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Dean是一个小报记者。
很小的报，很麻烦的事儿，比较不合法的那种。
他当上记者完全是阴差阳错，不是靠成绩院校，靠的是他的一身翻越各类公司隐私重地的身手还有了无牵挂的莽劲儿。
报纸需要猛料，他就要出动。拍照，曝光，逃跑。曾经有几家公司雇了黑帮指名道姓要他的脑袋，诶，真给他逃走了，还趁机火了一把。
无名的英雄记者深入黑暗，带来真相与光明什么的，听上去像是什么超级英雄。
总体来说，Dean还挺自豪。
只可惜自己的脸没办法办上报道，这会是全天下所有人都损失。
在那之后小报变成了大报。
Dean，还是Dean。
领导依旧在他头顶上作威作福，Dean依旧要跟着领导指哪打哪，但更多时候他在家里躺平。
毕竟现在天下太平，Dean乐得如此。
打开电视，一派欣欣向荣，虽然Dean总是见着黑的但也不是不接受白的，看着别人安居乐业的确是件好事。
有些时候他也想过给自己找个伴侣。有几个姑娘也的确对他（这张脸）有意思，但说到底哪个姑娘会接受他这样的职业呢？所以还是算了。你情我愿地过个夜，然后，拜拜。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Dean端着刚接来的披萨外卖盒，叼着张披萨，抬手窝在沙发里按遥控器换了个台。脚边是数不清的外卖，外卖，外卖。
头顶上是暗黄的吊顶。电视上放的是蓝天白云，宇宙航空，生命基金会的新成果，优秀的精英。
世界更美好一些，楼下的阿姨就会进更多甜派。
完美。
不过和Dean没什么大关系。
……
休息时间完美无缺，休假万岁！
02
Dean休假唯一不好的一点在于，它不稳定。
好吧，其实这次也不能怪休假制度。
因为休假说：别怪我，你自己要接的。这得怪你自己为什么非要接下这个甚至不算工作的工作，Dean。
Dean说：可那是一个姑娘的请求诶。
休假说：一个姑娘，那有怎么了？你有工资拿吗？
四下无人，Dean谨慎地看了一会儿，踮起脚，来到铁丝网前。
Dean说：没有。
但他动作流畅地从鼓鼓囊囊的黑色工具包里拿出铁丝钳，剪开牢固的铁丝网，猫着腰经过，扯过沉重的背包，那里最底下装着他省吃俭用买下来的宝贝相机。他的老战友。
Dean说：可那姑娘看上去很害怕。
一个姑娘，金发，戴着眼镜，朴素的单马尾，身穿白袍，看上去内向又严谨，她的口袋还挂着她的名牌，简直就像是从Dean正看着的广告里走出来的那样。
她应该站在记者面前，自信地骄傲地展示自己。她的教养应该会告诉她，如果你想要请求一个陌生人，就轻轻敲他的门，接着，静候。如果没有，就叫里面的人尊称，再敲敲门，静候。
但没有。
那姑娘吓坏了，她的名牌向上翻起，眼睛歪斜着，简单的单马尾散了一大半，她踹门，一个不停地叫着winchester先生，在Dean打开门惊讶的神情下疯狂地咳嗽。掩盖住自己嘴的手掌下还盛满了她的泪水。
“我什么都不要。求您帮帮我。”那姑娘在他试图为她端来水前扯住他的衣服，“求求您，我知道您在此之前曝光过其他公司，别人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求求您，帮我曝光生命基金会。”
她站在Dean的门口，控诉生命基金会的惨无人伦，告诉Dean他们在搞人体实验，告诉Dean她曾经听见过怎样的嚎叫。
你可以不管她。你知道那姑娘要完蛋了。你可以早点抽身。
但那姑娘在诉说完之后，她擦干了眼泪，擦干净镜片，一边红着眼睛一边颤抖地说：“我不能走。我还要回去。我的家人都在他的手底下。”
她离开的单薄背影看着像个超级英雄。
所以Dean想，他可不能差了。
03
要Dean说公司的内部看上去就像是电影里大boss会呆的那种恐怖实验室。
阴森的环境，蓝色的灯光，空气全靠通风口导入换气。
你问Dean是怎么进来的？
哦，这是独家秘方。
如果你有一个把你从小像特工一样特训到大的铁血父亲，那你也行。
顺带一提，他爸在某一天死在了异国他乡，所以Dean现在是一个人了。
咳，让我们回过头来。
