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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听见自己踩在地上悉疏的声音。住下又了两月后,这里对于他来说已经十分熟悉了,他可以不用扶着墙走,但是他还是很惶恐,脚步走的又轻又快,最后驻足于门前。
幼小的孩童踟蹰着,他不知道这个时候是否会打扰,又是否会太不懂事,他微微低下头,却听见门咯吱一声,熟悉的声音就落在耳边。
“进来吧,小黑。”
那个人很温柔地把他抱进怀里,包住了他冰凉的手心,毛茸茸的毯子就盖了下来,好温暖,狗朗很喜欢这样安心的感觉,似乎这样就可以睡下去好久好久,可他不敢睡,只是抓着养父的手。
头顶传来抚摸的触感,一言大人弯腰了,狗朗感受到养父长长的发丝扫过自己的侧脸,他喜欢这样的感觉,这样可以和一言大人好近好近,非常暖和,就像太阳一样。
“是做噩梦了吗?”大人询问着半夜默默找来的孩童,看见狗朗微微点了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只是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梦见了...”狗朗含糊着,没有聚焦的眼睛雾蒙蒙地诉说着不安,“一言大人离开了。”
“这样啊——”三轮一言放下了手里的笔,将孩童小小的手团住,“但我就在这里哦小黑。”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在这里的。”三轮一言牵起狗朗的手,贴进自己的胸膛,狗朗能感受到温暖的跃动,“我会在这里。”
“当然,”那双手带着迷茫的狗朗贴近他的胸前,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似乎和一言大人杂糅在一起,“也会在这里。”
这里的路狗朗最熟悉不过,循着心中的疑惑,他再次踏上了这段路——从前他走过无数遍的归程。
路上的一花一木和记忆的出奇的一致,高度的相似就好像是时光的流逝自那件事之后便戛然而止了,那么——想到这他不禁快步向前赶去,山间秋色尽被他甩在脑后,直到脚下树叶碎片的沙沙声被被踩泥土里,眼前出现了一条扫净的路。
不知是否是近乡情怯,狗朗的脚步慢慢缓了下来,秋天山色最好,漫山的绿叶被风絮絮地嵌红了,古色古香的建筑被隐隐掩抑在这片烂漫的红里。思念吹过一山红叶,在满世界的沙沙声里,狗朗伸手掐住了迎面刮落的一片红叶,到了。
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梨树,另一棵也是梨树。果实早已收成,只剩下一树艳丽的红色,门口正有一人将一地的落叶扫成一从叶山,他脚步无声,那人却像是意料到了般抬起头,冲他微微一笑,狗朗忽而感觉眼眶有些温热,一摸却发现什么也没流下。
“小黑,你回来了。”
他一时不知要说什么,也有些分不清此时此刻到底是怎样的处境,漫长的时光将呼之欲出的思念全部压入口中,只好囫囵吞枣地将苦涩的心绪,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声问候。
“是,一言大人。”
后来,他们又意料之中地看见了回来的紫,小小的院落似乎又回到了曾经那般,狗朗只将一切当作梦,可曾经的温情又那么措不及防地裹挟着他,叫他已然难以辨清现实,他知道自己现在已有归属,有相伴的家人,但——
“抱歉,我要回去了。”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小狗朗。”紫亲昵地揽过狗朗的肩,就像从前榄下赏月邀酒,那时狗朗还太过年幼,三轮也总是无奈地让紫不要欺负小黑,那时他就算不能喝酒也会揣着桃酥靠在一言大人身边直至沉沉睡去。
“一言大人也希望小狗朗留下的,不是吗?”
