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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为了上高中搬到新小区的第一天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坐在小区楼下的张函瑞,熟了之后张桂源才知道这个人是因为睡过头错过了分班考试而和父母冷战所以才会在那里。但那个时候他的心情只是有点奇怪,为什么眼前的人带着头戴式耳机还要一直盯着他,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就是两个带着头戴式耳机的人进行了长达五秒的对视。最后在张桂源要走的时候人又跑上来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到地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张函瑞,我在隔壁高中上学。
等张桂源反应过来刚刚和他对视的那个人说了什么的时候说话的对象早就消失在了不知道几层楼梯间的拐角。
张桂源在原来的初中有很多朋友,哪怕随着升学择校和很多人日渐走散,他也很少为此伤感。主要社交这件事对他来说几乎是手到擒来,所以哪怕因为父母工作需要搬到了这个新环境他也没什么怨言,去哪里他都可以适应。但也许是当时张函瑞突如其来的热情把他吓了一大跳,又或者是他还沉浸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对视带来的尴尬的情绪里,一下子没有给面前的人任何回应,意识到这件事他有点苦恼,总觉得自己在那个人心里自己可能成了一个冷漠的人。
之后有一天两个人一起放学,没话找话的张桂源问张函瑞当时有没有觉得他这个人很冷漠,结果张函瑞想了一会儿才说,啊,我就是感觉你肯定不会听到所以我才说的呀。
张桂源那个时候觉得张函瑞这个人真的有点莫名其妙。
一整个暑假张桂源的生活就是上补课班和打篮球,家在学校附近的好处就是这个学区房住的人几乎都是你未来高中的校友,张桂源很快在篮球场认识了很多未来的同学以及学长,可惜他转校的时候错过了分班考,所以具体分班情况得开学前才能知道。有一天中场休息的时候张桂源在同届同学的对话里听到这一届有一个神人在分班考那天直接睡过头了没来,有人问那这样的话分班怎么算呢,旁边的人都摇头说不知道,估计随便插个普通班吧,这都能睡过头感觉也不能是什么高手。
张桂源当时听着只觉得神奇但也没往心里去,他向来对这种事情的关心乏乏,但一般这种事情也许就是你不找他他就会找上门来。
第二次见到张函瑞的时候一开始张桂源脑海里浮现的只是这个人怎么这么面熟的想法,过了一会儿他想到了,这就是之前在小区楼下莫名其妙给他打招呼的人,当时告诉他自己叫张函瑞来着。正当他感慨没想到他们两个人都如此碰巧是临时转校生的时候就听到教导主任对张函瑞的谆谆教诲,譬如下次不能再这样睡过考试了,做人做事一定要认真等等…意识到原来张函瑞就是那个睡过了分班考试的人之后张桂源顿时觉得自己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偏偏这个时候教导主任和张函瑞都注意到了他,张桂源只能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我是临时转校生,来领资料的。”虽然话是对着教导主任说的,但张桂源的余光还是看到张函瑞已经准备离开了,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教导主任和他说那他走错地方了,拿资料应该是去学生发展中心。
于是在张桂源走出教务处之后他发现他又和张函瑞陷入了诡异的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尴尬境地。
还没开学就和一个同学有这样两次尴尬的情况可能不大好,虽然之后开学了他们也许根本不会产生交集,但抱着上一次自己不小心无视了对方的想法张桂源还是选择先开口就当挽回自己的形象了,“你知道学生发展中心在哪里吗?”隔了好一会儿没得到回复的张桂源发现原来张函瑞一直带着耳机,正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一报还一报我和这人也算两清了大不了自己找一下路的时候张函瑞回头了。
戴着耳机原来反应力真的会变迟钝,张桂源心想。
“你刚刚在和我讲话吗,不好意思我没听见,你要不再说一遍。”
