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铁门紧闭,外头的风像是刮在金属上的兽吼。夜里的雾混着灰烬般的粉尘,灯光闪烁,从破裂的天花板漏下一道病态的白。Marge一手握着手电,一手托着一个暗红色的玻璃瓶,小心翼翼推开藏在墙后的暗门。那门原本是仓库的深处一个小隔间,现在成了她的秘密。
里头安静得诡异,只有低沉的呼吸声在空气里震荡。铁桶、旧弹匣、破布堆成的床铺,空气里渗着铁锈与腐败混杂的气味。她放轻脚步,手电的光扫过墙角——那里蜷着一个巨大的身影。
——Krueger。
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已泛灰白,伪装网覆盖了他的面容,微微外露的皮肤布满苍白的血管纹路;那双眼在光线扫过时微微闪动,他的身体僵直了一瞬,然后低低发出一声像嘶鸣又像喉音的呢喃:「…Marge…?」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地笑了:「C'est moi.」(是我。)她蹲下,放下手中的玻璃罐,冰冷的空气雾化在玻璃上,留下点点水痕;Krueger抬起头,呼吸急促,似乎在努力抑制某种本能。他的指尖颤抖,手指抓住水泥地,指甲已变黑却仍有力。他艰难地吐出:「…Hun…gry…」(饿。)
「Jesais.」(我知道。)Marge低声说,把瓶盖旋开,里头是她在上次搜索任务中找回来的生肉,她将带着血腥味的瓶子递给他,但他没有接,只是呆呆望着她的手,那神情像野兽又像孩子。
她叹了口气:「Ok, je vais te nourrir.」(好吧、我来喂你。)
金色的辫子垂落在颈边,她从口袋中捞出一根叉子,插起一块较小的生肉送到他唇边。Krueger缓缓张开嘴,生肉滑入口中,他咀嚼着、喉结微微滚动,那动作几乎让Marge忘记他已经不是人类。
她看着那张曾经令敌人胆寒的脸,如今破碎、脆弱、甚至颤抖。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吞没:「Tu pourrais aussi bien être morte, ma chérie.」(你还不如死了算了、宝贝。)他似懂非懂地眨眼,嘴角抽动成一个不完整的笑。「…Pretty…」他含糊地说出这个词。
她愣了下,随即笑出声,笑里带着泪。「You still think so?」(你还觉得我漂亮?)
Krueger伸出手,指腹碰到她的脸颊,皮肤冰凉但力道温柔。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在拼命从某个深渊里记起她的样子。然后他轻轻说:「…Safe.」(安全。)
Marge的呼吸一滞。她抬手覆上他的手背,那层冰冷的皮肤下仍有跳动。这是她唯一不愿承认的希望。
外头传来巡逻声,「喀哒」的步枪保险声在墙外响起。她立刻熄了手电,整个空间陷入漆黑。她贴近他耳边低语:「Chut, mon chéri. Ne bouge pas.」(嘘,亲爱的,别动。)
Krueger的身体明显绷紧,本能要暴起,但她手掌轻轻按住他的胸口,感受那低沉心跳的节奏。那一刻,他居然真的安静下来,只发出低低的喘息。
巡逻声远去后,Marge才敢呼出气。她的额头湿了,心跳乱得像战场上的枪火。
Krueger歪着头看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何害怕。他发出粗哑的声音:「Kill⋯not?」(杀⋯不?)
