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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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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19
Words:
12,5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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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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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

【云冰】循环往复

Summary:

而你我循环往复。
第一人称预警。

Work Text: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也不知道那里能不能称得上是家,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很多东西都被洪水冲走了,幸好重要的东西依旧还在,我简单收拾了一下,找了块能坐的地方简单发了一会呆。

我开始思考我未来需要去做什么。

其实在知道自己是哪吒之前,我没有想过那么长远的事情,这不是说我对未来没有计划,只是我从来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我不希望自己的路拘泥于某一个框架之下,哪怕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老李就希望如此,他希望看到我安安分分的,可是老李啊,我怎么样都不会选择那样的一条路的,无论我是谁。

只是他已经不在了。我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好了,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我该去看看喀莎和哥了,还得去趟医院,把我所能做的都做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东海在这一遭中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我希望无论它还是里面所居住着的人民都能越来越好。

这样我才能确信,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我曾经渴望改变这一切,但当我真的改变之后,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改变了一切,一切是否真的能走上正轨。

去确认了其他人的情况,又稍微忙活了一会,我才又回到那个宛如废墟一般的家,将自己摔进那张硬邦邦的单人床里,我太累了,要思考的事情也太多了,所以我只能像是逃避一般硬生生让自己忙起来,才能不去想太多。

几乎是沾上床的瞬间,我就陷入了深深的沉睡,在梦境里我只看见一片黑暗,听见一阵钟声,好像过了很久,又或许根本没有过多久,我睁开了眼睛,我醒了。

我看到的却不是我睡着前看到的景象,而是我身穿铠甲,手持长枪,我的面前站着那个德兴三公子,金发西装,手臂上有块被三昧真火烧出来的龙鳞,真实身份是龙王三太子敖丙的那位。

他不是死了吗,还能复活不成?我很疑惑,我记得我亲手杀死了他,和故事里如出一辙,生生剥下了他的龙筋,他是我杀的第一条龙,我怎么会不记得?

我看见他的背后升起巨大的蓝色元神,一副和他完全不同的悲天悯人模样,嘴里喊着“一决生死”,直直冲我而来。

我下意识选择应战,这场景实在太熟悉,我清晰地记得就在不久之前发生过,准确来说是一天前,因为我清楚敖丙接下来的每一个动作,他何时会释放冰锥,何时会使出冰刺,我全部一清二楚,我甚至开始疑心到底眼前是我的梦境,还是之前经历的那一切才是我的幻想。

敖丙打不过我,这是注定的,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在故事里这一点就写得明明白白,世人都清楚。因为有了那些我不知道是不是虚幻的经历,他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化龙,就被我打趴下了,我一手按在他的后颈,一手隔着布料摸着他的脊椎,若有所思。

他很瘦,这是我的第一反应,他的脉络在我身下跳动,我意识到他活着,暂时。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停下了,是因为抽去人形的敖丙的脊椎还是太血腥了吗,可哪吒身负一千七百杀戒,又怎么会怕夺去一条龙的性命。是因为没有必要吗,可他是多少事件的导火索,因为他的任性,才引发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是因为如果还这样做了我就和德兴的人、哪吒没什么区别了吗,遇到事情只想着杀,杀掉了再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好像这样就可以解决一切。

总之,明明龙筋就在我的手下,我却突然犹豫了。

这条龙还在喋喋不休,明明被我死死控制住了,嘴里却硬要逞强,他说哪吒你杀了我吧,你不是最擅长干这个吗,你怎么还不杀了我,是因为不想吗?

我觉得他好烦,没看见我正在想事情吗,刚想要他安静点,准备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塞住他的嘴,我却又顿住了。

因为我发现他在发抖,很细微的颤抖,若不是我的手按着他的脊背,我绝对不会发现。

刚才战斗的时候他也在颤抖吗,我想,明明知道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明明很害怕却还要迎上去吗?

我对杀死他失去兴致了,我已经杀死他一回了,我不想再这么做了,所以我对他说,你安静一点,我不杀你,你跟我下去见敖广,要他开放淡水。

他嘲笑道,哪吒我凭什么听你的?你又凭什么觉得daddy会听你的?要杀就杀,别废话。

我还真的来脾气了,他逞什么强呢,明明害怕到都抖个不停了,却还不肯接受我的提议,非得你死我活才肯安心是吗?我一向反骨,他要我杀,我就偏不杀。

不再废话,我直接用混天绫堵住了他的嘴,把这条龙绑在我的身上,直接跳下了那个洞口去往龙宫,任凭敖丙在我身上疯狂扭动,口中疯狂发出含糊的音节,想来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但是他扭得实在是有点影响我赶路去找敖广了,于是我警告他,他要是再动我就不能保证老龙王也安然无恙了。

他安静了片刻,很艰难地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把混天绫撤掉,让他说话,他很轻地问,还有别的办法吗?

