为漫长的故事讲完。多亏景元的理解力尚佳,而且在之前的接触中也听惯了刃那极简风的说话方式,于是倒是完整的听了个来龙去脉出来。
大抵是某次为了星核的潜入任务,只不过这次艾利欧的剧本不需要他们抢劫烧杀再炸大街,于是这个活变得安全无害,艾利欧报上名号,那帮人便像丢了个麻烦似的恨不得把这东西立刻甩手出去——该说不亏是把欢愉星神作为崇拜对象的星球吗,对于这种力量居然丝毫不感兴趣。
不过回程的途中,刃还是遇到了些麻烦,在回去的路上飙车,结果没成想走到半路被一个老头子拦了下来,刃寻思艾利欧的剧本上今夜没有一个人该命丧于此,于是直接一个急刹,差点让银狼飞出去。老头也不恼,差点丢了命也看起来满不在乎的样子,只是问他俩要不要算命。银狼想着这般天赐的好机会让她得以从刃的车上爬下来,赶紧点头如捣蒜,结果没成想老头转头先看了眼刃,说先生这面向,看起来最近会被孽缘缠上,得解了才好。
刃一听这话直皱眉头,年轻时候他在罗浮上班没少遇到这种坑蒙拐骗的,先是说你有血光之灾云云但是只需要10枚巡镝就能让人替你消灾解难,他从来不信这玩意儿,剩下三个人也不怎么信,只有白珩还愿意搭理人家,狐狸揽着人家肩膀,跟人家谈笑风生一阵再从钱包里摸出点钱来,说什么自己一惯倒霉,每天还开着星槎飞来飞去,散财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只是这样闲极无聊的回忆如今对于刃来说也算足够弥足珍贵,他都快忘了自己记得这事儿了,当时的人早已灰飞烟灭,只剩下那驾驶技术还在他身上阴魂不散。想起这茬他心情变得更遭,眉头皱的紧巴巴,生硬的表示你要多少钱。他如此理直气壮事出有因,谁叫艾利欧夸下海口任务期间消费都给报销信用点。
老头一摆手说这倒不用,就是看有人还在这世间惦记着你,缘分未消灭,顺手推舟一把的事儿,来就是提醒你多长点心。小姑娘一听不乐意了,说那我呢我呢,他不乐意你都要给他算,那我还想问问呢,我这三个抽卡游戏的角色池子半个月内要连续开了,我抽数不够,能不能全拿到啊。
老人撇了他一眼,说你以后还是打游戏还是少黑人家账号吓唬人家,攒攒人品,比说什么都有用啊。
银狼若有所思,大声反驳我才没有,只是他们中有些人欠教训。老人不置可否,下一秒就不见了,令在场的其他两位一般路过星核猎手摸不着头脑。
然后第二天,刃就变成了这个鸟样。
哦,意思是说,他变成了一只鸟。
毛绒圆滚毫无战斗力小小一只,十分可爱,除了毛色不对是蓝毛红尾,剩下的都是某位故人最爱的那种类型。
“哦,我懂了。”景元听完这段其实也不是十分详细但解释这段足足用了快一个小时的漫长对话,恍然大悟。
“总而言之,你就是遭了假面愚者的戏弄,我没说错吧?”
鸟嘀咕了一声,但是没反驳。
是的,没错,本质上来说,就是如此。
于是景元立刻漏出一个了然的微笑来。
所以说当外派自由员工就是这点不够好,刃遇到的紧急情况属实数不胜数,被路过的命途行者变成个鸟样也无可厚非,景元都快习惯了,当年被当恐怖分子追的满城跑的时候都敢来罗浮执行任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三番五次的蹦迪,那现在还有什么遭遇不到的?
