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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沉暮与白昼都混乱的时间里,他几近辨不出这茫茫世界除了亮暗有什么差别,所有的物事都催人困,这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威兹曼却拉住了他的手,山上很黑,狗朗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的喜悦,他漂亮而光润的白发。他从这唯一的记挂里,看见那场盛大的流光。
他们在空中划过漂亮的痕迹,高速地摩擦下迸发出绚丽的火光,绽放着花朵没有的艳色,就这么斑斓地打碎沉墨的夜空,壮观得就像幻梦。
威兹曼的眼里亮晶晶的,就连他自己也染上温暖的光,白发就这么难舍难分地缠绕进夜刀神狗朗的长发里。
狗朗浸在这唯一的光里,他从未停止念想据为己有,却早已沉沦在色彩的博弈里。
威兹曼发现狗朗好像失去了对色彩的感知能力。
威兹曼说不出这种怪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明确的异样应该得从威兹曼住院的时候说起。
久睡后苏醒让威兹曼有些拒绝医院里白色的日光灯光,就算是泛黄的灯管,却还是刺眼地青年不大舒服,他撑着床勉强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才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的病房。
从头到脚的白色,真是无趣,他想起来和爱人以及neko一起住的碎花墙纸小房间都要温暖得不少,不过这里的窗户采光倒是不错。
可惜是初春,春寒料峭得威兹曼的床都是厚厚的棉被,温暖得说不出话,光也温柔地为他盖上,外边是光秃秃的枝干,张牙舞爪地很是丑陋,唯顶部缀了几片黄绿的叶。
他一时没判断出时令,恍惚着抽回目光,才发现neko正趴倒在他的床边,微小的呼吸吹起白色的发尖,熟睡的样子应当是守了他许久。
威兹曼掐了掐太阳穴,还是有点晕乎,自己究竟是怎么到这的呢…?他伸手去翻动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物品,有一些呼叫医生护士的设备,电话,还有被埋在下面的一份报纸,日期表明的是他有记忆的一天后,那一天发生了什么吗…?
威兹曼试图去思考,却被各种各样琐碎的事情包围了,那时候一切刚刚结束,他们约定一起去海边玩,然后就是日常的上课下课,一起去郊游,圣诞节的礼物,这时候想这个干嘛!
他始终想不起那天的事,一去思考就想是被什么抓紧了大脑,疼痛顺着零星的片段敲打着病还未好透的身体,威兹曼不由抓紧了手边的物事。
就像是尖钉敲入骨髓,所有听见的都变成如心跳节奏的鼓点,连着神经肌肉都一起紧张地收缩舒张,他几近是被掐住了咽喉,那些疼痛刺激的泪水从面颊边落下,激动着却呜咽不出声。
太疼了…明明是肉体上的疼痛却揪着心,靠在枕头上倒吸着冷气,才瞥见门那边的方向,那里是阳光照不见的地方,黑暗的以至于让他怀疑这并不属于自己病房的一部分。
威兹曼雾气的眼努力辨着阴影里的事物,他茫茫捕捉到黑暗里有一个身姿纤长的少年,靠在墙上闭着眼,大抵是自己的声音扰动了他,才睁开了眼。
威兹曼辨不清他脸上的情绪,少年走的很急,他从暗暗的门边走向敞亮的病房里,轻轻拉起他的手,另一边伸手摸上了他疼得发麻的脸,嘴里念念着什么,
他觉得疼痛好似消磨了不少,少年的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的手心,对着对方口型里的话,才迷迷蒙蒙地听见对方认认真真地呼唤着,
“shiro”
“shiro——”
“shiro,你好一点了吗?”
他才从疼痛里自拔,面前是熟悉的狗朗,清醒一点的威兹曼才发现他眼底里的疲倦,他一直没有好好休息吗,今天是多久了,他又在门口站了多久?
“谢谢你,kuro”
看见狗朗疲惫的眼和不规律地作息微微发白的脸,威兹曼才发现他碰自己的手甚至微微发凉,但这都不能压下他见到自己恢复的喜悦。
狗朗长舒了气,用设备叫了医生,“你好一些了吗?”
威兹曼点了点头,“但是,狗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威兹曼觉得狗朗似乎顿了一下,转过身问他,狗朗的神色很平静,“你忘了?”
“忘了。”
“是的,医生,他忘了。”
医生捏着笔,写着报告单, 吧啦着和狗朗谈论着什么,威兹曼勉勉强强从句子里听见“不要刺激患者的回忆。”之类的注意事项。
他要下床去听,才看见刚刚太疼时手里不自觉抓了一个纸团,摸着触感和桌上剩余的报纸差不多。
“那么,kuro”,威兹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看着狗朗收拾着他的东西,“你知道那天发生了吗什么吗?”
对方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像是在讲述一件事,威兹曼听不清,抬起头,“你在讲吗,kuro?”
“你没听见…?”狗朗的动作停了下来,威兹曼听见他低下声,“是…拒绝…?”
“拒绝什么?”kuro在自言自语什么…?威兹曼低下头才发现手上卷成团的报纸不见了四处翻找一无所获,这边狗朗却避开了他的问题。
“你听错了,我没说话。”
狗朗就知道他们这么大动静一定会把某只蠢猫给吵醒,neko一醒来就抱着威兹曼不放,高兴地乱跳,激动地泪水流了下来,“shiro——吾辈真的好担心你——,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威兹曼说着说着就被neko拉着出去了,说是要去给他看看最近她发现一只漂亮的小猫。
看着楼下青年教师和漂亮女孩打闹,狗朗几不可闻地叹了叹气,收拾着威兹曼的衣物和一些其他零零散散的东西,却意外地在威兹曼换下的病号服里抖落一张纸,是带有方框的便签纸,上面用生硬的笔画写下,确实是比起之前有些进步。
shiro的心想事成单
给kuro买一束花
和kuro参加一次甜点会议!