Dean从口袋里掏出从姑娘手里拿来的id卡，输入密码，不知从哪儿传来些声响，坚硬的大门在他面前缓缓转开。
一个隔间，另一个隔间陈列在他的面前。
小房间们整齐地站在一块儿，寂静。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连扇门都觉得惊奇。他左拍右拍，想办法找到点新新奇的。
然后。在他看到那扇门后。
……
他见到了他一生中，所见过的。
最美丽的生物。
04
很久很久以前。
小小的一方玻璃，有一点深绿水流般缓缓流淌。
紧接着一些触手，它们抓着墙，带着那个生物从上方来到玻璃面前，它的末端带着鎏金，不停流转，生生不息。
那东西睁开白色的眼睛，静静地与呆愣的Dean对视。
“你好。”那生物低沉的嗓音隔着玻璃却直直传入了Dean的大脑，它礼貌地介绍了自己，“你可以叫我Sam。”
Dean觉得自己的表情肯定很蠢。
但他微不可查地说了：“我是Dean。”
他不知道它有没有听见。
而他的掌心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贴上了那块玻璃。
那生物缓缓低下了头，将目光看向他的手掌。它的脸部下放裂开一条白色的缝。
它有两排森森的白牙。
但Dean起不了害怕的意思，他觉得它依旧漂亮。
“好的，Dean。”它听见了，它叫着他的名字，“你可以为了我后退五步吗？”
Dean什么都没想，他照做了。
于是坚硬的铁皮变了色，它好似在被侵蚀，如同白纸被浸染一样染上了那生物的颜色。边角翻起，地板也泛起毒液一般的颜色。
或许Dean现在应该害怕了，但他没有，心跳没有因此迸发出什么，脑内也没有什么恐慌，他看着，只是看着。Sam没说Dean可以动，所以Dean连离开的想法都没有。
铁皮被完全腐蚀，融化成一滩在地上，完整的Sam站在他的面前。
“你和我很契合。”Sam伸长一只触手来到Dean的胸口轻声说，Dean瞪大眼睛看着他，眼睁睁看见它手臂的前端慢慢探入他的胸口。
Sam说：“你闻上去很美味。”
紧接着，来不及Dean说些什么。有什么直直撞进了Dean的身体里。他的五脏六腑都因此而震颤，后脑勺因为冲击力砸在地板上整整发黑。
他奋力抬头，却看见一具陌生的尸体横在他的眼前。
这是怎么回事，他想。
但Sam在他的脑海里低语：“走。”
所以他走了，公司的围墙被他抛在身后，什么都没想。
05
之后的所有故事，有关Dean怎么真的成为了超级英雄，怎么怎么跟Sam一起暴揍了那个该死的资本家，怎么怎么救下来那个女孩，怎么怎么咬掉坏人的头，这些东西能讲个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Dean一般没兴趣可劲儿讲，拜托，他可是半个记者，就凭他这点和Sam的光辉事迹，要是说话的时候被录下来了即使他有个外星人室友也够他喝一壶的。
不过你要是问平时生活有什么不如意的。
Dean会瞪着张死鱼眼跟你倒半个月苦水不带停歇。
首当其冲的。Dean和Sam认识的第一夜。
那时候Dean还在恍惚。
而Sam还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括噪：
“我是Sam。”Sam平板地重复，“是个外星人。我要带领族群占领地球。”
这一路上他实在执着，改变Dean在玻璃上的倒影，从Dean的背后伸出触手把Dean粘在墙上不能走动，用触手狠狠敲Dean的脑袋。
Dean顽强不屈，斗智斗勇，一边跌跌撞撞地走路一边翻个白眼。
“随你怎么想。”Dean说，“但你在我的身体里，你就得听我的。”
Sam闻言真的沉默了很久。
触手也不搞事了，话也不说了，天也不聊了。
久到Dean以为Sam真的妥协了。
但过了一会儿，到了Dean从超市购物归来一手手提袋一边叼着甜巧克力棒的时候，Sam冷不丁地说：“来劲儿了。”
Sam的语气并不可怖，但Dean下意识抓住了手边的电线杆。
然而事实证明，没用。
管你是什么，电线杆，垃圾桶，树，管他基地扎得多深。只要Sam在，Dean就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绿色强硬地包裹然后把电线杆什么的一视同仁地抱成两截。