也许是第一次他也戴着耳机没反应过来,这次张函瑞的声音没有任何阻碍地传进了张桂源的耳朵,导致他第一反应是没想到这个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因为外貌条件优越张桂源初中的时候被音乐老师拉去给合唱团撑过场面,结果老师没想到这个看着五音不全的帅哥唱歌竟然还行,于是他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在合唱团呆了两年,有一定“乐历”的他觉得张函瑞的声音要是放在他初中一定会被当成重点培养对象的。
“没事,我就是问你你知不知道学生发展中心在哪里,我要去拿资料。”
张桂源看着张函瑞摁开手机熄屏暂停了音乐,认真地给他指了学生发展中心的位置。张桂源本来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又因为和张函瑞一开始没有走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样有点前后距离的位置导致他会听不清张函瑞讲话,于是他下意识地侧身,张函瑞的声音就混着八月末依然炎热的空气流窜在他耳边,与此同时带来的热流在说话的人走之后也没有消散,张桂源摸了摸感觉有点湿润的耳朵发现竟然什么也没有。
开学第一天的时候张桂源本来觉得自己走去学校也没问题,他们学校因为占地面积不够所以要求强制走读。但是张桂源爸妈出于某种仪式感坚持开学第一天要目送自己的孩子进入高中校门,后果就是学校的走读生太多他们光是堵车就在校门口浪费了快半小时。最后是张桂源看已经快要迟到了于是选择跳车跑进校门口,好巧不巧还让他赶在了铃声结束之前踏进了班级,只是免不了成为所有人都不认识之前就先被班主任开玩笑的对象。张桂源尴尬地找了最靠近后门的位置坐下,听班主任开始讲那些不痛不痒的开学的事情,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旁边传来落座的声音,转过头来发现这个人又是张函瑞。
也许是因为班主任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讲话当中所以并没有对张函瑞的到来像张桂源刚刚一样发表调侃。只是张桂源这个时候的内心很复杂,他开始思考自己以前有没有跟哪个人碰上过那么多巧合,搜罗了一圈的答案是没有,得出的结论是也许他和张函瑞是真的很有缘分。
和上一次问路时候的情况不一样,这一次张函瑞显然也认出了他,用他正常音量的声音跟张桂源说哇好巧,我们竟然是一个班的!张桂源不知道自己当时扯出了什么表情,因为后来张函瑞和他说他以为自己一开始对他很无语,而张桂源觉得自己当时可能只是害怕张函瑞没有降低分贝的声音太大导致他们两个迟到的人被班主任注意到。
害怕张函瑞又要讲什么话的张桂源想从包里拿出点什么东西转移注意力,突然想到自己都知道这个人叫什么了但别人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找出一本笔记本,一笔一画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推过去给张函瑞看,“我叫张桂源。”
没等到张函瑞的回应和推回来的本子,张桂源发现旁边的人已经自顾自的在他的本子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我的名字,张函瑞。”
看着两个写得无比工整甚至上下对齐的名字张桂源不知道该怎么办,用涂改带把别人名字修掉看起来有失礼貌,何况张桂源本来就不是在意这样的细节的人,于是这本本子和这两个并列的名字就伴随了他一整个高中。其实不特意翻出来其实张桂源都快忘了还有这件事,偏偏高三上走班的时候本子的扉页一不小心被风吹开露了出来,又不巧被左奇函看到,结果就是这个人用一种“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的表情看了他一节物理课,下课的时候张桂源实在是被烦得不行了一边算随堂测试的最后一问一边说高一的时候还不认识的时候写的名字啊,你能不能别老突然发神经。说完刚好算完最后一问,把笔记本从左奇函桌子上抽走准备离开。结果他一边走出教室一边左奇函还在旁边问他那你干嘛不修掉,这不是你的笔记本嘛。张桂源被他阴阳怪气的语气问得无语,谁知道这个直男为什么从高二开始开他和张函瑞这样的玩笑开了快两年还没厌倦?
“我懒得,”张桂源觉得自己也开始破罐子破摔了。
“你这个时候就懒得了,当时篮球队最后一场比赛结束老子想往你篮球上留个签名你都不乐意。”
“我操那是限定的篮球你有病啊?”