和kuro去看一次特别的风景
永远和kuro在一起!!!
真是幼稚,不过自大战后确实是因为威兹曼日常课业繁重而少有的聚会,就连neko都无聊地听不下课,天天找安娜玩了。
狗朗将便签纸塞到衣服口袋里,快速将其他无关的东西复原,垃圾桶内由于威兹曼的昏迷,这里堆满了各种药品的空盒空瓶,意外地是多了个报纸捏做的球。
狗朗没在意,提着物品下了楼。
“shiro快看快看!这只猫咪是不是很像安娜!”neko顺了顺小猫咪背上的毛,拉着威兹曼的手往上蹭,狗朗并不是很理解一只猫咪怎么和人像了。
对上猫咪那说的上冷淡的神色,狗朗终于捉摸透这副违和感了,确实挺像。
猫咪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伸出爪子去接neko给的小鱼干,它不太习惯在人前吃东西,叼着小鱼干又无所去处,跃上neko的肩就要跑,女孩很有灵气,扛着小猫咪跑了。
威兹曼若有所思地戳着一旁树的枝干,冷风吹的有点凉,狗朗将外套脱下披在了他的身上,人的暖意就这么贴着威兹曼,上面附满了狗朗的气息,是很清淡的,就像狗朗本人一样。
“这是窗户外面的那棵树。”威兹曼继续戳着树干,似乎能从树的纹路里捉摸出一点记忆的信息,“现在应该是冬天?”
确实是有点冷,狗朗走到他的身边,“是春天的日子了,这是樱花树,不过现在还没有到花期。”
樱花算是特别的风景吗…?shiro想要看到什么样的风景呢?他从别人的只言片语里听到关于shiro的过去,沿用至今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和他遥远的故土,那些他无法触及的东西,以后还有可能触摸吗。
如果失去的记忆是那些他无法触及的悲伤,他侥幸地想,狗朗希望他只做五彩斑斓的梦,但现实总有一天会追上他,他这份爱能够弥补数十年来的空缺吗。
“想什么呢kuro?”威兹曼骤然靠近,那种熟悉的脸压了下来,狗朗却垂眸想着,“其实可以慢慢来的,医生说shiro的记忆会慢慢恢复的。”
“与其让自己头疼得想不起来,不如好好休息。”
“这倒不像kuro会说的话呢,”狗朗抬眼对上了威兹曼银色的眼,银波里漾起了笑意,头上是被人安抚的触觉,“真是可爱的孩子。”
“这么担心我的吗?”这个满嘴跑火车脑袋里不明所以的人到底在想什么!威兹曼靠的太近了,他们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紧张地叫人一时说不出话,对方先发制人地控制住后退的身体,柔软地触感便压了上来,堵去即将开口的辩解。
虽然日日夜夜守候在威兹曼的身边,身体也是温热的,但见不到那双漂亮的眼睛,连插科打诨的灵动也被剥夺,与爱人的距离就像被无限拉开,现实里却是咫尺的思念。
所有的情感都被压在吻里,饶是保守的狗朗也无法拒绝对方汹涌的爱意,半推半就地揽上了威兹曼的脖颈。
迷离着捉到了那片温柔的光辉,能否将这温柔的颜色写在记忆里,锁定时间的暂停里。
四遭无光,他早已失去了对外界的判断,而面前的白银之王占据了全部的春光浪漫。
长久的拥吻后是压不下的喘息,狗朗被威兹曼抱在怀里,睁开眼却见蒙蒙,几不可闻地叹了叹气,悲伤无色无痕地凐灭入风。
威兹曼醒了,在回去的第一个晚上。
他梦见他们如往常一样在路上走着,两边是高楼耸立,“早上好啊!”花店的老板拿出了一束琉璃雏菊,“新到的货,都给准备好了。”
清晨的微光从林立大楼间穿过,连着清风吹过白色的花瓣,淡淡的花香就笼上鼻尖,威兹曼下意识道,“谢谢您。”
“是不是很像你啊kuro——”狗朗拳头都要硬了,白发男人借着像的名义不知道从外往家里多少花里胡哨的东西,比起很多无厘头的小物件,更多是以雏菊花为样式的。
“哪那里像了——”,狗朗将头撇过一边,好让长发遮住发红的耳尖。白发男人不问他的意愿非常幼稚地往他的耳边插了一簇,白色柔软的花瓣簇拥着金黄色的心,狗朗抬眼对上了威兹曼,就像亲见了一朵单纯的花。
“没关系的,就算是’隐藏在心底的爱’,”威兹曼伸手指了下狗朗的胸口,“我也能够感受到的噢。”
“像’藏身在山野之中的雏菊花,不愿意表达出来’,那就为我绽放吧。”威兹曼低头吻了吻狗朗的头发,洗发水混合他所独有的味道,混入迎面而来的晨风。
明明是很好的天气,却总觉得会云归暝暝,倾然就会下起雨来。他们今天是要去哪?