「Not now.」(现在不行。)她盯着他,声音柔中带着命令。「You’re safe here. No killing.」(你在这里是安全的,不能杀人。)
他怔了怔,然后缓缓点头。这个动作几乎让她想哭。
Marge摸出一条旧军毯盖在他肩上。当她准备离开时,Krueger突然拉住她的手。力气大得让她踉跄一步。
他低声呢喃:「Stay.」(留下。)
那个字从他喉间挤出,像破碎的祈求。Marge愣在原地,目光与他相接,那双泛着灰白的眼里闪烁着熟悉的东西——不只是记忆,而是某种仍然属于「人」的渴望。
她终于坐下,把背靠在墙上,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层呼吸的距离。
外面的风拍打着铁皮,像远处丧尸的哭号。她望着他的脸,在那层残破皮肤下,仍隐约是她曾爱过的男人轮廓。
「You’re still here, aren’t you…my Sebastian.」(你还在,对吧,我的Sebastian。)
他没有回答,只是在黑暗中靠得更近。
*
她是在一次搜索任务时发现他的,那里本来是一处军工厂、而Marge的任务是在工厂内搜索是否有残存的弹药和枪枝,并清理此处的丧尸——曾为自由佣兵的她应付这种工作并不难,但她没想到会见到已经成为丧尸的Krueger。
这糟透了、真的——她想起他们的过去,那还是在末世发生之前,说实话当时的状况也没比现在好到哪去,身为自由佣兵的Marge与许多非官方组织的佣兵合作过,当然也敌对过——而Krueger隶属的Chimera PMC也在她的合作名单上,说来好笑、她第一次跟Chimera对上就是跟Krueger结结实实的干上了一架,两人在枪林弹雨中对轰的你死我活,最终以Marge的雇主被Krueger的手下一枪爆头作结,那次Marge赔惨了、虽然她全身而退,但尾款没收到不说,弹药更是赔了不少出去,气得她发誓下次再见到Krueger绝对要往他脑门上开两枪泄恨。
——结果下次再见、他们成了合作伙伴——Marge接下一单护送任务,而雇主同时也找了Chimera PMC过来,于是场面变得异常好笑且尴尬,毕竟这次是合作伙伴,Marge实在不能当着雇主的面给Krueger砰砰来上两枪,那不专业。
但或许就是这次任务让两人对彼此改观的——作为敌人、Krueger不止一次觉得Marge是个麻烦,但作为队友?Marge的强悍却让他刮目相看,一个年轻的女人能成为雇佣兵、还能扛着那柄AWM在枪林弹雨中轰杀敌人,任谁都不可能小看她;至于Marge、她对Krueger的感想也差不多麻烦的敌人、可靠的伙伴,除了那张嘴⋯⋯有时候真的让她想当场行凶,谁他妈在战场上讲冷笑话的?害她开歪了两枪、两枪!
护送任务结束后、他们又碰上过几次,有时候是合作,有时候又是敌人,雇佣兵就是这样的,永远无法确保此刻站在你身边的队友会不会在下一次任务里成为要你命的敌人;她截杀过Krueger的单子、Krueger也干掉过她的雇主,一来一往下、他们就莫名其妙的熟了、莫名其妙的一起喝了酒、莫名其妙的⋯⋯开了房、上了床,彻夜未眠。
再之后、他们成为固定炮友,睡了无数次——40岁的老男人总能把Marge在床上搞得死去活来,她都怀疑网上那些传言,不是说男人过了25就等于60了吗?怎么Krueger这个换算一下应该年过80的老男人这么行?至于到底是谁先动心想转正的,直到交往后两个人都没承认过这点,Marge仍然是自由佣兵,但碰上与Chimera PMC敌对的任务她还是照接,谁会跟钱过不去?
Krueger很认同这点,他从不介意Marge在战场上朝他开枪,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反正只要打不死,回了家他仍然能在沙发上抱着她一起数钱,那就够了。
——直到末世来临,Marge第一次失去了Krueger的消息,以往即使是他有了工作,或多或少都会有几道讯息报平安,可这次,Marge什么都没收到,与他彻底失散;直到她加入由TaskForce 141为首组建的幸存者基地,她仍然抱着一点希望、能在断垣残壁中找回Krueger,死的也没关系,她总要带他回家。
好消息、她还是找到他了;坏消息、Krueger成了还有理智的丧尸。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