然后他看着自己放开那可怜的电线杆。
看见壮阔的地平线在两秒内远离自己的双脚，变成遥不可及的白点。
看见Sam控制着他的全身，让他在一瞬间起跳，听见烈烈狂风在耳边刮擦，听见Sam的触手抓挠高楼上玻璃的声音。
然后他听见，意识到自己在尖叫。
“Aaaaaaaaaaaaaaaa——”他大喊，“我草你的，SAM！！！！！！Aaaaaaaa——”
城市的高空划过一道在嚎叫的绿色的崩溃流星。
一个惨无人伦的猜测也跟流星一样砸到Dean怀里。
“你要是，你要是敢把我放到楼顶上！”Dean的嘴在狂风凌乱，含糊不清，“我就……我就！”
“你就什么？”Sam认真地发问。
然后他停了下来。Dean感受到一直包裹着他的那一层东西慢慢褪回来他的皮肤。一时间冰冷的空气开始侵袭他裸露的皮肤。
“Dean。”Sam留了两只触手在他背后，把他黏在了什么东西上。他举着Dean，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把他上下摇晃，“Dean，睁开眼看看呀，Dean。”
Dean不敢睁眼，一点都不敢。
Dean他，有一个与他硬汉外表的弱点。
他，他妈的恐高。
更别提Sam跑的跟飞机似的。他他妈的更恐飞。
高空的狂风刀一样刮在Dean脸上，生理性的泪水一刻不停地流下。这一切的归因是一个外星人在胁迫他帮忙占领地球。
“只要你配合我，我就把你放下来。”Sam诱导道。连平时平和的声音都充满了谄媚。
荒诞。
但Dean说：“我不会做的！邪恶的外星人！今天我哪怕是死在这里我也不会……不会答应！”
说这话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在勇敢什么。
Dean躲过了悲惨的童年，空旷的一生，黑帮的追杀。而今天Dean要死在这儿了，请记住，Dean今天挂在半空中被审讯，而他宁死不屈。
为了人类！他内心的小人大喊。
……
Sam又晃了晃他。
“怎么没用？”Sam小声嘀咕，语气又回到了平时那副令人火大的（现在Dean觉得Sam的每个语气都非常令人火大）平静。
最后他祭出一记猛招。
他叹了口气，“是你逼我的，Dean。”然后从半空中带着Dean的残破哀嚎一跃而下。
但他的一切努力就和断在他们怀里的电线杆一样无力。
事后Dean死死瘫在了街道上，浑身热汗。
“我不干！”固执的人类还倒在地上跟Sam较劲，举着拳头，“不干！”
……
Sam看着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人类，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做得太过分了。
“好吧。”Sam找补似得说，“其实我对占领地球没那么大执念。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
地板上的人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更加大声地咒骂起来。
不是你不愿意吗？Sam想，突然有点委屈，无视一切钻到了Dean的身体里。
“你怎么还委屈上了！”Dean扯着嗓子质疑。
去你的外星人！
06
话虽如此，Sam死活粘着Dean，Dean又不能把自己刨了把Sam的每一滴粘液全部挤出来丢掉，所以他们也就这么开始将就过日子。
Dean发现比起自己离不开Sam，其实更多是Sam离不开自己。
就比如某一天早餐，他套起话来，那时候Sam还没学精。还是个十足纯真单纯的外星人。不懂那些记者的那些技巧，就把他的一些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Dean。
比如，Sam没办法在地球的环境里生活，所以必须要躲在Dean的身体里。比如Dean的身体非常契合Sam，所以被Sam寄生之后Dean不会暴毙而亡。比如，Sam喜欢吃人，主要是吃人脑。又比如，Sam也可以靠巧克力补充能量，而他需要Dean带着他去买。