天上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就像是水落进泥里,碎裂融化,太快了,被拦腰斩断的楼轰然倒下,泥土起不大,废墟没太多钢筋,不像是巨型建筑的残骸,笑声,吆喝声都洒进雨里,再听不见。
那是一辆撞坏的车,他迷迷糊糊地向前走,红色的刺目,摸起来却是锈迹,车很热,很烫,被压坏以后可以听见滋滋的响,就像骤然闯入童话里的炸弹,突兀而怪异,空气中流动着不稳定的热流。
他突然瞥见车厢里发红的人,就算是怎么也打不起精神,也意识到了情况的危机。他听见妻子快速奔向自己的声音,风声,雨声,车厢里的人痛苦的喘息声,所有的声音杂糅着融入火红的童话世界里。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威兹曼来不及想,就听见后面熟悉的,穿过千篇一律的噪音,“shiro————!”指尖的温度灼热了,靠在车一侧的身体就像是烧焦了一样,强光和刺耳的爆炸声一晃,童话世界被错位挪移,所有的颜色都杂糅在一起,火红的刺目的,明亮晃眼到洁白冰凉的。最后是微凉的水和铺面而来的白色花瓣,他闻出来了,那是琉璃雏菊。
世界安静下来,没有爆炸后长久的耳鸣,也没有可怕的刺目的热光。
急促地喘息,噩梦后仍有心悸,没有管疼的炸裂的脑袋,威兹曼摸索着抓住了狗朗的手,狗朗睡眠总是浅,迷糊着问了一句,“shiro?”
被惊吓后冰凉的手摸了上来,狗朗却不觉得冷。威兹曼温柔地揉了揉妻子的头发,“没事,睡吧。”
黑暗里什么都不太清晰,威兹曼的头疼也缓了下来,朦胧的月光莹莹地洒满了白发。真是,狗朗想,一定是因为威兹曼又忘记拉窗帘了,说了不要在卧室里办公了,他抵着睡意,撑起来,贴了贴威兹曼的头,“很疼?”
“好好休息,明天我们再去看一下医生,我和neko太担心,好好休息。”狗朗没有整理语序只是顺着想法,轻轻地贴上了威兹曼的唇,一个没有任何情欲只是单单安慰的吻,却暗暗压过了所有噩梦的余悸,威兹曼稳了心神,抱着爱人就沉沉地睡了。
威兹曼摸了摸床榻,被窝意料之中地凉了半榻,睡衣已经被挂在了衣柜里,威兹曼熟悉地套上了拖鞋,伴着渐渐清晰的刷牙声,映入眼帘的是狗朗粉红色的衬衣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威兹曼终于从记忆深处捉出来那是自己曾经穿的一件被面前妻子吐槽颜色骚包至极的衣服——后不小心被他放入了妻子的衣柜里。
而对方现在正一副良好的日常状态,如果他手里没拿着自己的牙刷话。
“kuro…?你拿错牙刷了。”他们的牙刷是一对,不过也没有到难以区分的地步,颜色上的差异还是辨清的,衣服更不用说了。
狗朗拿着牙刷的手静止了,威兹曼甚至能看出他不自然的表情和下一秒要杀他灭口的冲动。
当日上稍头的时候,他们勉强在桌前坐定了,时间观念极强的狗朗很少的嬉闹。
刚解下衣服的扣子,转而又被威兹曼耍赖地系上了,“威兹曼…”他能听见妻子恐吓的声音,赶忙举起双手求饶,“就一次嘛,好不容易看见kuroh穿了除黑白灰以外的颜色…”
「不要」在狗朗的唇边打了个弯,被少年咽下口。威兹曼舔着牛奶杯的边用余光去瞄长头发的少年,少年的唇翕张了一下,极其小声地“…好吧…”
“太好了kuroh!”才喝完牛奶的威兹曼乱七八糟地唇上的奶蹭到狗朗脸上,被恼羞成怒的少年罚去拖地。
“我要出去一下,购买一下今天中午和晚上的食材。”少年的长发披散肩侧,就像柔软的绸缎。狗朗左右拿起衣帽架上的围巾,似乎是在透过纹路的触感来辨别围巾,不过颜色不是不同吗。
威兹曼拿起灰色的毛巾围在自己的脖颈上,“我和kuroh一起出去!”
狗朗看见对方拿走的毛巾,似乎终于辨认出了,
“你这家伙!拿我的围巾干嘛!”
“啊,被发现了——交换一下嘛!”
又乱跑,狗朗在心底里吐槽着,正午的市场还未搭起棚,阳光刺眼地戳在地上,或许是因为冬日的原因,就连光也携着几分寒冷的意味,狗朗不足地打了个哆嗦,手被另一双更为冰凉的触感牵起。
“刚刚不小心迷路了,”威兹曼从后面探出头来,阳光打在威兹曼的微长的白发边,狗朗有些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不过应当是高兴的。
总是这么冒冒失失,一副不靠谱的样子,事实上也说不准这个人的想法。脸上几乎总是插科打诨地笑,即使是面对像自己这样严肃固执的人。
“听neko说这里有一家很好吃的甜品店,狗朗要顺路去看看吗?”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不行,要回去准备午饭了。”
“好吧——”故意拖长的语调,听起来似乎是有点失望,狗朗有些心软,却又被对方插科打诨地故事糊弄过去,他握紧了那只仍旧冰凉的手,凉意从手心蔓延止全身,冰凉地像是从未被温暖过。
他抬眼看见天上漂浮的行云,似乎也被寒冷定格在原地,明明已经是春天却仍旧没有万物复苏的意思。
而他们到底是在温暖的春天里,还是躲藏在那个无法跨越的严冬?夜刀神狗朗看着青年的笑意——温柔又浪漫地笑,即使在失望后仍旧对世间万物抱有着梦想般的美好,他想,这就是他的春天吧。
到家的时候,门口的鞋柜上摆着一束花,狗朗想不出除了威兹曼谁还有这种闲情雅致的浪漫,将菜依序放入冰箱中就被拿着花束的人抱了个满怀,对方将那丛花怼到自己的面前,“当当!”
