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0
Completed:
2025-10-20
Words:
75,971
Chapters:
8/8
Comments:
3
Kudos:
28
Bookmarks:
5
Hits:
442

【山组】舞架五郎日记

Summary:

舞架五郎小朋友的日记
舞架家设定,有年龄操作。故事最开始时,一郎17岁,二郎16岁,三郎四郎(双子)8岁,五郎5岁
正文约5.9万字,主亲情向,有山组描写
番外篇约1.6万字,山组向

Chapter Text

1993年7月31日 星期六

我决定开始写日记!

三郎哥和四郎哥说小学暑期作业每天都要写日记。写日记的时候都不能跟我一起玩,所以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写。

我听四郎哥说,第一天日记随便写两句话糊弄一下就可以了,所以今天就写这些。

 

1993年8月1日 星期日

我问三郎哥和四郎哥,第二天开始日记要写点什么呢?三郎哥说,就写每天做了什么事情、玩了什么东西、吃了什么东西。

今天晚上一郎哥做了咖喱饭。我不喜欢吃胡萝卜,不过还是全都吃了。我发现四郎哥把胡萝卜全都悄悄放到三郎哥的盘子里了。我跟一郎哥告状,但一郎哥完全不管四郎哥,二郎哥也一句话都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真不公平!

要是妈妈在的话一定会让四郎哥也乖乖吃胡萝卜的。可是妈妈生病了,哎。希望妈妈快点病好。

 

……

1993年8月13日 星期五

今天三郎哥和四郎哥说要跟小学的同学一起出去做暑期自由研究。我也想一起去,但他们说带着弟弟和同学玩,会很“干gà”。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明年我也可以上小学了。

一郎哥去医院看妈妈了,白天只有我和二郎哥在家。二郎哥一直在读书,也不陪我玩。

我问二郎哥,为什么我们不能和一郎哥一起去医院看妈妈呢?我也想和妈妈玩,一个人玩好没劲。

二郎哥很严肃地说,一郎不是去医院玩的,是有重要的事情。

我问,既然是重要的事情,那为什么二郎哥不去呢?

二郎哥说,因为我和妈妈吵架了,妈妈看到我会更不开心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一郎和我不一样,一郎是好孩子。

我感觉二郎哥在生气,但我搞不懂我哪里惹他生气了。二郎哥经常看上去气鼓鼓的。

我小心地问,那我是坏孩子吗?

二郎哥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别担心,五郎也是好孩子。

我还是搞不懂二郎哥。

 

……

1993年8月18日 星期三

今天大家一起去医院看了妈妈。

虽然一郎哥和二郎哥经常去医院,但我和三郎哥四郎哥已经很久没有去看过妈妈了。二郎哥说妈妈现在每天都要做很多治疗,还要睡很长时间,我们不可以一直去打扰她。

临走前我问二郎哥,前几天不是说跟妈妈吵架了吗?今天去没问题吗?

二郎哥说他们早就和好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和好的。不过反正他们三天两头吵架,吵得快和好得也快。

今天我们到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妈妈打针。我问妈妈打针痛不痛?

这时候二郎哥纠正我说,不是打针、是抽血。

妈妈说不痛,每天都要抽血,已经习惯了。我发现护士扎针的时候妈妈居然一直看着,没有闭眼也没有躲开,太厉害了。

一郎哥问妈妈是不是还是吃不下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妈妈说没什么特别想吃的。

然后一郎哥就不说话了。

三郎哥和四郎哥告诉妈妈他们之前出去做自由研究,抓到了好大的独角仙。他们本来想带回家养,可是二郎哥问他们知不知道独角仙都吃些什么?他们说不知道。一郎哥说,那独角仙不是被你们活活饿死啦,太可怜了。于是只能把独角仙放生了。

我把日记本带去医院了。我跟妈妈说,我开始写日记了,我还会写好多汉字呢。

我把日记读给妈妈听,但是读完第一天就觉得有点羞耻,就不读了。

妈妈夸我很厉害。她问,你会写自己名字的汉字了吗?

我给她看我在日记本封面上写的“五郎日记”。“郎”字很难写,是三郎哥教我写的。

妈妈说,那“舞架”呢?

我摇头说还不会。

妈妈说,在幼儿园的时候,大家还会用名互称,等到了小学,就要说“舞架同学”“舞架君”啦。五郎马上就要上小学了,所以得赶快学会。

妈妈说她的右手正在打点滴,使不上力,就让二郎哥教我写。

二郎哥本来想直接在日记本封面上写,但我坚持要自己写日记本,所以二郎哥只能在餐巾纸上教我写。

虽然在自己家门口的门牌上一直看到,但只记得全是方框,写起来真的好难。我努力学着二郎哥的样子写完,结果封面上的“舞架”两个字比“五郎日记”要大一圈。早知道就该先在餐巾纸上练习了。

不过二郎哥看了我写的“舞架”,说写的很好。他边说边要翻开日记本看,我马上抢了回来。

二郎哥问,该不会里面写了我的坏话吧?

我说,才没有呢。

其实说不定写了,我自己也忘记了。还好二郎哥还没看到里面。

今天很开心,久违地看了妈妈,还学会了自己名字的汉字。写日记的时候又写了好几遍,这样上小学就没有问题了!