“所以如果当时我不吃那根巧克力棒。”Dean看起来有点沉默和淡淡的绝望，“你是不是就不能把我搬起来挂到楼顶了。”
Sam的触手讨好地从他的手腕里伸出蹭了蹭他的手腕。
“理论上来说是的。”Sam说，“但我也可以吃掉你的内脏补充能量呀，Dean。只需要一个肾也带让你飞起来。”
“所以不要自责了，Dean。”
“不管怎么样你都是要去楼顶走一遭的。”
……
Dean看上去又更生气了。
他揪住Sam的触手狠狠搓两下。
“Dean？”那时候还澄澈的外星人不太明白为什么Dean要这么做。
“没什么。”Dean回答，“我们去买巧克力。”
07
Sam是个有着怪癖的外星人。
一般去超市，Dean都会提着购物筐表面平静地猛扫巧克力，装满两篮，然后结账。
但没人知道在人类平静的外表下，总是有两个人在激烈地吵架。
甜巧克力！Dean在脑中永远据理力争，甜巧克力才是世间唯一真理。
不！Sam蛮不讲理地反驳，苦巧克力！
苦巧克力难吃！Dean的小人举起双手抗议。我的购物筐里进哪怕一个苦巧都是对我的亵渎！
甜巧克力才不好吃，又不健康！Sam举起触手抗议，你平时吃那么多甜派，汉堡，你的血管里全是堆满了油脂和难吃的糖分！
都吃巧克力了你还指望我健康成什么样！Dean大叫。反正你能帮我修，管我干什么？
可你的内脏就不好吃了！Sam说，我呆得也不舒服。
停。
Dean扫这巧克力又拍开Sam偷偷伸向巧克力的触手的忙碌的手突然一顿。
现在我们有更大的问题了。
你又吃我内脏！Dean崩溃地大喊。
其实Dean还蛮感激这样的时刻的，因为只要聊到这个问题Sam就会自觉地闭上嘴，就好像他也知道他做错了。
可你太好吃了，Dean。Sam有时候会用那种回味的语气这么说，你比所有的巧克力，美食，人脑，别的什么，都好吃。
该不该说听到这句话后Dean的内心会冉冉升起一种……自豪？
但不，他嘴上不应答，他不会向外星人的淫威屈服。
你喜欢我这么说。Sam突然开口，好像有点兴奋，你喜欢我说你很美味。
没有。Dean恶狠狠地否认。
你有。Sam说。
该死的，共脑。这个外星人让他一生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牢牢得掌控，再也不能保住任何一个秘密。隐私一词在他的字典里就此消失。
“没有！”D说。
安静的室内让一声爆呵尤其显眼。周围一圈人都莫名其妙地看了过来。让D脸一红，他才意识到他把脑子里的话说了出来。
“抱歉。”Dean灰溜溜地低下头，“我只是在想东西，偶尔会这样。”
其实不是。他对上收银员太太玩味儿的眼神。这种情况在每两次采购中都会出现一次。
不过好消息。
Sam是个内向的外星人。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后他就会把自己埋在Dean身体里好一会儿不出声。
所以，Dean赶紧趁这档口往筐里扫满甜巧克力。
今天又是Dean的胜利。
08
Sam还是个书呆子外星人。
从来到Dean家里的第一周开始，Sam就迷上了窝在书架上的感觉。丢开Dean珍藏的黄色杂志，拿起Dean积灰的美国地理。把自己一片片夹在书页里——这是他最喜欢的一种看书姿态，看得津津有味。
但是Dean不喜欢，一方面是因为如果Sam非要现在书架里看书，他的另外一端就会在扎Dean背后，那难免会扯着想要自由活动的Dean。另一方面，Dean会说，“因为这样每次要找你的头的话就要把每本书都抖一遍，尤其你还喜欢钻那种大部头，太麻烦了。”云云，总之Dean就是不乐意，不情愿。
还有，Dean不喜欢看书。这不科学！外星人完全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类想要错过这么多了解自己知识的机会。
后来它发现其实人类也深受其扰，市面上多的是《怎样让五岁孩子爱上读书》的教程。Sam曾经拿了摆在Dean面前，然后自己暴露在外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圆圆脑袋被Dean笑着弹了两下。
