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倏地,雨水暴烈的落下,Sam刹那惊醒。
十一月寒冷的暴雨,伴随噼里啪啦的响声,天地皆蒙上朦胧的灰色,他的视线下意识寻找Dean,直到确定那个熟悉的轮廓。左侧驾驶座,他的哥哥正单手把握着方向盘,右手挑起车内设开关。
那双透亮的绿眸望了他一眼:“醒了?公主。”
刮雨器规律的摆动起来,Sam闭上眼,皱着眉,按了按发痛的额头:“我睡了很久?”
“像一整年。”Dean回以惯用的轻快口吻,他短暂的笑了一下,紧盯着前方的柏油路,“给我读读案子吧。”
案子?头痛混合晕眩,让他几乎什么也想不起来。
Sam呼出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转身伸长手,在后座摸索一阵,翻出一张报纸,打开手电,车内暖气烘着他柔软的发尾,他仔细的读过每个单词。
“呃……迈尔斯布罗,来自于路易斯安那的维维安,被人发现尸体挤压堵住了水管。算上他,已经是第三个受害人了。”
“水管,哈?”Dean挑起眉毛。
心领神会。Sam弯起狭长的眼睛,张唇笑出气息,他故作无奈的摇头,枕着椅背瞥向窗外。
被雨水淋的几乎模糊的景色里,黑色雪佛兰疾驰,滑入一片漫长的雨幕。
下午,雨停了几个小时,在Sam和Dean潜入受害者的家,并翻窗离开后,一小段路,冷雨再次轰然倒塌,他 们不得不小跑着躲进雪佛兰。
雪佛兰的后备箱里没有伞,没有这个必要,为了便捷,他们大多时间都离雪佛兰很近。John的习惯,Dean继承了它。
回到汽车旅馆,Sam说服Dean先去洗澡。他敢打赌,他的哥哥会叫着他什么也不需要,忘记擦干头发,快乐的在Sam的床上进食。
浴室紧闭,与主间门板一隔,Sam褪去湿冷皱巴的外衣,将毛巾挂在脖颈上,坐在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三名受害人住在同一个街道,Sam检索着死亡记录,也许是死于水管内的鬼魂,前来复仇。
但或许他更该查查那个咒语。这个想法跃出,Sam顿住手指,脊背窜起一种恶寒,他无法抑制的怀疑先前被打断的噩梦,它太过真实。
咒语。他隐约还记得最后几个拉丁文。Sam飞快的打字。
“咔哒。”
热气从浴室腾出,Sam立即合上电脑,打断了迈出步子的Dean。他高扬眉毛,额头皱起,挑剔的盯向Sam的榛绿眼睛。
“你看什么了?”
“案子。”
“案子?”
Dean夸张的重复一遍。
“Yeah。”Sam耸耸肩,无所畏惧的接受着Dean的审视。
Dean嘲讽的收回视线,背对着Sam,套上法兰绒衬衫。
“好吧,你查到了什么?”
“2005年,亚当吉德里,在地下水管施工时发生意外,当场死亡,猜猜施工地在哪个街区?”
Sam切去原来的界面,找到亚当吉德里的讣告。
Dean绕到Sam后侧,支着木桌,俯下身,那些字句Dean的眼睛里发着亮。
和他不一样,Sam那一刻想着,Dean是爱着猎魔的。
两年前,Sam杀死了Lilith,毁掉契约,Dean没有下地 狱,他和他的哥哥继续公路猎魔,处理简单或复杂的案子,这已经足够好。
纵然获取了墓地位置,Sam和Dean并不准备即刻出发。窗外的冷风呼啸,稠密的雨水被隔绝于汽车旅店之外,Dean从冰柜拿出两瓶啤酒,递给Sam其中之一。
“嘿。”Dean欣然的叫了一声,他从柜顶顺起一副旧扑克牌,摆到Sam眼前。
“扑克牌?认真的?”
