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从早晨踏进店门的那一刻开始,洛竹就知道他今天将不得善终。
柜台上堆着昨晚来的订单,几乎把身材娇小的同事完全挡在了后面,她探出头来,看见来人是洛竹,顿时精神一振——加班这种事,同事自然是到得越齐越好。
他的预感完全正确。整整一早上,他手里就没闲下来过,刚放下园艺剪刀又拿起包装纸,好容易空下来,还得向顾客出示或蓝或绿的收款码……不为别的,只因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他花了挺长时间才记住这个节日,比分清蓝绿收款码费劲多了,毕竟还得从用惯了的农历上转过一道弯来。紫罗兰至今还时不时会打趣头一年时,他茫然地拉过她,打听人类什么时候有了正月初十买花的习俗的傻样子。
过节是挺好,如果能少引进点外国人类的玩意儿就更好了。有一个七夕节还不够过么?他熟练地清点出99朵玫瑰花,在心里长叹一声,苦笑着把花束递给负责包装的同事。
“哎,别苦着脸呀。”紫罗兰笑眯眯的,头也不低便将花枝修剪整齐,“都说赠人玫瑰手留余香,说不定咱们今天会交好运呢?”
也是,今天周四嘛,至少忙完能好好吃上一顿。
送走中午换班前最后一波客人,他提着外卖袋子走进休息间,把围裙解下来,松了松领口,靠在柜子上长舒了口气。还没等他把封条拆开,和里面刚出锅的鸡块打个招呼,吱呀一声,门又开了。
洛竹拍拍脸,老不情愿地重新挂上营业微笑。不过门只开了一道缝,探身进来的是中午值班的同事。
“洛竹,你快看,有个小孩来咱店里了。”紫罗兰手里拿着杯奶茶,一眼一眼瞄着外头,小声嘀咕,“……怎么有点眼熟?哎,是不是隔壁老板的女儿?读小学那个……”
洛竹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腾地一声站了起来。
显然不是任何人都能让一名疲惫的打工妖精甘心抛下热腾腾的午饭的。
“你、你怎么来了?”洛竹三步并作两步冲出门,弯下腰,双手按住对方的肩膀,前后用力晃了晃。
乍见此情此景,紫罗兰目瞪口呆地吸了两口奶茶,默默推门出去,把门口的牌子翻到了“休息”那一面。不论如何,在认出来客之前,她显然还是打算防止家长忽然找上门来,把欺负小孩的奇怪大叔当场扭送派出所。
“你不是跑出来的吧?你快告诉我你不是跑出来的!”对同事的体贴一无所觉的洛竹用气音叫道。还没等人开口,他又匆匆松开手,跑到一边去看挂历。今天的日期上画着一朵粉色的小花。
“难道说……”在对方沉默的注视下,他迟疑地在店里踱了两步,摸了摸下巴,“你的心理评估合格了?这不可能吧,我过年去看你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至少还需要五年!也就是说还有六十多个月,一千八百零……”
“对,合格了。”虚淮平静地把肩上的衣服拍平整了。
洛竹倏地闭了嘴。
虚淮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的反应。过了一会,洛竹呼出一口气,放松地笑了出来:“太好了。”
“那个,我是想说……你怎么不叫我来接你呢!难道是照顾我节日工作忙?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啦?”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急切地想说些什么来排解情绪似的,飞快地东拉西扯起来。
虚淮走到他身后:“不是。正月十七,什么节日?”