 

……

1993年8月29日 星期日

快要开学了,妈妈还是没有病好。看来又得让一郎哥和二郎哥送我去幼儿园了。上个学期的后半段、妈妈开始住在医院之后就是这样的。

我能看出来一郎哥和二郎哥都不是很想干接送我的活。第一次是二郎哥去的,第二天他就拜托一郎哥顶替他了。第二天结束,一郎哥说不行,我们轮流吧。

我以为自己被嫌弃了,不过听他们说,主要是因为每见到一个新的保育老师或者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他们都会收到一番“哎呀,是哥哥吗”“真能干”“好了不起呀”之类的客套话,觉得应付起来很烦。我倒觉得没什么,这不都是夸奖的话吗?

四郎哥说,到哥哥们那个年纪都会变得这么别扭的。

我说,四郎哥不是也就比我大两岁吗,怎么会知道。

四郎哥就不回答我了。

我觉得很委屈。其实到幼儿园很近,我完全可以自己去,但是老师说小朋友一个人走路太危险了,必须要家里人接送。虽然不是我自己想的,但也给一郎哥和二郎哥添麻烦了。

等我也像三郎哥和四郎哥一样上小学了,就不用非得家人接送了。我明天就六岁了,很快就可以上小学了。

 

1993年8月30日 星期一

今天是我的生日!

如果在去幼儿园的日子过生日,幼儿园会给全班都准备蛋糕。虽然很羡慕可以和大家一起庆祝的小朋友,但是放假的时候过生日就可以玩一整天,也很开心。

一郎哥说今天大家可以去餐厅吃饭,三郎哥马上欢呼起来。

一郎哥问:想去吃什么?吃大餐也可以哦!

四郎哥说想吃汉堡肉。

三郎哥说,真无聊,汉堡肉明明一郎哥也会做呀,不是说可以吃大餐嘛?

四郎哥就反问,那三郎想吃什么?

三郎哥想了想,最后说吃拉面。

四郎哥给了他一拳,说你那不是跟大餐更不沾边了吗。

一郎哥说,五郎呢?今天是五郎过生日,你来选。

我说想吃西餐。因为我感觉大餐=用刀叉,而不是用筷子。而且我上学期刚刚在幼儿园学了刀叉的正确使用方法,还没有试过呢。

妈妈没办法从医院出来,只能拜托一郎哥给我带了礼物。二郎哥也没有跟我们一起去吃西餐,一郎哥说他和同学约好了去图书馆。我有点难过,不过一郎哥安慰我说,吃蛋糕的时候二郎哥会回家的。

我点了一份“海鹿大餐”,三郎哥说这是最厉害的大餐的意思,所以我要吃这个。端上来之后我发现盘子里既有牛排、又有半只龙虾。

我想用刀叉吃龙虾,却完全没法用刀叉把肉从壳里弄出来。四郎哥一边嚼他的汉堡肉(他说餐厅的汉堡肉跟家里做的不一样,搞不懂)一边说别费劲了,用手不是一下就弄出来了吗?

我不甘心,又用叉子使劲划了两下,结果把龙虾肉都刮碎了,气死我了。

一郎哥说,五郎要是不想弄脏手的话,我来帮你把肉弄出来吧。

我说,这不是弄脏手的问题,我就是想用刀叉,明明应该已经学会了。

一郎哥说,我帮你把壳去掉,剩下的肉的部分你还是可以用刀叉呀。

我只能答应了。幼儿园确实也没有教过怎么用刀叉给龙虾剥壳。

一郎哥不知道怎么用刀划了两下,很快就把一整块龙虾肉都取出来了。一郎哥总是什么事都能做好。

我感觉我们吃了好长时间的晚饭,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可是二郎哥还是没有回来。

一郎哥说要不我们先吃蛋糕吧,二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可是我就是想等大家都到了再吃蛋糕。今年连妈妈都不在,本来人数就已经很少了。

我等得好无聊,突然想到今天还没有写日记,于是就一边等一边写日记了。都怪二郎哥!他怎么这么晚都不回来。

 

1993年8月31日 星期二

今天吃完早饭我就开始写日记了,因为昨晚写完日记之后又发生了好多事,我怕要是早上不写出来、到今天晚上就忘了。

昨天我写完日记又等了好久,等得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茶几上睡着了,直到一郎哥突然大叫了一声,把我吵醒了。

他一边叫,一边像脚底装了弹簧一样飞奔到门口。一郎哥总是慢悠悠的,很少见到他这么急的样子。我有点睡迷糊了,但我确实听到他嘴里喊的是“小翔”。

小翔是谁?

三郎哥和四郎哥也睡着了,同样被一郎哥的动静吵醒了。

我不安地向门口看去,看到了一个满头是血的人。我以前只在动画片里看到过这么多血,第一次看到真人能出这么多血,害怕地捂住了眼睛。

四郎哥有点犹豫地小声说,二郎哥?

我才发现那个满头是血的人是二郎哥。

二郎哥说不过是额头上破了个口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看起来吓人。

听到他的声音我才敢确定,那的确是二郎哥。

一郎哥问,又打架了?

二郎哥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现在怎么说话跟妈妈似的?

然后他就自顾自走到餐厅旁边翻起了药柜。

一郎哥叹了口气,好像又回到了平常的慢悠悠的状态,也跟了过去,说我帮你弄吧,你自己看不见伤口,贴得不准。

三郎哥问,二郎哥不是去图书馆了吗?在图书馆怎么还能打架?