那是一丛琉璃雏菊,威兹曼始终认为这和妻子很像,不经意不起眼的美丽,仔细一看便会被其深深吸引,葬于这菊黄与米白交叠的香意里。
“没有什么纪念日,只是想送就送了,”威兹曼强在前头把话给说了,他看着愣在原地的狗朗,呆呆的有点可爱,又低头吻上柔软的唇。
他们不需要太多眼神交流便能心意相通,寒风浸透的唇还沾着些凉意,狗朗透过那双银色的眼那束花,洁白柔软,温柔烂漫。
柔软地就像惬意的生活,他们终于脱出于那迷茫的世界,所有人都匍匐于苦难中,被欲望所驱使着,麻木地被支配,被放逐,或是在流浪。
他流浪过春夏秋冬,孤独地行着大义,即使如此仍旧不失去自己的志向,孤独与岁月不能消解的沉淀成诸如善良一类的美好。
他总是很少言,怕麻烦他人,然而大大咧咧的爱人总能抓住关键,就像这束突如其来的雏菊所带来的爱意,而被爱意包裹着就如临温暖的春天。
他们在寒冷的空气里喘着气,却觉得燥热,狗朗被拘于威兹曼与冰箱的狭小空间里,长腿抵在威兹曼身上有些不自在,他靠在冰箱上避过威兹曼的眼神,余光里一瞥爱人的笑意,“shiro,你——”
“铃———!”铃声很不巧地响了,打断了狗朗的话,他接下电话,
“嗯…”
“好的。”
威兹曼盯着那双眼睛,似乎是正在思考而忽略了自己的目光,蓝紫色的眼睛里有些出神,那里明亮澄澈威兹曼却觉得有些雾蒙蒙——自从自己醒来以后,似乎是多日疲惫,又像是在迷惘困顿里寻不见出路。
似乎是发现了威兹曼的注视,那双眼睛正正对上了自己的爱人,蓝紫色得通透,似乎看得并不只是威兹曼,就像透过威兹曼看这个世界,暧昧得来说——威兹曼是他的整个世界。
威兹曼是被爱人挂断电话的声音惊回,爱人盯着他看起来神色不明,“已经预约好了时间,下午去复诊。”
威兹曼忽地想起了昨晚那个意义不明的梦,梦的奇异和妻子的异常鼓动着胸腔里剧烈的不安,他几乎喘不过气,似乎一想到梦,连带着梦境的恶意就会扎根于心,开出痛苦的花。
就像是空落落地少了一块,他终于捉摸出那份恶意从何而来——那份真实,堪比现实的真实,就像现实与梦境颠倒了,这份平和被粉碎,而梦里痛苦的悲哀就会卷土而来。
悲伤,为什么会悲伤?他不由自主地抱住面前的妻子,将头深埋进带着温和香味的头发里,狗朗也搂上了他,安抚意味地顺着威兹曼的背,一遍一遍地口述着,“shiro,我在。”即使他并不完全了解为什么威兹曼会突然地噤声难过。
等到那份痛苦慢慢地散开,强行回忆的头疼缓解,威兹曼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扑落的泪水浸湿了狗朗的衬衣。
他缓了缓,道出了回来一日里胸腔里厚重的不安,“kuro”
“嗯?”对方仍旧是拥抱的姿态,“怎么了?”
“你是不是分不清颜色?”
抱着的身体僵了一下,“嗯。”
威兹曼没想到他那么爽快地应下了,“怎么不说呢?”
狗朗有些沉默对上了威兹曼银色的眼,他能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就像是会发光的宝石一样明亮,又咽下了那些呼之欲出的话,“嗯…”
垂下来的手被修长的手指穿过指隙,紧紧地握住,明明凉得让人打寒噤,却又从心底里觉得暖和,他眨了眨眼,“其实能看的见shiro的颜色的。”
shiro拿起的时候就能看见围巾的颜色,“…没关系的,看着shiro就足够了。”看着威兹曼皱起的眉,“不影响生活的。”只要能触及王五彩斑斓的梦,即使是无色的春天也所谓的。
来自于王温柔的笑,高兴时弯曲的眉眼,他便也被感染似的眉目舒缓,颜色的明暗有无也无所谓了,凭借这份温柔惬意,就算是春寒料峭里的無色也不算难过。
更何况,并没有剥夺走他全部的视觉。他微微眯起了眼,安慰似的抱住了不安的恋人。
一起的时光快乐而充实,大概是因为没有完全好的头晕以及吃饭后自然而然的困意,或者是枕在爱人身上时笼罩着自己的温和气息,亦或是柔软的腿感,总而言之眼睛一眯就是小憩。
或许是因为触手可及的爱人吧,即使是睡眠质量不好而导致的多梦,威兹曼也没做那奇怪而令人心惧的梦了,虽然梦的主题内容还是和昨晚相同,但狗朗温和的气息取代了怪异的车,人和天气。
还是那天,开阔而平坦的道路,一样的雏菊花,取代废墟的是妻子很柔和的笑,闭上眼就能感受到那双柔软的唇的温度,明媚的就像是春天本来的样子。
夜刀神狗朗看着威兹曼紧簇的眉目舒缓了,他伸手轻抚过柔软的长发,到脸的轮廓,他俯身亲上了爱人有些温凉的脸颊。他总是很小心翼翼,只是一触即分,然后是长久的叹息。
总是沉迷于梦里,无法听到身边人的真实,这可怎么才好。
“经常梦见?”
