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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去枭谷呗,你不是都有保送名额了吗?」
初中时的朋友这样说着,见赤苇依旧犹豫后,乾脆将人带到了市体育馆。
地面与鞋底的摩擦声迴盪在整个空间。
现场的观众意外的专注,而明显的将目光都投放到了
那高高跃起的身影。
刺眼的大灯从上照下,却在浑身散发热情的人上,变成衬托他为焦点的工具。
完美的起跳弧度,嘴角勾勒出的自信,好似造就了他能如此耀眼的原因。
灯光映照出的艳影,每一帧都勾动着赤苇想要看下去的渴望。
不会轻易动盪的眼底,在此刻却跟随心跳频率掀起浪花。
“我应该会去枭谷” 这是赤苇给朋友的答复。
感觉与他一起打排球,会很有趣。
“我是赤苇京治,队内位置是二传手,请多多指教。”
赤苇自我介绍时的声音不大,周围的人也没注意在听,
可就算只是在旁打杂,也想离得近点观看。
“你是治苇对吧?” 一道阴影复盖了手中拖把即将拖去的地面。
抬眼看去。
白色的髮梢,那人是木兔光太郎学长。
虽然被叫错了名字,但他却是今天唯一叫自己的人。
“是赤苇。”
“你能陪我练一小会的扣杀吗?” 他问着,语气有些谨慎,这应该是对方第一次跟自己说话。
“好。”
赤苇就读枭谷要有半年时间。
不知从何开始的规律,木兔在心情低沉时总是叫着那个名字。
“赤苇,陪我练一会扣球。”躲在桌下的人这样说着,这不是他第一次因为自信受挫而躲起来。
赤苇应了声,尽力将每颗球精准投到属于木兔的打击线,听着那触球声,面前人的心情也逐渐变好。
排球部裡的其他人也都发现了,木兔与这位后辈的关係变得亲近。
在那之后就已经是接近暑假的日期。
“赤苇———!”他在楼下喊着,好似已经与楼裡的那人有了约,周围的邻居每次见着则是一致觉得耳疼。
为了不打扰其他人的赤苇学会了提前在楼下等着木兔,对方也不再大喊,但赤苇倒是觉得———木兔学长是故意的。
能听到蝉鸣的夏日,热气总是能藉着照射在地的阳光慢慢攀高。
慢跑整圈的他们暂时坐在棵大树下乘凉。
微风吹过时,头顶上的树叶也被带起,发出阵阵沙声。
赤苇喘着粗气,倚靠树干的他,燥热依旧。
木兔拍了拍地板,示意着赤苇靠近。
“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木兔说着,眼裡冒着光,手也鬼鬼祟祟的伸进衣服下。
“你看!拍立得” 他将一台相机拿出,并不崭新但被收拾的很好。
赤苇看见后只是点点头,没有其他表情,更没有说话。
“太冷淡了吧!!但你先看这个” 木兔按着键,上面的小相框就开始转换画面。
可这平平无奇的功能,却让人移不开眼。
那些被拍下的照片,是木兔小时候的模样。
“还有半年我就三年级了,我想拍下在毕业之前的所有时刻——” 木兔装模作样的将相机举起,镜头突然怼到了赤苇脸前。
随着快门按下,出来的照片却非常不清晰。
“….有些模煳” 赤苇轻轻移开了视线。
“我确实不会拍照,所以交给你了赤苇——!” 木兔说着,将相机交到了赤苇手上。
那沉甸的重量在那人眼裡更像是一种….
关係变得更靠近的徵兆。
“木兔学长,能笑一个吗” 赤苇说着,而相机的镜头早已向他对焦。
木兔立马摆出了他平常会对所有人展示的笑容。
在按下快门键前的赤苇,微微握紧了相机。
视线透过相机落在了木兔身上,赤苇只是短暂的觉得对方———如日照那般刺眼。
照片显出后,木兔对自己的模样非常满意:“你果然很适合摄影!” 随后像是肯定般拍了拍赤苇的后背。
那似是无心的称赞,却被人有心的记起。
“等到开学之后,你就在空閒时间裡拍下所有木叶的丑照!!” 木兔大笑着说。
“会被骂吧” 赤苇说道,打断了处在幻想的木兔。
“只是稍微配合我一点啊赤苇———!”
下午一点,就已经有人在学校体育馆前等着开门。
拿到排球的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一样,同个网前、同个位置,同个传球路线练习着不同的扣球技巧。
排球与地面接触传来重响,前辈只是瞥了眼,就转过了头。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两个人,又在研究那难以掌握的球路了。
但这些练习,都被教练看在了眼裡,在不久后与音駨的练习赛裡,赤苇被派上了场。
随着敌方发球被队友稳稳接下后,好像跟在初中打的二传没什麽差别。
盯着球,观察局势,确保自己的每颗球都全力以赴跟….
排球从网的另一侧飞了过来。
明显是接不到的距离,却有个身影冲了过去,随着接球声,不偏不倚的落在了二传的周围。
小见的一传非常漂亮,而身旁的队友都同时说着夸大词的玩笑称赞。
与初中时的队伍,不一样。
突然左侧喊出了名字:“赤苇————!” 没有半点犹豫的传球,成功的落在了木兔的击球线上。
随着哨声响起,我方得分。
木兔刚刚打出了的小斜线球完美躲过了黑尾的拦网。
赤苇下意识的看向木兔的方向,刚好和对方的视线相撞。
几个月的练习好像终于看到了成效般,张扬的向他人展示成果。
“赤苇—————!” 木兔喊着。
连平时会说的话也都激动到没说出口,只顾着冲上赤苇那去庆祝这球的成功。
赤苇自己好似也沉浸在其中,那与木兔得分时的愉快,他深刻的体会到了。
比赛过后的休息时间黑尾只是跑过来唠唠了几句:“那个二传,一年级的?”
斜线球极限的穿过了只有刚好才能打进的球路,赤苇分析着那路线,有些专注。
木兔将出神的赤苇拉了过来说道:“赤苇传球超级———厉害的!” 随后拍了好几下后背。
黑尾看了眼就偏过了头,开启了新话题:“所以说你最近早上都….”
赤苇没再仔细听他们讲话,想着那球传的急促,很有可能会失误,但木兔依旧向前跃起,这种信任反倒让人有压力。
回到活动室的大部分人都累得瘫倒,感觉连换衣服的力气都已经失去。
“对面的二传越来越难缠了啊~” 小见说着。
木叶则是躺在了旁边的沙包上,那静止不动的模样像是已经睡一会了。
一旁的木兔蹑手蹑脚的叫赤苇拍下,相机就这麽无预兆的从柜子裡拿出。
休息室的其他人见状都赶紧捂上嘴,配合着他们将这幕的木叶拍下。
跟着响亮的快门声,木叶终于发现了这安静过度的空间有些不对劲。
果然一睁眼就看见一堆人围着赤苇不知做什麽。
“你们刚刚干嘛去了,那快门声怎麽回事”
不久木兔拿着一张完美復刻刚刚画面的照片走到了木叶面前,随后贱兮兮的递出。
照片裡的木叶闭上了眼,而那岁月静好的表情,让木兔递照片时都偷笑了好几声。
“…木兔————!!!”
赤苇只是拿着相机,在离他们有点远的距离,偷偷拍下这刻。
随后几月的赤苇也与木兔也在自主训练时间后一同走去了活动室。
其他人都早早拿上东西离开,可木兔却依旧将窗户打开,这让赤苇不太理解。
“木兔学长,这时间点不应该关上窗吗?” 他说着,而对方听闻却笑出了声。
“你健康教育应该还没教到吧?” 木兔缓缓走近了赤苇,后者不可察觉的慢慢往后退。
木兔绕过了他,将自己的置物柜打开:“排球部裡的人大部分是Alpha或者Beta,还没被分化是闻不到那讯息素的。”
说完木兔挑了挑眉,垂眼看向比自己矮半个额头的赤苇
“所以,最后锁活动室门的人,需要通风一下” 他转着钥匙,将窗户关上。
“那…二年级裡,有谁已经被分化了吗?” 赤苇问道,脸上没有表情。
木兔先是将视线瞟向了别处,才看回了赤苇:“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很可惜我是其中之一。”
他将制服的袖口往上提了些,才拿着包走向门处,
用来束紧领口的领带早就不见踪影。
“不走吗?” 木兔撇着嘴,回头看向赤苇的眼神,意外的没带上笑意。
没有像平常那样扬起嘴角的木兔,却并不难看。
赤苇加快了脚步才得以与前者并排走。
夏季的晚风也有着冷意,尤其是他们刚运动完,
残留的汗液也被馀风带走了些。
赤苇像往常一样没说话,木兔却像察觉到不同的说:“怎麽了,还是说….被吓到了?” 他以背对楼梯的方向说着。
赤苇愣了会才道:“专心走路木兔学长。”
木兔也没再说些其他话,转正了方向。
等到他们走在天桥的平道上,赤苇才开口:“抱歉,我没想多问。”
木兔在原地怔了一会,随后才夸起大步追上向前走的赤苇:“我不介意啦,Akaashi~”
尾音被拉长,那眼神又恢復了平常的嬉笑。
赤苇只是下意识的加快了脚步,让木兔只看得见他的背影。
在叉路口木兔拉住赤苇才让对方停下。
他眉眼弯着:“下礼拜是我的生日,你要来吗” 语气不重,轻飘飘的,像是一份没轻重的邀请。
赤苇转过了身。
与木兔对上的目光如看不见底的潭,总是平静得毫无情绪。
见赤苇沉默着他只是再接了句:“你也可以拒绝” 木兔笑着说道,被路灯照出阴影的身子正微微前倾
那双为了与自己对视而垂下的眼,又让人怎麽婉拒?
“…我需要带——”
“你人来了就好” 只是眨眼的功夫对方就走进了旁的超商裡。
赤苇抿了抿嘴,也跟了上去。
“你喜欢什麽口味的冰棍来着?”
木兔将头探进冰柜裡降温,好似没发觉自己挡住了拿冰棍的出口。
“青柠” 赤苇对冰棍的兴趣不高,只是顺口说出这个口味。
木兔的身子一僵。
翻找了一阵才将两个青柠口味的冰棍都拿到结帐口。
随意说的口味对方也刚好喜欢?
“….巧合?”
“我嚐嚐看”
付完款后木兔就放到了嘴裡咬。
赤苇悄悄撇了眼走在前头的人。
这冰凉的触感在闷热的夜晚,稍微麻痺了舌尖的烦躁。
「喀擦——」 是相机的快门声。
听到声音的木兔回过了头,赤苇只是面无表情的将照片拿在手上甩着,让照片能够更快的显现。
他不可察觉的放缓了步调,刚好对上那人的步子节奏。
“还不错吃” 木兔吃剩的木棍被他咬在嘴边,表面上带着数不清的咬痕。
赤苇轻轻抽出那根木棍,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危险。”
看向赤苇的视线被心虚的挪到了一旁,他舔了舔后槽牙,让清甜的滋味稍微分心思绪。
但这些都是夏天发生的事了,另张照片记录的则是秋季的时期。
校门口的树叶也由青春的翠绿色变成了尽头的枯竭色。
而时不时刮起的风总是带着这些凋零的枯叶散落周围,总是提醒着赤苇时间的流逝。
这一学期的健康教育都是关于第二性别的定义与特徵,实际上赤苇对此并没有过多想法
即使是听着同班人在午间谈论着这生理构造,且拿此开玩笑时
同是一年级的自己,依旧连一丝羞耻的感觉都没有。
而距离学校的健康检查已经过去了一週。
“赤苇啊~你要去小卖部吗” 木兔在走廊另一端喊着,让每个路过廊道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赤苇想让对方不要如此明显的找着自己,却始终因为后辈的原因所以没说出口。
“木兔前辈这样上下跑不会麻烦吗?” 赤苇没有看向那人,好似并不在意般。
“说我来找你这件事吗?” 木兔翻了翻钱包,好像并没有很注意这句话后的答复。
“…….” 赤苇没回答他
又说了一些多馀的事情。
从小卖部出来的他们各拿了一根青柠的冰棍,在这个有些凉飕的季节裡。
“这个品牌的青柠比较好吃,你以后要买就买这个!” 木兔开始嚼碎棍身,这是他一贯的吃法。
赤苇没觉得有什麽不同,但木兔会觉得好吃一定是有他的某种理由。
“木兔学长,是什麽时候分化的?” 张着嘴的赤苇僵了瞬,明明在心裡想着在此时却脱口而出,可都已经无法再收回。
木兔紧了紧眉间,看了眼他,冰棍还含在舌尖:“大概是,一年前的现在吧?”
“失礼了,不是故意冒犯的” 赤苇说着,指尖摩挲着冰棍的木棒,不再说话。
“赤苇啊,你们做完健康检查了?” 木兔将手半挂在他肩上,并没有将全部重量压在上,像是试探般的刻意收敛。
“检查结果还没出来” 赤苇的头微微侧去,但依旧与平时无异。
“Akaashi~不用担心啦,你有想过自己会是哪一种性别吗?” 语调稍快,明显想知道问题的回答。
“应该都会是Beta吧?其他性别在日本都没佔多数” 赤苇终于看向了木兔的方向
意外的,对方并没有因为听到这回答而有任何反应,像特意藏起般,不让人察觉。
木兔…应该是Alpha吧?