二郎哥坐在地上,正拿着一块毛巾擦脸上的血,沉默不语。一郎哥半跪在他旁边,忙着比划尺寸剪纱布和胶带,头也不回地嘀咕了一句:反正图书馆什么的又是骗人的吧。

二郎哥这才有点反应,有点心虚地小声说:明明一开始是真的去了图书馆……

他刚说到一半,一郎哥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点什么,他就不再说下去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诡异地过了几分钟,一郎哥站起来宣布,好了,吃蛋糕吧,趁现在还没过12点。

我有点不开心,不过还是跟三郎哥四郎哥一起乖乖坐到餐桌旁。

甚至在点蜡烛、唱生日歌、吹蜡烛的时候,我一直觉得脑子里乱乱的,也没能好好许愿。

开灯之后,我有点想说我不吃蛋糕了,不过二郎哥先开口了。

他很别扭地咳嗽了两声,然后说,对不起啊,五郎,明明今天是你过生日,我还迟到了,而且吓到你了。三郎四郎也是,真的对不起。

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虽然二郎哥迟到了,害我们等了好久,又满头是血的,确实吓了我一跳,不过我不是因为这些事生气。

我感觉我完全不知道哥哥们在想什么,在做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模模糊糊地看见三郎哥好像也在哭。是不是跟我是同样的原因呢?我还是不知道。感觉自己像傻瓜一样。

我想解释,但是嘴里只能发出哭声,对这样的自己更生气了。

我感觉到有一只手拿着纸巾帮我擦鼻涕和眼泪。我睁开眼睛,看到面前二郎哥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不知怎么的就一下子把他推开了。

然后二郎哥额头上的纱布就开始渗出红色的斑点。

我听见四郎哥扯着嗓子大喊,一郎哥!别管三郎了!二郎哥头上又出血了!

我感觉脑袋嗡嗡响。是我又做了坏事吗?为什么我总是给哥哥添麻烦?

一郎哥把浸红的纱布揭下、换上新的纱布,我在旁边默默地看着,看着看着就忘记哭了。

我说,对不起,二郎哥。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好奇怪。

一郎哥说,不怪五郎。你看,伤口本来就很容易裂开的。这家伙活该。

二郎哥也说,对,我活该。五郎什么都没有做错哟。

我感觉他们在安慰我,不过还是安心了一点。

三郎哥也不哭了。他又坐回椅子上,一边吸鼻子一边说,五郎快点切蛋糕,我想吃蛋糕了。

我又看向一郎哥和二郎哥。二郎哥抬了抬下巴说,去吧,去吃蛋糕吧。

我才发现一郎哥买的是栗子奶油蛋糕,是我喜欢的口味。我给自己切了一大块。我知道我肯定吃不完,要是平常这样吃会被妈妈骂,但是我偏要吃一大块,而且妈妈又不在。

吃完蛋糕(我还是没有吃完,剩下的给二郎哥吃了)一郎哥说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和三郎哥四郎哥可以先睡觉,明天起来再洗澡。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好困。

一郎哥和二郎哥都有自己的房间,三郎哥和四郎哥睡一个房间。妈妈还住在家里的时候,我和妈妈睡一个房间。妈妈住院之后我就是一个人睡。我不害怕一个人睡,反正鬼怪之类的也都是假的,没什么可怕的。

昨天我虽然很困,但躺下之后一直没有睡着。可能是因为发生了很多事,脑子还是乱乱的。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沐浴液的香味,背后的床垫稍微凹陷下去了一点,然后浑身传来了暖暖的触感。我好像听到了一郎哥的声音说:生日快乐,五郎。

我还做了一个梦。本来一早上写日记就是想把梦也写下来,结果写了这么多事之后还是忘了,只记得是好梦,妈妈也出现在梦里了。

 

……

1993年9月15日 星期三

今天放学之后我们一起去看了妈妈。

早晨出发前说好了,二郎哥去小学接三郎哥和四郎哥、一郎哥来幼儿园接我。我和一郎哥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三郎哥和四郎哥并排坐在病房外面的长凳上,中间放着一包巧克力饼干。

三郎哥正在大叫,四郎,你刚刚偷偷多塞了一块到嘴里吧!我都看见了!不是说好要平分的吗!

四郎哥一边说,三郎,你小点声,这是在医院,这么大声会被护士骂的,一边又塞了一块饼干进嘴里。

一郎哥问,你们怎么坐在外面?不进去看妈妈吗?

四郎哥很干脆地说,一开始进去了,妈妈让我们出来的,她跟二郎哥好像又在吵架。

他说话的时候三郎哥趁机吃了一块饼干,然后他们又吵成一团。

一郎哥说,那我进去看看,五郎也先留在外面吧。

我说我也想吃饼干。

平常放学之后因为要吃晚饭,所以妈妈和一郎哥二郎哥他们都不给我们吃零食。只有去医院的时候,因为会晚到家,才有零食可以吃。

一郎哥给了我200日元。住院部门口有一台自动贩卖机,我们每次都是在那里买零食。我本来也想买巧克力饼干的,不过到自动贩卖机之后我改变主意了,买了一包软糖。

一郎哥进病房之后,我在四郎哥旁边坐了下来。

三郎哥说,不公平,凭什么五郎可以一个人吃一整袋零食呢?我也想吃软糖。

我有点生气,我说,那你们刚才也没有把巧克力饼干分给我呀。

四郎哥说,那我们交换。五郎吃一块我们的饼干,我们就可以吃一颗五郎的软糖。怎么样?饼干比软糖大得多,五郎还是赚了呀。

我总觉得还是不对劲,但四郎哥好像说得也没错,就答应了。

 

1993年9月16日 星期四

我今天知道了一郎哥的一个秘密。

只有一郎哥不是妈妈的孩子。

妈妈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是四郎哥悄悄告诉我和三郎哥的。

我一开始没有听明白。我说,既然是哥哥,为什么不是妈妈的孩子呢?那哥哥是谁的孩子呢?