狗朗下意识跟着紫的话向那人望去,落日的余晖倾落在那人的面上,那人的眉眼似乎都被山色柔化了,他似乎能感受到心中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正呼之欲出,就见那人冲他一点头。
“是哦,小黑。”
“哎呀,我就说嘛。小狗朗还真是不坦诚呢。”紫就像是女孩子撒娇一般缠了上来,狗朗撞上对方一副意料到了的笑,“明明小时候还说什么最喜欢一言大人哥哥大人的话。”
“师兄!”狗朗有些羞恼地想要将对方的嘴捂住,却听见身后的养父没忍住的笑声。
晚餐时三人一同准备的料理,小小的厨房第一次同时迎接了三人,竟意料之外地配合得恰到好处。
“那个,鸡蛋。”狗朗正向紫道,手里就被塞了一个,没有闻见熟悉的香水味,狗朗偏头看去,在鸡蛋的碎裂声,那人依旧浅笑盈盈地问道,“小黑是要做玉子烧吗?”
“小黑是要做玉子烧吗?”
幼时的狗朗正惆怅地看着锅里变成焦糖色的物体,烧糊了的味道早已溢满了整个小小的厨房,他也想为一言大人做点什么,现在却连玉子都做不好,闻言失落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一言大人,又浪费了。”
小小的孩子脸都涨红了,被最喜欢的养父撞见了失败现场,还浪费了食物,狗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没事的哦。”
养父宽厚的手掌就覆上了孩童的手,温声细语地讲述着每一个步骤,这对于孩童很受用,就像是被实体化的硕大的幸福笼罩住了,狗朗十分着迷于养父身上的气息,那是温暖又安心的存在,对方的举手投足间的每一件事都值得他记下来。
香甜的气味氤氲开来,将之前不妙的烧焦味一扫而空,是比蛋糕还要柔然适口,甜味也恰到好处,这是他在一言大人的帮助下完成的第一块!狗朗含着玉子烧,用唇齿微微碾碎细细品着,心里贪念地期待着以后的日子。
摆盘的事情交给最为精致的紫,他是被养父一声招呼才堪堪叫回神,品味完美味的饭菜便是临风祝月,下酒菜早已布好,小小的院子中烧起了清酒,一如十年前的物事,秋高气爽,万里无云独留朗月一轮,清风徐来虫鸣祝酒,只是他也成为举杯的人。
一切都向着他无法预料的地方发展,就像是这场无来由的梦境,狗朗甚至分不清这是这个魔幻世界的礼物还是诅咒。
“月圆秋高,清风叙旧,故人重逢。”
紫发男人脱下了那双手套,白皙的指节掐着杯盏,一如十年前的岁月,杯中月影却和记忆模糊不清,一切都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以至于不知何时他才发现杯盘狼藉,漂亮的男人又提起刀,请先师再试一番。
只是不如往日,又似往日,从前离开的是师兄,而今日过后是他们三人都将离去,而他也成为第一个提出离开的人。当离愁别绪被荒诞梦境冲淡,又剩下些什么呢。
两人周身撩起片叶飞花,只见刀光剑影里不知何时溅起血光,侵染了一片清辉。狗朗再坐不住举刀上前,却不知拦在谁的身前,紫只是笑着提刀劈下,“不要打扰别人哦,小狗朗。”
他正意出口,却刀剑的噌的一声劈开一帘月光,男人长发被削落一节,“放心吧,小黑。”
他从未走出过这件事,记忆与梦境交错着叫他从从前的深渊一坠而下,在那争斗不休的困惑里沉沉睡去。
“为什么要这样争斗不休呢?”他听见自己问,但男人只道刀剑无眼,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回神只剩下温热的血液,他感觉到养父温热的血液滴到自己的脸颊边,年幼的自己难以抑制地落下泪来,“我会变强...一言大人。”
“即使没有了师兄,也还有我支撑着一言大人...所以,所以...”