“我说不过你呵呵,走了,”张桂源被他弄得想踹他一脚腿还没伸直人就闪进了班里,差点碰到出去交作业的杨博文还露出一副看热闹地笑着问他咋了。张桂源说没事,左奇函又在犯贱,说完就往自己班级的方向走。路过文科班才发现原来他们还没下课,张桂源后知后觉感到尴尬,我靠,刚刚讲话有点大声不会被他们听见吧。虽然不知道尴尬的源头是什么但他还是装作不经意地往里面瞟了一眼,没看见像张函瑞的身影让他松了一口气,结果一拐弯差点和正想着的人撞个正着。
“哎哎哎,当心啊…”张桂源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没来得及闪开先和眼前的人对视上了,张桂源猜张函瑞本来是要翻白眼的,但因为他道歉得太从善如流所以这人也忍住了。虽然这个不好意思说得张桂源都有点莫名其妙,毕竟他刚刚也不算在背后说张函瑞坏话!但突然撞见本人张桂源还是有点尴尬,所以他选择寒暄一下问张函瑞手上拿着的是什么,咖啡吗。结果张函瑞像听他在讲什么天方夜谭一样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只是八宝粥。”
也不能怪张桂源下意识说了咖啡,因为一年前张函瑞确实天天拿咖啡当水喝。感觉到自己马上要没话说了的时候刚好预备铃响起,张桂源借着这声音和张函瑞道别,哦,挺好的,走了拜拜。
张桂源感觉今天回自己班级这一路走得比平时要漫长的多,结果刚坐下就被通知今天下午又要重新换座位。他突然想到刚开学的时候大家都不熟悉,而那时候的班主任似乎也是一个比较随便的人,因为开学第一堂课最后她宣布座位就按现在这样坐着的来,如果有想要调换的可以自己私下进行。话音刚落下课铃也响了,伴随着班主任的离去张函瑞问他,“你在这个班里有认识的人吗?”张桂源大概猜到张函瑞要说什么,为了避免拐弯抹角他马上说,没有,我觉得这个位置挺好的,我不想换。然后他看见张函瑞笑了,“太好了,我也不想换位置来着,你好呀同桌。”
张桂源后来想到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在高二分班之前他竟然和张函瑞坐了整整一年的同桌,这在他整个学生时代都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纪录。在和张函瑞做同桌以前同桌对张桂源来说都只是一个教室里物理距离离自己最近的人的一个概念,而和张函瑞做同桌之后,久而久之张桂源甚至会下意识在别人面前把张函瑞代称为同桌,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是谁。甚至分班之后他去篮球队训练依然会有人问他今天你同桌不来等你了吗。张桂源不知道他应该先和别人解释他和张函瑞已经不是同桌了还是告诉他们张函瑞不会再来等自己了。
和张函瑞成为同桌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张桂源和他的关系得到了迅速的升温,尤其是在刚开学两个人都没有拓展自己社交网络的时候,张函瑞会提议两个人要不要一起吃饭,熟悉了之后也会一起回家。一开始张桂源还会担心这样一段路他们两个人一起走会不会尴尬,后来他发现他真的小瞧了张函瑞的社交能力和大脑的天马行空程度,经常在张桂源还在咀嚼刚才听到的化学老师的八卦的时候张函瑞的思维已经跳到了周五的政治小测。这样因客观距离带来的关系升温也促进了两个人的互相了解,当时的张桂源虽然还没有加入篮球队但张函瑞已经知道他喜欢打篮球,就像张桂源也知道张函瑞对篮球完全不感兴趣,更喜欢羽毛球类运动。
和两个人关系共同进展的是他们的校园活动,自觉加入篮球队的张桂源很想让张函瑞的课后生活也不那么无聊。于是有一天在音乐社来班级招新宣讲的时候他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拍了拍沉浸在背书中的张函瑞,提出了自己第二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就产生的想法,“你之前在你们初中有参加过合唱团这种吗,我觉得你的生音真的很好听很适合唱歌。”讲完这句话之后看着张函瑞脸上的表情张桂源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说错话了,在思考要不要假装自己刚刚只是抽风了就当没说过这话转过去的时候张函瑞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走上了讲台,拿着报名表下来之后他告诉张桂源自己原来就是合唱团的男高音,但当时正值变声期,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离开合唱团,也很久没有唱歌了。