“这样吗?” 那人笑着,眼角微微弯着。
结果公布的那天也很快到来,那一叠纸张被老师依次摆放在每个人的桌上
大家也都心照不宣的,不给他人展示。
刚翻开第一页就能清楚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写在了最顶,而略过一堆注意事项后,最后一页就能看到自己的结果
「BETA」-身体状态良好,无需配发抑制剂与额外的检查。
意料之中,赤苇只是像在读一般的句子,读到底时才意识到已经结束。
他抬头看向周围,有一些人的表情带着失望,有的不安,但更多的是,像普通人的无感。
对赤苇来说,第二性别这种事情即使真正发生到了自己身上,他大抵也像现在一样,觉得没什麽。
“噢,你这次这麽早啊” 一直早到的木叶第一次被人反超,有些惊讶的说道
“嗯,今天一年级提早放学了” 赤苇回应着。
这时的木叶倒是来了兴趣:“对哦,今天一年级的分化报告都出来了是吧” 他邪笑着,但只是开玩笑的语气
随后摆了摆手:“如果你人是omega,可能就需要多注意…”
这时木兔的到来刚好打断了木叶说的话:“好累啊木叶”
“哎!赤苇在啊”
“教练今天请假了,让我们分成两队练习” 木叶瞄了眼门口的木兔
“要我们自己分组哦” 说完木叶就往沙包那躺去
“那赤苇跟我一组吧” 木兔像平常那样的说道,在一旁已经开始了更衣
赤苇没有说话,换完衣服就走去了体育馆,而木兔也加快了速度。
刚到器材室的赤苇转头就看见了木兔气喘吁吁的模样。
“木兔学长?”
“怎麽样——是…痾,你能接受的性别吗” 木兔尝试用着最委婉的方式问着,语气带着明显的尴尬
像在等着某个答案,却又像在害怕着某个答案。
“是Beta”
“啊,好。” 他尴尬的挠了挠头,而眼神也不自觉的飘向一旁,彷彿不想让对方感到不舒服。
“要是….” 赤苇自言自语的小声说着
突然一阵哨音从体育馆门口吹响,那是集合的提醒。
“怎麽了?” 木兔问着,丝毫没有因为哨声而打断与赤苇的对话
“没事,去集合吧。”
每次训练过后的他们总是与木叶搭乘电车回家。
像平常那样与木叶在站台道别,而后只剩下木兔在旁。
因为结束训练时已经晚上,电车内的乘客并不多,导致了气氛异常安静。
赤苇也在此时闭上了眼,看起来也有些疲惫。
“你还带着相机吗?” 木兔问着
赤苇微微睁开了眸,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带着,要用吗”
木兔笑着:“我们来合照吧?”
赤苇撇了眼他:“但好像没人掌镜。”
这问题确实难倒了对方:“你帮我拍一张,我也帮你拍一张?”
“那还是合照吗?”
“赤苇~试试嘛”
他们各自拍了对方,而两张照片洗出时,怎麽摆都没办法合成一张。
“我有个办法” 木兔说完就将两张照片重叠的部分折起
再次合併时就像他们坐在一起般微笑的看向镜头。
赤苇见状愣了下来,静静的看着照片裡的他们
如果能真坐在一起就好了。
“你看,这不就…”
“您为什麽要将相机交给我?”
赤苇从没打断过前辈说话,这是他第一次。
“你想知道?” 木兔说着,察觉到对方反常的他并没有多做反应
只是那眼底带了点恶趣味的戏弄。
还不等赤苇回答,木兔就将包的背带重新挂在了额头。
“到站了” 他伸了伸懒腰
“现在的疑惑,以后再问我一遍吧?” 说完,木兔就大力拍了拍赤苇的后背,那眉眼笑着,像没把这问题当一回事。
赤苇垂着头,侧目瞥了眼那人,只觉得对方,有时清晰,有时模煳。
寒风吹拂着赤苇的鼻尖,染上了点似是失温的通红。
刚进校门的他就被人差点扑倒在地,厚重的外套让撞击力道变得能够缓冲
“赤苇————!今天是社团重新分队的日子!” 木兔製造出的动静让周围路过的学生都纷纷看了几眼
“….请注意行为举止木兔学长。” 赤苇应着,与对方并肩走向了体育馆。
刚到的他们只是刚将外套脱下,就听到教练吹的哨声。
“赤苇,你的队服” 教练笑着,将制服递了出去
被叫到名的人立马上前,双手尊敬的接下,并朝着教练微微鞠躬。
在这凳子厚的枭谷,能在一年级内转成正式队员是非常了不起的,也是对赤苇的认可。
那指尖不断地摩擦制服面料,似是在反复确认已经被拿在了手裡。
他刚坐下,木兔跟其他人就都涌了过来:“做得好啊赤苇” 木叶压低声音说着,语气也不知为何带上了点骄傲。
在升上高中后的赤苇第一次成为正式二传上场练习,不难免有些兴奋的心情,但每颗传出的球依旧没有因为个人情绪而发生偏差。
最后一颗球被木兔痛快的扣下:“HeyHey——!“ 那欢呼声在夜晚裡环绕,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小见即忙喊着:“收工收工!” 随后立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你们等等晚餐去哪吃啊” 木叶问着,大口灌着水,尽量无视木兔投来的视线
“能不能…”
“不能!” 木叶赶忙拒绝,连话都不想听完,好像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麽。
木兔赶紧接话:“今天赤苇升上正式队员,我们得庆祝一下啊!”
语毕是一阵的寂静,连木叶都没想到是讲这件事。
“那…一起走?” 猿杙说道,打破了僵局,而其他人也纷纷投来感谢的眼神
“烤…”
“去便利店吧要不” 木叶抓准时机打断了木兔的提议,绕远去吃烤肉根本是对休息时间的不尊重。
赤苇跟尾长也没意见,但一旁的木兔倒是有些吃瘪的模样,一路上都没说话。
“赤苇,去看看?” 木叶悄悄说着
“这种情况能持续到明天的” 鹫尾补充道
不好推脱的赤苇降低了速度才与已经有着呆愣表情的木兔并排。
“木兔学长,我记得最近的饭糰推出了新品,我们可以试试”
“…可是。”
“比平常的好吃。”
本来就饿的木兔听闻就马上联想到了饭糰的滋味,连步子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走在前的枭谷成员都向上竖起了大拇指。
不久赤苇就早早吃完了那两个加量版的饭糰,坐在一旁翻看着相机裡的照片。
“哦!是上次拍木叶的相机” 小见边咀嚼薯片边说着
这声音吸引了木叶,也跟着走来查看。
“这裡头怎麽全是木兔,赤苇你过来也给我们拍几张” 语毕他立马拉拢一旁的小见,并摆好了姿势。
“本来就是给我拍的!” 木兔突然从他们后头鑽出,打乱了木叶与小见的轮廓,可他却在照片裡意外的清晰。
见到照片唯独木兔像个人形的木叶与小见都安静了下来。
“你明天都别想再扣球了!” 木叶大声说着,并指向了木兔
“同意!!” 小见附和着
“又来了” 猿杙与鹫尾在一旁说着,没怎麽理会他们。
木兔笑着躲到了赤苇身后:“赤苇会给我托球的。”
赤苇没有回应,偏过的头更像是无声的默认。
一年级在欢笑声中戛然而止。
刚开始新年级没多久的木兔在扣球时总是分心,明显的没有专注看着球
这导致每颗打出去的球路都不明确,作为二传的赤苇也全部都看在了眼裡。
“赤苇,今晚也陪我加练吧?” 木兔流着汗,那垂下的眸是心情逐渐低沉的表情。
“喂,让赤苇休息一天吧,你们都连续几个月这样了” 木叶说着,还有点谴责的语气。
木兔没有回应他,像是失神般没注意听。
赤苇灌了一大口水,正要说话时却被木叶的突然搭肩给打断:“我跟赤苇说好了哦,今晚我们提前离开。”
木兔这时才反应过来哀嚎的说:“欸———是吗?!”
“是,所以请木兔前辈收拾收拾,不要勉强自己了” 木叶摆了摆手。
“真的吗?赤苇” 木兔看向了赤苇,琥珀色的眼反着天花板的吊灯,同时也照清了对方藏在眼底的受伤。
可下一瞬,木兔眨了眨眼,那抹流露的情感就重新被掩盖。
“我陪你练吧” 猿杙突然说道,木叶对此在心底暗暗比了个赞。
赤苇:“我确实今晚跟木叶前辈有约。”
听闻木兔才终于转头看向猿杙:“你真会托球?”
小见在旁边看了全程,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我也来陪你们好了———”
“你们别练到太晚了” 鹫尾说着,尾长也跟着点了点头
“你们也一起留下!” 小见说完就将他们一起拉入了场。
木叶则是趁着大家还在打闹时将赤苇带了出去。
他们走在去往电车的路上。
“木叶前辈…?”
“你喜欢木兔吧” 木叶似是不经意般提起,将视线放在了远处。
后者的步子顿了下,才迟疑开口:“我能问问为什麽吗?”
“有光。” 木叶说完还像是回忆后再次补充
“你给他托球时,明显的对木兔扣球姿势特别专注”
“不知道这算不算其中一个原因。”
“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 赤苇道,语气还是照旧礼貌
“木兔受影响了,应该是因为你” 木叶这时才与赤苇对视,那眼裡有着淡然的情绪,没有过多的反应,像在閒聊般道出。
“….是我———”
“告白吧要不?”
“反正木兔那死脑筋绝对不会因为我这样说所以去承认的” 木叶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再过几个月就要合宿了,我不想看到木兔在别人那丢脸”
“虽然他已经了。” 木叶这些话并不是本意,但都出自同样目的。
赤苇微微张了嘴想说点什麽,但木叶只是继续接话:“如果不是,那就说清楚点吧,木兔不是那种能看穿所有事情的人”
赤苇移开了眼,那被深藏在阴影下的眼,微颤着。
总是谨慎思考的他,却在顷刻间断开了连线,被慌乱佔满了思绪。
木叶轻轻拍了对方的肩膀:“我没有要强制让你去面对,反正木兔时常这样我们也有解决办法”
“只是———或许赤苇你能更好的发挥木兔的全部。” 语毕木叶就独自一人走向电车站,给这位需要空间的后辈时间。
赤苇独自站在街角,任由着车群的喧闹充斥耳边。
自己对木兔的感情是一种特殊的在乎,一种忍不住紧张的情感。
不知何时以让「团队正常运作」为出发点的理由,在后来演变成了过度关注木兔的藉口。
赤苇闭着眼靠向小巷的牆,呼吸逐渐变缓了下来,理智也重新连上了。
再次回想木叶说的那句「更好的发挥木兔的能力」赤苇的胸口又沉了下来。
在这他本就不熟悉的情感方面裡,赤苇仍显得生疏;可那陌生的感觉,只会让他更想面对这种不擅长的事。
他懂得抽身,也懂得面对。
这就是赤苇,即使前路起伏跌宕,他也能走的平稳而冷静。
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木兔站在不远处的距离,安静看着自己有了段时间。
“…是因为我吗?” 木兔问着,默默的将目光放到一旁。
赤苇偏了头:“木兔学长希望是关于您的吗?”
他的语调缓长,或许是因为街外的灯火通明,让眼前人的语气都变得炽热可触。
“……..” 木兔不可察觉的咬紧了唇,看回那幽绿的深瞳。
“是,我希望。” 说完他悄悄攥紧了手,可依旧难掩眼底的慌张。
每个小动作好似都在向赤苇说着
“我很在意你” 终于将这五字说出口
烫红攀上了他的脸颊,一时之间分不清是羞意还是温度。
这模样透过时不时经过的车灯烙印在赤苇的眼裡。
快冲破胸口的心跳,让心意也跟着向前靠去。
“嗯,我也是。” 少年的眉眼弯着,抬眼看向木兔时,已经被人困在了怀中。
那是只属于高中生的生涩。
唇间相触时,是温柔又收敛的轻点。
这种鲁莽并不让人反感,只是手在此时有些无处安放的轻轻挂在了对方的肩。
冬季的初见,是木兔在家门口的特意路过。
即使是晨光也依旧带着寒意,这让赤苇着凉的打了喷嚏。
木兔见状只是不经意的勾起身边人的小指,让人依靠在自己手心的热度。
赤苇只是自然的攥紧了指腹
心跳加速所带来的血液沸腾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保暖效果。
他们的眼神都刻意避开了彼此,但重叠的手却都牢牢扣住对方的每个指节。
在离校门口不远的距离,两人却都默契的看着对方:“还是不要这麽明显。” 赤苇说着,木兔才有些不捨的鬆开了手
“那我们…已经———” 木兔还没说完,赤苇就投来了淡淡的警告眼神。
“…是———但不要太明显。” 语毕他就先走进了校园,留下得到准确答复的木兔在风中发愣。
“一大早就进入消沉模式了?” 木叶才刚到校门口就见到这模样的木兔,没忍住嘲笑。
木兔这时才缓了过来:“你绝对…绝对想不到———昨天到底发生了什麽!!!” 他笑着往木叶那扑去但被人俐落的闪开
“啥玩意,大早上的我可不想现在就变得闹哄哄” 木叶撇了周围一眼,果然全部人都有意无意的往他们那看来。
“先把你的嘴闭上,再来说话” 木叶说完就压低了头,装作不认识木兔般大步走着,可那人还喋喋不休的跟在后头。
“那我还怎麽说话?”