反正变不回去最急的肯定不是他。
于是将军就这么老神在在的开始给刃做一个新的鸟窝,他甚至连为什么银狼要把刃送他这里的原因都不想问,反正他那帮女同事们总是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在他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在银狼送来的鸟笼子里优哉游哉的开始插第258根他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的小树枝的时候,星核猎手鸟还是没忍住叨了他一口,问他下午是没活干了吗做这种无用功。
景元看着他一边张开的喙,一边不住摇摆的红色鸟尾,笑了笑说,嗨呀,这不是有人不愿意住在我的头发里嘛。
于是鸟不做声了,只是从喉咙里嘀咕了几下——后来景元意识到,这是他不愿讲话但是正在思考的标志。
不住鸟笼也可以。他听到刃小声的说了一句。
“唉,不是,哥,我都快做完了。”
刃看起来似乎更不自在了,抖了抖脖子上的鸟毛,让他看起来变得更加毛蓬蓬的一团。
这让景元笑的更开心了,伸出手来,抓了一手毛茸茸的触感。
后来刃鸟还是坚持了一下——指无事不会呆在景元的头发里的这件事。但鉴于他实在不想看景元搭建鸟窝的举动,于是做了一些妥协,比如说起码过夜的时候他会回到笼子里,但闲暇的时候,他可以允许自己钻进他的头发里。
刃在过了小一周之后才意识到一件事,如果不需要抱窝孵蛋的话,鸟根本不需要巢。
可惜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窝在景元的头发里打了起码一个小时的盹。
3、
景元的策士们几乎是立刻发现了景元头顶的新的“不速之客。”
蓝色的羽毛在白色的头发里确实显得尤为显眼了,于是他成了景元那堆“小黄”“喳喳”等一众被随意命名的小鸟里最为特殊的那一只。在被提及将军给新的小鸟起了什么名字时,可能是在景元正欲开口的那个节点小鸟的叫声太过于凄厉,让景元不得不半途改口,苦笑地说了一句“还没想好。”
于是蓝毛红尾的小鸟这才消停,满意地闭上了嘴。
后来那只没有被起名字的鸟被叫做小蓝,有的人坚持认为或许叫小红更为合适,因为他的尾巴那一抹红色太惹眼了。仙舟的动物由于丰饶赐福的原因,体格都偏大,只有景元将军尤为钟爱的团雀逃过了一劫。但是小蓝很明显并不是团雀,却依旧是只玲珑的小鸟。有些人觉得或许他只是变异毛色,毕竟在丰饶赐福的加持下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不过小鸟的脾气,确实是不怎么样的。
一开始大家还因为毛色的缘故对他稀罕的很,没事找个机会就往将军的办公室里钻,试图在将军上工的时候捕捉到这个稀有特殊个体的踪迹,可惜总是失败。
因为小蓝在策士们眼里,是一只社恐鸟。
平时总是不见踪影也就算了,偶尔老老实实呆在将军的肩头也不肯多走一步,如果有人试图趁着将军打盹的时候摸一摸他的鸟毛,那么整个鸟就会直接蹦蹦跳跳地钻进将军一头毛茸茸的头发里面去,可惜体型到底是要比景元其他的团雀朋友们大上一些,钻的也不够熟练,总是留下尾羽上的一抹红色翘在外面,昭示着其存在感。
青镞当然有的时候会觉得这个配色像某个曾经见过的人,而且她知道,景元对这只鸟的态度十分上心——或者说是过于上心了,她偶尔还能听到景元跟鸟说话。不过她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心照不宣的闭嘴不谈这件事,她跟景元共事多年,太了解她这个上司了,况且她有时候也觉得,景元劳苦功高这么多年,偶尔吃吃代餐也没什么不好。
符玄倒是有一次一反常态的叉着腰冲进过神策将军的办公室,只不过气势汹汹的冲进来是一回事,进来之后看着老神在在一副优哉游哉模样的将军顿时泄了气又是另一回事情了。小小个子的太卜对着在房檐上阴暗窥视的鸟看来看去,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留下一句“我没辙,将军你自己想想办法。”就又来去如风一般的叉着腰走了。
“还得是符卿好使。”景元看着小姑娘来去如风,面上倒是挂着一副笑意。“看看,都让你学会飞了。”
星核猎手没回话,但是鸟倒是叽叽喳喳了半天,景元想某人表面上什么都不说,说不定在心里骂他什么。
唉,当鸟就是这点不好,虽然他哥表面上还在努力维持沉默寡言的剑客形象,可惜鸟类天生惯于鸣叫的特性将他的心理活动出卖了个彻底。
但他说的又有什么错?景元想。
毕竟某人一开始到他这里来的时候是真的不会飞。
他想起来第一次刃从鸟笼里出来的时候的模样,鸟谨慎地蹦到他的桌子上,犹疑地看着对他探头探脑的——景元的朋友们。
“别告诉我你还能听懂他们讲话。”景元安详地道。
“一开始不能。”刃回答他。
意思是现在大概是能的。
“后来能听懂的越来越多了。”刃的语气里有些犹疑。“他们在试图让我加入他们。”
将军的头发,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涉猎得领域吧?景元有些迷茫。
“不,”刃似乎是看穿了景元的疑惑一般,继续道。“他们很喜欢你私宅门口的那棵树,邀请我在那里……做窝。”
于是这就很好理解了,因为刃的鸟毛颜色很鲜艳,尾巴还像一把小扇子,一看就是很有竞争力的雄鸟。
景元当然得知这一点,最近往他身边钻的团雀都变多了。于是笑了笑说。“看来很受欢迎嘛。”
虽然小鸟不会有很明显的表情,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刃可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不试试看吗?”