搞什么啊,这不是还没有杀吗,我扭头瞥了他一眼,他明明被我以一种极其不雅的姿势五花大绑了,表情却很哀伤,这显得我像什么大恶人似的,我实在想不明白,干脆又把他嘴捂上了,我能感到背后的眼神极其凶狠,唉,算了,好麻烦一条龙,我就不应该给自己找事做。

我说,你等下配合我,我不杀你们,行了吧?

去龙宫的路我还记得怎么走,主要是那条鲨鱼还记得,我只需要乘上那条机械鲨鱼就好了,也是苦了这条鲨鱼,不知道再加上一个敖丙算不算超载。

到龙宫的时候我远远就看见了敖广,我确认了一下敖丙依旧被我捆得严严实实的,把混天绫从他嘴上松上,对他说等下不许乱说话,你现在被我绑架了,我要用你来威胁敖广。

敖丙问哪吒你真的觉得daddy会因为我就回心转意吗?

我目前给这一次的定位是重生,因为我觉得我经历的上一次不可能是梦,梦境的疼痛不会那么真实,而我分明感到撕心裂肺,而这已经是我重生之后第三次听见敖丙喊我哪吒了,我感到很烦躁,哪吒哪吒哪吒,有没有可能在知道自己是哪吒之前,我先是李云祥?

见我的表情不对,敖丙又不说话了,我升起来的怒气又消散了,敖丙怎么可能明白我在气什么,他只会觉得我的灵魂就是哪吒,李云祥这个凡人怎么可能入得了他的眼,他也不会记得我的名字,也不需要记得我的名字,而我记得他的名字也只是因为我听过哪吒闹海的故事,仅此而已。

我冷冷告诉他,如果他不会那就说明我没有必要留他性命,连自己的孩子都无法怜悯怎么可能对东海的普通人有怜悯之心。

我的诉求很简单,开放淡水,保障东海人的生活,如此我就不会杀敖丙。

敖广离我有点远,但是我确信他听到了我的话,因为我看到了他一瞬间的惊讶,他可能也在惊讶敖丙还活着吧,因为我对自己的做法也挺惊讶的。我对他也有点不满,他也明知敖丙不可能活下来,干嘛要答应这只菜龙和我在那里打个几分钟的架,有他这么当爹的吗?

我低声对敖丙说,现在让你叫,最好叫大声点,让你爹觉得你被打得很惨。

敖丙的眼神很是迷茫,敢怒不敢言,没有人会真的想死,龙也一样,他喊了一句daddy救我,我点了点头,很是满意,示意他可以继续。

但是马上就变了味道,我不知道他对“叫”到底是怎么定义的,我只是让他叫得可怜一点,可是我越听越觉得他像是在叫床,尤其是他还扭来扭去的,这简直就像我在借着混天绫对他做不好的事情一样,天地可鉴,我没那个心思。

敖广的脸色很明显变得难看起来,大有下一秒就和我暴了的趋势,我猜他已经把三千年的转世都骂了个遍。

无耻之徒,竟敢如此侮辱我儿!

分开杀还行,但是在老子面前杀儿子,或者儿子面前杀老子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禽兽,我暂时不想和敖广打,那么我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当然是跑,带着敖丙,他现在是我的人质——啊不,龙质。

哪吒做过这种事吗,当然没有,但是我是李云祥,所以我敢跑。

我可以给敖广一点时间想想,我想既然我重生了,说不定需要一点改变,但愿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是我也不知道在上一次中我的选择对不对,因为我还没有看到未来。

把敖丙带去哪里这是个问题,但是说实话除了我家也没有地方可以放,得委屈一下大少爷体验一下我这种普通人的日子,我的屋子实在很小,平时只够装下我一个人,多了一个敖丙这里就被挤得满满当当了。

我把混天绫松了,因为我确定敖丙跑不出去,下城区的路很绕,他没有交通工具,又是这么显眼的样子,一条龙的情况下他的处境一定会变得很危险,他这种被保护得好好的遇到的唯一一个跟头就是我的少爷不知道人心有可怕。

不过让我感到意外的是,我松开他之后,他并没有立刻就想着跑,而是霸占了我唯一的椅子,坐上去的时候还嫌弃了一下,缓了好一会才有气无力地说李云祥你的技术好糟糕,我晕车了。

你原来知道我叫什么啊,我不太服气,我车技很好,是你自己喜欢动来动去。

你不是不想让我叫你哪吒吗,装什么装,敖丙瞪了我一眼,而且你有种被捆着试试,要不要我拿条绳子绑你一天啊?

你怎么知道的?没地方坐我只好站着,靠着桌子抱着手问他。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回答你的。敖丙转了转眼珠子。

一个阶下囚还跟我谈起条件了,我叹口气,行,你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觉得daddy愿意为了我放弃龙珠?敖丙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他还是忘不掉这个啊。但是其实原因很简单,就在我和他身上,我说哪吒的转世被杀了三千年,不就是担心哪吒对你念念不忘吗,所以敖广养龙珠提升实力,为了让龙族不再被踩到榜底,也为了保护你,不然他为什么要费尽心思给你造条龙筋,为了给我抽吗?

