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九月六号,天空刚下过雨。
杰琳娜推着自行车,维多利亚抱着箱子坐在后面,一束束花放在里头,满满当当的。箱子是最普通的那种箱子,透明的,杰琳娜早上刚擦掉上头的灰尘。抱着去的路上,心里很轻盈。
她们来得早,这时天还没黑,太阳懒懒地挂在树梢上,洒下一点余晖。天是蓝色的,云是远处的烫金。空气润润的,有风在吹,凉快。
还没盼来客,先盼来个路过的老头。老头看着六十好几,一身清凉衫。老头背着手,嘴里哼着“买花的都是王八蛋”,却作一副完全没看她们这边的样子。杰琳娜翻个白眼,偏过头和女友对视一眼,在心里龇牙咧嘴地骂他“老乌龟”。
后来又来了对男生,一高一矮,还牵着条狗。他们进来,溜达了一圈,问了价格,又牵着狗离开了。维多利亚托着下巴,觉着他们可能是情侣,想买束花送对方,又觉得贵,就走了。
她们第一个客人是她们的老教授,黑默丁格。黑默丁格是个老顽童,到了退休的年纪了,依然每天在学校风风火火地跑。
现在不是在学校了,但现在她们的教授还是刷新在了她们面前,手里头拿着盒章鱼小丸子,一边嚼嚼嚼,一边惊讶地说:
“哦天呐,我的得意弟子们怎么开始摆摊卖花了?”
“哎嘿,”杰琳娜的目光被小丸子吸引走了,她咽了口口水,“我们这是……这是在积累实验室原始资金!”
维多利亚瞥她一眼,在内心吐槽:她最多只是想来体验体验吧……
杰琳娜可听不到她的心里话,她很快克制住馋意,捧起花,冲着黑默丁格笑:“教授要买一束吗?我给您打折!”
“没事没事,我才不坑你们年轻人的钱呢,”黑默丁格摇头的时候,头发像蒲公英一样铺开来。他抱了两束在手上,又抽出一株给杰琳娜,说,“帮我别在头上吧!”
杰琳娜照做了,教授的脸笑得皱巴巴的,也像朵花,他从兜里随便抓了一把钱,不等她们找零,一边扶着头上的花,一边不忘大喊着跑掉:“不用找了——!”
杰琳娜和维多利亚望着黑默丁格的背影,噗嗤一声笑出来。杰琳娜算了算钱,打定主意下次要把钱夹在文件里一块还回去。
卖完这单,天也黑下来了。桥上的店家都开始开灯,卖花的、卖小吃的……她们准备了很多灯,一盏盏地打亮了,比其他卖花的要多些。灯下看花,花更漂亮了,来的人更多了,也更愿意在她们的摊前停留。
维多利亚望着桥上连成一线的灯,觉着这同样也是人间的河流,流淌、流淌,要流到她们未知的远方去。
过了会儿,来了个流里流气的社会仔。这人染了一头白毛,头发梳成一绺一绺的脏辫,乱七八糟。表情痞里痞气,出手却抠抠索索,远不如她们教授大方:“两束十五元卖吗?”他问。
“哎呀,”杰琳娜赶紧摇头,“我们也要吃饭的呀!真的不能便宜!”
社会仔撇撇嘴,作势要走,杰琳娜赶紧留人:“等等,十八可以吗?”
对方脚步不停,杰琳娜咬咬牙:“十七!两束十七卖给你!”社会仔这才停下脚步,但仍摆出副为难的样子,好像受了大委屈。他勉强掏出钱包,点出一堆硬币,然后翻个白眼,抓着花一溜烟上了摩托车,一骑绝尘地走了。
等客的过程很消磨耐心,两人早已没有一开始气足。
她们也有摆几个发光的兔儿头箍,杰琳娜头上一个,她自己头上也一个,站在那里就是俩活招牌。有几个小孩被吸引,又被家长乖乖拉走。
杰琳娜大叫:“哇这个对小朋友没有吸引力吗,我觉得这个对我就很有吸引力呀!”她愤愤,“是我我就会撒泼打滚了!”
