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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还要从睡前的玩笑话讲起。
自从新购入了懒人沙发，高影就将休息阵地转移到那里去了。很松软，又对脊背有恰到好处的支撑力，简直是学生党天菜。要不是胤霆实在钟爱从关叔那里搬来的太师椅，他早就想拉着男友在这里亲亲抱抱了。
追更的漫画刚好到了高潮部分，高影抱着手机看得欲罢不能。入了迷的，就连胤霆走到身后了都没有一点反应。直到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搂上来，肩膀被环得死死的。未等高影反应过来，男人便把下巴托住了，之后一个深而长的吻自唇心逸散开来。明明亲过这么多次了，年轻人还是没什么耐力，呜呜嗯嗯地哼，舌头却很贪婪地缠着男友的贝齿，一点点也不舍得松开。胤霆的爱无可避免地带了些不容置疑，大手扣得很紧，直到小孩子几近软在怀里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松开了。漂亮的红瞳盈满了生理性泪水，直直地盯上来，胤霆很轻易便读出了其中的嗔怒，当然，还有抹不掉的快感余韵。
乌黑的短发竟然随主人的心情变得炸炸的，憋不住的爱人在身边叽叽咕咕，又是讲你走路不出声很吓人，吻得太重了弄疼自己了……胤霆很安静，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高影微微涨红的脸上，他只在乎恋人可爱得像只炸毛小狗，至于小嘴叭叭地说了什么，他便由着小孩子去了。
他知道这是高影信任的表现，年轻爱人思维跳脱，常常打开了话匣子便合不上，但胤霆从来不介意这一点。有时候高影也会后知后觉地问自己是不是太吵了，男人只是轻轻摇摇头，转而又把眼睛闭上了。
“瓜霆！闭眼是什么意思啊？觉得我烦是不是……”他还记得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小孩子不高兴了，气鼓鼓地扑上来扒拉他的脸。其实是知道男友不会恼吧，小手不老实地去摸上扬的眼尾，又去拉没有弧度的嘴角，却被男人出其不意的吻终止了。高影被吻得晕乎乎，思绪也断片了，被胤霆好好搂着稀里糊涂开启下一段话题，一说又忘了情，自然注意不到头顶男友勾起的嘴角了。
“瓜霆……瓜霆？”
高影的喊声让他醒悟过来，小孩子嚷嚷着洗漱去啦，转眼走到卫生间去了。蹦蹦跳跳的，揉乱了的衣服也不整理好，而他竟又开始出神了。与高影在一起的时间像是悠长生命的喘息期，他可以无负担地放松，哪怕长时间完全放空也并无大碍。三百年了，胤霆再一次品尝到“走神”的况味，或许于他而言，这算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呼吸……不过今天大概得到此为止了——他走到卫生间，拿起高影给他买的牙刷，左手很自然地摸到爱人腰上去了。
最近天热，冲了凉才好睡觉。小孩子洗得香喷喷的，一上床就迫不及待滚到男友怀里。两个人都只穿了背心，贴得那样紧，不一会又汗津津的了。明明热到脸发烫，却没有一点分开的意思，这已然是一种睡前惯例，胤霆知道这样的拥抱会让高影安心。夏天的话，往往到后半夜小孩子就自己挣开滚到一边去了，天冷下来后便窝得更紧些，八爪鱼一样挂在身上，共享体温到天明。纤细的手指一下下敲着胸肌，怀里人兀地开口说：“瓜霆！”
“……有想过和我结婚吗？”
声音被夜晚放得格外大，胤霆夜视好，对方亮而认真的眼睛在黑暗里闪光。他不是没有思忖过这个问题，但没想过高影会亲自提出来。自然是狂喜的，但又面临着现代的客观不便……虽然胤霆面上没什么，心里却是翻了江倒了海，一时间也不知道给出怎样的答案才好了。