当然不。刃想。
不过其实为何要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
“我其实……不太会飞”
刃诚实得跟他坦白。
“……”
鸟为什么会飞——啊不对,片场错了。
“这倒是一件颇为新颖的事情。”景元当然不会说上面那句,首先他不是短发。“你不会是在找借口吧?鸟怎么不会飞呢。”
“那我可以试试,”刃哪里听得了这话,说着就窜了出去 看起来气的不轻。
于是景元就眼睁睁看着面前那只漂亮的鸟仰着头翘着尾巴冲出了庭院,翅膀努力地舞动着,结果就在飞到末尾即将抓住面前的树枝的时候,爪子却卡壳了——然后,毫不体面的,打着滚,脸冲着庭院里的池塘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好在鸟的骨骼轻,沉不下去。
景元努力绷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并不含有任何“幸灾乐祸”或者“忍俊不禁”的成分。
他的能力是招引雷电,但很显然,景元并不能给水池通电,于是,此时此刻倘若有神策府的策士从旁边经过,那么一定会看到后院这一堪称奇景的景象——一只毛色靓丽且少见的鸟,正沿着将军的那把石火梦身的杆,努力的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去。
而甭管有没有人类看到,这一步总而言之是被团雀们目击了个彻底。这给刃创造了一些好处得同时也造就了一些麻烦。比如说好消息是,因为不会飞的同类太过丢人,现在已经没有破天荒的雌鸟来主动邀请刃来跟他一起搭巢了。但另一方面说,或许是那天他落水的模样实在看起来太过狼狈,于是团雀们排着队教他如何用鸟类的方式洗澡。
景元对此置之不理,甚至无视了刃求救一般的呼唤喝眼神,任凭他被团雀们团团包围。
刃发誓,他在关上里屋的门的时候,他听到了景元虽然极力克制但仍旧泄露出来的笑声。
4.
这让景元失去了刃鸟在他头顶上待一天的权利,每次景元示意他要不要过来跟他一起的时候,刃鸟宁愿呆在房梁上,或者与其他品种的鸟类“亲切交流” ,都不愿意在往景元身边凑一下,强行扒拉他只会让鸟狂揪他的呆毛,一种刃学会的 新的表达抗议的方式。
不过这种情况打破起来倒是很轻易,神策将军第二天跟昨天一样毫不掩饰的提着鸟笼来上班,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已经在罗浮做满一千多年工龄已将退休的老大爷。
当然,从工龄来讲,他也早该退休了,但这毕竟不是一回事。
于是景元只好跟每个人详细解释一遍他跟他的鸟闹掰了,于是只能提着笼子来上班。所有人很有眼色的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干脆把它放在家里算了。当你知道你的上司是个无可救药的鸟控而他得到了他这七百年里唯一一只跟其他鸟不一样的妖艳贱,啊不是,美丽蓝黑色小鸟的时候,你又能对你的上司说什么呢,万一第二天你就因为左脚率先踏入神策府被扣一个月工资怎么办?
刃倒是很容易理解景元的思路,毕竟星核猎手变成的鸟那也是星核猎手,搭配上他这走在路上都能遇到奇怪的事情的超凡体质还不知道把他挪出巡猎令使的视线能搞出什么乱子来。
只是他其实很少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景元的工作,在尚且还是人类的时候,猎手偶尔会跟故人在一起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只是喝着闷酒,或者讲些没营养的闲话。后来变成鸟了,他的行程被那些永远不知道到底哪里来的那么多经历的团雀,飞翔,和逐渐适应作为一只鸟如何生存下去的技巧学习中塞满。说实话,他想过作为一个非战时的将军,工作会相对来说繁琐无聊一些,但他没想到的部分是,居然能这么繁琐和无聊。
就在第三个部门的司长来到景元这里报道跟他扯皮预算的时候,刃还是没忍住睡了过去,在景元的办公桌上堪称毫不体面的趴在了那里,翅膀张的大开。
这当然不是鸟该有的睡姿。但是很明显在哪里皮笑肉不笑的双方都没在意这件事。送走第三位和他的武备预算材料清单之后,景元揉了揉眉心,准备迎接今天最后一位大佛——每个月例行前来阴阳他一次的龙师。
“哎呦,景元将军倒是好雅兴,养的鸟都趴在桌上了都不收拾一下,倒是正儿八经见上一面可是真难。”都把他故意晾在外面一个时辰了,说是前面有好几个客人要接待,可是为什么却偏偏给他通知了最早的时间?