“是的。”
“一般认为梦境是现实的反映,是依附于你的所希望的所愿望的而存在。反复做一个梦,基于你现在的记忆缺失的情况看来,我暂且认为,你的梦很可能与你是失去的记忆有关。”
“但是因为你做梦时候主观上悲伤或是惊惧等消极情绪,以及回忆过去常常伴随着头疼,浑身发凉的情况,我的建议是,顺其自然,先不要强行回忆。”
“至于你所想要在梦里实现的愿望,”医生撇了一眼威兹曼的状态,白发的青年对提及这点似乎稍有抗拒,眉目间微小的变化被医生以及狗朗尽收眼底,狗朗的手不动声色地抚上爱人的后背,轻轻地顺着。
“假若你的梦与你的缺失的记忆相关,你从实现愿望的梦中感受到痛苦,这非常矛盾,说明你的愿望可能与你潜意识里的记忆相悖,你想要做的实现概率不高。”
“…这是我的意见与建议。威兹曼先生,我希望你能好好休息,这样有助于你的记忆恢复,同时也不会过度伤害到你的身体。”
门应声而落,狗朗后从诊室走出,威兹曼的状态不算太好也不太糟,他只是无法抑制汹涌上来的感情,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站在楼梯的拐角处靠着,从狗朗丧尸色彩的视角看,就像是无色的灰暗里一点明艳的白光,连带着周身的色彩都柔和了,所有他所触及之物就像是被点亮一般赋予色彩,柔软地铺洒开来。
明艳的白光似乎有点哀伤,狗朗走的很快很轻,他几乎是小跑下楼梯牵上了威兹曼的手。威兹曼的手还是很凉,似乎是悲伤所感染,那双银色的眼睛里似乎要泛起波,只一眨就会落下泪珠。
狗朗觉得心一动,就像羽毛蹭过一样,又有点凉,趁威兹曼闭上眼睛的罅隙,狗朗手按上爱人的肩膀,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一下那漂亮的眼睛,蕴开了眼角的泪珠。
他瞥见楼梯间的窗户微微撒下的阳光,大概是因为shiro的心情好了吧。
回家的路上很平和,是少见的晚霞,威兹曼很喜欢这种天气,不过难过的是狗朗无法触及这漂亮的颜色。
狗朗拗不过威兹曼,被拉进了早上提及的甜品店,空间里弥漫着甜点出炉的香味,狗朗很少去这样的商店,甚至说几乎没有。山野间很少有像城市里这种西式的甜品店,一言大人死后的流浪生活里也几乎没有进入过这样的店铺,偶尔几次准备食材的时候路过以外,就少有缘分。
威兹曼的手搭在狗朗的肩上,“想吃什么呢?”气息缠绕进面包的香气里,总觉得爱人的味道更令人心动些,他扫视了了一遍灯光下各式各样的甜点,琳琅得乱人眼球。
狗朗抿了抿唇,似乎在思考,灯光不仅让甜点看起来更有食欲,也给唇色上了点生动的红,看起来更柔软了,虽然威兹曼咬过很多次,但每次的触感似乎都不同。
“想要桃子…”狗朗想不出,把选择权交给威兹曼,“蛋糕行吗?”狗狗轻轻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林林总总点了不同的甜点。
说着要自己拎,狗朗推开门,正是下午最好的时间,似乎是去过甜品店的缘故,他觉得威兹曼身边的白光都熏上了甜味,就如现在他明媚的笑撞上了明媚的春光。
纵序威兹曼拿走大部分提着的东西,白毛青年似乎不闲累,寒冷的春天是不容易出汗的,可狗朗一转头就看见对方头上细腻的汗珠,他忍不住噗嗤出声,“让我来拿吧。”
不知道狗朗笑的原因,但是黑发青年在暖和的春日里绽放笑颜的样子确实惹人心动,几缕发丝虽风吹的乱七八糟,黏在少年白净的脸上,漂亮的蓝紫色眼睛里闪着异动的光。
但狗朗并没有注意到威兹曼眼中的自己的变化,他觉得这柔和而明媚的阳光就应该配眼前的青年,白发被阳光烧出温暖的味道,闯过发丝折射出金黄的光,和白发的王温柔气质相合。
或许他们就应该在这个温暖的下午,做一些普通情侣做的事情。白毛青年蹭了上来,他们近到鼻尖相贴,呼吸声纠缠在一起,近到可以听见威兹曼的心跳声,夕阳的光从遮挡的高楼的罅隙中穿过而明亮地照在他们身上,白色的毛戳到了狗朗的脸上,好痒。
他们就像夕阳下红色与黄色交织融合的云彩,热烈的颜色在浮动里流转,灰暗的世界里,像是注入生机,四目相对里,狗朗看见威兹曼的世界五彩斑斓。