“叫你闭嘴的意思———!你个白痴。”
接下来的他们并没有与之前有太多差别,一如既往的练球与上下学。
“….虽然但是,我怎麽感觉他们最近关係又变好了?” 小见说着,他从三楼的窗户向下往学校的花园看去,某个长椅上正坐着小见所谈论的那两人。
木叶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将视线放到楼下:“让队伍变得更团结也不是坏事”
猿杙与木叶对视了一眼,相同的都发现了。
某天的下午,已经与枭谷溷熟的赤苇也开始与一年级的尾长并肩走向了活动室。
因为接近考试週,话题也自然而然的围绕着考题进行,他们也因此晚下课了些。
刚打开活动室门的尾长就皱起了眉
不明情况的赤苇只是绕过他进去查看。
窗户被大开着,强风时不时灌进室内,连桌上的一些纸张都被吹的乱作一团。
赤苇只是看了一眼就见木兔正背对他们座在长椅上,头上还盖了条毛巾。
“木兔学长?” 赤苇走了过去,但毛巾遮住了对方的整张脸,只能看见木兔大口喘着气,状况并不算好。
没得到回应的赤苇第一想法是以为对方发烧,正要用手背测量体温时
尾长发觉了不对劲:“等下——!”
可这句制止还是太晚。
木兔抓住了伸向他的手,仅仅在转眼间,赤苇就被强硬的压在了长椅上,连姿势都极其的危险。
后背被撞击的痛觉没来得及反应,木兔就已经将手攀上身下人的腰肢,那从对方指尖传来的体温在此时高的可怕。
赤苇立刻意识到木兔此时正处于易感期,只是看那失控的模样,更像是提前到来的没准备。
那俯视自己的眼底,是赤裸的渴望,一种盯着猎物的佔有视线,完全失去理智支撑的行为。
赤苇只是思考着办法,来拖延时间。
滚烫温度逐渐攀上后背,他也开始了行动。
赤苇将毛巾捂住了木兔的眼,接着贴上薄唇,以此来换取对方分心。
尾长也马上理解,狂奔去医务室。
但这就只剩下自己与被情慾冲昏头的木兔共处一室。
对方索求的吻也越来越过分。
随着舌尖的探入,赤苇将视线看向了周围,试图寻找着能打破僵局的工具。
“看哪呢?” 木兔皱起了眉
那因为特殊时期而变得嘶哑的喉咙没给人心疼的时间,肆意在赤苇腰间游走的手在此时缓缓向下移去
赤苇发现不可行后打算直接挣脱,但越是反抗就越是让眼前人兴奋,加快了手部的移动。
恐惧只是在几秒的反应弧裡迅速成型,可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赤苇的思绪却比任何时候都还要清楚。
那些用来遮掩的衣服,在失控的人眼前就是些单薄的布料,指腹轻轻一勾就能直击赤苇的敏感处。
见木兔完全没有停止的举动后,赤苇用毛巾盖住了他的侧脸
随后往那处用力挥出了拳,这力道没有被收敛,是以让对方暂时愣神为目的的反击。
也如人所料,对方片刻的被分散了注意力。
赤苇也顺势挣开了木兔的压制,但刚跑没几步就重新被拉了回来。
手被抓住的那瞬,沿着嵴椎上移的战慄,让赤苇的心跳漏了整整一拍。
对方眼眸的颜色在这时刻变成了亮珀色,直直看着怀裡的人,盯的心底发寒。
那眼底装着的———只有自己无助的倒影。
为了抵挡对方而反抗的双手都被木兔硬生生禁锢在了身后。
此时的赤苇完全没有了逃跑的机会,可他并不选择等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
“…木兔学长?” 被限制行动的赤苇叫着那人的名字,尝试稍微的分散注意力
他不想让木兔因此而愧疚,更不想坐以待毙。
为了避免彼此受伤的局面,他能做的只有选择另一种方式来延缓对方的燥热。
他稍微侧过了身,好让自己的后颈无保留的展现。
选择已定,这意味着接下来所遭受的痛苦———都会是无法停止的。
赤苇瞭解这些,但要是不做出决定,等等迎接他的将会是同时进行的悲剧。
随后从颈肩传来的痛楚被清晰的刻在了脑海裡。
对没有腺体的Beta来说,那是一种残忍又野蛮的啃咬。
肌肤被撕扯着,唾液早已与血溷为一体,胡乱的淌在颈部。
就在行为持续几分钟后,赤苇能感觉到身后那人的力道渐渐放轻,手也随着时间不再使出劲
发现空隙后,他勐的抓住了即将掉下的毛巾,强硬的遮住了木兔的双眼,可手还在使劲,将人彻底推倒在木板才罢休。
像计划所想的那般,木兔正逐渐恢復平静。
被矇住双眼的木兔微微皱起了眉,而那指尖也有着小幅度的颤抖。
也就在事情结束后的几分钟尾长在校园跑了一圈才找到几个还没下班的老师,走进活动室。
木兔正用着自己的毛巾给赤苇止血,那眼底带着的歉意与自责让他的表情变得凝重。
明明看见了赤苇的反抗,本能却还是盖过了最后一丝犹豫。
赤苇已经被人送到了医务室,而珊珊赶来的枭谷成员刚好没见着赤苇的状况。
其中一位老师将三针镇定剂的打入已经恢復理智的木兔。那人没有吭声,只是微微发颤着身子。
刚到的木叶正好撞上了木兔被打药剂的画面,他赶忙冲上前要阻止:“这剂量太多了吧?之前两管就行的了”
“同学请你不要插手治疗。” 一旁的老师只是将活动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其他人瞭解状况的唯一途径
坐在长椅的木兔从始至终都没看向门口,甚至连赤苇的正脸都不敢直视。
“什麽情况…尾长你知道吗” 木叶喘着气说着,连同其他人都是从学校的体育馆赶来的。
尾长将视线撇到了别处,才慢慢说出了他所知道的全程。
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靠着走廊栏杆。
而那三剂对一个还未成年的Alpha 来讲,负担还是太重。
等老师离开,其他人也都纷纷走进。
“易感期提前来了?” 木叶问罪般说道
木兔调整了呼吸,手臂上的针孔还在往外溢血:“非常突然的…..还没意识到就已经发生了”
药剂也开始起效,让木兔有着反胃的症状,猿杙默默偏过了头。
“你们先回去训练吧,我跟木兔聊聊” 木叶语毕,小见就带着众人回去了体育馆,活动室又寂静一阵。
木叶深深的叹了口气:“你还记得你做了什麽吗”
“记得。” 木兔说着,厌恶的想把嘴裡剩馀的血腥味给冲刷,但那些闪过的片段却一祯祯在眼前显现。
那时的赤苇,一定很痛苦。
木叶将水瓶丢了过去。
“赤苇那边…..我并不想帮你,在我眼裡你确实是有错的那一方。” 语毕木叶就关上了门。
这或许就是木兔会如此反感第二性别
意味着失控的易感期,能最直接影响身边的人。
他闭上了眼,紧锁的眉好似在忏悔般,一次次陷入责备自己的漩涡
可却又庆幸着———对方并不是omega。
待睁眼时,已经来到了晚间接近其他人结束训练的时刻。
本只有自己的活动室也在不知何时,多了个身影在。
赤苇的脖颈被缠了几圈绷带,将那处的肌肤遮的严实。
对方也察觉到了木兔视线的短暂停留,但好在透过目光能够瞭解那人并无大碍。
整理好东西后的赤苇,没有眼神、没有交流的离开了活动室。
这安静的氛围可能对彼此来说,在接下来的日子都得维持一段时间。
“….好奇怪的微妙感” 小见在旁说着,视线时不时落在赤苇与木兔身上
木叶当然知道他们发生了什麽,但现在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去插手太多。
赤苇的托球依旧与往常一样,没有因为这些事降低了自己的准确度。
可这也让木兔开始害怕,要是对方不再在意了该怎麽办?
当时他询问了赤苇的意见,才将事情的全程讲述了一遍,而对方的反应,意料之中的冷淡。
在与木叶一起回家的电车上,没有人出声,将这份静默持续到了木叶的下车。
当车厢只剩木兔跟赤苇时,他们都不自主的攥紧了衣角,那是压抑情绪后的下意识动作。
木兔想打破这种说不出口的氛围,但每当想要出声时,害怕对方不回应的心态又将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心口。
下电车的他们依旧没有人说话,赤苇也将视线撇到了一旁,连步子都有些不自觉的变快。
他们相隔的距离也变得有了几个身位。
木兔的手心已经被攥的有些出汗,那时不时偷瞄向对方的眼神,总是急忙收回。
逐渐走远的步调,不是他想看到的,而他也知道,如果这次没有紧紧抓住,就再也追不上。
木兔只是将围巾用力向下一扯,试探般让围巾的另一端顺着风飘去赤苇的方向。
这似是冲动的决定,却是人深思顾虑后的抉择。
他屏住了呼吸,只是抱着想继续靠近对方的本意,建立这座由柔软组成的桥樑。
那布料在空中飘荡了半刻,赤苇的手迟疑着,但仅仅是半刻,向一边倾斜的围巾变成了平行的天秤,暗暗的将两人逐渐拉近。
没有眼神交流的默契,是比开口还要更明确的回应。
赤苇将目光转回了前方,始终没有看向木兔,可即使如此那人也已经满足。
得到答复的木兔止不住笑意的展现,将握着围巾的手,抓得更牢。
那天之后他们的关係像从没发生改变。
只是有段时间,木兔都会刻意避开与他独处的时候。
好似在害怕着什麽再次发生。
定期发下的体检报告被人如往常一般翻着页———
但到了最后一面,那本以为相同的性别却在此时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字眼。
「OMEGA」身体状况适中,请自主去医务室领取药剂与定时体检。
这个性别在赤苇眼裡完全不意外,可那种沉闷感却伴随着他走进体育馆
这并不常见。
在训练后的休息时间裡,赤苇难得的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赤苇,太勉强了吗?” 木兔说着,将水递去了赤苇眼前才稍微回神。
“没事,还能再练会” 赤苇回应道,灌了一大口水,可指尖却不自知的收紧。
独自一人的房子,早已没有人能照顾此时无法下床的自己。
木兔在家门口迟迟没等来赤苇的下楼,只能在门外喊着对方的名字。
躺在床上的人只听得到模煳的声音,却无法回应。
可随后电子锁开始响起
‘密码解锁成功。’
把对方生日作为密码这件事,只是一次的尝试就被猜中,赤苇在心底暗自发笑。
屋子没有开灯,而裡面的物品与装潢都更像是模型屋一样,木兔踩下的每一步都清晰的回响在空间。
“打扰了!” 木兔说着,有些慌张的在这空荡的屋裡找着那个人。
终于在二楼的卧室看到了高烧的赤苇,那疲惫的眼裡,映着门口的人影。
木兔稍微用自己手背量了温度,没有询问的,将自己的衣服套在了对方身上,背着只跟他差了几公分的赤苇,奔向离他们最近的医院。
冷风迎面而来,穿了件薄内搭的木兔,在此时只感觉到了暖意。
将人送进急诊的木兔终于放下心的瘫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低温让他裸露在衣服之外的肌肤都有层冻伤的赤色。
过没多久负责赤苇的医生就走了过来:“你…是他的直系亲属吗?”
木兔愣了会,他回想了赤苇家裡似乎没有所谓的监护人,只是问道:“怎麽了?”
“这裡是付费款项,我们还需要病人的身分讯息” 医生婉转的说
木兔接下了那佈满专有名词的单子;并在屋子的柜子裡找到了赤苇的证件。
时间也来到了黄昏时刻,木兔的手机也在这时振铃
“你找到赤苇了吗?” 木叶低声说着,像是在活动室裡偷偷用着手机。
一旁的小见也连忙凑了过来:“我都给你们请假好了,明天你看情况再过来”
木兔只是一一应着,焦急的心情分散他的专注力,等到电话被挂断后,才像后知后觉般,收起手机。
不经意将视线往旁撇去,赤苇那站在远处的身影,就如此落入木兔的眼裡,喉咙也都不自觉的往裡缩紧。
赤苇的步伐只是与平时还要慢了点,没有展露更多自己虚弱的一面。
看向木兔的眸还是照旧的平静,只是盯了会就移开了视线。
但那紧扯衣角的手,是过度逞强后的破绽。
木兔冲了过去,那是有被收敛过的力道
“医生说要定时去学校的医务室检查。” 赤苇微微偏过头。
倚在肩的人只是点了点头,环住赤苇的手轻轻靠在了上,没有用太多力。
木叶则是不放心的请了早退的假来查看,看见他们肆无忌惮的相拥在医院裡有些后悔跟来。
“你们两个赶紧给我结束!” 木叶说着,那眼裡是无奈的情绪。
木兔这时才回头应好,手顿了瞬,随后轻轻勾拽着赤苇的指尖往门口走去。
可即使是体温的相触,也没让赤苇的思绪停止于那句话。
“送你来的人是你的伴侣吧?” 医生说着,是专业的语气
赤苇的肩头微微一僵,点了头,并没有看向对方。
“他的等级不低吧?”
点头的动作停止。赤苇愣了片刻,脑中闪过了木兔的脸
高烧后的他意识还有些模煳,只是低声道:“抱歉….我并不清楚。”
医生只是换了个方式说:“你这反应可不是普通Alpha 能够引起的,你后颈———没有觉得不对吗?”