这一幕好熟悉啊。洛竹打了个哈哈,艰难地捡回一分理智。
“情人节呗!”门就在这时又被推开,跟在紫罗兰身后进店的是三对手拉着手的青年。
“那就确实不是。”虚淮回答。
“哎,你们这还有童工?”那几个人在意的显然就不是他的回答了,刚一开口,十二束目光便居高临下地聚焦在了他的发旋上。
“你傻啊,这一看就是隔壁照相馆跑出来的小孩嘛。看,这角好逼真啊。”
“哎,小妹妹,你爸爸妈妈的手机号……”
“不是,这,这是我侄女!……紫罗兰你先看一下店!”洛竹如梦初醒,连忙抓住虚淮的袖子,一把将他拖进了休息间里。
“……是真的,那孩子的爸爸妈妈今天旅游去了。……所以呀,要不要顺便再买一束康乃馨?即使没有去旅游,今天送给长辈,让他们高兴一下也不错哦!……”
紫罗兰是个讲义气的同事。
“所以,你、呃……”洛竹最后把门轻轻带上,他坐下来,瞟了一眼桌上的外卖——噢,他真的不是饿得快扁了,为了确保虚淮不介意他边聊边当场开吃人类快餐才问的:“你……怎么说呢,他们认为你没有危险了?怎么这么突然?”
虚淮没留意到他的小动作。他随手拉开椅子,有些不习惯地坐下来,将握住的拳头轻轻搁到桌上:“不是。”
“他们认为就算我企图做什么,也找不到同伴。天虎出狱了,你在为会馆工作,其它妖精我不熟。”他看了洛竹一眼。
“哦……”洛竹拆包装盒的手顿了一下,一个鸡块掉了出来。他呆呆地拿出纸巾,在桌上心不在焉擦了擦。
或许是因为虚淮对久别重逢的态度太煞风景,亦或是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回忆起来,数年前与此妖分别之时,具体是个什么不堪回首的场景,他忽然发现热烈的欢迎并不完全适用于虚淮这个——公正地评价就是——偏心眼的混蛋。
倒不是他事到如今才翻旧账,实在是这几年探监时没敢提。谁会在需要通过心理评估才能出狱的朋友面前倒这种危险的小茬?
而且……他也舍不得。虚淮毕竟一直是他们的家长,他也曾经仰视过他的背影,那时他又怎么会想到,自己将会与两位兄长似的家人背道而驰呢。
现在想来,那些日子仿佛已经离开他几千年了——不过,乍一见到人类们把虚淮当作小女孩,他还是不太适应。
十几岁的他甚至还想过,长大后要学会冰系能力,这样就能和虚淮一样强大了。
可是,到底要有多强,才能够守护住身边的人呢。如果自己比虚淮要强的话,那就至少能够去阻止风息。在那之后,又会怎么样?风息会怎么做?会不会……
即便他不愿意继续想象,他也不能认同虚淮当时的做法,这难道会是他太任性了吗?
每每纠结于此,他最后总还是会心软,不忍心去责怪任何人。可他们曾经亲密无间——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有些话不说开,就好像横亘在心中的刺,不管过了多少年,也仍不肯叫伤口轻易愈合。失去风息,再和虚淮因为隔阂而渐行渐远,是他这些年的噩梦中排得上号的情节。
身体总是比大脑动得更快。洛竹快速地瞄了一眼虚淮,清清嗓子。
“那个……你知道吗?其实这里挺好的,有很多妖精都会帮我们。而且,呃,虽然人类是有点多,其实很快也就习惯了。你也可以不理他们嘛。”他轻轻地说,声音绷得有点发抖,“你觉得呢?”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紧张。
即使他认定风息是错的……即使全世界有良知的人与妖精都认定风息是错的,说教虚淮的话也根本出不了口。
只要听见他“嗯”一声,我就当作他回心转意了。他在心里默念道。
可虚淮没吱声。
行吧。洛竹的嘴角慢慢耷拉下来。可话头都提起来了,他只好故作轻松,顺着这个话题继续:“算啦,你能出来就好。你今后打算怎么办啊?”
虚淮又没接话。洛竹默默等了十秒,猛地抬头一看,对面坐着的妖精竟然已经把眼睛闭上了。
这家伙……他捏了捏眉心,怀疑出去接待情侣可能都没有在这里鬼打墙累人。
真是多亏冰云城那边也不想关他一辈子,这世道又难得人妖和平,光凭一个戴着锁灵枷的独行侠掀不起什么风浪,不然要等他自己想通了再出来,搞不好冰云城都能走在他前面。
但也别当我是好打发的——他无声地磨了两下牙,准备放大招:“虚淮,你去公……你去看过风息了吗?”