五彩斑斓拥抱了他,静谧无声里,只有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狗朗已经不知道是甜品好甜,还是shiro。混乱里大概什么都有点吧,大脑迷蒙地有些思考不清,他只记得吻和人都很热烈,就算春寒身体有些冰凉也热得吓人,喘息声交叠得好重。
或许在这个日月混乱的时空里真的可以休息吧,那就稍稍地放松一会,威兹曼也是,去享受这最后的短暂假日。
白云西行或东行几次也数不清,他们一起走过好多之前从未走过的小径,威兹曼会在狗朗做饭的时候凑上来,胡乱地搬厨偷师,粘人得有些令人头大。
或是在狗朗不备的时候凑上来咬住软软的耳垂,得到颤抖着身体,然后就是恼羞成怒的攻击。
岁月流转的很快,但也不过寥寥几日,尽管如此,初春散尽好说歹说也染上一丝温暖,让身在其中的人们不觉寒凉,但威兹曼的身体似乎由于生病而凉的令人发愁。
噩梦的频率不算太高,也不算低,威兹曼又几次梦见那光怪陆离的场景,似要将现实狠狠拉下,他已然有些分不清现实与梦,或许梦才是现实?他无数次要接近梦里可怖的场景,都会被迅速拉回,将所有轰鸣声隔绝在外,拥一手不明意义的琉璃雏菊。
有时候是阳光灿烂,有时候是风雨淋漓,威兹曼觉得大概是二者都有吧,就像爱人灿烂的笑容和可怖的车祸,也应二者兼具吧,那天应该是假期初,在neko跑去找安娜玩的时候,他们俩的一同出游。
至于而后的,又混乱不堪了。每次醒来的满脸泪水都会让狗朗心疼不已,越来越冰凉的手,和头疼次数的叠加,甚至咳血——威兹曼能感受到对方害怕而隐约颤抖的手,笑着吻上了爱人的眉眼,“没事的。”
狗朗还是很担心。
本人却满不在意地一撇,晃了晃终端里的新闻——x日晚11:30-次日00:30不定有流星,“要不要去看看?”这也算是特别的风景吧。
shiro笑眼弯弯,就算是无心的人也动心,他无法拒绝温柔的王,“好。”
时间是午夜,夜刀神狗朗没看终端机,但他知道很晚了,春天的星星不太多,但山野里相较于城镇就显得缤纷了。
没有霓虹灯夺目,繁星璀璨,星星点点缀在晴朗而漆黑的夜空,虽然在狗朗看来也不过是黑夜里几点亮,亮的没有温度罢了。
夜晚的山里很静,无声里偶尔有几只兔子或是蚱蜢路过,他们坐在扎好的帐篷里,听着威兹曼插科打诨着。
“休息一下吧。”狗朗提议着。
然而不论是狗朗还是威兹曼,听着草丛里蝈蝈声规律地叫着,谁也闭不上眼,威兹曼靠在狗朗的身上,只听见蝈蝈声和自己的心跳。
好安静,安静地像少了什么东西,明明就靠在自己身边,或许因为快乐过的时间太快,一切的都轻飘飘地抓不着影。
明明是狗朗的提议,而狗朗的本人却还是睡不着,明明二人总是同起同眠,威兹曼却觉得狗朗异常地疲惫,眉眼的倦意怎么也扫不去,就算是遇上了开心的事,甚至连给他疯狂安利一言大人的诗句的时候也少了点精神。
就算是暮春褪去春寒的夜晚里,不免也有点微凉,吹的威兹曼有些头疼,狗朗见状拿出毯子盖在二人身上,把手递给威兹曼取暖。威兹曼头闷着热,晕乎着抓住了妻子的手,半昏半醒间看着头顶不圆的月亮。
风吹起狗朗的发丝,撩拨在威兹曼的脸上,呼吸间就会把他没入,他不禁想狗朗的世界是怎么样的?無色的春天会不会太过枯燥,他眼里的月亮是不是生硬而缺少光芒。
他说看的见自己的颜色,威兹曼的心不由自主地热了起来,静谧里能听见自己加重的呼吸声。这份独一无二,他很享受。
万物美好,他想让爱的人看见,他希望爱人能与自己同怀多姿的梦,他希望他能快乐,他希望他就只是单纯的快乐。
明明是轻松愉快的事情,为什么总这么疲惫呢?那就先忘记过去的不快,他握紧了爱人的手,体位的转变倏地吓狗朗一愣,在灰茫茫的世界里,对上了那双漂亮灵动的银色眼睛。
狗朗觉得自己要被照亮了,威兹曼的眼里亮晶晶的。狗朗确实很累,累到已然辩不明时间流转的快慢,只觉得白昼与黑夜都混乱不堪,分不清这篇灰暗的世界除了明暗程度有什么别的差异。
还是有差异的,他看着那双明亮的银色。他太累了,万物都与他无关地催人困倦,他又毫无睡意,只能在疲惫地漩涡里找不到方向,而唯一与他息息相关的此刻握住了他的手。
shiro的手好冰,他想大概快了。
“我想到一个方法,”什么东西?他有些恍惚,只觉得白毛青年弯弯的眉眼很好看,shiro应该很高兴,因为和自己出来吗?还是因为可以撞上这种“有生之年”的美景呢?