赤苇缓缓将手摸向那处,依旧是平滑的,没有腺体存在。
“你有分化的徵兆,在确定分化前你的特徵不会明显,发情期也不会来的太早。”
「啪!」的一声是药袋传来的封袋声,让空气变得更凝固。
“我会联繫你的学校,至于你伴侣那边,我觉得斟酌考虑后再做决定会比较好”
木兔的模样浮现在眼前。那段日子,对方变得过分小心,原本吵闹的人却突然沉默,让赤苇都感到了窒息。
若木兔知道导火线是他自己….
赤苇没有把握。
在关係稳定下来之前———
暂时,先别说吧?
“你二次分化了?” 木叶倚靠在医务室的走廊外,看着那人心虚的模样,问出了口。
赤苇步子一顿,随即转头看去,与木叶多上的眼裡有着一闪而过的不安。
木叶挠了挠头,与之并排走着:“你知道木兔是优级了对吧”
赤苇微微怔了瞬:“….是打算要跟木兔学长说吗?”
木叶眯起了眼道:“你得藏好点了,优级Alpha 的嗅觉….很容易暴露的” 语毕他撇了眼那袋子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麽瞒着,但如果你想,我可以拜託猿杙去拿药的时候顺便给你带。” 木叶说着,自顾自的走向了体育馆的路。
赤苇也在这时明白了木叶的用意。
照片被赤苇摆到了一旁,好让那张大合照能够展示的完整。
出发合宿前的枭谷成员都集合在了校门口,并听着教练的喊声一齐笑着
快门声响起,大家都默契的散开,各自聊起了天。
“赤苇你会晕车吗” 木兔问着,他站在车外已经开始考虑要选的位置
“….我不太会晕车” 赤苇道,将背包裡的东西又再确认了一遍
等到大家都上车后,他们理所当然的坐到了一起
没过多久其他人都渐渐睡去,而赤苇只是靠着玻璃,好似有些无聊的看着外面的风景变化。
突然木兔只是用手将对方揽到了自己肩旁:“你听这首歌” 语毕就将耳机的另一侧给了赤苇
刚戴上耳机就迎来了副歌
‘我只想让你回到最初的———’
“记忆” 异口同声的说出了歌词
听到声音的他们同时抬起了头
只是带着意外的心情看去,但透过视线传到心底的温度,却让彼此的每个动作都被加上了不同的含义。
“你也听这首歌啊” 木兔压着音量在那人耳边说道,带着潮湿的气息略过耳尖,让那迅速变了色
“…嗯” 赤苇移开了目光,可并没有让他们倚靠在一起的肩分离,只是默契的保持这一自然。
“喀擦!” 快门声在极度安静的车裡异常响亮
听声音的来源是他们的斜前方。
木叶举着拍立得,见木兔朝他看来时道:“哎!现在我们不能擅自解开安全带” 语毕将还没显出的照片拿到空中甩着
“还剩15分钟” 小见提醒似的说
“小见——!”
赤苇默默听着他们说话,但却有些发闷。
一切如往常般随着节奏前行,无论高低起伏,终会走向那段早已谱好的终章。
歌曲需要音调变化才能变得悦耳,人生一併如此,要是都是同一频率,会很无聊。
赤苇并不否认。
“你等等想趁晚上自由活动偷偷去买冰吗” 木兔笑着说,全然没发现已经有许多人听见。
但若这乐谱终将改变,必定是因那人。
“赤苇别理他,到时候让他一个人受罚” 木叶毫不在意的说着,接下来木兔的动静他也全然不理会。
“木兔学长,我想我可以” 赤苇低声道,用着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
“好!” 木兔点点头,将所有其他都扔去一旁,目光只聚焦于那闭着眼听歌的人。
刚下车就看见了远处走来的黑尾与研磨。
“听说练习赛我们是第一场啊?” 黑尾阴阳怪气的说着
“我也听说了——” 木兔将手挂在了赤苇肩上,让人不得已加入了这场对话。
赤苇偏过了头,没再做出其他反应。
“我很期待你二传的表现,一年级就当上正式成员,那一定很不简单吧?” 黑尾说着,瞄了眼旁的研磨,可惜那人没什麽表情。
“小黑,别这样。” 研磨叹了口气就要离开,黑尾才不再抓着不放
“那我们也拭目以待?” 木兔的眼神有意无意落在那背影上
黑尾这时才笑出了声:“好,等等见了” 对方摆了摆手,跟上了那步伐。
赤苇稍微推开了木兔:“走吧,我们也要集合了”。
裁判刺耳的哨声响盪在体育馆,正嚣张的向音驹宣布枭谷的胜利。
木兔刚刚扣出了完美的直线球,此时正高兴的喝采
其他枭谷成员也默默配合着这位刚刚还处于低沉状态的王牌。
好在有惊无险的拿下最后一球,让比分停在了23:25。
“那波救球能记上史册了” 木叶拍向小见的后背,后者则是跟着打闹起来。
枭谷的其他成员也围在了他们旁閒聊着。
“木兔学长,你的水” 赤苇道,将水瓶递了过去
“这体育馆还真贴心,居然喷了雪松香的精油”
“只是有点晕” 木兔提了一嘴,没多在意的大口灌下了水。
雪松….?
其他人正要反驳自己没闻到时,木叶插了一嘴:“赤苇,那天我们讨论的战术你还记得吗”
赤苇沉思了会,唯一一次与对方有过单独的交谈———只有领抑制剂的时候。
“我现在去跟教练说” 赤苇答道,快步离开了现场。
猿杙这时才意识到了什麽,但最可怕的还是…..自己什麽气味都没捕捉到。
木兔擦了擦汗,才发觉赤苇已经离开了体育馆:“赤苇受伤了吗?”
木叶撇了眼道:“我替补二传,等等你失误我就不给你传球了”
木兔的注意力一下被带偏:“木叶———!”
打完抑制剂后的赤苇只是搪塞了中暑的理由来短暂迴避木兔的随口问问,训练也顺利的回到了正轨。
时间也来到了晚上八点左右。
“Akaaashi!” 木兔在体育馆外的走道喊着,拿着自己与木兔背包的赤苇回过了头。
“等等我啊———” 只是一会木兔就追了上来,不经意的拿走了赤苇手上的所有包
他笑着,那嘴角扬起的幅度都被圆月的馀光描的清晰。
“冰棒应该是吃不成了,但饮料还是可以” 木兔自顾自的说
赤苇本看向对方的目光却因为特殊时期变得不敢直视。
“…..嗯” 他撇过头,但放在大腿旁的手却不自觉攥得更紧
“赤苇” 木兔停下了脚步,堵住了那人的去向
对方这才转正了头,看向了只需一眼就能加速心跳频率的人。
木兔贴近了与赤苇的距离,他吐了口热气,像在提醒
带有温度的气息略过脸颊,最后透过薄脣的紧逼落在了鼻尖
灼炽的唾液顺着舌尖推动而流转,每处被轻抚的触觉在此刻都被无限放大。
赤苇闭上了眼,微蹙的眉并不是反感的表现,而是攀上脖颈的耻意。
他们的身体逐渐分开,牵着丝的唇,让木兔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角
“走吧,我们回去” 他用另一隻空着的手牵住赤苇,让剩馀的热潮停留在指尖。
那带着玩弄的视线,直勾勾的让赤苇落入了对方的陷阱。
一前一后的距离,尽显青春无措。
深夜裡的赤苇并没有睏意,因为敏感期的突然到来让他得保持清醒的定时注射抑制剂。
这是今晚第二次去厕所。
赤苇洗了把脸,可不打算立马回去
他在一楼的窗户口,吹着风。
整个廊道都非常安静,直到一阵踢踏声从楼梯口传来
“睡不着?” 木兔摸了摸口袋,在贩卖机前投了几个硬币
赤苇没有回头,只是将目光放在了旅馆外的街道;鸣闪的车灯,好似带着他回到了那天冬至的晚夜。
木兔将冰饮抵在了毫无防备的脸颊上:“好无聊,你陪我出去走走” 他的头靠在了赤苇的肩,垂下的髮丝屡屡散在了上
“嗯,好。” 赤苇接下了饮品,正要出旅馆时就被人拉住
木兔将自己的外套随意搭在了赤苇身上:“这样不会中暑吧?”
“….不会的木兔学长。”
微风吹着赤苇的碎髮,在空中左右摇摆。
“赤苇,你不穿外套吗” 木兔回头看向赤苇,外套还搭在肩上
那微微睁大的眼,好似被人点出自己迟迟不行动的念头。
赤苇顿了下,还是将外套穿上了身,但令他没想到的是
那属于木兔;属于Alpha 的味道
是如夏日燥热裡延伸出的那丝,清爽的青柠淡香。
一切都有迹可循,甚至与他目光相聚的人
眼底都带着要看穿自己的意图。
“你———”
“你帮我保管吧,我不擅长这些事” 语毕木兔喝了口手中的饮品
车尾灯的红光掠过那瓶乌龙茶的标籤——不是他平时会选的味道。
“有睏意了吗?” 木兔问着,稍微走近了些
赤苇僵在了原地,连视线都慌乱的随意瞟到了一旁:“…有了。”
“那就一起睡吧?”
床铺靠得近,几乎只有一小格的距离来分列。
木兔的铺边重叠到了赤苇的,让他们的床铺好似是连在一起的。
外套被人捲起抱在了怀里,赤苇的呼吸也变得平稳
木兔双手枕着头,瞄了一眼,他倒是觉得今晚睡不着的人,会是自己。
接下的一週训练都很顺利的结束,只是猿杙多少发觉了些赤苇身上的味道,跟木兔有着惊人的相似。
“就剩春高了是吗” 小见叹着气道
木叶也接话:“打完春高就剩不到两个礼拜了”
赤苇在一旁听着,表情没什麽起伏,但还是悄悄咬紧了脣。
“现在想这些干嘛,比春高先来的,是赤苇的托球啊!” 木兔高昂的说着,但安静的气氛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你这个笨蛋,但就是因为毕业后没办法常常这样啊” 木叶哽咽着说,其他人都有些低落的偏过头。
时间已经剩没多少了,但木兔却继续说道
“打好眼前的所有球,是我们现在需要赢下的,难道不是吗?” 木兔转着手中球
木叶也不再反驳,枭谷的人都知道,木兔最大的优点是从不考虑未来,只专注当下。
“赤苇今晚也陪我加练吧?” 木兔这才看向了那人
赤苇点了点头,而意外的,其他人都一致的说着
“我也来吧”
押上高中三年的心血,只为比一场不能重来的比赛———胜负就在转瞬之间。
本是热血的话,落在赤苇耳裡却是一句沉重的宣言。
哨声响起,赤苇才听到了场外观众的呼喊声,嘈杂、刺耳。
「13:15」
赤苇眼睁睁的看着球坠下,无力感在落地一瞬席捲而来———明明只差一点的距离,却依旧没赶上。
时间静止般停在了指尖没能碰及到的那一刻,直到触地的声响划破寂静,胜负就已分明。
要是伸的再快一些、早一些,是否能———让前辈们多待在场上一点呢?
赤苇缓缓攥紧了手,指节几乎插入掌心,力道早已失调。
木叶微微颤抖着身子,道出的悔意让气氛更加焦稠。
那自责的情绪倾泻般涌出口,可仍被全数揽下。
“身为一个普通的王牌,本该拿下那颗不该失的球”
枭谷的大家都已被时间磨去了稚嫩,留下的,是能独当一面的成熟。
可这一面,却在最幼稚的背影裡,被人看得清楚。
木叶怔愣后叹了口气,用力拍向木兔的后背
如鼓励般响亮的拍打,却又像在为自己的无力感叹。
赤苇脑海裡疯长的情绪,是无法再被抓住的时间,是与前辈们的最后一场比赛——
也是对自己赶不上天才的———自卑。
回到了饭店的大家没有想像中那样的沉寂,好似释怀般不再沉浸于比赛的结果。
“教练说今晚可以自由安排时间,你们想去哪吃晚餐?” 木叶问着大家,伸了伸懒腰
“烤肉吧要不” 猿杙说着,小见也觉得可行
木兔像往常一样勾着那大幅度的嘴角。
“等等吃完去逛街吗?” 木兔说着,不知是对赤苇还是大家。
赤苇:“今晚有特别的庆典活动,可以逛逛”
———但为什麽还是有股,不对劲的感觉?
