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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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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19
Words:
4,66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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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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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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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

【铁瘫】逃避

Summary:

杰洛看到乔尼公开发布了一张和其他男人的合照,但明明前一晚乔尼刚向他告白。
*一个乌龙,结尾有借梗。

Work Text:

      辗转难眠了一整晚后,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坐在桌前,杰洛·齐贝林开始认真思考是否该给乔尼·乔斯达发个消息。

      他和乔尼在马术队认识,时至今日认识了不长不短的时间,刚刚好116天6小时33分钟16秒。时间的度量能做到如此精确,缘于一个奇妙的巧合,116天前杰洛完成的那场速度赛马练习赛,乔尼恰好是终点计时裁判员。马匹越过终点的时候乔尼按下手中的计时马表,杰洛在风中转过头,长发拍在脸上,透过凌乱的发丝间隙,与他完成了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对视,这就是他们之间的第一眼。下马后,杰洛向教练登记成绩,同时默默记下了这惊鸿一瞥所发生的时刻,擅自将它作为了与乔尼认识的起点。

      此前他听说过乔尼,却没见过。他没想到在外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马术运动员的乔尼还会来参加马术校队,更没想到恰好碰上了乔尼踩空楼梯摔断了腿,只能坐着轮椅来练习赛上客串裁判员的时间。乔尼的腿看起来伤得足够严重,以至于不得不连着担任了好几个月的裁判员,第一次对视的惊艳逐渐转化为细水长流的队友交往,加上联系方式后两人开始互发讯息,从每周一次的赛前赛后固定问候,增加到每周三四次的简单闲谈,再到每天数十条往来的热切联络,关系看起来正如此体面地处于走着上坡路的黄金时期,直到一切终结在杰洛喝多了的那场派对。

      那是一场庆祝他们的马术队拿下校际区域赛最高分的胜利派对,也是乔尼终于撤掉了轮椅的日子,杰洛喝得太多,四仰八叉地躺进摆放在派对房间深处的沙发,呆滞地看着房间里的人群舞蹈。在欢笑之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躲避着人群,向他正坐着的沙发走来,手里还端着一杯鸡尾酒。直到那人走近,他才发现正是乔尼。骨折初愈的乔尼走路并不稳健,扶着沙发的边桌坐下后,才转过脸看向他,投以一个友好的微笑。

      面面相觑之间,酒精的催使下,杰洛感觉大脑里塞满了泡胀的棉花。他口齿含糊地开口问候:“晚上好。”

      乔尼微微点头回应:“晚上好,杰洛。”

      “我喝多了。”杰洛晕晕乎乎地举起手里的空酒杯,带着对自己的无奈,没头没尾地问,“你还好吗?”

      “其实我也有点喝多了,”乔尼摇头,语气中同时带着轻微的戏谑,“不过看起来你的酒品比我要差。”

      “别嘲笑我了,我好晕啊。”杰洛胡乱摆手,酒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撞得他困意浓重。

      “噢……你好晕啊。”唇齿间咀嚼着他的话,乔尼忽然缓缓地、古怪地靠近他,用极低的音量耳语,“既然如此,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杰洛几乎已经阖起眼睛,被睡意支配的他左耳朵听进去的东西已经全部直接从右耳朵流走,强撑着眼皮,他盯着乔尼上下翕动的嘴唇。

      “……”乔尼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了些什么。


      是什么呢?!他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悠悠转醒后,杰洛恨不得扇自己几个耳光。如此朦胧暧昧的氛围,如此令人怦然心动的距离,他一见钟情的美国男孩坐在他的身边,认识了一百多天后,终于决定向他讲一个秘密,他却居然就这样睡了过去。

      杰洛开始寻根究底地查询自己睡过去前最后的回忆。还好勉强记得乔尼说话的口型,他对着镜子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

      是三个词,这一点应该没错。杰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张开,舌尖抵住下齿,然后慢慢地咬住舌尖,唇齿摩擦。

      I……love……

      念到最后一个单词时杰洛嘴唇微微嘟起,随着后知后觉地从简单的言词探寻中找回了对于语言内涵的理解,他身上过电般滚过一阵颤抖。I love you。我爱你。乔尼对他说的,是这句话吗?