很简单的道理,我都看得明白,敖丙却看不明白,当然也是因为敖广的做法实在扭曲,我看了都觉得敖丙有点可怜了,不过这也改变不了他不是条好龙的事实。

哦。敖丙干巴巴回应了一句,他安静下来看起来还挺乖的,我低头的时候能看到他黑色的发根,原来他的金发是染的啊,喀莎和我说过染发不仅要用掉很多水,还很伤发质,他的金发又漂亮又柔顺,不知道要花多少。

好了,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了。我提醒他,我不想看见他这个样子。

我猜的,看你的表情。敖丙说。

我这次是真的想打他了,但是我听见他的肚子叫了一声,很响,我突然乐了,原来龙也会肚子饿啊。

敖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恶狠狠瞪了我一眼说他要吃饭。

我平时会自己做饭,自认厨艺也还不错,不过我不是那么好心的人,我说得交饭钱,不能白嫖。

敖丙肯定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状况,毕竟他去哪里不是被众星捧月,什么事都有人来帮他解决,他根本就没有考虑过缺钱的问题,所以看着他气恼的样子,我心情大好。

我不打算真的收他钱,我只是想逗他,可是他真的把自己的那颗耳钉取了下来,硬生生塞进我的手心里,他手指修长白皙,简直就像在摸一块冰。

他说这枚耳钉够我下辈子的,让他吃顿饭行了吧,反正……他哼了一声,反正你说daddy马上就会来接我的。

我把耳钉举起来看了看,这是一枚做工极其繁杂的耳钉,银色的,很漂亮,我还发现敖丙只打了一个耳洞,他的右耳空空如也,怎么不打一对,不会是怕痛吧。

我暂时收下了,为了敖丙的自尊心着想,把它收进口袋里,准备明天还给他,我不需要他的东西。我要他站起来和我一起去厨房做饭,他立马摆出少爷做派,说他才不要,因为他已经付了饭钱。

算了,想他也不会做饭,要是他把厨房炸了我们两个都得露宿街头,那不用敖广来讨,我现在就把他送回去。

说是厨房,其实也就是个简单的台子,家里还有一点简单的食物,能勉强煮个面,还能给敖丙加点料,我自己都舍不得这么吃。我在台子前忙活,背后似乎一直有眼睛在盯着我,我扭头却只能看见敖丙撑着手翻桌上的杂志,他看得目不转晴,好像那本杂志真的很有趣一般。

确实挺有趣的,如果他喜欢车的话,我记得他喜欢车,不然也不会那么想要我的红莲。

大概只是我的错觉吧,我没有再多想,继续我手上的活,煮完了面我先盛了一碗端到桌上,还拿了双筷子,敖丙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夺过了筷子,他好像真的饿坏了。

他能看上这碗面也行,不过我觉得这种食物应该对不上他胃口,我没煮多,如果他没吃完我就吃他剩下的好了,我转身去厨房又把剩下的面全部倒进碗里,端着碗出去准备吃,只是一会的功夫,我就看到敖丙的那碗已经没了一大半,他的速度几乎是风卷残云,我眼睁睁看着他吃完了面,喝完了汤,而我的那碗甚至还没有开始动。

然后他就看着我手里的那碗,一句话也不说,就是盯着。

我认命了,把我那碗给他,开始担心这条龙会不会把我本就贫瘠的存款吃得一干二净。

敖丙依旧是一种惊人的速度把面吃完了,我什么都没吃还得洗碗,为什么不让他洗碗,因为我觉得他会把我的碗摔碎,我没那么多碗给他当烟花玩。

洗完碗又过了一会之后他说他要睡觉,我说我给你搭个地铺,他说他要睡床,我给他指了指我的床,他面露难色,说那是床吗。

怎么不是床,有床板,床单,枕头,自然是床,少爷对床和我的定义还不一样?

敖丙看起来对我没话说,他说要么放他走,要么现在给他搞张床垫,我告诉他还有一个更加简单的方法,就是别睡了,不过我还要休息,但是你放心吧,我会用混天绫好好捆住你的,哪怕我在睡梦里。

敖丙的表情现在和敖广如出一辙,他说不用那么麻烦,还有个办法,把我当床垫就可以了。

我真想把敖丙的脑子撬开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龙的常识果然和人不可以一概而论,我说不可能的,你把我当什么了。

然后我就和他躺在了一张床上,因为我真的只有一张床。

没办法,我一点办法也没有,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好像当我做出了那个不杀敖丙的决定之后,一切就走上了我根本没有预料到的道路,而敖丙又实在很会得寸进尺。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我的恻隐之心而已,我没那么喜欢杀妖怪,之前杀了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挡在了我的面前而已,如果可以不用杀就能达成我的目标,那么我会选择这一种。