四郎哥说是爸爸和“前七”的孩子,就是爸爸在妈妈之前的老婆。

三郎哥一脸惊讶,说我都不知道爸爸之前还有老婆。

其实我还是没怎么搞明白,但继续问就好像只有我很笨一样,感觉好丢脸,就没有问了。

三郎哥问四郎哥是怎么知道的,四郎哥说昨天在医院偷听到二郎哥和妈妈吵架的时候说的。我都忘记还有吵架这回事了。

三郎哥又问:所以二郎哥一直都知道呀?

四郎哥说:应该是吧,二郎哥比我们大得多,肯定知道的更多。而且你没发现,二郎哥从来没叫过一郎哥“哥哥”嘛?

三郎哥撅起嘴说:可是四郎你也从来不叫我哥哥呀!

四郎哥说:废话,三郎只比我早出生几秒钟,我才不承认你是哥哥呢。

一郎哥今年就要18岁了,二郎哥16岁,三郎哥和四郎哥今年8岁,已经上二年级了。我也已经6岁了。马上就可以上小学了。

一郎哥真的不是妈妈的孩子吗?我一点实感都没有。妈妈看上去很喜欢一郎哥,一郎哥也从来不跟妈妈吵架。倒不如说,我从来没见过一郎哥生气的样子,跟一郎哥呆在一起就很安心。

虽然没有在大家面前说,但我其实有点怕二郎哥。妈妈住进医院之前,二郎哥就经常和妈妈吵架。三郎哥和四郎哥说在我更小的时候,二郎哥还离家出走过,妈妈快急疯了。二郎哥回家之后,妈妈把他臭骂了一顿,三郎哥和四郎哥躲在旁边看着都被吓哭了。

会不会只是二郎哥为了气妈妈,故意乱说的呢?

 

……

1993年10月8日 星期五

今天我们去医院看了妈妈。真不敢相信,我翻了日记才发现上次看妈妈是三个礼拜以前了。明明一郎哥和二郎哥几乎隔天就会去,为什么就是不带我们一起呢?

今天见到妈妈的时候吓了一跳。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了,感觉妈妈变得像不认识的人一样。原本妈妈的脸圆圆的,现在变成长长的了。妈妈本来眼睛就很大(她一直说二郎哥的大眼睛就是她的基因的功劳),在窄窄的脸上看起来更大了,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外星人。我怕说出来会让妈妈伤心,就没有说。

回家的电车上,我悄悄和三郎哥说了。三郎哥说那是因为妈妈变瘦了很多。四郎哥也听到了,他说妈妈现在一整天只吃得下一点点东西,所以才变瘦了。

一郎哥和二郎哥一直到家都没有说过话。我总觉得他们最近在闹别扭,但也没有到吵架的地步,反正就是怪怪的,我也说不上来。

 

……

1993年11月24日 星期三

今天幼儿园里大家一起画画。老师让我们画“我的家人”。

我纠结了很长时间应该把妈妈画在最左边还是中间,最后还是决定画在最左边,否则妈妈的左右两边人数就不平均了。

我画完一郎哥之后突然发现画错了,一郎哥应该比妈妈还要高。我只能把一郎哥的腿向下延长了一截。

我也不知道妈妈和二郎哥到底谁更高。我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才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妈妈站起来的样子了。

画完之后要在右下角写自己的名字。一般大家只会写名、不写姓,但是我之前已经学会写自己的姓了,所以我想写“舞架五郎”,可是也很久没有写过了,想不起来怎么写了。要是有带日记本去幼儿园就好了,可恶。

马上就是一郎哥的生日了,我本来想把这张画送给一郎哥的。不过一郎哥的腿那里被涂改过,感觉不是很好看,还是算了。再画一张更好看的吧。

 

……

1993年12月3日 星期五

我们又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有去看过妈妈了。最近去医院越来越少了。我去问一郎哥和二郎哥,他们也总是说不可以经常去打扰妈妈治疗。我有点生气,为什么他们去就不是打扰,我们去就是打扰呢?明明只要让我们安静一点,我们可以安静一点的呀。

 

……

1993年12月21日 星期二

我们今天终于又去医院看了妈妈,但是妈妈一直在睡觉,都没有跟我们说话。

二郎哥说就是因为最近妈妈一直在睡觉,才没有带我们过来。

四郎哥问,那之前你们是怎么提前知道妈妈醒着的呢?