      几乎在反应过来的同时,杰洛打开社交软件,开始寻找乔尼的聊天框。他在人际交往这方面总是显得有些迟钝,譬如他才刚刚意识到自从昨晚的事情发生后,他睡了这么久,一整个上午,在他睡觉的时间里,乔尼都没有给他发过哪怕一条消息。这对于每天总在抱着手机热聊的他们而言很不寻常,杰洛早已经习惯睡觉前或睡醒后看见几条来自乔尼的未读消息。

      早安。……不对,中午好。杰洛的指腹在手机键盘上焦灼地来回,写了删、删了写。这是一句太过于容易辨认口型的表白,他有八成把握乔尼真的对他说了“我爱你”,基于这个前提,严峻的问题在于,乔尼表白后,他的反应是倒头睡了过去。

      这实在是太糟糕了,杰洛一阵恐慌,感到如同大难临头。乔尼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才没有给我发消息,大概吧。杰洛紧张地想着,脑海中一团乱麻。确实非常值得为此生气,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办呢?直接发一句没头没尾的问候,就像个没事人那样?这样的话,他应该会更生气吧?但是不以问候作为开场白,我又有什么可说呢?

      杰洛胡思乱想的时间里,消息记录截止于昨天晚上派对开始前的对话框却忽然向上挪动了一节。他吓了一跳,以为是乔尼刚好发来了消息,胆战心惊地看去,弹出的却是乔尼更新动态的提醒通知。

      他迅速点开。乔尼不常发动态,配文也总是字数寥寥,这一条承继他往日的风格,只有一个拉炮彩带emoji,下附四张照片。一张是他的爱马的相片,一张是比赛现场的全景,一张是庆祝派对的一角,拍进了摇曳的灯光与舞蹈的人群,还有一张是他和一个男人的合照。合照上乔尼带着他经典的扑克脸正对镜头,摆出剪刀手,而旁边的男人站得离他很近,侧对镜头,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右手攥着他的衣领。说是合照,其实也不准确,因为相机定格时这个男人显然还在动,这不是一张两人精心准备过的合影,而是乔尼的抓拍,照片上陌生男人的身体边缘抹出淡淡的虚影,侧脸也有些模糊。

      但照片不清不楚的性质不影响杰洛感到的如芒在背,他一瞬间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呼吸急促起来,心跳猛地加速,在胸腔中震出隆隆的鼓声,大脑冒出无数个尖锐的问题,刮得他神经抽痛:这个人是谁?为什么靠得这么近?为什么单独发出来?有特殊意义吗?

      杰洛放大那张照片,看到男人穿着的是一件让他十分眼熟的大块蓝绿色夹杂着黄色格纹的上衣。这不是个陌生人,杰洛缜密地思考着,想起了乔尼曾经三言两语向他介绍过的室友。迪亚哥·布兰度。好像是这个名字,他是隔壁校马术队的明星选手,和乔尼一样,也是专业级别的马术运动员,由于此前诸多的校际练习赛,杰洛也加过他的联系方式,后来才知道乔尼恰好是他的室友。

      杰洛没和迪亚哥单独说过话,但对这件衣服颇有印象,这是迪亚哥声称所谓能让他感受到“胜利之风正从背后吹来”的马术服,他总穿着这件马术服参加比赛。杰洛找到迪亚哥的社交账号,点开,最新的一条就是他自己发布的比赛时的照片。和杰洛记忆中的一样,这确实是他的衣服,这也意味着乔尼相片上的那个人确实是迪亚哥。鲜少发动态的乔尼却在最新的动态里发了一张和迪亚哥的合影,这个事实明晃晃地摆在面前,让杰洛感到一阵酸涩。他们是什么关系?难道,那句“我爱你”是我搞错了吗?