张桂源在两个人一起放学的时候听见过张函瑞唱歌,所以他不知道为什么张函瑞会对变声之后的自己的声音感到尴尬。因为在他听来张函瑞不论是哼什么类型的歌曲都很好听,有一天午休的时候他在很安静的教室里听到坐在旁边的张函瑞带着mp3哼歌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被这样的氛围影响,在进入睡眠之前他脑海里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和张函瑞在同一个合唱团里,两个人被老师单独叫出来合唱一首歌的场景。
张函瑞进入音乐社在张桂源看来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张函瑞怎么会那么紧张,那个时候他已经开始篮球队训练而张函瑞则会在音乐教室一个人练到张桂源训练结束一起回家。在张函瑞面试那天张桂源以身体不舒服为理由提早结束训练去了音乐教室等人,去之前他还想会不会张函瑞已经结束了,好在走到音乐教室门口他听出来了张函瑞的声音,唱的是张桂源和他一起选的《雨爱》。
听到那句“我爱上给我勇气的rannie love”的时候张桂源突然想到天气预报说过今天是雷阵雨,张函瑞经常忘记带伞出门所以两个人一起放学的话总是张桂源承担带伞的角色,就像哪怕现在并没有下雨,张桂源的包里依然放了两把雨伞。
第一个学期就这样过去了,和张函瑞越来越熟之后张桂源寒假闲着无聊就会跑到他家里去蹭饭,如果撞上张函瑞刚好在看恐怖电影的话张桂源会选择自己一个人呆在他的房间里背书,对张函瑞房间里的各种爬宠照片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害怕到后来可以在无聊的时候和他们面面相觑。两个人经常穿着风格迥异的服装去家旁边的体育馆,一个走向篮球场一个走向羽毛球馆,就是在这个寒假张桂源认识了左奇函,令他感到神奇的是左奇函和张函瑞竟然是初中同学,这就导致第一次他和左奇函一起从篮球场出来碰上等张桂源一起回家的张函瑞的画面可以说是有点戏剧性。之后不止一次左奇函发表过对他能和张函瑞成为好朋友这件事的诧异,张桂源一开始不理解,后来分班之后偶尔在路上看见张函瑞才有点明白左奇函这种心情从何而来。
很多人都和张桂源吐槽一样地讲起过张函瑞有些时候看起来有些脱线这件事,但可能是当时的张桂源对有关张函瑞的许多事情都修炼了特殊的钝感力,大多时候他面对这样的吐槽的回复都是:啊,我觉得还好吧。
而且非要说莫名其妙的话,那他在第一次见到张函瑞的时候就领教到了。
寒假结束后的第二学期对他们来说都很重要,共同的一件大事就是选课,分别的就是篮球比赛以及艺术节。在选课这件事上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没说过任何可能干涉彼此选择的话,只有一次在放学路上张函瑞开玩笑地问他分到不同班之后还会记得他吗?
张桂源记得自己当时出于开玩笑的心情笑着说不会咯,张函瑞的反应像往常被他惹到那样,翻了一个白眼之后一个人往前走拉开距离。张桂源追上去跟他说别生气呀,开玩笑的嘛。其实他们05后的重庆小孩大多时候说话都不再有那么严重的口音了,只有在这样撒娇的时候会听出那种熟悉的感觉,张桂源试过对很多人这样说话都百试百灵,唯独张函瑞每次听到他这样讲话都会忍不住接着用重庆话损他。
可是当时的氛围真的很好,张桂源每次想到都会忍不住笑出来。
篮球比赛这件事在张桂源看来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张函瑞一如既往兴师动众,还好只是体现在他每一场比赛几乎都会来观摩。这一次因为他们学校轮到做东道主所以比赛的主场也基本都放在了他们自己的学校,前几场小组赛其实并没有什么看点,对手的水平在张桂源看来也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但张函瑞还是在仅有的课余时间来了。张桂源之前在寒假两个人一起看灌篮高手大电影的时候提过让张函瑞来学篮球这件事,当时张函瑞的反应是什么来着,觉得篮球这个运动实在是要出太多汗了太让人难受,张桂源当即就问,那你还每天都跟训练完一身臭汗的我一起回家啊?得到的回应是张函瑞扔来的青蛙抱枕,那不一样好吧,出汗的又不是我!深谙霸王硬上弓没意思的道理,看张函瑞确实没有这份心张桂源也放弃再劝说他什么,毕竟张函瑞之前让他陪他去玩密室他也实在是无福消受。