敖丙的身上有种香味,和万乐坊里的姑娘们不一样,很淡,是不可能出现在我的破屋子的香气。这张床实在太小了,我稍微侧过头我的鼻尖就可以擦过他的头发,他愿意和我挤一张床挺不可思议的,我也和他躺在一起我更感觉不可思议。

算了,我不知道第一次对自己说这句话了,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再把敖丙杀一次吗,算了吧,我没有那个心了。

我睁开一点眼睛,平心而论,敖丙的长相是那种很符合大众审美的长相,龙形也不错,我是真的想骑龙,可惜我因为哪吒基因作祟骑上去的第一件事手就会蠢蠢欲动,人形还好,人形我的负罪感会更强,我总不能把敖丙的衣服扒了吧。

我闭上眼睛,也睡了,我给敖广一个晚上的时间,第二天我就会去找他问清楚。

得把敖丙送回去,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我这里真的供不起这尊大佛了。

得把敖丙……送回去……送……

 

我再次醒了过来,可是我并没有闻到那股睡着前闻到的香味,难道他走了,我睡得居然这么死吗?

我太疑惑了,于是我睁开了眼睛,想着我要把敖丙抓回来,作为我的龙质他还没有做完应尽的职责,我不许他就这么偷偷摸摸跑了。

直到我看清了我眼前的景象,不需要去找敖丙了,因为敖丙就在我面前,悲天悯人的蓝色元神,冰凝成的长枪,我太熟悉这一切了,我又回到了这里。

可是为什么?我百思不得其解,已经是第三次了,难道之前的两次都是我的妄想吗?

有疑问就要去证实,我懒得跟正在叽里呱啦说要和我一决生死的敖丙废话,直接捆了他就跳下洞口,骑上机械鲨鱼到龙宫和敖广谈判。

没了敖丙乱叫来添油加醋其实还挺顺利的,因为最初敖广也不过是希望敖丙能够平安,只是他越来越迷失自我。

哪怕敖广答应了我,我也不准备现在就把敖丙还回去,我得看到实际行动再说,更何况我还没有明白为什么我会重来,还会不会第四次经历这一切。

我又把敖丙捆走了,骑上我的爱车去找孙悟空,敖丙在我后座动个不停,他就知足吧,不是很想骑红莲吗,现在又在欲擒故纵什么。

奇怪的是孙悟空不在他的车厂,里面只有一群小猴子,我叹了口气,把敖丙的嘴松开,问他怎么想的,他一得到自由就开始骂我,说你是不是有病,那个猴子在龙宫。

我问你怎么不早说,我没在龙宫看见他,我以为他回来了,他说我快被你捆死了,我怎么和你说,我一想这倒也是,确实是错怪了他。

那就待在这里等孙悟空回来好了,虽然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明白我经历的这几次是什么情况,但是我觉得至少得问问他。我坐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吃起孙悟空的葡萄,至于敖丙要不要坐下随便他。

他显然对我的做法很震惊,无论是自顾自闯进别人家,还是很自然地吃别人的水果,他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另外一张沙发上,很警惕地看着我。

我瞥了他一眼,坐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抽他筋。

他说呸是哪吒就想抽我筋。

我说我昨天不是没有抽吗,他回我一个疑惑的眼神,我们昨天见过吗,我说哦那就是我记错了。

我差点忘记了,除了我应该没有人会记得上一次的经历,我似乎陷入了一场循环,而且暂时还没有找到突破口所在。

敖丙又离我更远了,问那你为什么不抽筋。

不抽筋也有意见,抽筋也有意见,敖丙真的很麻烦,我朝他丢了一颗葡萄,他下意识就抓住了,吃的还堵不上他的嘴?反正是猴子的,不吃白不吃。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我不想听他讨厌抽筋的问题了,我又想往他嘴里塞混天绫了,他似乎看出了我在想什么,立刻警告我说不许把那块抹布塞他嘴里。

只有他觉得混天绫是抹布,这可是上古法宝,我生气了,我说那你就不要总说我不爱听的,不然我往你嘴里塞……我语塞了一下,看见了桌上摆的桃子,所以我继续恶狠狠说道,塞桃子,噎死你。

不要,我要草莓大福,巧克力球,抹茶麻薯,奶油泡芙……

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冷酷地说,不然我会把你揍成龙须酥。

敖丙忽然用一种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对不起,我差点忘记你不能吃巧克力了,他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狗啊,我不该在你面前说巧克力的。

我没脾气了,为什么我的轮回第一个遇见的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只会惹我疲惫的敖丙,可是我的怒气好像都消散在了第一次杀死他之后,我现在看着他主要是觉得烦。

