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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18
Words:
3,721
Chapters:
1/1
Kudos:
1
Hits:
69

非爱之爱

Summary:

建议看过热带鱼或其他作品再观看
cpsp无料本内容公开放送,虽然有点晚了但恭喜孙六日服实装两周年~

Work Text:

爬藤植物垂在窗口的枝桠随风摇曳,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窗檐,惹得人心烦。屋外细雨绵绵,窗户没关严,雨水浇湿了他放在阳台上的几本书的封皮。他心疼地拿起来拍拍,放在一旁晾晒。

这两天审神者和政府派来的监查官大吵一架,心情极差,连同劝架调停的他都被牵连着冷落。孙六兼元捻着阳台上被雨水打落的花瓣思索,好像也不对,她早有和他拉开距离的迹象,这次只是借题发挥。
往常总是在深夜悄悄爬上楼梯来到他的房间的审神者已经一周没有造访这里了。一周再往前隔的是两周,出阵照常,训练时指导的态度照常,每周一次领队的机会也没有被剥夺。只有私下的接触变少了。
为什么呢,明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比一开始还要炽热得多。或者说难道这才是原因?

孙六兼元看向窗外的雨幕,这里荒废太久,相较其他本丸而言刀剑数量不算多,一楼的寝室勉强住满,二楼则大多闲置。她不在这几年,余下的灵力不够整个本丸的刀剑维持人类的形体,倒是滋养了花草。她走前新种的白藤蜿蜒上二楼的窗户,几乎把透光的地方全遮掩住了。他显形那天被安排到不见天日的空房,她亲自帮忙修剪窗外的枝条,但忙活几下就推脱说没有体力,悻悻地把园艺剪递给他:“你自己来吧。”

他觉得以花为帘,别有一番雅趣,不过还是象征性修理了一下,以免因为光照不足骨质疏松,虽然他也不知道刀剑男士该不该依照人类的营养学。

一刀下去,藤蔓跌落至地面,裸露出的墙缺少遮掩,被藤枝侵蚀出深深刻痕异常显眼。兴许审神者不只是觉得累才撒手不管。他望着坑坑洼洼的墙面,探头吹了会风,关上了窗户。

 

这房间没过多久就成了他们幽会的地点,两人之间也不全是床上那点事,她把放映仪搬到他房间里来,当晚他们看了两部讲乡下故事的电影,种地做菜,温馨平和得简直不适合他们这样的关系观看。你一口我一口地分食桶装冰激凌,冷凝水洇湿了一小块睡衣。
影片接近尾声,幕布上的女主角说:“因为明年的冬天,我就不在这里了。”

他听到躺在他膝上的审神者发出低低的一声笑,她撑起身子啄去他嘴边的坚果碎又趴回去,那笑声短暂如错觉。

已经抽身离开过一次的人,再次实施也不会更难。

有次夜间小酌,闲聊时她摇晃着酒盅看他:“俗话说酒壮怂人胆,有人要靠酒精才能有勇气,也有人喝了酒反而软弱下来——你是哪种?”

他反问:“主人是哪种?”

“我啊,我是那种不会醉的类型。”

“是不会,还是不敢呢?”

这是一招险棋,相当于在她的逆鳞边缘用羽毛搔痒。她果然收敛了些许笑容,垂眼瞧着琥珀色的酒液。

“是不想啊。”

她并不是一次都没有喝多过,相处久了后孙六兼元也学会了分辨,醉了的审神者出奇地活跃,无论是手上的小动作还是语言。

用水果下酒可谓是相当稀奇的品鉴方式,她把沾了酒液的覆盆子捏在指尖,稍微用力,柔软的浆果就被碾碎成鲜红的汁液,真是浪费啊。她又拈起一颗塞进他嘴里,烈酒的烧灼感和极致的酸涩让人口齿生津。看来午后的红茶对她来说味道还是太淡。

她用被染红的指腹掐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捋过指节,又和他十指相对,无赖醉汉似的抱怨他干嘛要长这么大的手,手指长度被比下去了好不甘心。他刚想问为什么要比这个,贴在一起的左手蓦地被松开,女人转而握住他的手背,把掌心贴在自己脸颊。

随后一路下滑,轻轻扣住她自己的命门。

 