大家一致认同,行程就被这样定下。
木兔弯着眉,嘴裡咀嚼的动作没停下,一口接着下口,与平时没什麽不同。
可眼底笑意太满,满得像在掩盖什麽。
“慢点吃啦———!等等肚子疼我不会背你回饭店。” 木叶说道,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赤苇将杯子挪到了他手旁,水温似他的贴心,温暖人心。
指尖敲动着杯身。
木兔的目光顺着手臂一路往脸攀去,视线与那双眼相撞的一刻
是被人看穿的心虚佔满眸底情绪。
他轻轻别过了脸,可与对方交叠的手又往裡收的更紧。
大家到了庆典现场后都各自组队逛去,赤苇则是跟着木兔走。
周围大多是活动表演,但他们还是找到了卖着三色麻糬的摊位。
那鼓点一下下直击心跳节奏,将脑中好不容易组织的思绪再一次震碎。
“你想去安静点的地方吗” 木兔捂着耳朵大声说着,赤苇见状只是点了下头。
他们走到了有些远离灯光的角落,但那已经有了一群人的身影
除了赤苇跟木兔以外,枭谷的成员全都待在了那。
“谁叫他说是自己的错嘛!明明以前….这样的变化反倒让人感到不爽啊———” 木叶胡乱擦了擦眼泪,鹫尾与尾长则是在一旁倾听
小见意外的没有很难过,他一边拍着木叶的肩,一边把麻糬往嘴裡塞
画面看着还有点荒谬。
‘这….你们在干嘛?’ 木兔正想这麽问着,就被赤苇抓住了衣角
“我想,我们得先迴避一下” 赤苇说着,扯着人就往反方向走
木兔见状也没说话,跟着人走到了另一处。
“春高结束后,不得不面对了———” 木兔打了个哈欠,随后瘫坐在了草地上
“面对大学?” 赤苇问道,旁边的空处也被人坐稳
“面对我们即将异地的事实———” 木兔看向赤苇的眼裡,像被闷水灌满,映着远处灯火,亮的人心酸。
赤苇怔了会,那是在体育馆看过的眼神。
“.…”
“但,即使如此我们也会好好的———对吗?” 木兔说完就将小指向前伸去,眼底的那份不安也被赤苇的倒影盖过。
“就算是用来安慰自己的承诺,我也想听”
赤苇勾上了手,他们紧握着彼此的指间,体温被无保留的交错。
那微侧着的身子让通红的后颈变得清晰。
这模样是木兔最瞭解赤苇的时候
因为只有他———能见到如此不同的赤苇。
“….好” 赤苇回答道,简单的一个字,却在那人心底迴盪了许久。
相机的闪光灯从他们斜后方照去,而那相勾的手指却没分开,一尽收入了镜头。
“抓到了哦———” 小见放下相机,快门声好似还留在耳边;身后站着的人是木叶,眼角微肿。
木兔只是将那隻手举的更高:“拍的再好一点” 他贱兮兮的说着,就在小见重新把相机举起时,冲了上去。
“你怎麽玩不起啊———!” 小见笑着将旁边的木叶也拉入了打闹中。
只是出去买了点吃的其他三人都见怪不怪的坐在了赤苇身旁:“你要吃吗” 尾长说着,将糖葫芦递了出去
赤苇接了过去,一个人默默的发呆。
即使眼睛反着庆典的喧嚣,却依旧黯淡无光。
木兔走到了赤苇身后,微微弯腰后一次性吃走了三颗糖葫芦,被反应过来时对方已经有些走远。
“木兔学长…..?” 赤苇叫道,木兔只是回过了头,笑着。
“来追我嘛———” 那明晃晃的挑衅落入如死水般的眸底,跟上的步伐也带了点浪花的波动。
潭底被日照的透明,穿过了阴霾,直抵心口。
小见沉默了下来:“只有我现在才稍微意识到他们是那种关係吗?”
其他人纷纷点了头。
“啊———?怎麽都没告诉我” 小见懊恼的说
木叶叹了口气道:“要是你早点知道这件事,会跟我一样天天心烦的”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看着他们逐渐远去的背影,木叶还是不自觉的笑了。
地板的冰凉让人反应过来。
赤苇从睡梦中清醒,周身散落了一地的合照。
已经毕业枭谷三年的他,依旧没能彻底埋藏那些刻骨铭心。
看着最后一张照片被握在了手中,那正是与木兔在毕业日的合照。
心口跟着一紧———明明知道即将要分离,却还是笑的肆意。
指尖抚过画面裡的脸颊,好似在替曾经的自己抹去被遗留的泪痕。
那天的美好像风一样,来的轻易,让人以为能被抓住。
“这些日子,受教了!” 尾长对着鹫尾深深的鞠躬,即使低下了头,但夺眶而出的眼泪依旧被人发觉。
对方轻轻拍着尾长的肩,两人笑着回忆之前,聊得不亦乐乎。
木兔终于在毕典这天戴上了领带,木叶见到都嘲讽了一番:“呦——Ace终于有Ace的模样了”
木兔装模作样的让领带束得更紧:“帅吧!只是有点勒” 语毕又伸手试着扯开。
就在这时,身后的阴影被人重叠,像是拥抱那样的靠近。
赤苇拿着一束小花走上前,那因思绪牵动而踌躇的脚步,是不捨的拖延。
“Akaashi!———” 木兔的声音让赤苇有些呼吸急促。
对方扑进了怀裡,胸膛紧贴着彼此,好似连心脏的共振都能被收入耳裡。
“…..毕业快乐———木兔学长。” 与平时无异的淡然语气,却在泪水滑落时,漏出了端倪。
一闪而过的泪,是赤苇第一次主动暴露了自己的情绪。
可仅仅是眨眼的短暂,那抹脆弱就被偷偷藏起。
他抬眸。
静谧表面泛起了涟漪,让在意变得无处可藏。
木兔的身子突然一僵,这泪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目光不再执着的追随赤苇
泪水带着的柔软爱意在木兔眼底灼烧,将理性推向崖,让心更靠近。
手被收的更紧,把怀中的赤苇牢牢抱住。
微微发颤的指尖,连呼吸的份量都带了点小心翼翼。
“…要是———” 赤苇的呼吸一顿,对方的热息漫上眼,像在轻轻抹去泪痕,让暖意簇上双颊。
木兔舔咬着赤苇的唇,刺痛感把他的思绪拉回了温暖的怀裡,目光也被人佔据。
可每下轻振的心跳
都伴随着绞痛。
“我们答应过的,会好好的。” 他揽过赤苇的腰,每个指节都稳稳拥住对方。
即使彼此都还在眼前,思念也早已在知道结果那天开始发酵。
“……” 胸口闷的人皱眉,他沉默低头,微张着嘴,却什麽也没说。
视线被涩意模煳了那人的细节;耳边只剩与对方心脏的共鸣。
“我知道的,我也爱赤苇!”
在这初道情愫的年纪,喜欢一词却被替换成了拥有重量的认定。
想表达的意并没有像木兔说的那样直白,可不想离开的私心,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同样沉重的情感?
赤苇怔愣了半晌,那紧紧抓着对方袖口的力道,像是怕这份勇气在下一秒就会消失。
“….嗯。”
木兔嘴角弯着笑,抚上自己的领子。
“别哭了——我把胸口的钮扣都给你!” 语毕他用力一扯,却掉下了两颗钮扣,都是靠近心脏的位置。
木兔将最靠近心口的钮扣卡在双指间,微微弯腰说:『“赤苇京治!请你接下这颗钮扣!”』
那钮扣被人拿的像是戒指,赤苇愣了瞬,微微一笑,指尖碰了碰:“穿不过去怎麽办?”
“那我们以后买一个能穿过去的” 木兔说道,那不曾改变的笑容,多了一份较真的诚挚。
赤苇没有说话,但因为笑意而轻轻弯起的眉眼,像是无声的答应。
“请这对新人看镜头———!” 木叶举着相机,故意如此说道
此刻溢满眼眶的,不再是泪,而是热烈而柔腻的美好。
在聚焦外的画面,钮扣被放在了掌心,好似能够穿过般,连同指尖都勾扣着。
快门声落下的那瞬,属于木兔的三年就此定格。
可赤苇的高中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停在原地,时间依旧残忍的向前走着。
电车突然变得过分安静,只剩时不时传来的广播。
夕阳的馀晖没了对比,在每次回家的路上都显得刺眼。
包底的相机早已失去了聚焦对象,却仍被人带着。
彷彿那能再次对准他的瞬间,终有一天会再出现。
东京的夜晚,其实没那麽热闹
冰棍的滋味不再解闷,留在舌尖的———是甜腻回忆后的回甘。
间断的咳嗽声迴响着,回应赤苇的只有空荡的屋子。
他慌乱的为自己注射药剂,才得以平稳呼吸。
结痂的针孔密密麻麻的沿着手臂漫去,每一处都丑陋的让人想移开视线。
赤苇倚靠在床边,右手拿着纱布止血那一针的伤口。
他闭着眼,感受着自己的某一部分
顺着血液往外流逝。
赤苇完美躲过拦网的防守,本该是教科书式的托球——
可手却 不自主的颤抖。
从指尖蔓延到整个手臂,无力感瞬间麻痺了腕处的施力
球的落地声直直坠入耳裡,缓缓滚向攻手脚边。
哨声响起,我方失分。
“怎麽回事,他不是挺厉害的吗?”
“谁知道呢,没了上一届的学长就撑不起来了———”
赤苇被教练换下了场,这不是他第一次坐冷板凳,但却是最后一次上场。
没多久他就去医院做了全方面的体检。
事情失去掌控的恐惧感正悄悄验证着———不安的预感。
“你的症状我从没见过,目前医院没办法为此提供太多。”
“我建议你———”
医生的话让他思绪片刻的空白,没有情绪、思考,只是静静的看着病例单,虚度此刻。
医生的语气很轻,却像在宣判
“尽量不要再进行激烈运动、大量出汗行为”
赤苇的排球生涯就此落下了定音。
他甚至没听清医生说的下一句是什麽,这几个“不再进行激烈运动”的字眼就足以让他开始慌张。
自己 真的病了。
隔天赤苇就将报告交给了教练,在婉惜的眼神中
以「紧急发球员」名的队长,站在了后补的区域。
但这却没让慢跑的赤苇停下脚步。
即使无法回到二传的位置,他也没想过浑噩结束。
本拥挤的小巷变得宽敞,步步踏声在心底产生回音。
没有轻重的声音,如那人离开的身影,融入晨间的微风,消声在了自己的生活。
体育强校的训练强度连休息时间都被严格把控
如果不是天天见面,可能最基本的联繫都做不到。
赤苇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怨言,这不是任何人的错,但同时也放大了
彼此渐行渐远的徵兆。
“老教答应了吗?我已经确定好礼拜六能过去了~” 木兔在讯息裡打着。
“都确认好了。木叶前辈跟其他人也会一起来吗?”
“大家刚好都有时间——!”
“那到时见了木兔学长。”
赤苇有提过自己身体不太好,但没说过被换下场的事情。
果然在练习赛当天,场面变得尴尬。
“好久没见了赤苇!” 木叶说着,将袖口捲上
“让我看看尾长有没有长高———!” 小见说着,抬脚走进了他们来过无数次的体育馆。
大家都熟悉的与教练问好,就像还待在这裡一样。
开始比赛之前的他们都有段时间小聊战术。
“注意封死斜线球的拦网,不要太被对面二传给影响,他不一定会一直给王牌”
赤苇说完,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坐在了教练的身侧。
“…啊?” 小见困惑的想说更多,可比赛的哨声刚好响起。
尾长连续扣了三次球顺利得分,网的另一侧倒是游刃有馀,并没有因此着急。
赤苇也没閒着,写下队员需要改进的地方。
果然在扣出第四颗球时被木兔一人完全拦死,接下来的攻击也像是被看穿一样通通被木叶与猿杙观察到。
最后比分停在了21:25。
赤苇拿着本子提醒大家能够改进的点时,队中重要的主攻手却没在听,分心的看向别处。
木兔走了过来,将身子靠在了赤苇肩上:“四号队员,你刚刚的扣球有些着急了,要先看好落点再使劲”
语毕那位学生只是切了声,偏过头去。
木兔自然看在了眼裡,但他却不打算现在说。
“Akaashi~你是不是忘了跟我们说什麽事了” 木兔的侧脸窝在了赤苇脖颈处,碎髮也不断与肌肤摩擦。
“我应该不会再上场了”
“为什麽?” 木叶皱着眉问道
小见则是将刚喝下的水喷了出来,鹫尾见到赶忙过去递纸巾。
“身体不太能支撑以前那样的运动了” 刚说完木叶就使了全劲打向木兔的后背
“谁叫你以前天天让人家陪你加练!”
木兔轻轻将头埋的更深,挂在赤苇身上的手也抱的更紧了些。
“对不起” 木兔的道歉很小声,是用气音说的
赤苇只是笑了笑:“请别介意,木兔学长”
时间也逐渐向晚上七点靠去,木叶跟木兔一起去了活动室,顺便绕路去了厕所。
“那个赤苇是怎麽当上队长的啊,明明都没怎麽上场” 这议论声是从洗手台传来的。
“是omega吧?还有个对象好像已经毕业了”
“说我吗?” 木兔探了头,但眼底没有一丝笑意,让此时的气氛严肃的可怕。
“痾….前辈好?” 他们说着,木兔倒是没什麽所谓,将视线撇向一旁
“现在就用敬语了,赤苇不是你们可以随意称呼的吧?” 木兔看了回来,高人一头的他从心底就能感到压迫。
“你们也是因为枭谷很强才进来的对吗?那年你口中的队长给这位大叔托球托进了亚军” 木叶说着,指了指木兔。
“进步前先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再多加训练,这是最基本的。” 木叶飘飘瞥了一眼,将手放到了头后。
“然后你———” 木兔歪了头,看向了穿着四号背心的人。
“在做出失礼行为前,先将这件背心脱下” 木兔的嘴角勾起了笑,可却没有一丝让人愉快的心情。
看着木兔离开的木叶紧跟了上去:“男友力爆棚哦——” 调侃的说
“都会打抱不平吧?” 木兔停下脚步,偏过头
“赤苇也是觉得排球有趣才来的枭谷,跟他们没有区别” 语毕又往前走。
木叶撇了撇嘴,没说话。
闹钟的铃声在床头响起,但已经在房间裡迴响了两个多小时赤苇才缓缓清醒。
只是那模样,不像是因为闹钟而起来的。
赤苇打了一针药剂后开始洗漱。
在去医院前的他选择了先去附近的商场。
接近中午的时间已经渐渐有人潮堆积,属于夏季的热意也在这时开始升高。
赤苇经过人群时,他听到了在义大利从没听到过的日语。
“哎———!为什麽又跟地图显示的不一样了….” 一道男声说着,亮眼的橘髮丝并不难认
是黑狼队其中的一名选手,也是他们高中时曾经比过练习赛的对手;日向翔阳。
“早知道就不让你带路了。” 他身旁的是另一支队伍的成员;影山飞雄。
那两人好似刚落地义大利,并不熟悉这的路标更不用说地址了。
赤苇压低了帽簷:“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所说的餐厅就在前方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只需要在底处左转就行。”
日向听闻赶忙抱着感激的眼神去道谢:“真是太感谢你了!比我的同伴还聪明太多了——!”