二郎哥说每天早上他们都会跟医院打电话确认妈妈的情况。如果妈妈比较有精神,才会带我们去。

他这么一说,我似乎确实有看到一郎哥和二郎哥一大清早打电话的印象。我居然从来都没想到那是在给医院打电话。感觉自己好蠢,发生在自己家里的事情都不知道。不过连四郎哥都没有注意到的话,可能我也不算太蠢吧?

我又问,那今天妈妈还是在睡觉,为什么还是带我们来了呢?

二郎哥撅起嘴好像想说什么(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他一说话就喜欢撅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一郎哥看他不说话,就替他回答我们:因为你们的确很久没来看过妈妈了呀,一定很想妈妈。

我看到妈妈闭着眼睛,身上浅绿色的病服有节奏地起伏,就像在家我们一起睡觉时一样。

什么时候可以再跟妈妈一起睡呢?虽然我不害怕一个人睡,但我觉得那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的房间,应该是我和妈妈共享的才对。

 

……

1994年1月1日 星期日

新年!

我已经写了四个月日记了,旧日记本的纸不够用了。正好是新年,我想换一本新的。我问一郎哥可不可以买新的厚一点的日记本。一郎哥说今天是新年,文具店可能都不开门,不过家里应该有,就是得等二郎哥回来找。这些平常用不上的东西只有妈妈和二郎哥知道放在哪里。

二郎哥今天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快吃晚饭的时候才回家。我本来白天没什么事做,就想写日记的,现在只能晚上写了。

以前新年的时候大家会一起去神社做新年参拜。二郎哥以前就对这个活动唧唧歪歪的,现在妈妈不在,他干脆逃掉了,真狡猾。

我倒不讨厌新年参拜,虽然人很多,还要排队,但是抽签很好玩。我经常能抽中大吉,最差的去年也是小吉。在我印象里二郎哥就抽到过两次大凶,然后嘟着嘴说这种东西都是迷信。可能因为抽签运气太差了,他才不喜欢参拜吧。

我问一郎哥,今年不去新年参拜吗?

一郎哥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如果大家想去的话就可以去。

三郎哥和四郎哥都说不想去。只能算了。

每年新年的时候,我们都会被特别允许可以看很长时间电视。不过其实妈妈不在的时候,一郎哥和二郎哥从来不管我们看不看电视。新年的电视节目全是唱歌跳舞或者搞笑真人秀,也没有动画片,真没意思。虽然电视机开着,但没有人真的在看。一郎哥都睡着了。

我拿出了过生日的时候妈妈送给我的拼图,之前一直都没时间拼。三郎哥和四郎哥一开始说没兴趣,结果我拼着拼着,他们就开始在旁边指手划脚的,最后也加入进来跟我一起拼了。

太阳下山的时候二郎哥才回家。他一进来就说,这么暗,你们怎么不开灯?

我们拼图太投入了,这才发现拼图块上的图案都快看不清了。

二郎哥拉开客厅的灯开关,沙发上睡得正香的一郎哥只是皱了皱眉,没有一点要起床的意思。

二郎哥说,五郎,你负责把一郎叫醒。

我说,二郎哥怎么不自己把他叫醒啊?

这时一郎哥像是嫌头顶的灯太亮了,翻了个身,又哼哼了两声。

二郎哥像是在努力憋笑。他说,被五郎叫醒的话他不会生气。我不行,我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心想一郎哥什么时候生过气了,本来想反驳他,但又想到一郎哥的确只有对二郎哥格外严厉,于是乖乖照做了。

一郎哥终于睁开眼睛,还是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说二郎你回来啦,声音黏黏糊糊的。

二郎哥说是啊,我回来了,晚饭呢?你该不会睡到现在吧?

一郎哥还是躺在沙发上,踹了二郎哥一脚,说你那么爱吃饭,自己去做啊。

二郎哥说,我做饭的话我们得到半夜才能吃上饭了。

一郎哥说,只是煮荞麦面都不会吗?

新年的时候我家一般都会吃荞麦面。

二郎哥看上去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眨着他的大眼睛问,是先放面条还是先放水啊?

一郎哥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向厨房。

我和三郎哥四郎哥一整天都呆在家,其实不怎么饿。不过二郎哥应该是真饿了,居然少见地跑去厨房帮忙。

荞麦面煮起来很快。二郎哥吃了一口面,然后整张脸都缩到一起。他一边吐舌头一边说,这个蘸面汁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咸。

一郎哥说,笨蛋,我让你倒蘸面汁,你就直接把瓶装的倒进碗里了啊?那个是浓缩的,要兑水。

三郎哥不信邪地拿筷子蘸了一点舔了舔,也吐起了舌头,说连我都知道蘸面汁要兑水诶,二郎哥真是笨蛋。

一郎哥给我们的碗里都加了好多水,每个人手里都是满满一碗快要溢出来的蘸面汁,然后不出所料的吃得桌上到处都是,最后由蘸面汁犯人二郎哥负责收拾干净了。

我等二郎哥收拾完桌子,才问他知不知道家里的空白本子都放在哪。他一下就找到了。除了做饭,二郎哥还是很靠得住的。

 

……

1994年1月5日 星期三

寒假就快要结束了,明天就要开学了。今天我和一郎哥一起去了医院,三郎哥和四郎哥要在家赶寒假作业,二郎哥在他们旁边当场外支援。

妈妈还是和上次看到时一样,一直在睡觉。一郎哥也一直坐在椅子上发呆,什么话都不说。妈妈以前一直说他驼背,我才注意到他驼背确实挺严重的。

一直坐在那里很无聊,我就问一郎哥能不能去买零食。一郎哥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哦”就开始翻钱包,还掉了100日元在地上,看上去心不在焉的。