Sam不明白，他劝说不了Dean可他还是想在书架里多待一会儿，所以哪天Dean带着他借新书的时候，他就从Dean的身体里跑了出去，附在一群人类书虫和真的书虫身上，想和那些书们过会儿二人世界。
他这次盯上了一本怪物大全，别惊讶，他偶尔也会看些闲书的。人类的想象力大到他难以相信，更何况这本书上画着许多跟他一样怪模怪样的家伙。他看入了迷，当然，不忘看一会儿就换一个人，看一会儿就换一个虫。他可不想自己最喜欢的图书馆因为他一不小心留下的多余的尸体而关门。
他看啊看啊，就这么入了迷。那本有小半个Dean手掌高的书被他从早翻到晚。吸血鬼，狼人，邪神，长着三只眼睛的怪物。
哦，还有这个。
他的一部分流到了一张图片上，那几乎跟他的一个同类长得一模一样。
他有些兴奋，一兴奋就想说话——找Dean说话。于是他摆摆尾巴想扯Dean，听见的却是一声疑惑的抱怨。
咦？
他向后看去。
一个陌生人捂着后颈，还搞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拉着自己撞到了书架。
不是Dean。
他从书架里探出头，看见了外面的一片暮色。时间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Sam从早看到了晚。
这意味着Dean一整天都没能找到Sam。
他会不会是走了？
他一时间有些慌张，他的表皮不自主分泌起腐蚀性液体，书上的图画被他搅得一塌糊涂，紧接着他整个糊串了书皮，连滚带爬地钻进最近的一个人的身体里，向外走去。
但他甚至没能找多久。
因为Dean还在那里，就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夕阳照着他的半张脸，晶莹的绿色眼睛在放空。另一半在黑暗里，他不安地抿着嘴唇。
Sam感到抱歉，他这事儿做得太不仗义，平白无故让Dean等了这么久。
于是他走近，操控那人的指尖蹭过Dean的衣角，Dean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看着空气，甚至没察觉到Sam已经回到了他的身体。
巨大的空虚随着Sam的回归顺着Dean的大脑来到Sam的体内，Sam重新感受到Dean的呼吸与心跳，但它们也没什么气力，并不如往常一样扎实。
Sam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就这么在Dean的体内待了一会儿，Dean脑中各种混乱的想法在他眼里就像一场虐待自己的酷刑，这让Sam很难受。所以他想Dean肯定更难受。Dean应该开心些，所以他窝在Dean的心脏附近，用自己的触手勾勾它，想尽办法想让它跳得快些。
这是个大动作，Dean察觉到了它。眼神一顿，紧接着看向自己的胸口。
“Sorry，Dean。”Sam开口说。
Dean没苛责什么。
“我的错。”Dean说，跟个没事人一样，“所以？你看上谁家小姑娘了？这么入迷？”
“我的小姑娘刚刚一不小心被我腐蚀掉了。”Sam地说，用触手在Dean体内打转，想把他弄得痒痒的，这样或许会舒服点，“原本想给你看的……”
他感受到Dean的呼吸一滞。
紧接着，Dean哑然失笑。
回家的时候Dean开始闹脾气。
他说他要把他的所有文稿工作丢给Sam处理。
于是Sam干了，但他的毒液一不小心腐蚀掉了Dean的键盘。
Dean连声安慰他没事。又换了个新电脑，从此再也没起让Sam帮他工作的心思。
09
说到工作……
即使体内寄生了个外星人，Dean还是要赚钱，所以他还是要出外勤，打架，拍照，逃跑。唯一不同的是有了Sam之后一切都变得方便了许多。
而与Dean的鲁莽派不同，Sam显然是谨慎派的一员。即使不知道他作为一个超级外星人到底天天在谨慎小心写什么，但他就是这样。有些时候Dean已经冲了出去而Sam的触手在把他体会回来，往墙上拖，地上挤，天花板上挂。
如果有人抬头，那更好了，他将面对的是Dean一张尴尬微笑的脸还有一个可怕的被外星人包裹的手臂。