“龙师说笑了,景某何时有过松懈的时候。”景元脸上挂着完美无瑕的笑容。“今日来神策府,所谓何事?”
接着龙师就是一通连说带比划的控诉,约莫又是他手底下的云骑军管太宽,没事儿就在鳞渊境边界试试探探,有时候甚至会帮白露潜逃。此等大逆不道毫无边界的行为,投诉给神策将军结果表面说着要处理,结果不仅没有降职,也没下达处罚,就只是单纯的把原班人马调到了流云渡,甚至一且该变得毫无变化——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景元听完倒也不恼,正欲打好腹稿与那龙师周旋一阵的时候。“鳞渊境边界云骑逾越职权一——”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龙师一声吓了一跳的惊叫。
“什么东西!!”只见一个蓝黑色的迅捷身影就这么快速的扑到了持明的脸上,翅膀拍打着,不怎么锋利但还算灵巧的爪子精准的挠到了龙师的眼皮。在堪称耀武扬威的做完这一切之后,没比成年男人的巴掌大多少的鸟近乎耀武扬威一般的展开了自己的翅膀,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圆滚滚的一团,没有任何威胁性,看起来甚至还有些滑稽。但是寸步不让,丝毫没有被面前的场面所震慑,甚至就这么直截了当的,拦截在他俩面前。
“景元!”在这种时候持明的龙师连敬称都懒得说了。“管管你的鸟!”
“不过是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的雀儿罢了?何谈是我的鸟?”景元话是这么说,倒是笑得开心极了,见牙不见眼的。“不过俗话说的好,'天理不容狗都嫌',景某的神策府里不曾养犬类,倒是让路边随手飞来的鸟来代劳了,真是少见呐。”
“景元——”龙师揉了揉被鸟爪所伤的通红的眼睛。“莫要欺人太甚,别忘了仙舟联盟与持明的约定!”
“不过鸟雀而已。”景元伸出手指,让气鼓鼓的红尾蓝鸟爬到自己的手指上,顺着暴怒的鸟的羽毛。“鸟雀可不用遵守仙舟联盟的盟约。”
“……你!”
龙师就这么捂着眼睛,不堪欺辱的走了,临走前还威胁景元要他好看。
“……还真是感谢你替景某解围了。”在一人一鸟看着之间远去的龙师的背影沉默地过了半晌之后,景元还是开口道。
“哼。”刃鸟高冷的啾了一声,尾巴又不自在的晃了两下。
这让景元不禁感到有点好笑的同时觉得,即使是一只鸟也要护着他一把的他哥有一点点……可爱。
只是他这么想了,倒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挠了挠鸟的头顶,顺手帮他搓掉了一根刚刚长成的羽管。
5.
有时候刃也会想,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变回去。
抛开那些深层次的问题不谈,他现在也需要变回去来脱身,因为,那些每天绕着景元团团转,哦,现在基本都在绕着他团团转的那些团雀,实在是太吵了。
现在刃已经完全能畅通无阻得听懂鸟类的语言了,说实话,其实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通常来说这些鸟儿并没有什么话题好聊,都在绕着筑巢和食物的问题来回打转,偶尔还会谈论到他的羽毛。
于是他只能往景元的头发里钻,在将军的身边的话,那些鸟好歹会收敛一点。他已经完全吧那个做工不甚精致的鸟窝和银狼随便找了个模板3d打印出来的鸟笼抛在脑后了,彻底将景元的头发当做自己的窝。于是景元就这样带着他跑来跑去,他在神策府的时候挂在将军肩头昏昏欲睡,在景元难得提早下班在长乐天闲游的时候挂在离他不远的树梢上被迫倾听这里的团雀的八卦和人们打麻将此起彼伏得胡牌声,还能旁观到景元教他那个白捡来的天才徒弟兼白捡来的儿子练剑——说是练剑,其实一般都是彦卿演练半天,景元在旁边昏昏欲睡,有时候头点的太低了,还磕到刃鸟的头顶。
“有镜流当年的影子。”某日,刃在沉默的旁观完师徒间的一场比试,沉默半晌,突然憋出那么一句。
“是吧,我也觉得。”景元很少听到他提起故人,或者,换句话说,在他尚且还是人形的时候一切容易引起他的魔阴身被刺激的事物,即使是作为一只鸟。他能轻易地察觉到他的哥哥什么时候在思考,他们之间也很少会谈论到此类话题。于是他一愣,转而笑道。“不过没关系吗?”指提到与他们而言都过于敏感的故人。
“鸟不会魔阴身。”刃生硬地回答他。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久到连景元这种长生种都觉得时间过的过于漫长的时候,他听到刃接着有些犹疑地道“偶尔,过一阵这样的日子,也不错。”
是指不用担心魔阴身发作的日子,没有剧本的日子,漫无目的的作为一个小动物活着的日子。
还有……
“不急着变回去了?”
