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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斯克利夫那时太困了,难得没有像之前那样跟在默尔索的后面探头探脑,而是蜷缩在驾驶位上打瞌睡。于是默尔索独自进了照相馆,去取昨日拜托店主要洗的照片。经营这座小镇上唯一的照相馆的是个年轻的女士,性格活泼。默尔索方推开门,她便兴高采烈地同这位法国客人打招呼,随即风风火火地冲进暗房。默尔索没有坐上,而是站在窗旁,去看停在外边的汽车。希斯克利夫头靠车窗,嘴角似乎还挂着点口水。默尔索想,大概是昨晚旅店的床铺太硬,没让他休息好——毕竟,他总能听到他翻来覆去的声音。
店主很快就拿着一叠胶片出来了。默尔索接过照片,确认内容无误后,从中取出其中一张单独留下,请她将剩下的包装好。对此这位年轻的女士眨眨眼,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她拿出牛皮纸一边麻利地包装,一边向默尔索搭话聊起与希斯克利夫的相处。默尔索则一句句回答道,他们是共事很久的同事,这次旅行是希斯克利夫的邀请。他的车技比默尔索预想中要好,除去有时候太莽撞,这趟旅行总体而言还不错。
谈话没有持续很久,店主很快包好照片,而默尔索也无意延展关于同事的话题。他付清尾款,简短地道了谢。回到车上时,希斯克利夫仍在熟睡。默尔索将装着照片的牛皮纸袋放在膝上,没有叫醒他发动汽车。他看着车窗外是店主在擦拭了会橱窗,然后挂上了休息的牌子。默尔索又回过头看向希斯克利夫,对方靠着的车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平静的倒影,眉眼放松,没有笑容——和皮夹里那张员工照如出一辙。
这让默尔索想起先前单独取出的照片,决定先把它收好,再叫醒希斯克利夫。照片里的希斯克利夫戴着被扔在后座的墨镜,大半个脸被遮住,看不出表情,头发在风中向后飘扬。默尔索把照片塞进皮夹,紧挨着自己的证件照,然后将其放回衣兜中。恰好此时的希斯克利夫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模糊的咕哝,头在玻璃上蹭了蹭,缓慢地抬起来。他花了点时间让视线聚焦,先是茫然地看了眼前方的街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转头看向默尔索。
……见鬼,他的声音因睡意而沙哑低沉,我睡了多久?
默尔索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他们抵达这里是下午两点十七分。
三十四分钟。他回答。
希斯克利夫闷闷地哦了一声,用力抹把脸,他的手指揉过睁了半开的双眼,试图驱散最后的睡意。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朝默尔索膝上的牛皮纸袋扬了扬下巴。
都取到了?他问,照片没有洗坏吧。
都在这里。默尔索轻轻拍了拍纸袋。
希斯克利夫随即又问默尔索那张关于他被海鸥抢走三明治的照片是否也在其中。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说等晚上到了地方就要寄给罗佳,因为照得很丑。默尔索没有反对,他看着希斯克利夫伸展有些僵硬的身体,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然后伸手去拧动车钥匙。引擎发出一阵平稳的轰鸣,打破车内的静谧。
走了,希斯克利夫挂上档,将车驶离路边,但愿天黑前能赶到H州。这里的旅店住起来太憋屈了,咱们得找个像样的地方过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