当然，一般不需要Sam动手，大部分人基本上自己就能把自己吓晕，当场自我处理，保住了自己的脑袋也省了很多麻烦。
除此之外，Dean还多了个工作，应聘原因跟他当年选择记者的时候差不多，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揭露真相……维护世界和平！
超级英雄，Dean和Sam！
Sam爽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成为了Dean的“罗宾”，契机是有一天Dean又在跟Sam抱怨他不想吃苦巧克力，而Sam又不想吃甜巧克力的时候，Sam说：那我们去整点人脑吃吧。
Dean大惊失色，但Sam去意已决，于是Dean在临行前再三要求Sam保证：他们只吃坏人脑袋。
Sam答应了，只要能吃，一切都无所谓。
于是Dean的工作内容默默从被黑帮追杀变成了与黑帮搏斗，从搜罗连环杀手的新闻变成了千里追击连环杀手。有时候他还去鬼屋兼职吓小孩，让Sam附身，连皮套都不用准备。
Sam在所有的工作里都表现地很顺从，据他所说在母星他就是一众同类中最敬业的道德标杆。既然来了地球，那在吃饭之外他就会遵守最基本的道德底线。入乡随俗也是非常必要的。
Sam不喜爱打架，喜欢智斗与潜入，喜欢慢节奏。他在行动中会特意避开会发出巨大噪音大地方。因为据他所说，他的形体比其他同类更加柔软易变，但也因此更难承受住音波的攻击，同类听到4000Hz的声音或许只是眩晕两秒，但换作他可能会瘫软，然后直接眩晕上个五秒，这在斗争中是非常致命的。
所以，Dean，现在把你的摇滚乐关上，立刻，马上，它让我很不舒服。
咳，跑题了。
总之Dean在之前一直坚定地认为，Sam是一个容易心软的小姑娘外星人。
那什么是之后呢？
那一次，Sam和Dean大意了。他们落入了敌人的陷阱，阴差阳错之间Sam被尖锐的声音击中，直接从Dean的身体脱离开来，趴在地上痛苦地一滩流开。
“Sam！”
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发生过，Dean一阵慌乱，他看向眼前那人，那个让Sam难受的源头。
按照Dean的实力，解决掉他有些困难，但也不是不行，最多摊上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所以他扑了上去，压倒那个罪魁祸首。而那人咒骂一声，手中的刀子刺进了Dean的腹部。
总体来说还是Dean胜利了，他挺高兴，刀伤Sam能治，对他来说连一丝威胁也算不上。
但Sam生气了，莫名其妙的。
于是Dean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暴怒的外星人。
Sam柔软的躯体伸出尖刺，不断变深涌动的绿让他的外表第一次显得如此可怖，他咧开了他的尖牙——他几乎不张开尖牙，除非他的情绪过于高兴，或愤怒。
他的尖刺洞穿了那个人，发泄怒火似得把他草草撕碎，红的白的一通乱飞变成血沫淌在地上。场面可怖。
直到最后，他才用他的尖牙狠狠地咬掉了那人的脖子。
“恶心。”饶是这样报复过后Sam也冷冷地评价道。最后连饭也不想吃了，干脆把那人的头颅一吐。那东西咕噜噜一直滚到房间的角落。
在那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惊悚，来自他体内呆立着的Dean的惊悚。
因为即使最残忍的人类都不会这样对待同类。
但他会，所以他吓到Dean了。
“抱歉，Dean。”Sam说，但说真的？他并不为杀死伤害Dean的人而感到愧疚，那是那个人应得的。
好在Dean也不为他杀人的行径而感到愧疚。
Dean只是摸着自己身体里可怕的大家伙，告诉他以后别再这样。
然后？他们就可以把作案现场甩的远远的丢给倒霉警察处理，两个人去吃甜派了。
10
当然在Sam的严格监督下Dean吃不了多少甜派。大概就是一次三张的程度——Dean总会仗着Sam在他的胃和血管里帮他分担就尽情地暴饮暴食。