就算是后来他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要以伤害的方式来触摸灵魂。狗朗并非不愿了解,只是厌恶这种方式。他相信俳句诗集是一言大人灵魂的一角,便将这一角来回揣摩。他认为生活是灵魂的本质,却不曾料刀剑相扣那一瞬,他依靠而仰慕的两个人忽然变得好远好远。
直到那人宽厚的手掌落到他的脸颊上,温柔地抹去他面上的泪。
“谢谢你,那拜托你了,小黑。”
那一夜他不知失去了什么,辗转难眠,便下了床。廊下积水空明,他踩碎了一地月光,却听风撩过一旁的门,才发现过去早被穿堂风吹得一干二净。
他惦记着养父的伤,又怕太过打扰,最终是没有推开那扇门,只转身就听见门吱呀一声。
“是做噩梦了吗,小黑。”
养父掐去了桌边的灯,将他抱入被窝,一切都是暖和的,可独独想起那间空荡荡的房间,狗朗还是冷得不住地发抖。
“没关系的,”养父温柔地拂过他的头发,“难过就说出来吧。”
难过吗?他有些分不清自己的情绪了,明明现在的生活那么幸福那么温暖,是从前的夜刀神狗朗不能奢望的,既然得到了就应好好珍惜,他贪恋地记下每一段回忆,却被紫的背叛劈得粉碎。
困意渐渐迷糊了他的意志,叫他从那些愉快的记忆寻不到一丝伤害的影子,他不知要从哪里才能找到这份断崖式感情的解法。直到养父声音已然模糊,他才缓慢地问出那个问题。
“为什么师兄要离开呢…?”
而三轮自是听不清这模糊的梦话,尽管他知道狗朗的心思。
长时间的饥饿受冻让狗朗让狗朗在一到三轮家就发了烧,在噩梦与病痛的循环里,他才勉强知道自己已然安全,而救了自己的那位大人会成为自己的养父。
可直到夜刀神狗朗下了床这一家没意识的大人才发现,这孩子貌似看不见,这才火急火燎地带着人又去了诊所。
“烧已退了,看不见可能是后遗症,再看半整个月,或许会好些。”
那且先过着吧,虽然也临近假期,但三轮很快顺路为狗朗办了入学手续,待他回过神后才发现那双无神的眼睛将自己的衣物湿糊了一角。
“怎么了吗?”
“又给一言大人添麻烦了。”
而三轮只是将孩童面上的泪抹掉,看着那双眼睛倒映着自己,笑道,“小黑不是累赘哦。”
狗朗被三轮牵着手摸见他唇角的笑意。
“是我们生命的礼物。”
狗朗是特别的,就算是不喜欢小孩子的紫也忽然意识到。
或许是因为生活的不幸,才让他在吵吵闹闹的年纪里染上了一丝小心翼翼,一言大人有事外出了,家里只剩下一大一小两人,临走之前还又嘱咐着紫莫要欺负狗朗。
紫只是作耳旁风,做完必须的事务就拿着木刀去练习了,听见缓慢的脚步声,便知道狗朗醒了。
他看见幼小的孩童摸着墙一步一步地走了下来,却在楼梯上绊了一跤,一头扎进了他扫好的落叶堆里。
紫叹了口气,看见扫净的落叶随着孩童的动作微微散开,才过去将人从落叶里提了起来,一张小脸蹭满了灰,有些局促地对着自己站着的方向道。
“对不起,师兄。”
这让本就是看乐子的紫忽而有些说不明的感受,道了句没事便继续于刚刚的练习,哪想背后长了尾巴,前后脚就跟了过来。
“生命是什么?”
紫想着只是受着一言大人嘱托照顾孩子,谁想到还要帮助狗朗完成假期作业,偏偏家师还一脸小黑看不见你就帮帮他吧。
“生命是美丽的存在吧。”
孩童恍然大悟,“生命是师兄。”
紫有些疑惑,下意识道,“为什么?”