维多利亚想了想女友打滚的样子,没忍住笑。杰琳娜佯装生气:“你笑我!”说着就要去挠维多利亚的痒痒。摊子太挤了,维多利亚躲不开,又怕别人看,赶紧投降。
杰琳娜这才满意,哼了声,又呜呜唧唧地叹气:“唉……我们以前约会都会买这种的,花也是……难道我们才是真正的冤大头情侣吗……”
维多利亚想了想,看了看人流,又看了看女友,然后飞速地偏过头亲了杰琳娜的脸一下。
过了会儿,有阿姨带着女儿来买炫光兔耳朵,问,可不可以便宜一些,八块?杰琳娜说,别的地方可没我们这么漂亮!阿姨嗤一声:得了吧,到处都是。
阿姨杀了几回价,维多利亚差点要松口答应了;结果女友一通操作猛如虎,滋儿哇卖惨,可怜着脸说:“求求你们了,我们还没吃晚饭,在这坐了这么久,十块钱十块钱,可怜我们好不好?”求了好一番,维多利亚在旁边哭笑不得,以为买卖家角色置换。最后阿姨拗不过,还是付钱了。
数着点儿,月亮爬上了树梢。夜色浓了,人也多了,人一串一串走马观花地过。维多利亚盯着眼前这条黏稠的由人组成的河流,绞着手指,纠结着要不要吆喝几句。
女友总能让她大受震撼:她还在做心理建设,杰琳娜却早已克服了心理障碍。她随手抓起一束满天星,叫起来:
“买一束花吧!”她很热情,“送给最爱的她!”
维多利亚惊讶地看她一眼,在旁边小声开口:“也送给自己。”
杰琳娜回过头对她笑得明媚,随后又转回去,把这句话添上,继续喊:“满天星,照亮你的美!”
有路人路过,指点着笑了几句,又继续走了。
年轻真好,杰琳娜一直叫卖到晚上七八点才停下。维多利亚一开始还在旁边跟着喊两声,到最后实在喊不动了,哼哼呜呜地混水摸鱼起来。实在渴得不行,她点点杰琳娜肩膀示意,然后偷偷溜出去买水。
摊位很长,维多利亚一路看一路逛,最后扣里吧嗦地买了两瓶柠檬水,边走边喝。末了,她看见个卖章鱼小丸子的摊位,又想起杰琳娜一脸馋的样子,没忍住笑,想想,掏钱买了份,打算带回去给她。
一份六只,维多利亚私吞两只。她边嚼边加快脚步往回走,远远就瞥见女友又在推销,活力满满地在那边蹦迪。她本来担心杰琳娜渴,想着赶紧回去;这会儿又不急了,悠悠地晃起来:晚回去点也好呢,没关系,杰琳娜都会告诉她的。
话说如此,她倒也没很慢,卡在杰琳娜送走客户的最后一刻绕到了她背后,把冰水贴上她的脸颊。
杰琳娜被吓了一跳,但随即立马粘了上来,咬着吸管喝柠檬水,还要在喝水的空隙间向她嘤嘤呜呜地哭诉,又是说自己编了老长一串花语啦,又是抱怨客户男朋友一句话就把她拐跑啦,最后愤愤,说:
“这男朋友也太抠搜了!一束花都不给她买!”
维多利亚很给面子:“这人也太过分了!一束花都不舍得,不应该大方地全包下吗!”
“就是啊!”杰琳娜补充,“要是我,肯定立刻就全包下了!”
维多利亚又被女友逗笑了:杰琳娜总是这样,把冤大头说得那么清新脱俗。她从旁边摆的还没扎的花里抽出一束,插到杰琳娜头上,含笑望她:
“你刚刚说它的花语是细水长流的爱,现在我把它送你,好吗?”
街上人来了又去,走马观花地过。杰琳娜嘴里还嚼着章鱼小丸子呢,又叭叭地开始接待了。维多利亚望到之前那个抠搜的社会仔又骑着摩托路过了,来了又去,猜他八成是没约到。
后面再晚些,街上就没什么人了,有街溜子过来问,多少钱一束,维多利亚说十五,他们抱怨着贵啊,又嚷嚷说,买了没人送啊,难不成送给你吗,妹妹?送你你要吗?
维多利亚耐心解释说:可以送给自己。没人听,也许他们本来就不想要,没人送只是一个借口。杰琳娜还想站起来和他们理论几句,被维多利亚拦下了。
回家时花还剩一半,已经很晚了。维多利亚扒着手指算:盈余没有,亏损倒是不少。但是没关系,全场亏损由杰琳娜小姐买单,她和杰琳娜对视一眼,噗嗤一声乐出来。
这时候月亮已经到了正中,星星在夜空里摇荡:
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小花交相辉映,维多利亚转过头,正好对上杰琳娜的眼睛。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