于是我真的往他嘴里扔了一颗葡萄,他不说话我也不会扔得那么准,谁让他张口的,猴子不会亏待自己,他的葡萄都又大又甜,敖丙明显噎住了,他咳嗽了几声把葡萄咽下去,阴森地说李云祥你完蛋了。

怒急攻心,他简直就像是把葡萄当弹药一般往我身上砸,幸好我反应快,手上接五个嘴里还能塞两个,我含糊回答他别浪费食物,水果很珍贵的,一边把葡萄咬碎往胃里吞。

他没听我的,继续丢,直到没有葡萄可以扔了,我吃得也好累,我感觉自己像个玩杂技的,我本来不想把孙悟空的葡萄全部吃完的,但是我没有办法,你看这事闹的。

虽然没有弹药了,但是敖丙依旧蠢蠢欲动,试图凝冰弹继续丢,我接受不了继续当个杂技演员了,冲上去按住他的手,压住他的膝盖,禁止他继续乱发脾气。

敖丙愣住了,半晌没有动作,他的龙生中应该没有人可以对他如此动手动脚,我是第一个,我后知后觉才发现我们的姿势挺糟糕的,我压在他的身上,把他牢牢禁锢在沙发上,他的脸上满是红晕,不是害羞,而是刚才气的,只是他的肤色白皙,所以看着格外明显。

这看起来简直就像我要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一样,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让他别像个小学生那样这么幼稚,是的,第一次我像流传的故事里一样杀了他,第二次我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第三次我把他按在了沙发上。

……是不是进展太快了,不对,我为什么要和敖丙有进展。

我和他僵持着,额,我从喉咙里艰难的挤出一个音节,对不起。

那你把我放开!敖丙显然不敢扭了,好吧,这条外强中干的龙。

哦,好。我干巴巴回应,刚想放开他,就听见孙悟空带着调侃意味的笑声,然后拍了拍手,说酒店出门左拐两百米。

我不知道酒店是不是真的在那里,我只知道我和敖丙被一起丢出去了,而我百口莫辩,敖丙甚至也不想着解释一番,装出一副真的被欺辱的样子,在猴子眼里就是我不杀龙改日龙了准备在他的水帘洞和龙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我懊恼地站在门外,对敖丙说都怪你。

明明是你的问题!敖丙立刻反击。

好吧,都怪我。我阴恻恻看着敖丙,那既然都被误会成这样了,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吧。

你想干嘛……我看见敖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僵硬地往那扇被关上的铁门看了一眼,似乎在观测他扯开嗓子叫猴子是会救他还是会觉得我们在玩情趣。

吓唬敖丙挺好玩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刚想对他说回龙宫吧,我还有点事情要问敖广,就听见敖丙非常犹豫地说,德兴在距离这里五公里的地方有酒店。

什么?我跟被电击中了一样,有点没懂他在说什么,我在脑海里回忆了一遍,确认他说的是酒店的事情。

别想太多!敖丙瞪了我一眼,我是觉得你家肯定很破才想着今晚找个地方歇脚的,你都把我当人质了让你住好一点还不乐意。

龙质,我纠正他,好,走,我们去酒店。

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

我又骑上我的摩托在敖丙的指示下开往了他口中的那家德兴的酒店,装潢华丽,内饰精致,工作人员都认识他,没过多久就开好了房,最顶层的套房,还有门童领着上去,我有点不自在,敖丙却像回了家一般自在。

没关系,我心想,等敖广发现他和哪吒转世开了房,我看看他还自不自在得起来。

来到了房间,敖丙第一时间就说自己要洗澡,我说行,但是你跑了怎么办,我有两个提议,一个是用混天绫继续捆着你,一个是我看着你洗,或者我们一起洗。

我其实也挺想洗澡的,东海缺水太久,饮用水、生活用水哪一处都是问题,我有的时候会想这个世界很奇怪,明明东海何其辽阔,为何连一滴淡水都是如此奢侈的事情。

敖丙要我把混天绫收起来,他选择第二个,得意洋洋带着我来到浴室。

这套房的确别有洞天,我根本想不到室内还没有摆下这么大的浴缸,不,不能说是浴缸,这像一个小型的游泳池,旁边是一扇非常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东海市的夜景。

没见过吧,敖丙很是得意,土狗。

确实没有见过,浴缸里已经蓄满了水,我看了敖丙一眼,问你不先下去吗?

我才不想和你分享同一盆水,他哼哼唧唧,慢吞吞开始脱衣服,或许没有人教过一条龙什么是礼义廉耻,不过两个男人坦诚相待也没什么稀奇的,我想了想,干脆也开始脱衣服,当然,留了一条底裤。

我还用余光看了一眼敖丙,他脱衣服真的很慢,慢到我想上手帮他,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还可以,就是少了点力量感,他需要练练腿,我收回了目光,继续盯着他脱衣服有点奇怪,但是我又说不上哪里奇怪,就直接下了水。

一进去我就被凉得透心寒,哪怕我是哪吒转世我也受不了这么冰的水,动用三昧真火把水烧热了才感觉好一点,三昧真火用在这里是不是浪费了一点,不过用哪不是用。

敖丙一怒你怎么就直接进去了,也跳了进来,老实说两个裸男在一起泡澡还是太诡异了点,我看了一眼敖丙,嗯……嗯?他是不是没穿裤子?