“因为师兄身上有漂亮的花的气味,生命是花,生命是师兄。”
这是村塾里的老师留下来了假期的主题,老师告诉他们,生命是很难定义的事物,须从人的视角里扎根才会长出不一样的果。
老师说,生命的形式很复杂,不同的事物会不同的表现,所以每一个人都是完全不同的,生命是奇迹,同学们就是各种各样的奇迹,而同学们的作业便是去收集他人的奇迹。
而在幼小的孩童里,师兄的奇迹便是美丽,尽管看不见,但他还是能想象出,那种生命的漂亮,他坐在廊前听见师兄斩落的风声,清风如刀,削过孩童的发,那是师兄生命的外显,师兄的美丽是有棱角的。
而一言大人是温暖的,如果比喻可以的话,那一言大人的生命是太阳的生命,是能给予生命的生命。而这些温热的,温暖的,也照透了他看不见且暗无天日的生命。
昨日听了一夜雨,今早估计是放晴了,天地间洋溢着阳光的味道,他很喜欢这种气息。
若是要感受生命,就到生命里去看看吧,他被那双温暖的手牵着,他能感受到脚下松软的泥土,能感受到清风吹来花的芳香,能感受到露水在阳光下蒸发的气息,哪怕他的眼前空无一物。
医生说若是出去走走恢复得会更好,从前的记忆早就随着病痛和灾厄的消失而模糊不清了,这会倒是显得新奇,他们细细描摹了枫叶的形状,这是生命的形状,这是他第一次在清晰的记忆里触摸秋天。
他逐渐熟悉了周围的路,也不需养父手把手牵着,但他知道身后总有人看着,看他穿梭在山间的枯木里,替他捡去发梢上上的落叶,会在他踏入清流前拉住他的手。
他听师兄说,若是要探寻一言大人的诗集就要到他的诗里去,他们走不了多远,却在渺渺几日里衡越山水,病虽然暂时荫蔽了他的视线却赋予他更清晰的感知。
激流飞湍,虫鸣雁过,他和一言大人从万物里走过,听家师即兴时颂山扬水,见他救治过奄奄一息的小鸟,见他埋葬过无法挽回的生命,万物在咫尺时光里周而复始。
若是生命有形,那么一言大人的生命便是浩大的,是江涛万卷,是风过林间的万顷松涛声,是一整座枫林的叶尽数落下的灿烂。在无形的爱里,他感受到眼前并非空无一物,而温暖得透着光的。
他们终于走回到哪个小小的院落,再一次清晨,风冒昧地吹开虚掩的窗户,裹挟些寒意吹到孩童的面上,光线不是很亮却微微照透他的世界。
门外早已落了一夜雪,狗朗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第一次看清这个院落的全貌,其实这里很小,小到只含下三人的生活轨迹,他不知道这里以后还会变得更小,却又很大,大到能容下天地万物的春夏秋冬,在生命轮回往复里充盈了他小小的灵魂。
他贪婪地记下每一寸景,门口的师兄已经踩着木屐练习了,他到了一声早,原来师兄真的如想象好看,那一言大人呢?他不由小跑起来,正撞上身上沾落梅子雪的三轮一言。
“一言大人!”
“早上好哦,小黑。”三轮看见那双灵动的眼。
三轮提着笔教他一字一句描绘出自己心中所想,狗朗便将山川日月一一写入作业,窗前积雪化了又落,莹莹白白得似是孩童内心一片澄净。
他把作业拿给养父检查,对方却笑着道,是“是也不是。”
在孩童迷惑的眼神里,三轮一言将他的手触向他的胸前,“这些都是小黑的世界,是小黑世界里的我们的生命,是因为这里,才会有生机勃勃的我们。”
狗朗知道他没有直接点名的爱,却还是不解。
他将作业上交给老师,老师微微一笑,“这是他们的,还是你的生命?”