“说什麽呢!”影山轻轻揉乱了日向的头髮
“笨蛋影———!”
“白痴日———!”
吵完后的他们才向前移动,而赤苇也早已离开了他们的周围。
因为这两位选手在意大利就代表……
“你们跑去哪了啊———!” 木兔喘着气喊道
他跟最后一次见时没有太多差别,身形更加壮硕;气质也变得成熟了许多。
“刚刚有个人告诉我们地址,正要赶过去呢!” 日向说着,木兔倒是很讶异
“你听得懂意大利文?”
“他会说日文啦!”
木兔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催促着他们:“饭局都快开始了,你们也加快脚步!”
“是!”
赤苇听着这熟悉的声音有些愣神,但只是一会他就跨步走向了亚洲超市。
一如既往的,维持着自己那无聊生活的步调。
“Akaashi! Pensavo quasi ti fossi trasferito! Sempre il solito gusto di gelato, vero?(赤苇!我都快以为你搬走了呢~还是那个味道的冰淇淋对吧?)” 这句话是卖场裡的大姨说的。
“Non ancora… e sì, lo stesso gusto, per favore.(还没搬走….嗯,还是老样子,麻烦你了)”
随后赤苇提了一大袋青柠口味的冰棍走出了市场,嘴裡还含了一根。
那牌子的味道不算甜,是甘爽的辛凉。
冰身淌过舌尖时,是逐渐被唾液拨开的酸意佔满了能够品嚐的滋味。
赤苇将墨镜重新戴上,穿着夏日拖鞋的模样完全融入了当地文化裡,让他看起来都有了几分的人情味。
只是双臂在炎炎季节裡被裹的紧实,那一米八的身高也在风吹动衣服时,显得骨瘦。
将冰棍放回冰箱后的他,确认了下时间,决定提早过去医院检查。
熟悉的病房,与那老掉牙的古典乐是每次进来都要听到的,至于下个旋律会落在哪个音符,赤苇对这些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你接下来的发情期一样是决定自己解决吗?)” 医生问着,一旁预备的抑制剂从没被赤苇使用过
“Sì, ho il mio modo.(是的,我自有办法)”
医生看了他一眼,还是不放心的说道:“(不可以有讯息素接触!你知道的)”
赤苇笑了声:“Grazie per il promemoria, lo terrò a mente.(谢谢提醒,我一直记着)”
走出医院后的他才鬆了一口气,感受着暖阳复盖在身,这片刻的暖意让他短暂忘掉了所有烦心事。
“Bel tempo oggi, eh?(今天天气不错吧?)” 声音是从身侧传来的,那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赤苇下意识就接了话:“Già, perfetta per uscire.(嗯,很适合出门呢)”
赤苇伸懒腰的手一僵,勐的一转头
木叶正拿着旅游手册站在一旁,那服装搭配,海滩味满满。
“好久不见啊,赤苇” 木叶将墨镜拿下,笑容有着与高中时不一样的味道,感觉更狡诈了点。
赤苇是有些心虚的,因为他不知道对方是否跟木兔同行。
那人看出了赤苇的担心,只是拨了个号码:“我没什麽事,只是为了确认你跟我不在同一个国家”
“我确实在日本没错” 语毕木叶就俐落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了双手,让对方意识到自己不是跟木兔同行的。
“好久不见,木叶前辈。” 他神色有些憔悴,看向木叶的眼神都带着股淡淡的疲惫。
“没想到你会移居意大利,但这裡确实很适合你” 木叶说着,将手册又翻了出来。
他指向了一个图标:“要不我们中午去那吃吧?”
那餐馆正是日向他们去的那家。
“那家暂时有点不方便,我们能去别家吃” 赤苇说道,将手指移向了一旁。
“因为木兔在那?”
这直白的点出让赤苇身子一僵,他抬眼与木叶对视:“我想是的?”
“不想见面吗,只是小小的交谈都不想?”
“抱歉失礼了,但我没打算去见他”
木叶摆了摆手,将手册插回腰间:“我没意见去哪吃,走吧?”
赤苇点了点头,去了家他常吃的店。
“你知道猿杙那傢伙居然有对象了吗” 木叶已经有点醉了,脸开始泛红。
坐在对面的人只是笑着,他已经好几年没回去日本了,对一些记忆只停留在来意大利之前。
吃到最后结果赤苇自己也有点发晕,但由于敏感期就在最近,他不好将喝昏的木叶带回家中。
赤苇犹豫了阵,才用木叶的手机拨通了最近显示的电话号码。
系统提示铃声每响一次赤苇的心就会漏一拍,他不确定那声音再次落入耳时,是否还能开口说话。
不久对面接起了电话。
“木叶我现在严厉警告你,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来骚扰我的假期,我将会把你拉入黑名单———!” 这不是木兔的声音,是小见的。
可明明播的是…..最近的来电显示。
赤苇仔细想想才发现不对,他摇了摇木叶的身子,见对方没有任何清醒的迹象
赤苇也顾不上其他,想着付完钱就走。
“akaashi?”
木兔站在木叶旁,可另外一个人早就不知所踪。
在他来之前,离开了。
赤苇再次将帽子戴好,撇了眼就匆忙转身离开。
刚进家门的他立马就进入了发情期的状态。
仅仅一瞬就被自己的讯息素压垮,连抬起头的力气就已失去。
这是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现象,没有任何一个omega会被自己的讯息素压制到如此。
可如雪松那般的香味却并没有多浓烈,只是淡淡的瀰漫在周围。
赤苇撑着地板,一点点挪到了冰箱旁。
拿到冰棍后,紧绷着的神经在接触冰面的一瞬,放鬆了下来。
讯息素也不再具有压制性。
体温逐渐升高,肌肤都泛起火辣的疼,这是冰棍解决不了的事。
赤苇缓缓闭上了眼,舌尖还留有青柠的滋味。
在没人发现的地方,木兔的讯息素包围着他,捧着脸颊缓缓送入的唇间。
彼此的体温不断因为接吻一再升高,可他们却并不在意,好似意识已经被剥离,只剩对佔有的渴望主导着行为。
赤苇喘着气,好似再多向空气索取一些,那些能安抚自己的气息就能出现。
周围也堆起了冰棍的包装袋。
随着类似呢喃的叹声,体温终于降下,闷热的燥感残留在喉咙
但他只是再开了一根新的冰棍,不像之前那样慢慢等着融化,而是学着那人,急躁的咬碎。
木叶与木兔保持这种安静的氛围已经有段时间。
“为什麽———” 木兔说着,视线被撇到了一旁。
木叶静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被动这个词,一点也不适合你。”
“看到我传的讯息你才意识到吗?” 一隻手已经扯上木兔的领口。
那力道比起愤怒,更像是———失望。
“那天机场,到底发生了什麽?”
提到机场一词,就让木兔不自主地开始胸闷。
藏在衣服下的项鍊被放在手心裡,像是还留有馀温,并不冰冷。
戒指内侧被精緻地刻上了对方的名字——
「赤苇京治」
“另一个戒指,在京治那裡。”
这句话像是把人拉进回忆的契机,不愿想起的过去在此时显在眼前,让人无法逃避。
耀眼的明星,应该在排球的舞台上。
赤苇一直都如此认为。
想让世界看见那不普通的后背在空中展翅,这是他对木兔的唯一私心。
可站在背后的人,却成了一种负担。
心脏骤停导致的警鸣声划破稠静,病房仅在瞬间就变得吵杂。
坐在身旁的人没有迟疑,在赤苇意识断开的第一刻按下了病床旁的呼救按钮。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
每次手术后的昏迷,都能微微听见身侧传来的自责——
不是哭声,而是用着颤抖的手,与自己紧扣。
木兔总是一如往常的笑着安慰他。
可在看见自己被针扎的满臂伤时,那微微偏去的视线
又破绽百出。
“我想,义大利应该能够根治这问题。” 医生这麽说着。
三年前的赤苇经过深思熟虑后,签下了转院治疗的同意书。
那时的他,连握笔的力气都已经丧失,只能潦草地写下几个字迹。
还未被命名的病,连病因都无从查起。
赤苇传了封关于分开的讯息,是许多情绪叠加的解释
一个糟糕的感情收尾。
他没有多说自己的病情,只是在最后打下要离开日本这几个字眼,但足以让人感到不安。
视线眺望远端的机坪,地平线被夕阳吞噬——连同在高中筑起的未来,都一併被缓慢的收走。
挪步走向登记处时,后方传来的叫喊有一瞬的,照亮了之前他们———对以后的嚮往。
脚步是自愿停下的
是想要再多待一会的私心。
木兔从后抱住了赤苇,紧贴的后背是此时他们能够承受的最后相拥。
“我说过,会买一个能够让你穿过的钮扣。”
银戒在馀晖下与那人的眼眸一样耀眼。
可在此时又像陷阱,让赤苇再一次落入自己无法自拔的情感矛盾。
这已不是青年时用作信物的扣子,而是一对拥有重量的连繫。
指尖穿过时,好似又回到了毕业那天他们的合影。
那句心意并没有如那般轻易被道出。
木兔因自己而失的分、落的球,每一幕都刻在了脑海裡。
排球对木兔的重要,是赤苇无法达到的——是能比拟生命由心脏驱动的那种必须。
赤苇向前跨了一步。
却又被人牢牢锁在怀裡。
潮湿的闷意落在后颈,一层又一层的叠加。
“….那相机,是什麽意思。”赤苇问着,语气很平淡,没有起伏,好似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想让你待在我身边更久一点。” 抓着对方的指尖已经陷进了衣服裡。
赤苇垂下脸,眼泪终于着地。
本紧攥的指尖却收了力,让衣料从手裡滑落,短暂的拥有了喘息空间。
赤苇回了头。
泪水早已淌在面前人的眼。
他的眸底是一张由执幼织成的网。
困住的不是赤苇,而是他自己。
这份喜欢,是从那颗只为自己而托起的球开始。
在意早已在认识对方的那一刻,就被发觉。
纵使明白赤苇的选择总是正确,可依旧让人不自觉地想要靠近———
是本能无法拒绝的请求。
“我这生都学不会放下,所以只能在原地一直等着你。” 被涩意灌满的苦泪,让一向直惧的人变得畏缩。
那鬆手不是妥协,而是宣告,宣告着自己已经沦陷。
却还是挣扎收回所有冲动,将自己放在了———被动的等待。
机场的广播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班机资讯。
提醒着时间已达尽头。
刻有姓名的戒指被木兔拿在指间,微微颤抖的幅度始终无法戴进。
一隻比他纤细许多的手,却在此时稳稳套上了银环。
手背绽放的光芒,不是来自指上的夺目,而是滴落在上的水痕,映着赤苇的面庞。
待在原地的人,不应该是你。
他没再回头。
背影盖去所有情绪——
包括那份勇气。
针孔又因抽血多了几个。
医生的话他没怎麽认真听,目光被撇到了一旁。
病例单被递到跟前,晚期这两个大字锐利的刺入眼底。
让人不自觉加重了呼吸。
赤苇签下了自己的署名,那似是轻盈的笔触,却有着不属于他年纪的沉重。
医生了叹一息,随后像转换气氛般,结束话题。
“保重。” 医生淡淡笑着,好似点到为止,并没有再多说其他提醒。
挂在赤苇身侧的点滴也一同拆下。
他吐了一口长气。
吐出了胸口裡最后一丝的烦闷。
死局破解的当下,赤苇的心境不是一般的辽阔。
他拿起手机随意滑着,那位巨星就如此显现在画面
过没多久将有一场比赛在附近举行,正是木兔那队与义大利选手的比赛。
最近练习赛的新动作,是侧身小斜线的完美起跳动作。
突然手机开始振铃,是客户的委託。
“Ehi, buongiorno! Scusi se la disturbo, ma potrei chiederle un favore?
(嘿,早安!抱歉打扰你,但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在比赛开始前,你能给每个运动员拍张照吗?就是在他们没注意到的时候抓拍)”
那位客人说着。从语气能听出是位热爱体育活动的年轻人。
这样的小单也不是赤苇第一次收了,只是那拍摄对象,被特意提到要有木兔。
“Se proprio vogliono più foto del giocatore Bokuto… ehm… il costo potrebbe…
(要木兔选手照片多一些的话….)”
“(但如果报酬高,照片会准时送达的)” 赤苇还是为难的应下,毕竟自己也有段时间没有收到单了。
“Il costo non è un problema!