“不……”这倒是还是急的。只是刃毫无头绪,那人说自己是有孽缘未尽,只是他变成了鸟,这缘分又该兑现在哪里?
艾利欧看起来更是一点不急的样子,他都离开这么久了,愣是一点要把他找回去的意思都没有。
“尘缘未尽?”景元讶异地挑起眉毛,从刃缓慢的叙述里调出这个词。
“我上次没说?”刃有些诧异。
“你只告诉我,你只是被人拦住,说欠了什么东西,于是变成了现在这样。”
“我还以为,是你们星河猎手欠了哪个命途行者的债了,得靠这种方式来偿还呢。”
“……”
刃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谁叫他总是如此沉默寡言,词不达意。
“不过你这么一说,景某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景元的话语里有些犹疑。
“就在几个月前,罗浮惯例的新年里,我将军作为代表自然是要出席每年的新年活动的。而今年的活动是将自己的愿望写在用以祈愿的符上,再把它装进布袋里,挂上去,愿望就有可能被星神领走,得以实现。”
“……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景元参加的这类活动几百年间没有上白次也得有几十次了。况且这类活动通常也不过是讨个好彩头,星神们总是忙着践行自己的命途,哪有空管平常人的愿望,哪怕是巡猎令使的愿望也不行。
“……”
刃从景元的表情里读出来,可能还真有。
“你就在许愿墙上挂这种东西?”他甚至懒得细究那人的愿望为何会关于他了。
“不……你看了就知道了。”
说着,景元和刃一人一鸟走回了景元的私宅之中,景元苦笑着拉开抽屉。
刃定睛一看,竟是一张被折叠好的符。
“在一开始,我当然写的不是此种内容,只是依照惯例写下了希望四海承平一类的愿望。”
“只是活动快要结束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想法罢了……挂在那里倒也不合适,于是就将这张纸收了起来,存放在我这里了。”
刃鸟对着上面一串笔迹漂亮但是足够易懂的“希望那人能跟我一起度过一段无人打扰的,平静的日常时光。”没吭声,但鸟语里的嘀咕还是穿到了景元的耳朵里。
只能说,他的哥还是这么不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
“……”
“后来,主办方才得知这次许愿墙和相关物品是假面愚者所化成的生意人所推荐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活动已经举办完了。”
“只是当时并没有什么意外和乱子发生,只有其中一些人的愿望以一种啼笑皆非的方式被实现了而已,于是这件事便也过去了。”
“未曾想到,在某一天,你竟然真的变成了这副模样出现在了我的身边。”景元苦笑着,从桌面上拿过这写好的符。“你总是很忙,每次急匆匆的来,急匆匆的离开,从来不说自己的事情,也不试图了解我的现状……也可能是这样,所以我的愿望才被看到了吧,之前早有预感,会不会是这样的原因,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样。”
“……对不起。”刃沉默了半晌 最后说。
“不要这样,应星。”于是景元叫他的名字。“我的愿望,现在已经被实现了。”
他缓缓地撕掉那张纸。
于是在月光的映衬下,鸟儿的身影消失了,逐渐变成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
“谢谢你这段时间一直以来陪着我。”景元真诚地说,金色的眼睛即使在月光下也毫不逊色。
然后他收获了星核猎手一个咬着牙的拥抱,有点过于用力了,到了他呼吸有点发紧的程度。
无妨,他想。缺了的氧气就让刃自己亲自补偿给他就行。
?.
“所以下次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景元咬着他的下唇问到。
“……剧本结束之后就来找你。”男人少见的极好说话,声音闷闷的,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不动了。
“还有一件事。”
“?”
“你得给我件衣服。”刃有些咬牙切齿。“那人没告诉我变回来的时候人会全裸。”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