这话一出,虚淮果然不装聋了,他明显地愣了一会,摇了摇头。
洛竹又觉得难受,不知是不是饿过了头,好像连胃里也隐隐作痛,但他还是得意地微笑了一下,默默庆祝与此妖精沟通的阶段性胜利。他站起身,准备去开门:“那我……现在带你过去看看吧?那里很热闹的,也叫上天虎,我们一起去和风息说说话。”
“不了。”出乎他意料的是,虚淮立刻回答。
洛竹呆呆地“啊?”了一声。
事实证明,即使是再机灵的人或妖,也常常能被长辈的执拗震得哑口无言。这大概就是人类所谓的代沟吧,洛竹有些沧桑地想。
一片雪花贴上他的指尖,原来是虚淮一抬手,直接将休息室的门把手冻成了一个冰坨子。洛竹赶快把手缩回来。
冰云城的看守,你们擦亮眼睛吧,这家伙的危险性究竟哪里降低了?他在心里发泄似的大喊一声。
但泄愤归泄愤,要是真让他碰上冰云城的人,他肯定又要拍着胸口保证虚淮比一杯蓝莓冰沙还安全无害了。
他回过头,虚淮正看着自己的手,一副茫然的样子。
“是我错了。”他忽然握紧拳头,没头没尾地开了口。
洛竹直觉他道的不会是自己想听的歉。
“如果不是我,事情不会变成今天这样。风息留下的东西,我看了又有什么用。”他很少说这么长一段话,说得越久,语调就越僵硬平板,好像连舌头和嘴唇都因疏于使用而退化了似的。“你不觉得吗?”
这回轮到洛竹不吭气了。他瞪着虚淮,就好像对方作为一碗冰沙,忽然变成了他强烈过敏的那种口味。
“而且,风息本来也没有……”他不开口,虚淮也没有就此退缩的意思,只是后面的这句话似乎太难出口,让他没法好好控制自己的口腔,“留给我别的话。我只知道他想让我帮他,但我没帮上忙。”
“我这样就行了。”虚淮移开目光,总结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放我出来,我融入不了这里,不用你费心了。”
洛竹觉得眼角发酸。他真想哭一场,但与此同时,也有点想回头给虚淮一拳。
“你都有错了,那我算什么?……”他低下头,声音压在喉咙里,“干嘛这样啊。好像我在给你添乱似的。”
虚淮没说话。洛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胸腔被沉重地撑了起来。入乡随俗——他拿出了新学会的招数,默默在心里背起十六字核心价值观,把文明和谐的部分着重重复了几次,才终于把拳头松开了。
“行吧。但我还得上班,你放我出去。”这位花店小哥一抹脸,好像忽然对接待客人产生了空前绝后的巨大兴趣似的,大步朝门口走去。
妖有工作就是好,情急之下,还能当个逃走的借口。
“哎哟,所以你就把他留在休息间里啦?那怎么行?”出了休息间便又是顾客的海洋。临近下班,洛竹才得空和紫罗兰咬两句耳朵,他的同事倒不怎么惊讶的样子,只是挑起眉毛。
“那也没办法……总比放他一个人出去好,人生地不熟的,而且今天街上人山人海啊。再说了,他大概更不想跟我说话。”洛竹把剪刀冲洗干净,放进抽屉里,叹了口气。
“人多那不是正好嘛。这么热闹,你们也去玩玩呗。”紫罗兰倒远没他那么悲观。她整了整围巾,抬手关掉空调,转头对洛竹一笑,“行,那我先走了,你记得锁门啊。”
他把她送到门口,目送女孩戴好头盔,跨上电动车。
电动车前脚刚开走,他回过头,便看见虚淮站在身后,手里拎着肯O基的袋子。
“我把你的凉水重新冻过了。”他把袋子递过去,又给了他一张纸条,“会馆的人给了我地址。说是可以去看看,就当作适应环境。”
“那、呃,我带你去吧。”洛竹毕竟极少与人拌嘴,还没能掌握顺滑结束冷战的技巧,不由得打了个磕绊。他本来就尴尬,接过那张纸条一看,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怎么了?”连虚淮都看不下去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过去要经过风息那边。”洛竹抓了抓头发,“呃,还去吗?”