狗朗忽而愣住了。
他仔细将自己描摹的山川日月检查一番,确保里面没有自己的影子,才又将作业交给老师。
“是他们的。”
老师笑而不语,所有人都笑而不语,他的梦开始混乱起来。
他又梦见山川,他的梦为他独独有声的世界里绘上了群峰万卷,记忆与梦境杂糅在一起,叫他分不清时间前后,世界似乎独自走了很久,他看见那个富有生气的而温暖的人的生命像个漏气的气球,他再不会像幼时剪下初雪后的第一簇梅,插在一言大人的窗前,希望能借着这份生命好减弱他的病气。
他想起那次出走,或是他之后离开而见到的周而复始的生命,院子似乎变得很小很小,他矛盾而挣扎,想要挽留却依旧阻止不了调离的秋天,那双温热的手再也抓不住他了而沉沉垂下。
他似乎是流尽了一生的泪,长夜漫长,他们花了半生在院子里延续着生命,可生命像抓不住的风穿堂而过,明明是夏天,他似乎又见到第一次睁开眼后漫天的堂前雪。
他不明白,却还是跟着先师的愿望漂泊异乡,他第一次自己走出群山,才微微明白紫的追求,幼时问出的问题在这里走到终点,他背负着养父灵魂的延长会走得更远更远,而自己的生命却不知丢在山野的哪个角落。
他的生命里不再只是寥寥的几人,那些灵魂的延续将最后一点过去剪断,带着那个人给予他的温暖继续大胆向前走,他会在那里找到自己的。
他们的灵魂激荡着,他似乎明白了自己拔刀的意义,生命的意义呼之欲出,一切终于平静下来直到他们又回到这里。
狗朗已分不清记忆与梦境,许是昨晚酒太烧,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山秋早被无端雪覆,似是他初来乍到初次见到此番天地。
院里的梅花又开了,离别催促着这个院落快把不属于这的灵魂吐出去,他走到梅枝边,身后却有人为他盖上了一层厚袄。
“早上好哦,小黑。”
养父依旧是笑眯眯的,抬手轻轻推开梅枝上的雪,就像是从前为他拂去发顶上的雪,狗朗知道这还是梦,或不是梦,对面的人笑藏着他熟悉的生命,他开口问道。
“您,真的是一言大人吗?”
对方只是折去一枝,“是与不是,小黑你不是早就明白了吗?”
狗朗哑然,他看着那只梅,天地的时间似乎变化得很快,他们似乎驻足在此许久,再次问出了梦里儿时的问题。
“生命是什么?”
对方似乎是陪他走过了那梦里的千山万水,或许那不是梦,是他过去的记忆里无法缺少的一段,面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竟好似知道一般。
“是礼物。”三轮一言将梅花取了下来,放在狗朗的胸口,那朵沾着血肉就融入其中,“是这里。”
狗朗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身才看见太阳已经落山,时间又过去一天,当月华再次为天地笼上白霜时,小小的院落再次变成了他和师兄两个人,他们知道那份生命再次消散在天地之中了。
他伴着师兄再次入醉,麻木的精神并没有让他想起一丝一毫,直到他推开门,他似乎又听见他们跨越千山万水时的万顷松涛声,风裹着雪争先恐后地从他身后的门穿堂而过,狗朗看见他的窗前插着一枝梅。
就像他幼时插在他的先师,他的养父,带给他第二次生命的那个人的窗上一样。
他发现自己胸口里似乎有什么跳动的厉害,先前麻木的感情似乎被风吹开了枷锁,带着他的眼眶无言热了起来,知道水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他才发现他泪流满面,那只白梅将过去一并赠予还他,将他丢去的生命找回而重新充盈满爱的芳香。
风刮落一张纸,那是他幼时的一张作业,是他充满爱的过去,而自那个人死去后而封锁的过去再次流动起来,将他戏剧而温暖的前半生的爱再次还予他。
幼小的孩童将折来的寒梅插在了养父的窗口,他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将作业揉成一团,泣音里发誓再也不闹着养父陪自己走那么远了。
而温柔的大人只是起身扣上门将孩童揉入自己的怀里,笑着说自己羸弱的生命哪有小黑描述那么壮阔,所以那是小黑的生命。
“是小黑的爱所化成生命。”
孩童只是制止了他的话,固执地说一言大人一定会活的很久很久的。
男人只好将哭泣的孩子哄着,“是。”
“我会一直陪着一言大人的。”
男人犹豫了,他想像之前一样说着小黑会离开的预言搪塞过去,最终在孩童的幸福的笑里,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将狗朗手心的那张作业掌开,他那知了世俗冷暖的心也热了起来,在无言的陪伴里他们的生命早随着爱而纠缠不清,超越了时间的极限而流得那么那么远。
“我也会一直陪着小黑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