“好啦好啦放心吧……我就开个玩笑，把我们王爷吓得都不说话了……”许久未得到回应，高影明显有点局促，急急忙忙去捧男友的脸颊。“我困了，瓜霆……”落下一个吻后他缩回到心口的位置，轻轻将脸埋进去，“我们睡觉吧。”
“……嗯。”胤霆想了一会才这样应着，发觉怀里人呼吸匀下来又松下一口气。即使语气口吻的确像开玩笑的样子，但小孩子零星的失望还是没能逃过他的眼睛。有些歉疚地，手臂又收得更紧几分，他后悔起自己的犹豫来，后悔没直接讲出心底翻腾的欲望。
很长一段时间这个话题都没被捡起，胤霆确是一直挂在心里的。二人倒没产生什么嫌隙，一切如常。他知道高影心大，不在意这些，可往往就是这样，面对这样赤诚的爱，他才越容易愧疚，归根结底在乎得紧了，才常常觉得亏欠。好在他不是什么抱憾无为的人，定终生的愿望在脑海里愈发明晰。他已经想到了技法，一个圆融的场所，足够他们互诉衷肠。
……不过不那么常规便是了。
“这……这是？”
所以，高影被捂着眼睛带到这里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的。他很敏锐地认出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的秘境，再一眨眼，眼前便布成了房室的模样。灯光淋下来，暖烘烘的，眼睛还没完全适应明暗的变幻，视线模糊中，高影望见了大红的床帏。
他愣了好一会，慢慢抬头去看身旁的男人。胤霆的面容难得地柔和，像是渐渐融化的冰，漂亮的墨绿眼睛对过来，温柔而缠绵。
“高影。”大手将他的手捧起来，一贯沉稳的声音竟有了几分波澜。
“永结同心，你可愿意？”
喜悦卷天卷地漫过头顶，茫然却是第一感受。他不受控地去读男人的眼睛，除却浓得化不开的爱意外，第一次从中品出殷切来。
他能感受到胤霆的心正无条件倾向他。
精神不自觉地紧绷起来了，高影不得不吞咽起来，好说出完整的话。小手动起来，从指缝里钻出去扣上指节，然后是一句轻而坚定的“我愿意。”手握得很紧很久，也没有放开的意愿，直到胤霆将他打横抱起，轻轻走到小桌旁坐下。高影才反应过来自己早被爱人穿好了喜服，想到大手在身上摩挲的感受，明明不是第一次，却还是忍不住羞起来。怪不得胤霆这两天老是捣鼓手机，莫非喜服就是这样来的吗？
酒已放在手边，高影试探性地握起这精致的玉器，还没有想清楚胤霆小时候是不是用这些东西来喝水，便被恋人引着，一同饮起交杯酒来。微凉的液体从喉头滑下，有些辣，连带着胃也烧烧的。身子热起来，爱人的脸又凑得那样近，这下高影的心也燥起来了。婚礼流程还没走完，胤霆看出小孩子有几分晕了，便宠溺地搂上去，引着恋人站起来。高影的父母是见过了，而胤霆是真正意义上以天地为高堂。狂喜尚且掺着一丝厚重的理智，恍惚间他又看见自己的阿玛，仍那样慈严并重地对自己点头微笑。对拜已了，身旁的孩子不明所以地贴过来，亲昵地抱上他的手臂。
他又想起，或者说从未忘记过——其爱通天。
灯被灭到只剩一盏，帐里一片昏黄。高影的脸被大红喜服映得亮亮的，差一点把脸上的红晕都盖去了。傻子都知道接下来到哪一步了吧……不过他还是紧张，下意识把喜被攥得紧了些，一下子被男人揽住腰拥到怀里。二人齐齐倒在床上，高影忽然笑起来，脆生生的笑在幻境里荡得格外响亮。他太开心了，却又有摘不掉的忐忑，他很明白大礼已成，现下他的的确确做了胤霆的妻了。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婚服有些紧身，穿惯了宽松衣服的高影自然是不适应的，在胤霆怀里一直不自觉地蛄蛹。袍子刚好把线条勾出来，胤霆视线里圆圆的软肉尤其挺翘。很漂亮，他想再看一会，却不舍得高影难受，便将妻子搂起来，把喜服一点点解去了，只剩下红色背心与短短的亵裤。小孩子很开心地舒展开来，把腿搭到胤霆腿上去，因为这样舒服。