我对着自动贩卖机,失望地发现这里卖的每一种零食我都已经吃过了。

我买了巧克力饼干,因为上次吃的时候只从三郎哥和四郎哥那里分到几块而已。

我问一郎哥要不要吃,一郎哥只拿了一块。一个人吃一整包,感觉反而没有上次只吃到几块的时候那么好吃了。

临走前我们见到了医生。我好像还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医生,之前只见到过戴着方形帽子的护士。

一郎哥和医生说了几句话。我听到一郎哥问妈妈什么时候会醒过来?于是我也竖起耳朵听。可是医生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拍拍一郎哥的肩膀。他们看起来都没精打采的。

回家的电车上,我问一郎哥,妈妈什么时候会睡醒呢?一郎哥说,医生也不知道。

 

……

1994年1月25日 星期二

今天是二郎哥的17岁生日。我在幼儿园做了手工打算送给二郎哥。

结果吃晚饭的时候二郎哥居然不在。一郎哥说他去医院了。

我问,那二郎哥还打算庆祝生日吗?

一郎哥没有回答。

二郎哥晚一点的时候回家了,虽然没有满脸是血,但看上去也很不开心。

一郎哥先跟他在玄关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才进屋里。

原本三郎哥和四郎哥在小学门口的文具店买了小型礼炮,想给二郎哥一个惊喜,我也已经把礼物藏在背后了,但我们全都不约而同地什么都没做,因为那两个人看上去面色实在太凝重了。

二郎哥一言不发地吃着已经凉掉的晚饭,一郎哥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吃。我和三郎哥四郎哥都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一郎哥先开口了。他问,要吃蛋糕吗?说话时低着头,眼神没有聚焦,好像不是在对二郎哥、而是在对着空气说一样。

又一阵沉默过后,二郎哥放下筷子说,不用了。然后就站起身往他自己的房间走去。

一定是医生告诉他妈妈的情况很不好,二郎哥都没心情庆祝生日了。

一郎哥也站起来追了过去,留下我和三郎哥和四郎哥面面相觑。我们心情都很低落,不知道该怎么办。

走廊那边传来他们的对话声。一郎哥说话一向都是轻轻的,所以从餐厅听不太清,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二郎哥说的话:

……已经是第三次了,我已经很累了……我倒是想问,你是怎么做到听了那个还像个平常人一样的?……担心?担心什么?他们才多大?……那我呢?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能按自己想的来吗?……

然后传来了重重的关门声。

我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不过一定是在为妈妈和我们的事情吵架。新年之前他们也闹别扭了,好不容易看着像是和好了,现在又吵架了。每次他们变成这样的时候看起来都很悲伤,于是我和三郎哥四郎哥也会跟着悲伤起来。

果然,一郎哥慢慢地走回来之后,对我们挤出了一个悲伤的笑容。这种悲伤的笑容最近在他脸上越来越常见了。

他说,对不起,大家,二郎他心情不太好。蛋糕……先存起来,等有心情了再吃吧。

这种时候反而是四郎哥胆子最大。他问,是因为妈妈吗?妈妈怎么样了?

一郎哥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在整理语言,然后说,医生说妈妈一直没有醒来的样子,可能很难再醒过来了。

这时二郎哥从房间出来了。他一边朝着我们走过来,一边打断了一郎哥的话:不是的。是病危通知。

一郎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嘴里嘀咕着,二郎……

二郎哥说,他们也该知道了。

“他们”应该指的就是我们。我看到三郎哥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二郎哥皱着眉头继续说,病危通知就是指妈妈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随时都可能会死。

可能会死……

我以为妈妈不会再醒过来了的时候已经很难过了,听到可能会死,反而大脑一片空白,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二郎哥环视了一圈我们的表情,接着说,但也不用现在就开始伤心。这已经是我们收到的第三次病危通知了。前两次病危状态都解除了。即使收到病危通知,也不是说妈妈一定就会死。

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病危通知这个词。

原来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妈妈已经有两次都快要死了。不过我们多多少少也都有点感觉到了不对劲。一郎哥和二郎哥一直闹别扭也是因为这个吧。

二郎哥说即使收到病危通知,妈妈前两次也都挺过来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像是在安慰我们,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无论如何,妈妈好像不会再醒过来了。我努力回想妈妈跟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我每次去医院都会跟妈妈说家里发生的事、幼儿园发生的事,然后妈妈最后都会让我听老师的话,还有听哥哥的话。居然全都是这些普普通通的对话,没有什么记忆特别深刻的。

 

……

1994年1月29日 星期六

昨天妈妈去世了。从二郎哥收到病危通知开始只过了三天。

我本来想写“死了”,但四郎哥说不可以这么说,告诉我应该说“去世”。

我忍不住想,如果我不知道病危通知的事,是不是妈妈就可以不用死了?前两次我不知道,妈妈就没有死;这次我知道了,妈妈就没能挺过来。我知道这种想法是没有道理的,但我还是会害怕是不是自己的错。