(价钱完全不是问题!)”
语毕年轻人就爽快交付了钱。
听着被挂断电话的系统声,他有些后悔这麽快与人见到面。
赤苇庆幸着
幸好是抓拍,并不需要被人发现。
他最后选择了格子衫与牛仔裤,既不明显也不刻意。
在被文艺感包围的国度,这样的打扮并不特别,可依旧在那人眼裡闪闪发光。
比赛当天的天气并不是豔阳天。
被云层稍微遮挡的阳光,添上了点閒暇的气氛。
乾热的微风吹动他深黑的碎髮,但这并不影响镜头的对焦。
选手在入口不远处纷纷摆起了见面会,粉丝们挤成了一团,赤苇的相机也差一点就被撞掉。
会馆裡最热闹的还得是那大明星的位子,有着无法挤进的距离感。
粉丝的背影几乎佔满了他的正脸,即使如此赤苇还是趁几秒的空隙,捕捉那咧起的嘴角。
这笑容太过完美,好似眉眼弯起的弧度都被精心计算,每一处都看得人心情愉快。
在按下快门键后的手指,有些颤抖。
那显出的照片也不再被人习惯性的查看,一股脑地被塞进了挂在身的背包。
只是待了几分钟,赤苇就匆忙离开了那。
像再多看几眼,双脚就会不受控的想要停在了原地。
顺利拍完后的赤苇正抬步要离开,可接近比赛开始的饭糰摊位已经没什麽人,饭糰也意外还有剩。
他的思绪乱作一团,毕竟自己确实很久没吃过日本正宗的食材。
最后赤苇还是抵不过思念,走向了摊位。
“我…要这几个饭糰” 赤苇一时紧张,自然说出流利的日语,这让说了一整天英文的宫治抬了头。
“没问题啊,都在这裡了” 他眯起眼,饭糰打包后递了出去。
赤苇一手拿着相机,一手拿着背包,没有多馀的手去接。他小心鬆开扶背包的手,去接饭糰的袋子。
不意外的,照片全散落在地。
宫治见状连忙上前帮忙,刚好有位身影路过。
“赤苇?”
木叶探了头,看见有些尴尬扶眼镜的人才认了出来。
“你好…木叶前辈” 赤苇回应着,将照片依次摆好。
“你也是来看比赛的吗?” 木叶问道,也跟着一起捡。
可当全找完后,照片数却少了一张。
碰巧,是木兔那张笑着接过签名照的模样。
赤苇的心跳加快了速度,这种照片任都觉得是跟踪狂吧。
在这瞬的恍惚裡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Signore, le sue foto sono bellissime———!
(先生,你的照片拍得真不错———!)”
那语调、声音,就算是不同语言,赤苇也记得一清二楚。
每个咬字都在逼着人面对那些曾经说过的话。
他回过头。
时间停了。
目光接触的瞬,赤苇像是忘了呼吸。
心跳声在耳边炸开,好似只有这个声音能盖过那句话。
对方吃着烧肉饭糰的动作停了下来,连向前伸出照片的手都僵在了空中。
那双墨绿的眸底,是一潭渊水———
是在高中时从未读懂过的心思。
只需一眼就能认出。
木兔下意识要去抓住对方,却被打杈。
“你要不先吃完再说话吧?”
木叶上前挡在了他们之间。
赤苇这才反应过来,抓着自己的东西往反方向跑。
或许是跑的太过匆忙,顾不上照片还被人拿在手裡。
眼看赤苇即将离开,木兔赶紧上前却被木叶死死挡住了视线。
“你还有比赛不是吗” 木叶稍低了头,有点心虚。
“赤———”
“你不是说要等吗,这就是等。”
他抿了抿嘴,才抬眼看去。
如想像中那样,珀色的眼渐渐变得亮俐,眸底浮现情绪波动。
“打完这场比赛,再去追吧?”木叶乘胜追击道,勉强挡住的举动也终于能够停下。
“…追得上的吧?” 他的视线终于从远处移到木叶脸上。
问句语气
眼底却有着十足的笃定。
即使已经离开,赤苇的呼吸却还没平稳下来。
他扶着牆,这小幅度的奔跑让每口气都来之不易。
照片被如约寄出,明明少了一张,却与委託的数量相同,像遗失的那张照,并不算在内。
赤苇开始了收拾。
这是为了回日本所做的动作。
散落一地的照片被人整理成了一小包纸袋,连同那有点年纪的拍立得。
药剂被全数丢去,连同沉积的痛楚。
独自站在卧室的身影,更显屋子的冷清。
床头柜上,有个米色的盒子,平平无奇的放到了角落。
可打开时,银戒的辉光透过折射到了眼。
闪烁的光芒,与被泪水模煳的那张脸重叠。
无名指有条肤色较浅的印痕,那是属于戒指的阴影。
赤苇小心的穿过,久违的包复感像在与那人相拥,让人心甘情愿的被困住。
在意大利待的三年,并没有让赤苇解脱多少,到头来留给他的,只有装满回忆的行李箱。
他好似与木兔越来越相像
执着的,不想忘记对方在脑海裡的模样。
赤苇落地日本时,黑狼队也结束了意大利的赛程。
那时已经是深夜。
高中时待的房子,已经有了很长一段时间没被踏足,可依旧如记忆裡那般熟悉。
赤苇输着密码,为掩心意的暗示早已被人更改,而他确信,没有人会知道这密码的由来。
门打开一瞬
是死沉的空气涌出。
但意外的,屋子的一切并没有想像中那样佈满灰尘,而是像出发前那样的整洁,甚至有些过度乾淨。
他走到了曾经的房间。
棉被胡乱的躺在床上,连旁的枕头都歪了一边。
那摆放习惯,和那印象中的那个睡姿有些相似。
赤苇轻笑了声,脑子居然有了丝那人来过的想法。
但只是一闪而过,随即他倒头就睡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隔天下午,比之前睡的都还要多了些。
这附近的街道与小店都是赤苇所熟知的,可还是没让人有那归属感。
夏天的燥热在手臂上复了层细汗,可他像是不在意,只顾着躲闪人群。
空气瀰漫着杂腻的气息,这是赤苇不想逗留在原地的原因,更何况自己对大部分气味
都感到排斥。
吃完最后一根冰棍后,那犯呕的感觉终于得到缓解,让走向家的步伐都变得轻鬆了些。
昏暗的环境
路灯离家门口有一段距离,并不能完全照到密码锁。
他像之前那样,用指尖敲击着按键
「0」
「4」
「0….」
本能隐约印着银戒的微光,却在此时乌黑一片。
覆在阴影上的
是更加闪耀的戒指。
那人手心传来的温度压在手背,帮赤苇按下最后一个数字。
「5」
门开的喀嚓声让气氛窒息的明显。
“这次,不会走了吧?”
一隻手绕过腰身,抱上赤苇的胸口。
心跳声变得更加清晰。
木兔轻轻吐气,热息略过耳垂,迅速升温。
赤苇低着头没说话,可微张的嘴,正大口喘着气。
舌尖的青柠味已被盖过,取而代之的是抚上后颈的讯息素。
那丝气息很淡,是被收敛过的。
赤苇不再挣脱,任由戴着戒指的右手,被人紧攥。
“嗯,不走….———”
对方的舌头已经探入,那技巧早与第一次试探时的不同,每丝唾液的交融,都熟悉不过。
从后拥住的身子逼的人越来越紧,好似要让那人彻底与自己粘黏。
赤苇将门推开,才暂时中断了动作。
抬眼看去。
那如黄昏一般的暖照,没有了以往的热情。
微微垂下的眼角
是情绪低落的表现。
随着门关上的响声,空间再陷入沉静。
赤苇张了张嘴,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人再次紧抱。
“你回来就好了” 木兔将脸埋进脖颈,吐息拂过胸口,好似那温度能够直达心底。
回应木兔的,是抱上后背的双手。
相拥持续了阵子,他们像是沉浸在心跳的回响,不停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Alpha 的讯息素再一次覆上后颈,尝试勾出那爱人的气息。
可只有屡屡雪松味飘在周围,似是随手一挥,就会全部散开。
木兔愣了下,随后只是悄悄收紧了指尖,将所有情绪藏进埋在颈部的脸。
青柠安抚赤苇整晚,可并没有让他起的更早一些。
木兔看着那人熟睡的模样,忘了时间的流逝。
等到人彻底醒来时已经下午一点左右。
赤苇睁眼就看见那人把弄着自己的手指,像反复欣赏般磨蹭着戒指。
见赤苇醒来,木兔轻轻贴上了唇,随即一脸理所当然的说道
“早安吻!我从黑尾那边听来的——” 语气太过真诚,可依旧让人愣了一会。
时间早已过了吃早餐的时刻,木兔翻弄着冰箱,却都只找到冰棍。
“京治,我们出去吃烤肉吧” 木兔说着,随手拿了一个含在嘴边。
赤苇没反对,这熟悉的味道包裹着他,让人感到安心。
将近一米九身高即使穿的不起眼依旧成为了人群焦点。
木兔压低了帽簷,阴影下的面庞只有赤苇能看清。
些许肉类摆放在盘中,可都没被人吃下
甚至只吃了些蔬菜就饱了。
“木兔学长,请吃慢一些。” 赤苇说着,翻着生肉的面。
木兔听闻这才停下了手上的进食,可眼睛还是定定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赤苇。
“…..我脸上有什麽吗” 赤苇避开了那灼热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在烤盘上的肉块。
“我在想赤苇为什麽不看我?” 木兔说着,随后还真的像是思考一般安静了下来。
赤苇怔了会,笑出声:“不好意思木兔学长,我现在看您”
目光撞上时,两人都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在回家的路上,木兔不停的分享在日本期间发生的事情,包括比赛跟枭谷成员的现状。
赤苇静静听着,时不时笑着回应。
“我年底有个比赛,到时候京治一定要来看!”
木兔突然说着,高昂的语气与那激动的神情,无法让人移开眼,更何况是拒绝。
赤苇的呼吸短了一拍,他并不擅长撒谎。
偏过的头,好似无意间的迴避:“我会想去看的。”
木兔笑着牵起赤苇的手。
夏季的炽热,却没在那人手心绽放。
“回家吧———!”
赤苇听闻笑的眯起了眼,跟着那人奔跑的步伐,往远端走去。
可这短暂的假期快要迎来尽头。
木兔带着的背包装着简单的衣服与———被人硬塞进去的药膏与绷带。
赤苇贴心的把每个药品的功用与使用方法都写了上去,连背包最后一点空间都被佔满。
月台的广播提醒着电车即将靠站。
可木兔环抱的手还是没有要鬆开的意思。
赤苇低声安慰着,轻轻拍着那人的肩膀。
吹来的风让赤苇的衣摆跟着飘起,比出发义大利前,还要消瘦。
这或许是木兔驻足的原因。
在电车门即将关上的那三秒裡
赤苇的呼吸一顿,伸手想抓住木兔说些什麽
可等到回过神,对方已经走进车厢。
隔着门的距离,却是大坂与东京的相隔。
赤苇看着电车已经在远处缩成点,才悻悻离去。
没有了木兔的屋子,与在意大利没什麽不同。
咳嗽声又再次迴盪在耳边。
每一声都像是要剥夺氧气那样的窒息。
可药剂在此时早就没有了作用。
赤苇只能残忍的看着生命,走向枯萎。
“要不要跟大家聚一聚,刚好趁这次木兔不在” 木叶在电话另一头说着,显然不是第一次背着木兔组织聚餐。
赤苇看着已经开始发颤的指尖,正想拒绝时
“我也想跟你说点事情” 木叶补充似的说了句。
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十月初的气温已经渐渐转凉,厚重的衣物刚好能弥补被带走的体重。
他提早了十几分钟来到了店门口,那是间茶馆。
而意外的木叶像是早就预料到,在那等着人。
“其他人呢?”
“今天只有我跟你哦” 木叶笑着说,抬脚就走进了店。
赤苇抿了嘴,有些后悔。
热茶被摆在前,却从进来开始就没被人动过。
连裡面的服务员都以为是滋味不好。
木叶搅着茶杯,撑着头看向那有些木讷的人
“你没睡好?”
赤苇被问的一激灵,才抬眼望去。
“什.…”
“你病没好吧?”
“为什麽回来?”
木叶的提问很直接,每一句都直戳赤苇的心结。
他眯起了眼看向对方。
赤苇的模样更像是晕沉,似是睡太多的样子。
尤其那放在桌下的手,正微微发抖着。
“木叶前辈,为什麽您每次都特别关注我呢?”
赤苇的语气很淡,一如既往的冷静又不容易被看穿。
木叶沉默了会:“可能是因为习惯被麻烦了吧?”