后面几场比赛因为两两对抗的学校都有一定的知名度所以来看的人也越来越多,他们学校没有湘北那样系统的应援,但在最后决赛那天不知道是不是校领导要求观众席上也算是坐满了人,张桂源想起张函瑞在昨天放学的时候就和他说了自己今天可能来不了这件事情,因为明天下午刚好也是艺术节,张函瑞还得上去唱歌。张桂源听他这抱歉的口吻觉得怪好笑的,突然想到在球场上好像有幸运星*这种说法,仔细一想好像张函瑞来看的每一场比赛他们确实都赢了,于是他假装伤心地说,“啊,我们还把你当成我们队的幸运星呢,每一次你来我们都赢得很轻松。”话一说出口张桂源就后悔了,因为他意识到张函瑞是真的会把这种话当真,为了不让这人产生莫须有的心理压力他马上补充一句没事啊你别担心,你不来我们也会必拿下的。
能不能必拿下说不准,但是中场休息的时候还没有看见张函瑞的身影张桂源的心里确实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篮球队作为一个学校里异性恋气息的集大成之地这一特点在中场休息的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送水的送水,喊加油的喊加油,张桂源在之前几次篮球比赛的时候就因为长得太帅上了不止一次他们自己学校的表白墙,中场休息的时候围绕在他身边的女孩更不是一般多,张桂源尽量不那么面无表情地接过了她们的水,交换自己的联系方式,然后在周围人散去的时候往观众席找熟悉的身影。
可惜就是直到哨声响起中场休息结束张桂源都没找到张函瑞的身影,篮球场和操场的距离不远,如果室内没那么吵的话像之前几次小组赛他甚至可以听见外面张函瑞彩排唱歌的声音,这一次他唱的是《一直很安静》,张桂源听他唱完之后没忍住问他之前是有过类似的感情经历吗不然怎么唱得那么好,张函瑞气得想打他,“谁规定必须得亲身经历才能唱出感情来了!我这叫专业歌手自带的共情素养。”可惜现在室内声音太嘈杂,比分依然很焦灼,张桂源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一点都听不见。
最后因为对方队友关键的扣篮结束了一直不断拉开又被追平的比分,因为自己的预判失误导致对方有可乘之机的张桂源没法心安理得地接受队友的安慰,在一片混乱之中他想,也许还是需要幸运星的吧。
走出球馆不出所料地看见了坐在外面等他的姗姗来迟的幸运星,看见张函瑞完全耷拉下来的脸张桂源就知道他们两个人今天连结局都很相似。相顾无言一路快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张桂源还是觉得自己应该安慰一下张函瑞,为了不让自己的动作看起来太尴尬他大跨一步走到人面前拦下,结果也只是僵硬地站在他面前。
没想到张函瑞还因此笑出了声,问他干嘛,想安慰我啊。张桂源说是啊,怕你太伤心了。
“其实没事,我就是忘词了。可能当时太紧张了吧,毕竟我都好久没站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了。”
张桂源其实根本不擅长安慰别人,好在张函瑞大部分时候也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的安慰,他只是需要张桂源在旁边听着,就像他们之前一起听歌那样。
“其实我今天也是,不知道怎么了我就是没意识到那个人会运球给后场的人,就这样被扣了。”虽然知道张函瑞也许听不懂篮球但为了不要一路无话张桂源还是和他交换了自己的失败。
“是不是有点像灌篮高手最后流川枫和樱木花道那样?”
张桂源没想到张函瑞会给他这样的回复,“确实有点像。我靠,这么一说更可惜了啊。”
张桂源顺势开玩笑说张函瑞说不定真的有篮球天赋,张函瑞也是毫不谦虚地回敬他等他开始玩篮球了说不定他和张桂源两个人就是这个时代的樱木花道流川枫了。
在明令禁止使用电子设备的高三张桂源在学校里的娱乐活动就是翻看张函瑞在高一他过生日那年送他的全套灌篮高手漫画,每次看到最后樱木花道和流川枫的“世纪配合”的时候他都忍不住想起张函瑞对自己说的也许他们两个会成为这个时代的樱木花道流川枫。虽然事实是有一次体育课他真的撞见了张函瑞打篮球,但因为那个时候他身边已经站了别人,所以张桂源并没有上去打扰。
张桂源原本以为那一天有所保留的只有他一个人,因为在第二天球队复盘的时候教练一下子指出了他的问题,“你当时走神了吧。”一山更比一山高,张桂源还以为自己的走神教练看不出来,只能胡掐一个说得过去的借口,虽然他不知道左奇函这个人是怎么看出来的,复盘结束就凑过来问他当时是不是在想张函瑞。
烦,很烦,这样被戳破很讨厌,搞不清自己的情绪很讨厌。张桂源那一天久违地没有和张函瑞一起回家,一个人走在两个人走了快一年的路上忽然意识到时间过得太快了,马上就要期末了,马上又要放暑假了,马上他和张函瑞就要分开了。