我把头扭开了,决定不再往他那边看。

他骂骂咧咧地说这水怎么这么烫,转手又凝了一块巨大的冰,我表面不动声色,暗自把冰融化了,他瞪了我一眼,继续凝,我就继续融化。

温度永远都达不到我们各自想要的那个数字,本来也就是这样,我们不应该一起泡澡的,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在一起泡澡呢,唉。

这样实在太幼稚了,我和敖丙却乐此不疲一般,只是我到了后面心思就越不在上面,控火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水温好舒服,好想就这么睡一觉,或许就这么睡一觉之后,我又要回到原地了吧。

我缓缓闭上了眼睛,逐渐失去倚靠的力气,渐渐沉入水底,温热的水蔓入我的喉鼻,我开始变得无法呼吸——直到一双手猛然把我拉出,我明明沉入水底没有多久,此刻呼入的氧气却让我感受到了久违。

傻逼,敖丙骂我,你不仅想把我烫死,还想把自己淹死。

我的大脑还处于缺氧状况,愣愣看着敖丙那张一张一合的嘴,那个问题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这么被我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要救我啊?

敖丙不应该是想杀了我吗,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过?

敖丙白了我一眼,因为我不想和尸体泡澡,快点把水温降下来,不然就给我滚出我的水池。

不要,我摇摇头,我好困,我想睡觉了,我好累,我喃喃自语,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累。

我听见敖丙又骂了我一句,但是我真的没有听清他在骂什么,不过我觉得他的骂人词汇应该挺贫瘠的,也骂不出什么花样,对我几乎是零攻击力。

不管了,我闭上眼睛,是真的准备睡觉了,一阵水声过后,敖丙似乎移动到了我的身边,他好像在看我,但是我没有睁开眼睛。

我开始迫切希望第二天的到来,因为刚才敖丙把我拉出来的时候,我居然想吻他。

而我甚至不知道这份感情是怎么开始的。

 

我再次睁开眼睛,依旧是那个地方和喊着一决生死的敖丙。

这一次,我几乎能笃定,我一定是被困在了这一天,可是变数在哪里,我需要改变什么才能离开,我对此一无所知。

而且我不太想看见敖丙,尤其我刚才还生出了不必要的感情,可是现在的敖丙却什么都不记得,这让我感到了不由得的愤怒,不是对敖丙,而是对我自己。

我不知道我只是不杀他就会引起这么大的改变。

……难道离开这一天的方法是杀了他?不,我很快否认了这一点,这是我第四次经历这一天,第一次我杀了他,然后我开始循环,和杀死他应该没有关系。

敖丙依旧摆着战斗的架势,我却无心和他打架,而是直接略过了他,准备跳下洞口去找孙悟空,敖丙也挺讲武德,见我没有出手也没有出手,看见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才愣愣问了一句,不打了吗?

不打了,我有点事,你想去哪里都可以。我活动了一下脖子,打算跳下去。

忽然,洞口间窜出一只猴子,不是别人,正是我在寻找的孙悟空,他看着完好无损的敖丙很是疑惑,你们没打架?

先别管这件事,我说,我有点事情想问你,孙悟空。

孙悟空往后猛跳了一大步,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我说不是第一次经历今天,你会相信吗?我平静地看着孙悟空的眼睛,说。

这话说出来还挺装的,其实我说完之后忍不住乐了,像是经历了无数次循环的人说出来的话,太装了,不过有点帅。

孙悟空盯着我,没有立刻回答,他摇了摇头,这天上地下稀奇事多了去了,我相信你,但是我恐怕没有办法帮你解决问题。

为什么?孙悟空的反应过于暧昧,我觉得他知道点什么,但他好像又不想深究,或者不能插手,我还想继续追问他,却忽视了一直在沉默的敖丙。

他毫无征兆地出手,速度快得惊人,一记手刀劈在我的后颈,他似乎还动用了其他法力,视野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听见的是敖丙的声音,带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苦,轻轻地说。

对不起。

他为什么要道歉啊,这是我失去意识的最后一个问题。

 

----------

 

我又一次死去了。

可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我又站在了哪吒的面前。

室内的空气浑浊不堪,我几乎想追随上daddy的脚步,把那些话全部推翻,反正,反正我无论怎么样都会死,那我还在乎什么失不失望呢?至少我还能在临死之前呼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