昨天妈妈去世了,所以我没有写日记。我好难过,不想写。

哥哥们也都很难过。三郎哥哭得眼睛都肿了,有点像一只红色大青蛙。连四郎哥都没有嘲笑三郎哥。四郎哥一直抿着嘴,憋着没有哭出声音。

昨天刚吃完午饭,老师就单独带我去幼儿园门口,二郎哥在那里等我。我们没有乘电车,而是乘出租车去了医院。一路上二郎哥什么都没有说。虽然是冬天,但他额头上全都是汗。

我大概猜到为什么会被提前从幼儿园接走了,但内心还是不想承认。

到医院后,我们在病房遇到了更早到的一郎哥三郎哥和四郎哥。我们就这样等着,什么都不能做。说实话,那时我甚至等得有点无聊。虽然很无聊,但又很害怕这段无聊的时间真的结束的那一刻。

妈妈从头到尾一直闭着眼睛,就像在睡觉一样,其实我不知道究竟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大家都很安静,我也不敢发出声音。二郎哥突然很大声地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三郎哥就开始哭了。

我看到三郎哥哭,就也想哭了。

只有一郎哥没有流眼泪。他看上去也很难过,但是没有哭,就是一直发呆。我又想起来四郎哥说过的,一郎哥不是妈妈的孩子。不知道一郎哥心里在想什么呢?既然他不是妈妈的孩子,他会不会想他原本的妈妈呢?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一郎哥告诉我今天可以和哥哥一起睡。我说我想和二郎哥一起睡。一郎哥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今天一整天都只有我和三郎哥四郎哥在家。

我醒来的时候床上只有我一个人,二郎哥已经出门了。

三郎哥和四郎哥还没有起床。一郎哥给我弄了早餐,告诉我说要乖乖呆在家;还要告诉三郎四郎也要乖乖呆在家;冰箱里有便当,如果哥哥没有回家就吃便当。然后一郎哥也出门了。

我还是等三郎哥和四郎哥起床之后才和他们一起吃早餐。以前吃早餐的时候都有好多人,一个人吃早餐感觉怪怪的。

吃完早餐刷牙的时候,三郎哥悄悄告诉我,昨天四郎哥偷偷躲在被子里哭了好久,所以他们今天才睡到很晚。

白天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这是第一次家里既没有妈妈、一郎哥二郎哥也都不在。三郎哥和四郎哥在写学校的作业,因为没什么事可做,我白天就开始写日记了。

四郎哥来餐厅倒水的时候看到我在写日记,还吃了一惊。他问,五郎还在写日记啊?

我回答,是啊,我觉得写日记挺有趣的。

四郎哥吸了一下鼻子,他的鼻音还是很重。他说,等你也要写作业,你就不觉得有趣了。

 

1994年1月30日 星期日

昨天晚上我听到一郎哥和二郎哥在讨论“葬礼”。我告诉了三郎哥和四郎哥,然后问那是什么意思。四郎哥说就是纪念去世的人的仪式。妈妈去世了,所以我们要办葬礼。

三郎哥说:我和四郎很小的时候参加过葬礼。是爸爸的葬礼。那个时候五郎还是小婴儿,所以不记得了。

我知道我和妈妈的房间角落有一张灰色的照片,那个就是爸爸。照片里的人看上去也只比一郎哥二郎哥他们稍微大一点儿,对我来说就像陌生人一样。三郎哥和四郎哥也说不太记得爸爸的事情了。每年爸爸忌日的时候,我们都会去扫墓,对我们三个来说就和郊游差不多。

以前妈妈给我看过我还是小婴儿的时候、爸爸抱着我拍的照片。那张照片里的爸爸比房间角落的灰色照片里看上去老很多。妈妈说我长得像爸爸,但是我完全看不出来。

今天吃早餐时,一郎哥和二郎哥都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不是学校的校服,我从来没见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

我想到他们昨天说的葬礼,于是问,我们是不是要办葬礼?

一郎哥愣了一下。二郎哥说,不,我们不打算办葬礼了。以前爸爸的葬礼全都是妈妈准备的,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已经有很多其他事情要处理了,没有时间一点点学那些仪式的东西。况且,我们也不知道该邀请谁。我们根本不认识妈妈的朋友之类的。

确实,我回想起我们去医院看妈妈的时候,从来没有遇到过妈妈的朋友。不过我还是有点惊讶,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还有一郎哥和二郎哥不会做的事。我以为他们都是大人了,应该什么都会做。尤其是一郎哥,他都18岁了。听说在很多国家,18岁就算成年了。

一郎哥一直没说话,像在想事情,又像在发呆。

二郎哥又说,律师先生会联系妈妈的朋友,今天会有人拜访家里,所以我和一郎要穿丧服。

他拿出五朵白色的假花,让我们别在胸口。

三郎哥说他们以前也戴过这样的白色假花。我还是第一次戴。

下午的时候,来了几个看上去跟妈妈差不多大的人。二郎哥提前告诉过我和三郎哥四郎哥,只要站在后面什么都不要说就行了。

他们每个人都带来了一个白色的信封,还给了我们几个白色的盒子,像是点心。一郎哥接过这些东西,然后一直低着头鞠躬。二郎哥则是一边鞠躬一边跟客人们交流,说的全都是听不懂的词语。

一郎哥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是一言不发。我看着满嘴咒语的二郎哥,头一次觉得二郎哥这么伟大。幸好我们还有二郎哥。

一郎哥专门准备了茶点,但那些人都没有进来坐,只在玄关说了一会话就走了。我听到他们离开的时候小声说着,真可怜,还那么年轻。是在说妈妈吗?还是在说我们?