“来吧,Sammy。三局两胜,赌明天谁挖出棺材。”
Sammy连带着缱绻又亲呢的尾音,这个词在Dean的唇齿间绵长。这也是Sam只允许Dean叫他Sammy的原因。
“好吧。”Sam无法拒绝。
“为自己准备好明天的铲子了吗?”
“有趣,是谁用纸牌赢回了年岁?”
他们坐在同一张床上,共享一听昏黄柔和的灯光,呼吸一间潮湿的空气。喝着两瓶啤酒,撕毁三局两胜,打出不同花色数字的扑克牌。
“老实说,”Dean铲起一怀土,狠狠甩到地面,他的脸颊和头颈满是汗水,铲子顶到棺材盖,他混乱的喘息着吐完字句,“这真是个坏主意。”
夜色沉寂,风亦静止,只余墓地弥漫着潮气,以及死亡笼罩的阴暗。Sam笑了一声,正欲说些什么,晕眩渐渐漫上他的意识,坟茔边的野草,忽然幽微的,铮铮抖动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
Dean用力掀开棺材盖,拧开盐罐,诡谲的风从四面涌起,吹散了雪白的盐粒。“该死的!”Dean咒骂着抓起另一罐盐,却未察觉,鬼魂隐隐凝聚于在他的身后。
“Dean!”
Sam立即抬起盐弹枪,警告和枪声近乎同时迸发。
妖风尖啸起来,鬼魂闪移至Sam跟前,伸出苍白的手臂,它彻底的被激怒了。
偏在那刻,强烈的疼痛袭击Sam的头颅,他不受控制的身体向前倾斜,伴随而来的晕眩,更使他无力继续瞄准,他不得不,胡乱挥舞着枪。
“Sam?”
Dean趁此空隙,迅疾的给干瘪的尸骨撒盐,淋上油。Sam在头痛的余响之中后退一步,打火机燃烧着掉下,火焰猛然窜起,吞噬了鬼魂的全身。
“Sam?Sammy?”
“Dean,我没事。”
疼痛慢慢消退,Sam直起身体,急促的将冰冷的空气流入肺部。
Dean从坟墓里爬上来,跑到Sam身边,他焦急的皱着眉毛,绿眼睛不停的扫过Sam的皮肤,他双手捧住Sam的脸颊,反复查看他弟弟的伤势。
温热的手掌摩挲Sam的下颚角,略带着粗糙的抚摸。
火焰将坟墓里的一切殆尽,残余的灰烬飘零,两个温彻斯特钻入雪佛兰,驶往柏油路的尽头。
“说吧。”
磨人的沉默积压了一英里,Dean手指收紧又松开,最终率先发话。
“说什么?”
Sam看向Dean。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Dean竭尽全力压制着怒火,甚至是苛刻的抑制。
Sam将视线移开,望着前路稀疏的树木。
“我做了一个噩梦。”Sam的舌头磨了磨上鄂,“梦里你把我一个人留下了。”
“我每天祈祷,向上帝,天使,恶魔,半神,每一个我们认识的物种。为了找到复活你的办法,我看了所有能找到的藏书。”
“然后?”Dean试探着问。
“我失败了。”Sam汗涔涔的回答,“有人告诉我,你已经去了更好的地方…头痛时我又会看见这些片段,但更零碎,模糊。”
他自私的隐去了一小部分。
“所以,”Dean打着方向盘,“你又成了通灵小子?”
“Dean。”Sam绷紧下颚,不悦的发声。
“听我说,Sammy。”Dean舔了舔嘴唇,转头望着Sam,“我们总有一天会死,但是现在,我会在这,你也会没事。Okay?”
他们的距离很近,Sam凝视着Dean,观察他的明亮的绿色眼睛。
Dean却又扭过了头,避开视线,直往前方:“我上天堂了吗?”
天边薄云层层,淅淅沥沥的雨水漫过玻璃,蜿蜒着,落下水痕。
残败的雨响里,Sam放轻嗓音,说:“当然。”
In the cold November rain
在这冰冷的十一月的雨中
We've been through this such a long long time
我俩已经历过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