脊背深处那被生生抽离的幻痛,清晰得让我几乎站不稳,哪吒看着我,眼神冰冷,是纯粹的杀意。

这是第几次我早已记不清,我只记得在我被哪吒杀死的那一刻起,我就陷入了无休止的循环,我开始不停重复这一天,重复我被杀死的这一天。

每一次我睁开眼睛,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手,同样的结局。我会被他死死按住,那只灼热的手会精准地抓住我的脊椎,然后,是足以让灵魂都尖叫的剥离感。

龙筋被抽,生命流逝,黑暗降临。

然后再睁眼。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最初的几次中,是纯粹的恐惧和愤怒,我会嘶吼,我在挣扎,我用尽所有力量去对抗,但没用。结局从未改变,我根本打不过他,那痛楚太真实,太深刻,一次次重复,几乎要将我逼疯。

后来,我甚至开始数数,数他制服我需要几招,数从我睁眼到死亡需要几分钟,数我这一次有没有稍微多撑一会,哪怕就一会呢。

于是我习惯了这份痛楚,开始接受我唯一的同伴,我除了观察他根本没有其他事可以做。是绝望导致我形成这种诡异的习惯的吗,反正在永恒不变的死亡面前,施加死亡的那个人,就成为了我唯一恒定的坐标。

我觉得我肯定是疯了,我不疯的话就没有办法活下去,因为我已经被剥夺了死亡的能力,在无尽的循环的过程,我对那个杀我的人,生出一种扭曲的依赖,因为我的世界里只能见到他。

直到某一次,事情不一样了。

我没有来得及化龙,他向往常一样制住了我,手按在我的后颈,灼热的温度烫着我的皮肤,我闭上眼,准备迎接熟悉的剧痛。

但是痛楚没有来临。

他停住了。我听见他的呼吸骤然停顿,感觉到他按着我的手在微微发抖,我忍不住睁开眼,他松开了我。

他突然发问,这不是我第一次杀你了,对吗?

是的,当然不是第一次,因为我因为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也和我一起陷入循环了吗,他也要沉浸在无尽的痛苦中了吗,哪怕我根本无法确定这对于他来说到底能不能称之为痛苦,我好开心,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了。

他突然变得很慌张,说你别哭啊。

我哭了吗,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哭过的,我被杀死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哭,我怎么偏偏在哪吒面前哭了呢,哪吒根本不会安慰人,可是我没有地方擦眼泪了,只能拿他的破烂衣服当抹布放声大哭。

我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我的所有委屈一起发泄出来,哪吒什么都没有说,他的手犹豫了很久才放到我的后脑勺上,很轻很轻地拍着,我想让他别这么做,可是我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明天又会迎来新的循环,这一次我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哪怕这个人是哪吒。

哪吒摇了摇头,说他叫李云祥。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打架。我开始叫他李云祥。

我们开始合作,在东海的各个角落寻找循环的原因。我们询问过无数人,daddy、孙悟空、甚至东海市街边的小贩。但除了我们,没有人记得循环。

有一次,在龙宫深处的藏书阁,我们翻找了一整天的古籍,我把一本书塞进最角落,忽然说,我恨死你了。

李云祥从一堆竹简中抬起头,带了一点歉意,对不起。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摇头,只是我想恨你而已。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再次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算了,我摆摆手,你陪我一起疯掉就好。

他说了好。

我们并肩坐在茫茫书海里,什么话都没有再说,寻找找看不见的答案,但此刻却让我觉得,这无尽的循环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其实他杀了我多少次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循环的次数实在太多太多,我已经记不清了。

还有一次,我强行押着他让我骑他的摩托,那辆他视若珍宝的摩托,我一见钟情的摩托。

就一次!我扯着他的袖子,我都死了那么多次了,骑一下你的车怎么了?

他无奈地看着我,最终还是妥协了,我和他轮流开,因为他只和我妥协了一半,骑遍了整个东海市,从下城区的陈旧水管到上城区的新鲜草坪,风声在耳边呼啸,开到没油了,我们才停下,看着夕阳沉入海平面。

明天又要重来了,我说。

嗯,他点头,但至少今天,我们看到了不错的日落。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又回到决战前夕。

好像还有一次,我拉着他去德兴大厦上层看夜景,我想待在任何地方,除了那个注定要死的地方。

这会是东海最高的楼,虽然我们看不到它彻底完工的那一天,我说,在这里看日出说不定不错。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可惜我们都看不到。

我们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多么可悲的笑话。

感情是在这些细碎的相处中悄然滋生的,只要知道他和我一样,我就会好受一点。

记不清了,那个吻发生得太过自然,他问了我循环结束之后想做什么,我不记得我回答了什么,我只记得他低下头忽然吻了我,唇瓣相触的瞬间,我感到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温暖。

至少此刻还有我和他,哪怕再绝望,也始终不是一个人。

后来的一切都顺理成章,我们拥抱,纠缠,用身体的温度确认彼此的存在,对抗这循环带来的虚无,他进入我的时候,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我紧紧抓着他的背,在他耳边喘息,我分不清那滑落的液体是汗水还是眼泪。