二郎哥可能是说咒语说累了,那些人走后浑身泄了气似的瘫在沙发上。他指着茶几上的茶点说,反正也没人吃,你们可以吃掉哦。

茶点都是羊羹、生八桥之类的,我不懂大人为什么都喜欢这些难吃又土不啦叽的点心。我还是更喜欢吃超市里的零食。三郎哥倒是喜欢吃羊羹,不过他吃了两块之后也说实在吃不下了。

 

1994年1月31日 星期一

今天没有再请假了,一早上我就去了幼儿园。今天一整天在幼儿园我都心不在焉的。还好没有被老师批评。我当时还以为是运气好没被注意到,写日记的时候才意识到大概是因为老师知道我之前的请假理由。

今天是一郎哥来接我的,仍旧是穿着和昨天一样的黑色西装。我好像听到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在小声议论,还担心他们会不会又缠着一郎哥问这问那的,幸好没有人来跟我们搭话。

我们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又来了另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胸口也别了一朵跟我们一样的白色的假花。

虽然同样是黑色西装,但看上去跟一郎哥和二郎哥很不一样。一郎哥和二郎哥都很瘦,西装又很大,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今天来的这个人穿的西装就很平整,好像贴在身上一样。我想这就是真正的大人吧。

二郎哥说那就是“律师”。昨天他也提起过这个词语。我听说过这个词,但搞不清楚律师究竟是做什么的。

律师笑眯眯地跟我们打了招呼,然后二郎哥就把我和三郎哥四郎哥赶进房间里了。我趴在房间门上想听他们在说什么,可是听不清,只能放弃了。

律师和他们说了好长时间的话,我在房间里都等饿了,一郎哥才过来说我们可以出来跟律师说拜拜了。

晚上一郎哥来不及做饭,所以吃的是便当。最近总是吃便当。最开始的时候吃便当还会有点兴奋,但吃多了就感觉还是家里做的饭好吃一点。不过一郎哥最近很忙,我们不能再麻烦他每天给我们做饭了。

 

1994年2月1日 星期二

今天一郎哥问我们,想不想去“设施”。

我问:“设施”是什么?

四郎哥说,“设施”就是“儿童福利院”。我们还是小孩子,但是爸爸妈妈都不在了,就必须得去设施住。

三郎哥问,去设施了是不是就不用上学了?

二郎哥说,怎么可能,只是换一个地方,跟很多小孩一起住而已,还是得照样上学的。

三郎哥小声说了一句,切。

四郎哥又问,那一郎哥和二郎哥呢?

我觉得四郎哥难得犯傻,既然是搬家,一郎哥和二郎哥当然跟我们一起呀。

结果二郎哥说:我和一郎都快要读完高中了,已经被认为能够自立,儿童福利设施不太会接收,所以只有你们三个可以去。

我说,那我才不要呢,我还是想住在自己家里。

二郎哥说没关系的,他和一郎只是不住在设施,但还是可以经常来和我们一起玩。他虽然说没关系,但声音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低得吓人。

我知道二郎哥说得没错,但还是觉得好奇怪。一开始他们说妈妈不能住在家里、得住在医院的时候,我就觉得好奇怪。结果妈妈再也没回过家里,我好怕我也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说,我就是想住在自己家。

二郎哥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的气氛格外可怕。

一直没说话的一郎哥开口了。

他说,五郎,你想住在家里对吧?

我一边有点害怕地看着二郎哥,一边轻轻点头。

他又问,三郎四郎呢?

四郎哥好像也被二郎哥吓到了,不敢说话。过了一会儿,三郎哥鼓起勇气说他也不太想去设施。

一郎哥说,没关系的,那就不去设施了。

我差点当场欢呼,不过二郎哥抢先了一步。他蹭的一下站起来大吼:喂,一郎,你说什么呢?我们都被吓了一跳。

一郎哥还是慢悠悠地说,我本来就是想问问他们想不想去设施呀,他们都说不想,那就不去了呗。

二郎哥本来就大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也没有什么亲戚。

一郎哥说,大家都说想继续住在家里呀。

二郎哥又脱力地坐下,抓着脑袋一副头痛的样子。他一下子问了好多问题:谁来管他们?谁去工作?哪来的钱?你知不知道家里还有多少钱?你有做过计划吗?还是说你就是随口答应了他们?你能负责吗,一郎?你怎么从来没跟我商量过就……

对不起,二郎。一郎哥打断了越来越激动的二郎哥。他说,我没有打算擅自决定的,我这不是在跟大家一起商量吗?

二郎哥说,我是说跟我,不是说大家。你不能让这些小孩子做这么重要的决定。

一郎哥说,你也是小孩子呀。别担心了,会有办法的。

二郎哥还是想说什么:可是……

一郎哥再次打断了他:二郎,你还没有回答呢。你想继续跟大家住在一起吗?

二郎哥终于冷静下来,用力地用手抹了一把脸。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说,我永远拿你没办法。我之后去仔细看看律师给的遗产清算表。

一郎哥久违地露出开心的、而不是悲伤的笑容。他说,谢谢你,二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