      众多未果问题的盘旋促成了杰洛彻夜未眠的结果,这正是杰洛大清早坐在桌前,对着破天荒地空白了一日的、与乔尼的聊天框发愁的原因。他正在思考的并不复杂,只是极其简单地想着他一点也不想让这个美国男孩和其他人在一起,恨不得穿越回那个令人心动的夜晚,替换掉那个因为喝醉误了大事的杰洛·齐贝林,将故事重写一次。父亲总教导他要学会喜怒不形于色的道理,但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即使他姓齐贝林,也有必须为之不安、焦虑、困惑、悲伤的事情。

      杰洛不喜欢不明不白的感觉。他终于下定决心,动了动手指,犹豫着、迟缓地输入苍白的问候:早上好。

      他俯下身,趴在自己圈起的手臂中,闭上眼静静地等待。几乎快睡着的时候,手机沿着桌面传来两阵短促的振动。

      -嗯。

      -早上好。

      这么平淡?杰洛有点抓狂,完全忘了自己问候的平淡在先。早上好倒也罢了,为什么会先发一句“嗯”?他鲜少咬文嚼字,但忽然有点痛恨自己并非英语母语者的身份,也许美国青年之间的“嗯”也有什么特殊含义。大概吧。但他完全搞不懂。

      他讨厌这种温吞,终于还是性格里的底色在拉扯中占据上风。他飞快地敲出一行“你想聊聊吗”,在翻涌的勇气尚未退潮以前,一咬牙发了出去。

      -五分钟后到你家楼下。

      五分钟。可他记得从乔尼家到他家,即使打车,最快也需要十五分钟。难道乔尼人不在家吗?杰洛控制不住心里猜疑的攀附抽条,他是来美国留学的意大利人,租住的公寓自然选在学校附近,尽管乔尼当然可以正好在学校,可是今天是周末。是一个乔尼没有课、没有活动,不必也不该在学校的周末,但同时是位于一条街之隔的、迪亚哥学校马术队的固定训练日。

      感情未免也太好了吧,杰洛酸溜溜地想。对于自己口型猜想正确的信任度从八成下降到七成,他有点焦虑,口干舌燥,一边收拾自己下楼,一边飞快地思考五分钟后见上面时该说什么。不如就坦诚一点,开门见山,问他昨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迪亚哥又是他的谁,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昨天一整天他都没发消息?

      就这样。杰洛紧紧捏住拳头,看着从远处急匆匆走来的乔尼的身影,暗下决心。乔尼站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立刻就要抛出三连问,抢占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

      “……早上好。”

      好吧。杰洛发现自己又只是不受控制地、大脑空白地冒出了一句“早上好”而没能“抢占先机,打他个措手不及”时,悲愤地想,我啊,我,齐贝林啊,齐贝林。

      乔尼还是一副淡淡的样子,除了因为快步走路而有些呼吸急促。他看起来面色也不是很好,和通宵过后杰洛的憔悴不相上下,看向杰洛充斥着局促的双眼,他微微笑了一下:“早上好。”

      落座在楼下咖啡馆,点完单后,两个人之间弥漫着诡异的沉默。杰洛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乔尼是否也像他一样不知所措,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来——从干巴巴的“早上好”后,乔尼一眼也没看过他,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对面,向左转过脸,认真地欣赏窗外的街道景色。

      “你……咳,”杰洛打量着乔尼,开口第一个字有些沙哑,他清清嗓子,“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还以为迪亚哥会陪乔尼一起来,看来是他想多了。

      乔尼终于转过脸来看向他,蓝色的眼睛在早晨的阳光中显得更浅、更冷漠:“你还想和多少人一起聊聊?”

      “……”杰洛沉默。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他现在很坚定乔尼确实是生气了,迟钝如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感受到语气里的火药味。响应着这种火药味,杰洛忽然也感到有点生气:虽说我在最不应该的时候睡了过去,但是你在向我表白后转头就发和别人的合照,把我搁置在一旁,难道你就很对吗?

