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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李菁，李菁，世界末日要到了，还有三十分钟。
竭力的声音在李菁打开防盗门的一瞬间灌进他耳朵里，他的老搭档兼前搭档扒在门框上，疯狂地汲取着倒数第不知道几口的氧气。
-29.
哦。李菁面无表情地从门前走开，没有关门，于是何云伟自顾自地走进来。尚未喘匀的气息揪着他的身体一起一伏，还没等他追过去，李菁又面无表情地走回来，还带着一杯热水。
掌心回温后四散的意识重新拢聚在脑子里，半杯热水下肚，发紧的嗓子终于舒缓开。何云伟一抬头，还是那副错愕又愁眉苦脸的样子，他刚要再开口，李菁却先说话了。
“你怎么喘成这样？”
“你们家电梯怎么按都不下来，我等不及，跑着——”何云伟突然咬住了舌尖，表情更加扭曲，
“你没看新闻吗，世界末日要来了，是真的！”
李菁抬抬手示意他把那半杯水也喝了，手机屏幕一晃亮起来，几个媒体软件的消息争先恐后地弹出来，无一不在宣布世界末日的噩耗——甚至有一家还贴心得没那么贴心地设置了倒计时——还剩29分49秒。
-27.
哦。他们坐在餐桌前。
李菁的手机架在纸盒边上，跃然闪烁的时间提示着生命的短暂，还有27分34秒，他们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他揉了揉眉头，任谁夜里被人砸门叫醒都不会太好受。
何云伟局促地坐在他对面，他的指甲有些长了，双手交叠在一起的时候戳进指缝里，他需要疼痛来抵消他的紧张感。李菁还是一副沉闷闷的表情，像不在乎，又像没睡醒。他很想拍案而起，但他突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还能对李菁说什么。
快准备，快跑，可在一场地球的浩劫面前，人类再大的力量也是沧海一粟，更何况他们那么渺小。他脑子一热就开着几百年没动过的车出现在这里，可就像过去的那么些年月里一样，他已经再没什么可和他好说的了。
他该离开了。
-25.
李菁终于舍得换下自己无所谓的表情。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已经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的何云伟，后者察觉到他突如其来的视线后也一样茫然地看向了他。两个人瞪圆了眼长大了嘴，时间在空洞中穿梭又流逝，25分26秒，逼仄感推着李菁也站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话歧义太大，他本想问这样重要的时间怎么不陪伴父母，溜出嘴边后意味却变成了质问。在外圆滑了半辈子，此刻的慌乱却让他完全丢掉了理智。他看到何云伟向外迈的动作滞住了，然后缓缓地转过身来，上嘴唇和下嘴唇抿在一起，眉头紧锁着，眼皮也抬不起来。
他看起来好难过，但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留给他难过的机会。李菁上下扫视他的眼神和不停前移的时间一样让他紧张。
他想说他就是来告诉他一声，通知完就要走了，但这句话漏洞百出，他既没有办法判断李菁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又没有任何要走的迹象，漫说李菁，即便是他自己也不信。他低着头，可余光里李菁那双大眼难以忽略地灼视着他。
-23.
“我想你，李菁，我想跟你、我们，最后待一会儿。”
年轻时表达爱明明那么简单，可被人掐住嗓子几年，这样一句话都能让他说得颠三倒四。想象中的解脱感并没有随之而来，莫大的紧张和恐惧压着他跪在地上无法遏制地干呕。锃亮的瓷砖映出他红得要命的眼眶，李菁绕到身后来扶他，在今夜的第一个吻发生前，他分明地看到他的眼睛一样通红。
已经没有人在意还在滚动的倒计时了，它走得再快再慢都无法遏止他们要再相爱一次。李菁搂着他，几乎要把他按进墙体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填补他生命里空缺的、最重要的那一部分。他们又接吻，他看着何云伟在被悲伤包裹着的幸福中闭上眼，看着他享受他们的肌肤相亲。他娃娃脸的搭档和爱人总爱做些老气横秋的事，可当皱纹真的爬上他弯弯的眼角，李菁才发现，原来他的心里竟是那样的年轻和清澈。
岁月的冲突绽放在他身上是那么的可爱，可爱到他都快忘了，时间正紧逼着要取他们的性命。
从墙角到桌边再到床上，他们没有哪怕一毫秒分开过半厘米。紧贴在一起的感觉是如此安心，地球要毁灭又怎么样，何云伟的世界里从来都只有艺术和李菁，前者已经流淌进了他的血液里，后者正毫无保留地和他交融在一起，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全部与他无干。
-20.
李菁跪在他身前，纤细的手指专心致志地对付着那件漂亮的黑衬衫。
其实何云伟很爱看。年轻人总以为时间是用来挥霍的，他有一下午的时间坐在床头看李菁解完他身上的扣子再来解自己的，好整以暇地等待幸福也是一种幸福。只是无论出于仍在倒数的末日计时或是长久的疏离，他的躁动简直要溢出胸膛。
所以他亲自上手拆了李菁的腰带。
后者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更没料到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他油腔滑调又笨嘴拙舌的搭档含住了他半勃的欲望。
李菁几乎条件反射一般地后仰，刚才还执拗在衣料间的双手不得不撑在床垫上，被温热包裹的感觉让他立刻蓬勃起来，他已经无法思考，只能感受何云伟小心翼翼地吞吐和他毛茸茸的头发蹭在股腹沟上的痒。原始的欲望勾出丝丝低喘，他甚至没打算掩藏，他知道何云伟需要这个。
一个深喉，浓厚的白浊尽数喷洒在身前人的口腔里。何云伟蹭着他的下腹抬起头，露出一个乖顺的微笑。
-14.
李菁只觉得自己又被点燃了。
何云伟三下五除二地把自己从身上风格混乱的衣服里剥出来，因为常年缺乏运动而白皙松软的身体在冷空气里泛起一阵微红，李菁凑上去亲他，从发际线到唇上的小痣再到软弹的胸部。他不由得挺起被游动的手指撩拨的乳尖。
李菁常年打板的手纤细均匀又有力，从何云伟水裤的边缘拨下去，一点一点侵犯起何云伟同样挺起的器官和更隐秘的穴口。
他自己的东西成了他最好的润滑，本该在不应期的器官在裹挟着酸痛的舒爽下重新对操控着他的人示起爱来，就像他们之间一样，淡淡的痛苦和绵长的爱意。但他并没有心思和力气伤春悲秋，时间依然在推着他们，死亡和离散，哪一个都不及此刻的欢愉重要。
他眨眨眼，默契是他们之间不会断裂的红线，下一秒他就如愿以偿地被他在这个世界上最信赖与亲爱的人贯穿。
每一帧细小的表情都加倍映在李菁的眼里，他闭着眼，声音却十分放荡，两具炽热的躯体在碰撞中融化、混合，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们分开。
-01.
攀上极乐之巅的时候倒计时终于归零，刺耳的铃声在空气中炸开。李菁闭上了眼。
想象中天崩地陷的声音并没有降临。
00.
观众们响彻云霄的掌声成为了替代，李菁又一次睁开眼，身侧的何云伟正笑盈盈地向观众们问好。
于是他转过头去，同样笑盈盈地看着他十年的搭档。
从现在开始计时，他们有三十分钟重新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