我们确认了关系。在这该死的、永恒的一天里,我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伴侣和盟友。

所以说李云祥其实很笨,我们尝试了那么多种办法,唯独没有试过近在眼前的办法,我们被困在了哪吒觉醒的这个时间锚点,所以其实很简单,杀死李云祥就好了,那可是龙的古籍,他又看不懂,让哪吒的神魂彻底与他的凡人之躯分离,打破时空悖论,如此,让我们的时间继续流动。

所以我不能让李云祥知道,我知道李云祥会怎么做,但是不可以,我承认我很自私,但是不可以,我好不容易拥有了救命稻草,我不能放李云祥走。

我宁愿继续和他循环同一天,也不愿意看着他去死。

至少经历了这么多循环,我还算有点成长,虽然对不起daddy但是我把那枚龙珠吞掉了,没关系,反正还能回来的嘛,龙珠的力量霸道无比,我要由此改变李云祥的记忆。

我要删掉了他关于循环、关于我们之间所有感情的记忆,只留下最初哪吒觉醒,打败敖丙的剧本。我得把他推回起点,不然他依旧会想着打破循环。

我得定期删去他的记忆才行。我如此告诉自己。

但我高估了自己,人的记忆哪里是这么容易被改变的,而我又怎么愿意独自拥有那些甜蜜过的回忆,我需要将他打回原点,但是我根本没有办法每一次都这么做,我只好等他循环几次之后再出手。

可是……可是……

可是根本不存在完美的攻略,如果可以有,我希望我能得到一张,因为我和李云祥打不出完美的结局。

我以为我打晕了李云祥,我带着他跳下洞口,把他带到了龙族一处隐秘的行宫,这里安静,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我把他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看着他紧闭的双眼,紧锁的眉头。指尖凝聚起法力,微光再次亮起,他会变回那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李云祥,我们可以再将这场无尽的轮回上演千次万次。

忽然,我的手腕被攥住了,力道很大,让我没有办法继续任何动作。

我对上一双清醒无比的眼睛,也是,他是李云祥,是哪吒的转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我放倒。

他慢慢坐起身,依旧攥着我的手腕,你是不是也记得循环,我们是不是经历过比这更多次,他开口,不像疑问,更像确认。

我的心猛地一沉,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看吧,我就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他会猜到的,无论他记不记得,因为从一开始其实我们心中都有这个猜测,只是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去相信。

他见我不说话,目光扫过我们周围这处行宫,又落回我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敏锐,我们找了很久,对吗?终于找到了打破循环的方法。

是不是这个方法……让你难以接受?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却又透着决绝。我明白了,是要再次杀死你才行吗?只有这样,时间才能继续,对吗?

他居然误解了,我有点惊讶,却没有表现出来,他以为打破循环的关键在我身上,他以为需要杀死我。

我甚至突然想哈哈大笑,不是杀死我,是要杀死你,我的性命早已不知道被你夺去多少次,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在期待他杀死我,反正不过是开启下一场循环,而在下一次的机会中,我不会让他记得。

所以我的沉默在他眼里成了默认。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松开了我的手腕,抬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但最终只是虚虚地拂过,我也愣住了,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如果想要杀死我,何必这么温情?

他抽出了那把他自己制造的火尖枪,我闭上了眼睛,等待我的宣判。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因为我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他把武器刺入自己的胸膛,然后一把火燃起,什么都没有留下,他又在骗我。

 

……你听明白了吗?你这个小骗子。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软软的、小小的婴儿,他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曾经那个能与我战得天翻地覆、能让我恨得咬牙切齿、又能让我爱得撕心裂肺的骗子,此刻就毫无防备地躺在我臂弯里,脆弱得我一根手指就能决定他的生死,不,甚至不需要我动手,一阵稍大的风,一场微凉的雨,都可能带走他。

不过这件事对你来说本来就太复杂了,你听不懂也无所谓。我轻轻晃着他,用指尖小心地点了点他嫩嫩的脸颊,但是你要是听懂了,就咬一口我的手指吧。

他张开没牙的小嘴,作势要咬。

开玩笑的,我赶紧收回手指,忍不住笑了,我不让你咬。

李云祥,你好可怜哦,我把他举高一点,看着他挥舞着小胳膊,以后你得叫我爸爸了,而且我还会一直年轻下去,我不仅可以看你光屁股的样子,我还能看你老得掉牙齿的样子,我会把你那些黑历史都记下来,等你长大了再一件件说给你听。

我给他换了一身衣服,哼哼,我还要给你拍很多丑照,然后在未来给你看,走吧,带你去晒晒太阳。

他瘪瘪嘴,似乎不太乐意。

不许哭,我点了点他的小鼻子,语气故意放硬,不然等下不给你吃奶,我们要按时去散步。

今天的阳光似乎很好,我抱着他,走向门外,哼着一首不成调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