      暗流涌动的硝烟被扑灭于服务员端来时不小心弄洒的咖啡,一整杯冰美式完完整整地洒在了乔尼身上。冰块与皮肤的接触让乔尼下意识“嘶”了一声,对惊慌失措的服务员说着“没关系”,杰洛却反应很快地起身,倾身下来,扯过桌上的餐巾替他擦拭衣服。

      “你没烫到吧?”杰洛焦急地问。

      乔尼困惑地抬头看他,正思忖眼前这个意大利人是否把“冰”和“烫”的英文搞反了时,杰洛自顾自地接着说:“还好没烫到……你和迪亚哥是什么关系?……对了,要回我家换身衣服吗?”

      三明治对话法,多么天衣无缝。说完后,杰洛满意又得意地仰起头看着乔尼。这就是话语的黄金回旋,终于夺回了先机,他关于咖啡的问候使得聊天的话头就像触网而弹起的网球,乔尼必定会措手不及,猜不到话其实要落在这里。

      “?”乔尼皱起眉毛。

      片刻后,乔尼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的眉毛重新舒展开来,但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不动声色地与杰洛保持着安静的对视。

      杰洛发誓他看到乔尼绝对在笑。在乔尼赤裸的目光下,杰洛越来越心虚,感觉冷汗快从额头流下来。不能移开目光,移开目光就彻底输给他了,这个狡猾的乔斯达一点也不好对付。

      乔尼却终于打算放过他了。他向椅背靠去,肩膀松弛下来:“迪亚哥不是我的男朋友。”

      这样直白的回答,轻轻撞在杰洛的心口,撞得他心头一跳。战术殆尽,他不得章法地匆匆追问:“那那张照片……”

      “当时迪亚哥正想扇我,因为我不小心把他刚刚通宵拼完的1000片恐龙拼图撞碎了。”乔尼冷静地解释道,“我觉得很搞笑。”

      “……噢。” 杰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又问道,“你今天过来为什么这么快?”

      “我昨晚一个人住在你家附近,今天早上刚睡醒,你的消息就来了。”乔尼摸摸鼻子,有点别扭地说,“……我猜你可能会想找我聊聊。我一直在等你。”

      杰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徘徊在心头的酸涩感仿佛被水冲散的泡沫,渐渐地平息下来,让他松了一口气。

      “你很在意这张照片吗?”乔尼反问。

      杰洛下意识想否认,在“不”字险些滑出唇间时,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再对这件事越描越黑了。话已经说到这里,乔尼善解人意地给他开了个好头,接下来他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有一点吧……不,我真的蛮在意的。”杰洛摸摸头发,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假装很忙,“但是现在没事了,其实我还有件更在意的事。”

      “是什么呢?”乔尼循循善诱。

      “前天的派对上你是不是和我说过一句话?”杰洛老实地说,“我必须得先道歉,老兄,那天我喝得实在太多了,我不是故意睡过去的。但是你是不是有和我说过那句话?在你喝多了之后?”

      乔尼的表情看起来很无辜。他微微坐直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乖巧地摇头:“我没说过‘那句话’。你想问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呃,你,动词,我……”杰洛有点尴尬,又有点绝望,手忙脚乱地比划起来,“就是那句话,你懂我意思的。”

      “我没懂。”乔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地问,“是哪句话?”

      “看来是你不记得了,或者是我记错了。毕竟我们都喝醉了。”杰洛开始怀疑起自己睡过去前对于乔尼口型的记忆,同时又怀疑起自己读口型的能力。醉酒伤身、伤神又误事,他第一次想要发誓再也不喝酒了。

      事已至此,箭在弦上,杰洛不得不继续向下说。他破罐子破摔地回答道:“你说你爱我。大概吧。我很有可能搞错……”

      “那是清醒时说的。”乔尼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