前面说到，Sam喜欢苦巧克力，Dean喜欢甜巧克力和甜派，他们总是因为这个吵得不可开交。
但其实Sam从来没告诉过Dean，他喜欢吃的东西另有其物。
那就是Dean亲手做的饭。
简直就好像有魔力似的。明明D做的饭没办法给Sam补充他所需要的营养，但Sam就喜欢吃。他一贯秉持着的实用主义在遇见Dean美好的厨艺之后一败再败，彻底败北。
而且他只接受Dean做的饭，必须是Dean做的。
自己做的也不行。
有时候Sam一只触手举着锅铲一只触手拿食谱一只触手切菜一只触手烧水，用比Dean少了一半的时间为自己做了顿饕餮盛宴，但还是不行。
大概是缺少灵魂吧。
后来Dean纯好奇，他也夹了一口Sam做的菜放进嘴里细细品尝……
“很诡异的感觉。”Dean皱着脸评价，“明明料都是对的，量也是，我应该会觉得好吃才对啊。”
但是就是不好吃。Dean和Sam都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他们分配了一下家务，大概就是Dean烧菜，除此之外一切家务由Sam包揽。
听上去像是Dean逼着Sam签下的霸王条款。
但Sam才是赚了，他触手多，干什么都行，往往几分钟就全部搞定完事儿。但Dean要发的愁就多了。
以前Dean总是懒得做饭直接点外卖，而现在他每天都要做饭，而且是要变着花样做，做大份儿的，最起码每道菜做两大盘来满足Sam娇嫩的外星舌头。否则Sam连味儿都尝不到。
然后，晚饭结束，等到Sam确认好自己真的把每个碗刷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之后，Dean一般早就准备好了今天晚上的可乐，爆米花，一打碟片。坐在沙发上等着Sam回来，开始他们的电影之夜。
他们一天里最舒适的一段时间。
他们会在电影开播前争吵一通，Sam的六只触手抓起六张文艺片，Dean端起一打战斗片。最后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激烈地对视一会儿，默契地各退一步，拿起被摆在中间的……恐怖片。
《闪灵》？看过了。《咒怨》？没兴趣。《异形》？得了吧，Dean身边天天在上演异形，他都习惯了。呃……《猎魔人》？
这个名字听上去还可以。
而且，他们好像还没看过这个。
放好碟片，Dean窝在柔软的Sam里，Sam露出脑袋贴在Dean身边。Sam的体内恒温，舒适，如果Dean看困了连被子都不需要，眼睛一闭就能睡得很舒服，Sam还会为他调整姿势，连落枕都没发生过。
这导致Dean总是看到一半就睡着，看到一半就睡着。他总是嘱咐Sam叫醒他。但没有，Sam从来没有摇醒过他哪怕一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舒展自己的身体，一睁眼，都会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
而Sam，有时候会把脑袋放在他的身体上，有时候还会紧紧地包裹住他。十足的control freak。
而就好像Sam从来没对Dean说过他喜欢Dean做的饭一样，Dean也从来没告诉过Sam，他其实也早早爱上了Sam包裹着他的感觉。
但Dean想，Sam知道Dean的一切想法，所以这点Sam肯定是知道的。
但他和Dean一样，将这想法偷偷地保留，然后放在他们的生活当中。
就好像在Dean睡醒的那一刻，Sam也同样会醒。
但他却总还是一动不动地安静呆在Dean的身边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于是他们躺一会儿，再躺一会儿，直到Dean的最后一个闹钟降下宣判。
然后他们同时睁眼。
“怎么办，Sam，我要迟到了！”Dean问，尽管这个问题不知道被重复了第多少次。
Sam会无情地回答：“趁现在走还没得及，我才不会用超能力把你送过去。”
尽管这个回答不知道被重复了多少次也从未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