既然如此,那就不得不去了。
明明刚才还死活不肯来的……洛竹刚指了一下公园的大门在哪,还没来得及说这公园不用买票,旁边的家伙就没影了。
虚淮一眼也没看导览牌,旁若无人地直奔公园中央,他想找到风息,从来也不需要借助外物,即使现在也是如此。他越走越快,好像在后怕自己刚才说出“不想来”这种话似的,直到面前出现了树木的影子才慢慢停下来。那里是公园中央的一隅,树木的间隙略显不自然地宽敞,好像中间曾经有过一个什么人似的。
虚淮像被定了身似的呆站了一会,然后把手轻轻放在了大树的树干上。
然后他就不动了——一站便是一个时辰。
哎,之前我好像也是这样的。洛竹没去催他,只是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风息以前闻起来总是像是一团生机勃勃的花草,洛竹总觉得他和太阳是同样的气味——他的存在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低调过,几乎被白雪的凛冽寒气掩盖得闻不见了。
天啊,风息已经死去那么多年了,可他直到现在还没能完全接受这个事实。夜半梦回时,他还能见到那人被篝火映成暖色的侧脸。对于虚淮来说,从今往后,又得花多久来习惯呢。
……
“人工湖?那不能算湖。这里都没法聚灵。”虚淮看了一眼那片湖泊,又回过头,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太好了,好在虚淮不是个脆弱的妖精。又是半个时辰后,洛竹拖着脚步跟在虚淮身后,怨念很深地腹诽道。看来这事不但没能压垮他,反而给了他对公园设施评头论足的动力……
“市中心哪里都聚不了灵啦……”他嘟囔道。
不过,如果是风息本人在这里,搞不好也会这样。洛竹忽然这样想道。不愧是他们,一起生活了更多年,好像就是不一样。虚淮就是最喜欢风息啊。这么想的时候,他却不觉得难过,只是空前清晰地意识到……曾经,他真的生活在一个很幸福的家里。
这么一看,要说风息会那样是受了虚淮的影响,大概也不算错吧。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不对,这样把我自己也算进去了。他忍不住咧了咧嘴,甩甩头,加快脚步追上去。
虚淮正驻足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他蹲下来,用指尖拨了拨地面冒出的新芽。
他好像是等到洛竹来了,特意说给他听的:“我对会馆的安排没什么兴趣,我会自己走。”
“你可别做傻事啊。……肯定会被抓回去的,风息也不会希望你这样。”鬼使神差地,洛竹没能提起什么力气反驳,他只是在虚淮身边蹲下去,小声回答。
“他之前没这么说过。”虚淮答得很快,表情还是冷冰冰的,但洛竹发现自己好像无意间戳到了他的痛处,以至于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不自然,好像发声器官之间互不认识似的,“他现在希望我怎样,我又怎么知道。”
“还有,你也不用担心。我只是想去个更安静的地方,这里不适合我。”他看向远处,车水马龙的都市背后,并没有远山的影子。
“……我不管,风息肯定也不希望你这样。”洛竹下意识地梗着脖子反驳。虚淮收回目光,只是看着他,好像在等着他认输,洛竹悄悄地深吸一口气,坚持和他对峙着。
不过最终,先移开目光的还是洛竹。他好像总比同伴们更加心软。
他低下头,攥紧了拳头,破罐子破摔似的开口:“对啊,他又不在了,我怎么会知道他怎么想的……可是他都不在了,就只剩我们了啊。你怎么能一个人走掉呢?那,那天虎怎么办?”或许是因为骤然拔高嗓音,他的嗓子劈了一下,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天虎已经长大了。”
“那……那我怎么办?”洛竹还不肯偃旗息鼓,兀自抿起嘴瞪着他。
“你?你长得更大啊。”虚淮对他投来无奈的目光,“胡搅蛮缠做什么,对你来说又不是坏事。放心吧,我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
“……风息都不在了,再做什么也没有意义。”他又转头看向身后枝叶繁茂的树木,沉默下来。
他是不是故意这么说的?为了让我生气……虚淮有这么狡猾吗?从他的眼神中,洛竹看出他在等着自己说些一锤定音的话。
这回洛竹真的有点生气了,但不是往虚淮准备激怒他的方向。他当然不打算让这家伙称心如意。
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天南海北,哪里能比家人身边更好?我还就不信留不下来他。
“……我带你去买东西吧。”回忆起自己几年前的经历,洛竹忽然脱口而出。
“买……什么?”虚淮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他。
洛竹愣了愣。他思考了一会,忽然变得认真了些:“先买点生活用品吧。要有杯子、脸盆、牙刷、毛巾、拖鞋……对了,还得给你买几件新衣服,几双鞋什么的,在城里这么穿太惹眼了。呃,对了,会馆的人没给你安排住处么?”