“kuro可以看我的眼睛,这样就可以看到流星的颜色了。”威兹曼靠的很近,狗朗的头发被风吹的微微飘起,他的呼吸不由一滞。
“好。”他答应下。虽然夜晚稍寒,威兹曼的手很冷,但狗朗却觉得所有被他触碰的地方都暖和地热了起来,呼吸也了烫起来,他觉得脸有点烧,可是却不由自主地沉入那银湖里。
shiro说自己可以看他的眼睛,这样就偷走一点不属于自己的颜色了。
他本不关心这里的颜色与否,不关心这里的春天是否开花,不关心新闻会不会播报今晚的流星雨,所以他剥去一切他满不在乎的,这样就可以多留心于他所爱之人。
陨石划破墨色的夜空,狗朗的手不知何时搭上了威兹曼的肩,他从那双漂亮的银色眼睛里,亮晶晶地银色眼睛里,看见那场盛大的流光。
shiro的那份喜悦也融入流光溢彩里,白色的光杂碎沉寂的夜空里,在空中交错出明亮的弧线,燃尽生命地拉出蓝紫色的尾线,漂亮得令人心动,也着实令人喜悦。
这是他这两月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丰富而绚烂的颜色,那橙红与蓝绿的交融里,他看见对方眼里的自己,他的眼里不仅满是星辰,还有自己。
就像是梦,而在这次属不属于关不关心的色彩博弈里他赢了,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晶莹的泪珠就从眼角滑落,他不知道是悲伤还是开心的泪水,划破了他们之间的无声。
威兹曼靠了上来,那场盛大的表演离自己更近了,但狗朗却不贪恋这份色彩,不贪恋五彩斑斓的梦。浪漫的火花和被照亮的缤纷夜空下,他闭上了眼,好让爱人可以靠近,可以吻去他不知来由的泪,比起美丽的风景,更让他无法忘却的是爱人的温柔。
他被shiro所感染,他也忍不住吻,他们就着姿势,吻过春光里面的万物,吻过香甜的甜点,吻过青葱的花,吻过盛大的流星雨,吻上了爱人。
这样就好了。就停留在这里,停留在快乐的时间里。
草被压扁,亲吻时潋滟的水声里,情欲的交缠中,就像被笼上了一层雾,谁也分不清谁的发丝,泪水究竟从谁的眼中流下又去了哪?威兹曼和狗朗都说不清,只能抓着对方肩搂着腰,在细碎的吻和零距离的安全感里一遍遍诉说的着自己的爱意。
热烈的情爱里掩盖不去多日的疲惫和病带来的困倦,二人沉沉地就着毯子里睡下,威兹曼又做起那个相同的梦。
和之前分裂的不同,或许是反复确认爱人在身边的安全,他这次终于看清那个迷幻的梦。
最早的,依旧是花店的老板的问候,威兹曼寒暄着从老板手里接过了花。他忽地觉得头疼的厉害,却没有停下脚步,身边的手被人紧握着。
他抬眼一看,是kuro,就算是头疼也放下心来。他想起来,他失忆前,他是黏着爱人一起去购买食材,顺便借着名义约会。
他们快速穿过了人潮涌动的街区,日光很随和在树荫里跃动,没有从天而降的大雨,他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起出来玩,那些岁月所伤害粉碎的都可以抛在脑后,现实里是触手可及的五彩斑斓。
爱人的笑和清晨的光辉撞在一起,花色迷离春光,他们难以自禁地在闪着微光的树荫下接吻,是爱人少有的主动,他那时几乎可以听见他的心跳。
心跳——除了眼睛相关,威兹曼终于捉摸出这段时间以来爱人说不明的怪异,他似乎很久没听见他的心跳声了。
总是倏然切换,他终于穿过了那废墟之后的世界,和在一起的每一天一样美好,头疼缓解之后接踵的就是心脏的悸痛。
为什么会疼呢…?这里的阳光温和,是回家的一条路,狗朗听着他眉飞色舞地讲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平日里崩紧的眉目都舒缓了。
先声夺人总是如前的摩擦声,一辆车在街上打着拐,周边的人们见到异样便惊呼着离开了,车癫狂地快速地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司机痛苦的求救着刹车失灵,回头竟然已然逼近了,正直冲着撞上他们。
狗朗一只手拉着威兹曼迅速躲开了极速撞来的汽车,最终轰地撞上了路边的电线杆,威兹曼分不清这是白天晚上,总觉得路灯忽闪了两下灭了。
“去看看司机怎么样了。”好好一次约会,好可惜,当时的威兹曼是这样的,但是世界总是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嘛,过了这次那也算大难不死好兆头。
他摸上车的框,在猛烈的撞击下严重变形,玻璃窗震碎了一地,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他们凑近看见那人身体热的发红,应该是部分没有处理好的异能者,“要不交给青王处理?”狗朗问。
威兹曼点了点头,将消息发给了青王。身体感到灼热的同时又突然被爱人拉开,“小心——!”
他感觉自己很快地被拉开,破风声里混合剧烈的声响,他觉得自己一侧的耳朵仿若震聋一般,巨大的声音让耳发疼,烧燎的痛感席卷了半边的身体,他几乎要看不清听不清妻子所做所说,疼痛让他闭上了双眼,然后被抱住了。
剧烈的火光冲破宁静的巷口里,电线杆不堪重负地往下倒,他们被冲击掀翻撞在了墙上,临近的楼墙碎裂开隐隐有倒塌的趋势。
威兹曼被狗朗用力搂在怀里,身下的身体为他挡去大部分冲击带来的力,温热的液体浓稠地滴落到他的脸颊上,差点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听见狗朗的喘息变得大声,听力逐渐恢复,一抹开眼周不属于自己的血,才听见狗朗压抑不住疼痛的颤音,“没事…”
他看见妻子挤出一丝笑,“只是有点疼,我们走吧。”狗朗的手摸过自己耳侧,摸到裂开的血液,威兹曼才发现自己右侧的手血肉模糊的。
他拉起妻子的手,看见车祸后爆炸现场可怖的痕迹,车门被炸飞,留下起火的断壁残垣,他看见司机烧红的身体——竟然只是车的损毁吗?