……胤霆鬼使神差地，帮新婚妻子放松起肌肉，常年练武的人，劲大，按得高影吱哇乱叫。白而匀称的腿晃来晃去，最终乖乖落回大手里。
通则不痛嘛对不对。胤霆是有一套的，不一会儿就将结节捋顺畅了，高影享受起来，一面夸，对着胤霆笑。
……媚眼如丝的。高影就这样，不自知，勾得王爷心一跳一跳的。
丈夫揉起他的脚踝来，手法却有几分狎狔了。二人双双抬头，只望见彼此红到滴血的耳朵，很默契地读出眼底的渴望。高影很主动，跨坐到胤霆身上去，自自然然地解起丈夫的纽扣来。胤霆只好好抱着他的腰，似乎要将这样的触感铭刻下来。这不是两人的第一次，但毕竟在这样特殊的语境下，还是会有别样的意味。
或许是此地私密性太强，又或许是拥有彼此太过安心，两人也不拉床帘，灯也不愿吹灭。余光里影子重重叠叠地晃，高影早已动出一身汗，指节被丈夫扣得紧紧的。节奏远没有往日快，胤霆索性将高影稳稳抱在怀里，让妻子好好环住自己的脖颈，由着妻子额上的汗汩汩流下来落到鼻尖……今夜注定意义非凡，过量的幸福，高影早已意识混沌，最忘不掉致死量的吻，错错落落地洒，不放过肌肤的每一寸。胤霆的眼睛那样深，浓郁的温柔不留余地倾泻下来，将他包裹完好。两人不知道黏了多久，最忘情时反而在额对额地蹭着，由着不知名的眼泪把彼此粘好粘紧。
“你许的是这一缕神通……”
“……还是我这一颗真心？”
丈夫的鼻息灼热地扑在颈窝，臂弯紧得他近乎窒息，然而高影却只感到安心。
他将胤霆的手捉过来，贴到自己心口的位置。如擂的心跳顺着掌心绵延到另一颗心脏。很长时间没有人讲话，但他们都懂，毕竟誓言无声。
二人又缠绵了一会儿，把肩头手指咬出印了才勉强满足。高影懒懒地靠在丈夫结实的胸肌上，把玩辫子，把粗黑的头发在指上绕了一圈又一圈。胤霆忽然说，别动。高影正愣呢，低头就见丈夫摊开的手心一长一短的青丝。漂亮的手指翻飞，以他看不懂的方式打了个结，两缕发丝缠缠绕绕，紧紧捆在一起。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一刻高影也有些相信所谓的永远。
他静静地看，盯得痴了，眼睛也湿润起来。胤霆轻轻唤他，虽然还是原名，却多了珍重的意味。他低下头去吻妻子的额，在一点点滑下，最终衔住柔软的嘴巴。高影食髓知味地回应起来，甚至主动去吮爱人的上唇。男人有些欣喜地放松下来，由着小孩子用贝齿一下下磨着，直到有淡淡的血味在唇齿间绽开。两个人就这样下巴蹭下巴。胤霆也在流泪啊……只是流的泪悉数滴到高影眼睛里。
高影不知道这是胤霆第二次为他落泪，而第一次是为救他，准备与太岁一同沉眠于三界之际的永别。
好在那只已是一个被共同捅灭的噩梦了。
丈夫那样俊朗，落泪反将他镀了一层神像。高影看得痴痴的，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慌慌忙忙去擦，却被男人抓住小手贴在唇上亲了又亲。即使幻境时间流速缓慢，但再折腾高影身体也吃不消，于是和共眠的每一天一样，胤霆将妻子的腰一搂，两人暖乎乎抱着睡了。高影不会知道，王爷揽着他，听他的呼吸声，去看微微颤动的长睫毛，过了许久才舍得入睡。这是胤霆第一次这样明了发妻的含义，珍重至极，乃至不舍得这样结连理的时刻离去。
婚姻并未给他们套上枷锁，甚至未曾改变相处模式。只是夫与妻的关系的确让彼此更黏腻些，占了满心满眼也是完全可以说的。晴日里二人喜欢到村周散步，坐在江边树荫下吹江风，手拉得紧紧的。高影愿意陪胤霆听戏，两个人坐到石板凳上，戏曲声悠悠扬扬，穿透时间又串起时间。胤霆明显是享受的，眉头松动下来，眼睛也闭上了。而高影是真的听困了，实在撑不住，软软地靠在王爷肩上。曲了，胤霆往往若有所感地睁开眼睛，将妻子抱在怀里，慢慢在阳光里走回家。
一个人在回忆，而两个人可以手拉手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