爱欲的潮水退去,痛苦初现端倪。她越来越多次在做完后看着他欲言又止。从后面进来,拽着我的头发吧,抑或咬出血才好,这样的指示是她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在精神上示弱对她来说比裸露更耻辱。他也曾想过问,但是“你可以把烦恼讲给我听”,这样轻薄的话语终归不如有温度的怀抱来得实在。

再加上,自己的存在应该就是这烦恼的众多根源之一吧。

雪夜里他出阵归来,审神者的房间熄了灯,隐约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如果是往常他肯定不会打扰,但今天他不知为何就是想看她一眼。他的脚步向来很轻,直到走到床边坐下她才因为扑面的寒气转醒,睁开双眼皱眉看向他。

女人即使半梦半醒地嘟囔着“好冰”,也还是抬起胳膊从他腋下穿过环住他,紧紧地同他拥抱,那比她清醒时任何一次亲密的接触都要来得坦率。他俯身应和她的动作,额发贴在她的面颊上。这个时候应该说我也爱你吗?即使她还没有说过爱。

早知道真不该习得语言啊。理解了藏于这短短几个音节之中的意义之后,又该如何做出回应呢。

如果你愿意主动把你的心不加掩饰地给我看,我会郑重地接过它的。

方才还在怀里安静打盹的人,他稍一瞌睡,再睁眼就不见了。身旁被褥的温度已经凉透,只有青白的天光透过窗上的枝叶照进来。

她不来找他的夜晚,他就在窗边坐着点一根卷烟,藤叶挡住了一半的月光,不知道白如玉的是明月,还是成穗的花。

 

坐以待毙不是孙六兼元的风格,眼看就是休息日,他主动邀请审神者前来一叙。

他最近出阵之余的时间实在闲得要命,在本丸仓库东瞧瞧西看看,扒拉出一套落灰的西洋棋。长船一家自告奋勇,担任起临时教师,围成一圈教他规则。虽然学习时间不长,竟也小有眉目。

她托着下颌歪头看他动作,面上不动,落子时却越来越犹豫。棋盘和战场无异,一旦开始就必须分出胜负,观察着对方的面色预测下一步,盘算着如何利用手中的棋子引君入瓮,然而一切并未如她所愿。这一局是孙六兼元的险胜。看来她虽然对于排兵布阵得心应手,但对日常生活中有关人心的算术问题倒是束手无策。

孙六兼元将茶碗推到她面前:“主人近日不怎么来找我啊。”

审神者轻啜一口,把愠色也一并咽下:“公务繁忙。”

“你我之间就别找借口了。是在纠结我的事情吗?”

“嗯,有一部分吧。”她把空茶杯放到一边。

“承认得倒是很爽快嘛。”他笑。

和茶汤同色的眼睛不带涟漪地直视他。

“我很害怕啊。我原本以为只是有一点动心不妨碍什么的。但是啊,兼元。”她用食指点点他的胸口,“我开始变得没法满足于现在这种徒有其表的状态了,只是有一点温柔远远不够啊。我开始想要从你那里得到等价乃至更多的爱了。”

“接下来我会患得患失、不断折磨我自己,直到最后掉进只有我一个人的炼狱吧。”

亲自上过战场,经历过枪击、刀伤,连逼真的死亡都经历过数次的人,居然会因为这份从心口蔓延到指尖的小小幻痛而煎熬吗,人类的感知系统究竟是怎样的结构。

她垂下眼帘:“目前的状况,还来得及。”

投影仪也好,堆积成灾的书籍也好,甚至两三件贴身的换洗衣物、常吃的零食、私藏的洋酒……这些她在他的房间中留下的痕迹归根结底都是身外之物,是可以断尾舍弃的。而最重要的、存在于她的肋骨之后,被血肉包裹的砰砰跳动的那颗器官,她还攥在手心,不肯交付出来。

她当初选中自己,除了身体上相合的缘故,大概还有如若有朝一日感到棘手,想要搁置这局棋转身逃跑的话,自己看起来不是会纠缠的类型这一原因吧。

唉,主人。他在心底叹息,探过身去,指尖抚过对坐之人的脸颊,对方因为他的动作疑惑地抬头,他顺势送上一个亲吻。

要是真这么想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她像是蜘蛛一样,吐丝布网,将她想要的走向与结局捕获。只是这网因他经络交错,失去了规整的形状。她不大喜欢如今失控的模样,试图用撤退找回场子。