“所以总在人开口前解决问题”
语毕他撇了眼冒热气的茶水,那倒映着赤苇低垂的眼。
气氛短暂沉默了下来。
赤苇想反驳,可微张的嘴唇开始打颤
在开口前,比声音先出来的———
是咳声。
他下意识的摀住嘴,可与之前不同的是,好像有什麽东西也跟着出来。
捂在嘴前的手缓缓移开,牵着血丝的唾液从指间滴落。
咳声还没停止。
木叶赶紧叫了救护车,连语速都不自觉加快。
赤苇的意识开始不清醒,血顺着嘴角淌下,染了衣领跟袖口。
铁鏽的血味漫过舌尖清新,这让人慌张的抓住桌角
但扶着的手也快撑不过咳嗽力道,整个身子都在异常颤抖。
木叶尝试性的想将比自己高的赤苇背到门口。
他的手环住对方,只是一抬———
一米八的成年人,就被轻易扛起。
这不正常的体重让木叶有一瞬的愣神,好在救护车的鸣笛声已经响起。
医院的天台站着个人影。
那是木叶抽着菸的背影。
他好似理解了,赤苇为什麽做出如此不同的决定。
等到菸草燃烬,木叶又走回了手术房外。
在赤苇没去意大利前的所有状况,他一无所知。
只知道木兔每次与他打电话时总是分神,语气也变得低沉。
天花板闪烁的惨白大灯,确实压抑的人喘不过气。
木叶攥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但画面依旧停留在通讯录上———
『木兔光太郎』的使用者名称。
十一月底,好像是大赛日期。
木叶拨通了个电话,在十月中时。
赤苇在手术昏迷后一週就清醒了过来,可陷入沉睡的时间变得更长。
病房内安静的能清晰听见走廊外的杂声。
摆放在床旁的仪器挡住了探进窗的阳光
不冷的病房,却没有一丝暖意。
他的指节已经发白,有些感知不到温度。
可耳边始终环绕着机器每隔一分钟传来的高音提示声。
那是证明自己还活着的响声。
门被人推开,走廊的微风吹了进来,让一成不变的病房有了新变化。
“赤苇,那个———”
木叶站在门口,看那重叠的影子,似是有两个人。
赤苇没听清对方说了什麽,听力像是被机器剥夺,只剩心跳声佔满思绪。
过没多久木叶就消失在了门那,但影子还在。
逐渐走近的脚步声,奇蹟的,盖过了机械式的传音。
“Akaashi” 木兔的指腹轻轻抹去不知何时落在双颊的泪痕。
那灼烧般的重量
是来自那人的温度。
泪水已经模煳了那人的轮廓,可赤苇依旧不愿眨眼。
他已经没有机会去询问———
再次睁开眼时,你是否还在这?
我,又是否能在这?
木兔擦掉了眼眶的泪,视线突然的清晰让人没反应过来。
“幸苦了” 木兔说着,用着最单纯的语气。
赤苇的心跳漏了拍,机器的规律被打破。
他微微弯起的眼,是抵过病痛的本能。
第一次睁眼,已经十一月初了。
病房昏暗,不难猜已经是深夜。
仪器闪着红光,映在牆,充当了夜灯。
只是偏头的动静就让身侧的人清醒过来。
他们的手掌相扣着,手心像是因为长时间的摩擦而有些出汗。
“…..….” 赤苇张着嘴,想说些什麽
但随后的寂静让平稳的呼吸有着一瞬的停止。
他失声了。
明明喉咙用着力,却连气声都发不出。
木兔没有说话,用着颤抖的指尖,抱紧他。
空间的沉静好似连仪器声都无法改变。
可还是有道声,入了耳———
对方的心跳声
沉闷又炽烈,每一下都像是在与自己心脏共振。
靠上肩的赤苇,馀光撇到了被人放在脚边的行李。
这闭眼的时间,又过去了多久?
班车是隔天早晨六点的。
赤苇整晚没睡,他也能感觉到身旁的人,一点睏意都没有。
听着那人拿起包袱的声音,赤苇想挽留
但 自己已经自私过头了。
护士如往常将营养液换了一包,正要离开时
却被人轻轻拉住衣角。
赤苇获得了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
好几天没走动的身体只能依靠着点滴架才勉强站稳。
宽大的病服也没盖住枯瘦的身形。
他站在病房外的走廊,来回走动,即使知道这并没有多大意义。
回到病房时,时间才过了几十分钟。
床头放着相机与照片,那是从义大利带过来的。
他翻阅着那些照片,连续好几天
没有睡着。
十一月十三号,第二次睁眼。
身旁有人,但不是木兔。
木叶削着苹果,那手法并不是很熟悉但还是有模有样。
“……” 赤苇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大小不一的兔子形状。
削完最后一颗后,那人才像是察觉到这视线,连忙将盘子端出去。
“我前女友教我的,凑合吃吧” 木叶说着。
赤苇抿了抿嘴,选一个就咬了下去。
没什麽味道….甚至有些———
让人想吐。
一股作呕感涌上喉间,嘴裡还没吞下的苹果被吐了出来
已经没东西可以吐的赤苇还在反胃,胃酸融着唾液一起被带出。
木叶吓了一跳,赶紧叫了护士。
换了一整套床单后的木叶终于不再做任何动作。
他撑着头看向赤苇手裡拿着的照片。
“会怪我把木兔叫过来吗?” 木叶说着,将头撇向了一旁。
赤苇缓缓偏头看去。
“就是让你会很自责”
听闻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将写上字的照片递了出去。
在木叶呆愣时,闭上了眼。
十一月二十一号,大赛前五天
也是赤苇的第三次睁眼。
他开始吃医院的营养餐,三餐照吃,连护士都有些惊呼。
而刚到东京的木叶见到这幕也吓了跳,但比起这些更多的是…隐隐不安。
“你不会作呕了?” 他问着,每次背包带的苹果终于能够再被人拿出。
赤苇点了头,吃着午餐的沙拉,好似与正常人无异。
可每次吞嚥的痛苦,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木兔这时才姗姗来迟。
推开门时,本以为与之前一样的寂静却有了丝生气。
“哦,木兔你…”
木叶还没说完,那人就愣在了门口。
赤苇嘴裡还嚼着蔬菜,与对方撞上眼时,心跳侦测仪都差点停摆。
木兔冲了过来,轻轻抱住那身躯瘦小的人。
暖意又再一次簇上全身。
好转的模样让木兔的眉眼都鬆开了不少,甚至语调都有点过于兴奋。
“赤苇不会难受吗” 木兔说着,看见那盘蔬菜还是不自觉的有些讨厌。
赤苇笑着摇了头,将下一口,塞入嘴裡。
木叶见状偏了头
庆幸着
木兔什麽都还不知道。
晚上的病房,是最寂寞的时候,可这次木兔在身边。
他拿着之前赤苇拍下的照片聊着以前。
每一张照片在木兔那好像都有独特的见解,乐此不疲的说着。
赤苇默默听着,即使无法回应也不觉得无趣。
就在翻照片的时候,木兔突然递出了张薄纸。
『亲属票』
木兔咧着嘴,弯起的眉眼有着快溢出的笑意。
可赤苇的手却僵在了空中。
“我绝对会拿出120%的实力震惊全场———!” 木兔信心满满的模样,似是感染了赤苇。
或许,真有可能呢?
赤苇接下那张单薄的纸张,眯起的眼是他能做的最大微笑。
木兔悄悄抚上后颈,唇间轻触着,短暂的体温相触就被人快速分开。
“京治再等我一会就好” 他落了一个吻在额前,粗茧的指腹揉搓着碎髮
在那人的说话声裡,赤苇缓缓合上了眼。
黑无的场景是赤苇最害怕的时刻
但意识散去前,自己的手心依旧被人紧握着。
这样就足够了。
「久违的阿德勒队对战黑狼队!这次导播私心期待木兔光太郎的表现,听说在意大利以碾压的成绩完胜——!」
在黑狼队登场时,赛场的观众欢呼着,不少人是冲着木兔的表现而来。
家常便饭的赛前叫嚣让全场的气氛都已经开始热血沸腾。
宫侑依旧隔着网对影山做着鬼脸,日向则是与星海互换了眼神,那是好胜的挑衅。
随着哨声响起,ad队先攻。
影山的第一颗发球在空中变换了轨道,但日向却像是非常熟悉球路般稳稳接下。
这惊人的判断能力连导播都激动的要从台上翻下。
黑狼队抱着一球换发的目标向前跳起。
宫侑也趁机抓到了漏洞将球发给了佐久早
随着落地声,第一分被黑狼队抢下。
星海在看到日向得意的表情时有些激动,昼神只是拍了下后背才让人专注下一颗球。
比分来到了26:27 黑狼队暂时领先。
由于宫侑阴了两次影山,导致网的另一侧杀心满满。
但最后一颗球还是传到了扣球次数少的木兔手裡
那近乎不可能在线内的直线球通过球路旋转入了界。
哨声入耳,第一局由黑狼队拿下。
日向大喊着围了上去,只是宫侑有些心虚,那颗球确实没想过能被得分。
第二局也顺利开篇。
第一分是以影山二次进攻落入ad队囊中。
这开局让导播都没有想过,只是不停重複着影山的胆量跟冷静。
可这颗球,也让黑狼队更加积极。
每次ad队领先,bj总是紧咬着比分不放。
在分数来到30:31时,现场的气氛变得焦灼,每人都屏住了呼吸,尤其是两边都站的导播。
决定胜负的最后一颗球始终没有落地,在两侧网上飞跃。
场上的二传都没有因此心急,稳定、冷静的观察局势。
「球已经飞到了bj队的上空,以精妙进攻为特点的13号宫侑选手会将球———传给哪个人呢?」
居然意外的发起了全员进攻节奏,而木兔的起跳比起其他人都快了一步。
网前有着昼神与影山为拦网。
「木兔选手优先起跳,但是球还没有落到二传手中,难道是————!」
宫侑向前一跃,快了一秒碰到球
毫无偏差的,往木兔的方向打去。
大灯打下,那跃起的身影与记忆中的重叠。
精俐的抬手幅度,是黑狼队未曾打过的组合。
全场的焦点都在他那如展翅般的后背
这些目光,都成了木兔起飞的顺风。
手掌触到球时,那是夺胜的第一声响哨。
他好似又回到了枭谷,第一次打出完美球路的那刻,正与此时的心情———相同。
坠球声产生的巨大回音在这个宽敞的赛场裡游荡。
可心仍停在了
与那人对视的瞬间。
「完全———!完全骗过了全场的人!惊人的战术———!」
导播喊破了喉咙,麦克风有些承受不住的失音。
黑狼队的选手全扑了过来,宫侑是打最大力的。
队员的称赞与欢呼声并没让木兔的思绪分心。
视线扫荡,每一个观众都被人仔细看过,可始终没有———
赤苇的面庞。
等到目光落在亲属席上时,坐在那的人
是木叶。
木兔投来的眼神有着一定的侵略性。
那微微歪着的头,是想冲上前的质问。
但那人移开了视线,不给予任何回应。
这让木兔更加失控,挣脱着队员的拉扯想去与木叶对峙。
到了感谢环节,唯独木兔光太郎缺席。
手机从出了体育馆就没停止振铃,但木叶只是按下了关机键。
直到隔天,他才将手机开机。
弹出的讯息与未接来电佔满了讯息栏,木叶随意点了个讯息回拨。
清晨五点,被人秒接。
“…….”
对面意外的,没有说话
像在等着解释
而这沉默,是他对赤苇的耐心。
“十一月二十二号,下午二点确定无生命迹象。”
木叶说着,将桌上的死亡证明一齐收好。
“……….”
“火化了,剩下的你自己去医院看着办”
电话被挂断,木叶主动挂的。
那张递来的照片背后,写上了后辈麻烦自己的最后一件事。
四年后的那天,没什麽不同。
时间照常走着,只是属于赤苇京治的24年,定格在了那刻。
一如既往的,走向车站,与高中一样,身旁有个朋友作伴。
“你之前不是爱吃苏打味冰棍麽,现在又是什麽表情。” 木叶说着,将吃剩的木棍叼在嘴边。
凉风略过他们,有丝冷意攀上心口。
木兔瞄了眼他,将木棍拿下,随手丢在了路边的垃圾桶。
“就说青柠味比较合我口味了,你怎麽总想改变我?”
木叶愣了下,笑道:“突然变得老妈子我真有点不习惯了” 他用力拍向木兔的后背
气氛沉默了会,木叶才缓缓开口:“因为这是,后辈给我的大麻烦啊” 说完他感叹了声
看向木兔的眼神与平时不同,是一种坚定的决心。
那人好似听懂了什麽,将挂在胸口的两个对戒拿了出来,反复看着。
怎麽都快比我还牵挂了?
电车的终点站 是赤苇待的地方。
其实木兔很不乐意去那,但听木叶说这是赤苇想去的地方,才没多说什麽。
到了门口木叶一样只待在外面,甚至为了等木兔买了两包新烟。
被人吐糟后木叶只是比了个鬼脸,不再理会。
杂草又重新攀在碑上,木兔小心的将碍眼的东西全都扯下。
被嵌在上的照片,是毕业那天与赤苇的合照,只是木兔站的那侧被师傅整整削了全部。
木兔为此而发火,但想到赤苇可能会不开心还是忍了下来。
他比划着赤苇旁的空处,已经想好130岁时的自己碑位要摆在哪。
而选的照片,一定得是与赤苇合照的对贴。
说着说着,木兔有些累的坐在旁边,他的头倚靠在石碑上
冰冷的硬石一点都不像赤苇。
可这却是赤苇想要的。
“明明就知道我放不下,还要选这麽远” 木兔像是责怪似的说着
但微微颤着的嘴角,却又怎麽也无法阻止下垂。
泪水顺着石碑边缘滑落。
下一阵风吹起,带走了些眼角的热度。
木兔轻轻闭上了眼。
那双闪着光的眼,像是相机
将瞬间定格在眨眼的短暂
而当再次抬眼时
眼前的事物已经发生改变
只有胶片,永远定格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