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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次深夜里，小少爷都命令过要他留下，直到他睡着。以至于到后面只是拉一下他的衣角，赛巴斯提安就知道了要做什么。但是这次好像不一样，夏尔抓住他的手腕，和平常一样却又异样的声音说。
“留下来，今晚，不许走”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句话有点刺耳，不同寻常。
“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他想起了，和之前那些契约者祈求着让他留下的声音一样。那些人用着诚恳的语气，败下阵的来求他留下来，那些人的心软和和他签订契约的时候反差极大。
以前的坚定的誓言变成柔弱的泪，
像是有嚼劲的糖到后面只变成蜡。
索然无味。
所以以前的他不会犹豫，要在糖变成无味的蜡前就吞下去。
但是这个少年好像不一样，想要摘下烂果的手伸到一半犹豫了。就算是蜡，如果我能把这蜡雕成什么艺术品。就算是容易融化毁型的蜡，他也宁愿小心翼翼的雕出想要的形状。
手在空中僵住，被什么锁住了，但是锁好像很松，抵抗了拉力一回后又慢慢伸过去了。但是单是有这个被锁住的感觉就另赛巴斯提安奇怪。
我不明白
为什么居然会犹豫？为什么会退缩
锁住自己吞噬掉少爷的究竟是自己。
想不明白，这不对，这不正常。想要询问谁。
于是抬头望过去，得不到回答，回望的只有那双让自己犹豫不决的紫蓝异瞳，那双里只有自己的眼睛，只装下了自己的眼睛。满是信任的眼睛。
不，这个太荒唐了，少爷明明不会那么信任他。自己不应该如此被信任，因为知道自己只是吞噬灵魂的恶魔。所以自己只管吞噬就好，只管没有感情的吞噬就好了。
况且，感情又是什么，曾有契约者那么跟他说过，跟他说喜欢他。人类说着的喜欢对方到底是什么呢，如果那么多人嘴上说着这个，却做着其他背叛的事。那都是表里不一的复杂，啊啊，这就是人类为何如此讨厌。
赛巴斯提安想知道答案，他继续看着眼前的契约者，自己的问题能被这个少爷解决吗。如果人类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那这样能发现答案吗。
但越是盯着，越是能回想起这张脸每次都冷着命令他的样子，每次他都会平静的回复一句：
yes my lord
“是的，主人”
但是这次的回复说不出口。这次的命令让他迟疑，让他卡在了违命的回复和如命的吞噬。要依赖感情的按照想要的附和少爷吗？什么鬼，自己是恶魔，明明没有感情这种说法。
啊，他好恨，恨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的自己立马做出决定。恨自己居然在怀疑以前严格守着的恶魔底线，恨理智居然在动摇，在让着感情慢慢侵蚀。像是心在搏斗，而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智正站在劣势。
不，自己明明没有心，恶魔明明没有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记得遇见眼前少年的时候，他眼里是没有光的，或者说除了复仇没有任何东西，赛巴斯提安认为以后也不会有光，所以心安理得的成为了他的执事，没有光的人类弱点一定很多。只不过不知从哪时开始那双眼里不在只是复仇，而是自己。恶魔的黑暗居然会成为那人类的光。
如果自己就是那点光，那要怎么吹灭？
赛巴斯提安当然想把那微光掐灭，但又想让那光越来越大，越烧越旺。
回过神，他还是只是点了头，手帮小少爷盖上了被子，退到了一旁按照那命令行事。
手在身后捏紧，紧到手心因为指甲压出了印，因为恨着自己。
恨放过了少爷的他自己...
赛巴斯提安抬头看向了那罪魁祸首。他恨让他变成这样的那人。不过‘恨’这个铺盖底下到底是什么。他不想承认的认为，那是曾经的契约者对他产生过的：
依恋。
复杂，自己也变得复杂起来了。不过，如果是因为那个少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月光下的少年呼吸渐渐平缓，和以前好多次一样。赛巴斯提安要迈步离开房间，但是把手落在把手上之前，他转身回到床边，迟疑了一会后，学着那些相爱的人们喃出一句
Goodnight my lord
“晚安了，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