狗朗借着威兹曼的力起身,威兹曼其实觉得很疼,烧伤处仍然还有着火焰漫过的感觉,他不由吸气,狗朗扯下衣服帮他包扎了一下。
“今天真是…”话还没说完,更浓烈的冲击带着人肉的烧焦气味冲来,碎了一地的玻璃渣被卷起,爱人过快的反应将他压在身下,他还没来的及看见他纷飞的一角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的眼睛。
随即腹部被直直破裂开,贯穿的疼痛让他发不出声,也听不见爆炸的声音,他太疼了,疼得动不了手,却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爱人,希望能借此帮他挡去部分残骸。
温热的东西再次滴落到他的脸颊边。
他才想起狗朗是在他上面的,他看见爱人的眼睛亮晶晶地,不同于时日里雾气,一滴泪也未落下来,但威兹曼知道他一定很疼。
爱人的口翕张了一下,伸手用里抱住了他,他摸索着夜刀神狗朗破损的衣物,摸到了刺过他身体的尖锐物体,从他最不希望的地方刺入。
狗朗看见那双银色的眼睛惊恐地放大了,但一切在他眼里似乎变得很慢,他知道有些东西说不完,有些东西一定要说,他想自私地先表达自己的爱意,却还是无声地,靠近了威兹曼的耳朵。
他很疼,疼到疲惫,疼到想要闭上眼睛,疼到想回到过去,把所有含蓄的都露骨地表达出来,想要说出没说的,想要把没做过的做完,可他知道不行,就想没有办法缓和身上的疼痛一般,他说的很小声,微弱地让威兹曼连气音都听不清,
“…你要…快乐。”
他最后的,也不是自己的爱,而是希望他的王能拥有五彩斑斓而快乐的梦。
威兹曼听不见周遭的人声,也看不见,他一滴泪也没有流,抱着温度逐渐变冷的身体,沉沉地睡了。
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梦的一端是他现在所处于的现实。他们从山野里忽地回到了房间,他惊恐地抓住了身边爱人的手,狗朗坐在床边似乎已经等他很久。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狗朗说他这无来由的噩梦,却见到那双雾蒙蒙的眼骤然清明,
“你想起来了,shiro”
威兹曼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他想要靠在妻子的身上,却发现怎么也捞不住,他几乎是语无伦次,“我…”
“其实我想直接和你说的”狗朗讲的很平和,就像事情发生不在自己身上,“梦境会吞耗掉你的精力,你会生病。我知道你为什么要把我困在你的梦。”
“是现实还是梦我也不知道,”狗朗很少一次说过这么多话,他知道如果不和shiro解释清楚,损害将随着时间的洗刷而更加无法愈合,“但我只在意你,所以只能看见你的”颜色。
他在威兹曼身边呆的越久,威兹曼身体就会越来越差,人都是要告别的,“其实我很喜欢这个無色的春天,这样我就可以专心看你了”
“但我很开心,很高兴你会这么喜欢我。”他捧起了威兹曼的脸,抹掉了他的眼泪,“我也爱你。”
没有梦境里令人厌恶的血腥味,狗朗低头亲上了威兹曼,很难想象他已经泣不成声,他吻上了他睁不开的眼睛,吻走了那些为他而流的泪水。威兹曼弄清为什么自己的梦里昼夜混乱而只有狗朗一如既往地留在自己身边。
可那些誓言呢?他的表格还有一个空永远无法打勾,他们还没有去看花火,他还没给狗朗过那些生日,命运为什么总是无常,他们还有很多没有完成,这个無色的春天对于狗朗和他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他怎么去做到“你要快乐”?
他抱着爱人很轻,他却不想说什么,只是急迫地找着爱人的唇没有情欲地相贴,才发现坚韧的爱人也落下泪来。
他以为他还可以说很多次我爱你,用余生向木讷的爱人一次一次地表达倾露着自己的爱意,他还可以从那张很软的唇里听见很多很好听的爱意,哪怕是很呆愣地用自己喜欢的一言的俳句表露也很可爱。
他被爱人微微推开,看见那双蓝紫色的眼睛里染上笑意,“你该醒了,威兹曼。”
明明是笑着说的却意外地让人觉得悲伤,他真真切切地听见他的悲伤,声音很轻他却觉得自己能铭记一生,
“醒来吧,shiro”
爱人的触感似乎在自己的手里化开,明晰的身影慢慢削弱了,连着那份温柔的笑,他觉得眼上很凉,不是冰凉的,而是带着露水的,或者是狗朗的泪的,柔软的花朵,他被琉璃雏菊撒了满身。
他慢慢蜷起身体,将白色的幼小的花捧在手心里。
他感受到了那份隐匿于花里,很少表达的爱意,却又被大胆地被用雏菊书满,他们全部是为自己绽放。
他们的相遇究竟是石板做的一场梦还是真切的现实,他有些说不清了,狗朗到底是他的潜意识里催生出来保护和爱他的,还是他真实爱着的爱人?他分不清,但那一切都没意义了。
如果不是他怎么有那么清醒呢,清醒得就像kuro一样,他觉得这性格真是呆愣的好笑,但是又很惹他欢喜。
威兹曼笑着,或者说,shiro笑着,却开心不起。
举目是惨白的天花板,日光灯早就陈旧得泛黄,这一觉睡得太不舒服,大抵是因为没有人来拉窗帘吧,无论日夜外边的日光霓虹轮转,都充斥满了这个狭小的病房里。
窗外的樱花艳艳地压了枝头,春风早已吹遍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在晚春里缀出万紫千红。而阳光也终于温和而充实着暖意。
看来已经从寒凉的初春到暮色的暖春里了,睡了多时却不觉得头疼,可他又突然很想被那疼意萦绕。那些疼意和无法忘却的一起被留在春天里,这个无法跨越的春天里。
阳光热烈地穿过枝头,从地上爬到床头柜边,除了应有的设备外还展开着一张早就过时的报纸,过分揉皱后被人从球形展开,认认真真地把每个角边捏过压平。
那是一份初春早报,无可尽诉的惨烈现场,研究员的敏锐让他还是能一眼找到。
报纸上放了枝盛开的雏菊花,它点着露水,新鲜得好像刚刚摘下,威兹曼却觉得眼眶有点热,那总不该是露水,应当是更为苦涩的东西。
他还盖着春寒料峭的厚棉被,本应被体温烘暖的被子威兹曼却冰凉极了,他摸了摸头却烫的厉害,床边是趴在他被子上的neko,也不知道睡了多久。
威兹曼看到neko,他想到这,下意识地抬头,那曾是房间里阳光照射不到的一角,本应该被黑暗吞没,而黑暗里应有,他说不出,
但此刻门口却盈盈满了光,可除了光,
那里一无所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