“安排了。”虚淮显然没听进他刚才的长篇大论,他似乎平静无波地回答道。可洛竹的心无来由地跳了一下。
“安排……在哪了?”
“说让我跟你住。”那双青色的眼睛定定看着他。一如既往地,那眼里没有一丝悔意,但此时此刻,却切实地多了一分少见的情绪。
那或许能够被称为“自知之明“,或是更直白的“退让”,如果观者像洛竹一般,愿意用善意的目光去解读,那大概亦可被理解为“体贴、妥协”吧。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住。我说过了,不过他们不信。”虚淮平静地说,“你总不能忘了之前的事吧。”
“你……”洛竹张口结舌了一瞬,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难道我还能记恨你啊?你也太不信任我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他想抓住虚淮的领子,但骤然对上对方有些无措的目光,忽然又泄了气。默默转了回去,吸了吸鼻子。
“你们一直都这样。凭什么就瞒着我一个,风息有什么事都不和我说……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家人吗?为什么……”公园里的树木沙沙作响,吞没了他颤抖的话音。微风将他的发丝温柔地卷起来,露出一双红透的眼睛。他腾地一声站起身,把虚淮也拽了起来。
“总之你别说怪话了,赶紧跟我回家去!”
“今天到底是什么节日?”站在公寓楼门口,虚淮看着夜色中的城市。百货商场里灯火通明,大屏幕上滚动播放着以爱心和玫瑰为主要元素的动画。
人类们不断从面前经过,他们的手总是牵在一起,另一边则被购物袋或花束占满。他看了看洛竹的手。
注意到他的目光,洛竹不由得笑了一下,他拉起虚淮,把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他还记得脚下的这条长街。也不是说现在热热闹闹的不好,可是……一切都变了,没有一处建筑与往日相同,连一片熟悉的砖瓦都没有留下,但他还依稀能看见不知多少年前,风息与虚淮在他身边,他抱着毛绒绒的天虎,谈笑着走过街边市集的身影。
“人类的情人节。就是两个相爱的人过的节日。”他把交握的手举起来晃了晃,“我们好像不能算……”
“怎么说。”
“就是……得要是情侣,要在谈恋爱才行的。”洛竹搬出他比虚淮高出一些的人类学知识,“哎,就这么说吧——虚淮爱我吗?”
“嗯。”过了一会,虚淮这样回答。洛竹又笑了。好像听见这句话本身就让人高兴,亦或是他想到虚淮还是更喜欢风息,觉得有些引人发笑……这很好啊,他也很喜欢风息。只要有他们三个在,这座城市永远会有人记得那个妖精,记得他曾经在这里欢笑过的样子。
“那也不行,得是恋爱的爱才行,虽然我也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恋爱……人类规定的,你有意见就找人类说吧!”他轻快地说着,拉了拉虚淮的手,“走吧,我们家在三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