但名为孙六兼元的付丧神是名副其实的狼犬,对于到嘴的猎物绝不可能松口。她后撤一步他便上前三步,非要逼得她几近跌倒,主动拽着他维持平衡才好。

现在,审神者和孙六兼元的掌心连接着仅有一线的、透明的蛛丝。它随着两人的呼吸起伏微微颤抖,好像随时会断裂,在空气中消融。如果那样的话,两人之间度过的这些夜晚也会随之消逝吧。

女人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从容,她终归还是一个人类,心绪是如此容易被牵动。明明早已与另一人起誓白首不相离,安稳幸福的生活像静如镜面的池塘,奈何蜻蜓点水。

是等着涟漪静止,还是踏入漩涡,审神者半闭着眼睛踌躇。但把握着决定权的并非只有她一人。

她自己也承认,怕被发现是一方面,更多的是因为她需要随时能够后撤一步的自由。情感已经全神贯注飞蛾扑火,理智更需留一线之地。她还在炼狱的边缘张望,衣摆完全点着了,火光为缺少血色的面容添妆,她自己终究还是在安全线内。审神者当然是欢迎疯狂的,只是缺少决心。这样无论如何燃烧都会有残余,欠点火候就没意思了。

对她温吞反而是残忍的,既然她想要亲吻,既然她想要爱,那不如就共同坠入她最欢迎的泥沼之中。她需要一个阶梯,一个借口,一只牵引她的手,那么他来成为。

为她,也为他自己,就这样把全部的后路断绝吧。

“就这样把一切都交给我如何?无论身心,把你的全部都给我吧。”他在她耳鬓低语,“我本来以为这些都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但是你还留着底牌吧。别担心,我不会让主人亏本的。”

她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轻笑片刻,随即微眯着眼看着他:“你居然以为自己接得住。我要是完全沉浸于谁,会随时随地要求对方把心剖开给我看,一字一句地反复向我证明感情,不然我是不信的,不然我是无法相信的啊。你这样让我无法放松警惕的类型就更是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自嘲:“而且,我会把一生的赌注都压在你身上的,到时候就不是这么轻松的关系了啊。不止是与你有关的事情、你做好我把脑子里的呕吐物全都倒在你身上的准备了吗?那孩子已经遭过一次罪了,你还上赶着找死。”

“人类在历史上曾用我杀死过多少生灵,而我获得人身后又亲手斩断过多少敌人……按照因果轮回,着实是该遭报应,也不冤枉。”

他轻缓地将黏在她眉上的发丝拨开,亲吻她的眼皮。

“无论结果如何,我想试试。”

因为我已经无法度过耳边没有来自你心脏的鼓动的夜晚了。如同无人修理的植物枝叶一样疯长的感情,遮掩不住的伤痕累累的内心,把它交给我吧。叶上的虫蛀和枝条上腐坏的部分也是夏日美景的一角,我会分毫不差地、将其收入眼底。

她的睫毛扫过他唇珠,嗓音又恢复了往常的幽静。

“那你就试试吧。”

“你其实一直很期待我说出这句话吧。”

孙六兼元攥着蛛丝的这头,轻轻一拉。她倒是真的顺势跟过来。

审神者伏在他肩头,青丝滑过他的侧脸。

她缓声道:“没错。”

女人吐出几个音节,食指同时在他掌心不紧不慢地划动笔画。他仔细分辨出了字形。

“我的真名,记住了吗?这下最后一张牌也给你看过了,无论是战场还是地府,你都得奉陪到底了啊。”

“……把你的一切,也统统献给我吧。”

孙六兼元大笑起来。

“乐意至极。”

她那颗泵出岩浆般滚烫感情的心会从此落入无底的深渊,永无脱身之日——他大概无需提醒心知肚明的审神者这一点。况且,伸手把她拉下地狱的正是他自己。

蝉过了夏季就会死去,藤花到了秋日就会枯萎,但这小小箱庭的自然法则尽听命于她自己。

今夜有雨,雷声大作,天怕是不会那么快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