相安无事又或者说根本没法有什么事的高中第一个暑假就这么过去了,开学之后张桂源和张函瑞两个人不出意外地分别去了理科班和文科班。或许是对接下来的分别有所感知,两个人在这个假期不像寒假那样保持密切的联系,在不和张函瑞有密切交往的日子里张桂源终于想起来浏览这个人的社交媒体,他发现张函瑞的动态似乎永远都要维持在一定数量,超过了他就会删除,但是每一条动态都十分的丰富。张桂源不怎么刷动态,他第一次点开张函瑞的空间才发现原来在张函瑞的动态里有那么多张照片都是和他有关,哪怕是没有出现张桂源的照片他也可以分辨出来这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但张桂源也并不是爱频繁刷动态的人,一般来说他都是百无聊赖的时候才会看看,后来他加上了张函瑞在的音乐社的官号,里面放了往年艺术节每个表演者的片段,张桂源发誓他一开始是抱着随便看看张函瑞的表演的心态点进去的,看了一半张桂源心想这不是唱得挺好的吗,难道是最后忘词了吗。正在张桂源还沉浸在歌曲的氛围里准备进入高潮的时候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歌唱,手机屏幕里的人像是在和他对视一样,说的那些话他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
张桂源清楚自己不爱后悔,大部分时候都很冷静只是因为不喜欢过分强烈的心情。但听着耳机里张函瑞说话的声音他竟然有比对完月考答案之后发现自己只是因为少记了一个条件所以丢分还强烈地想要做什么的心情。
所以那个时候幸运星真的来了。活了十七年的张桂源很少有怀疑自己的时候,他认为陷入这样的负面情绪只是一种对自己的消耗,相比起来张函瑞则是一个更容易陷入自我怀疑的人。在他准备艺术节的时候经常大晚上打电话给张桂源然后把歌唱给他听,唱完之后还要问张桂源怎么样,隔着电流的声音当然听不出来气息、吐字这些准确的东西,张桂源每次都只能跟他说很好听啊,你要相信自己,绝对没问题的。艺术节前一天晚上他又接到张函瑞的电话,那个时候张桂源已经快要睡着了,他让张函瑞自己在那里唱,就当是给他唱摇篮曲了,最后合上眼前张桂源听到的那句歌词还是,给你的爱一直很安静。
正如张桂源曾经料想过的他和张函瑞的关系那样,随着他们物理距离的远离,在各种事情上有所交叉的部分也越来也少,两个人的关系几乎倒退回了刚开学那样。一开始在走廊上碰见还会互相点头打个招呼,再后来张桂源觉得他和张函瑞都学会了怎么样看起来自然地无视对方的方法。
唯一的一次对话还发生在一天早读结束之前,两个人都提早溜出来灌水,这其实是去年两个人一起养成的习惯,张桂源也很神奇竟然这么久他才碰到了这么一次张函瑞。为了不让气氛太尴尬张桂源问张函瑞今年的艺术节你还会参加吗,张函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你们班还没有收到节目单?张桂源摇头表示不知道,“这种事情轮不到我。”
直到最后张函瑞也没有给他回复,只是留下了一句那你可以去问他们拿来看看之后就走了。
回到教室之后张桂源找文娱委员要到了艺术节的节目单,和他猜的一样张函瑞果然报名了,节目单上没有写他具体会唱什么歌,张桂源有点好奇,不知道现在张函瑞还会不会在大晚上给别人打电话唱歌呢?
第二年的艺术节比去年办得更隆重了一点,体现在从室外的场地搬到了室内的大礼堂。晚自习刚开始就碰上物理老师临时的周测,张桂源掐着时间地写,到离节目单上写的张函瑞的表演时间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他依然还有一道大题没写完,纠结了一分钟张桂源就把题干和条件抄在了草稿纸上之后把试卷交了上去,一跨出班级门就开始狂奔,张桂源算过时间,不像高一他从篮球场溜掉训练去看张函瑞面试音乐社那次那样,这次他有把握他踏入礼堂的时候一定能听到张函瑞唱歌。
张桂源本来是想绕到后门进去没想到直接走到了主控台,还好负责人之前和他认识,打了个招呼他就在后面站下了。确实如他所算赶上了张函瑞的节目开始,他没想到今年张函瑞还带了键盘上去,之前去他家的时候张桂源还摸过这个老玩意儿,当时张函瑞和自己说什么来着他已经忘了,只记得当时的张函瑞已经很久没有弹过键盘了。
这么拼啊,张桂源没忍住感慨出声。
坐导播台的同学听到他说的话转过头来, “哦,你是在说他吗,确实很认真,但选曲很一般啊。”
“什么歌啊?”
“好像是雨爱吧。”
听到雨爱这两个字的同时台上的键盘声响起,张桂源总觉得自己有一秒心跳特别快但又马上趋于平静。之前张函瑞准备这首歌的时候强烈要求过张桂源帮他唱和声,当时张桂源以自己已经好久没唱合唱为理由拒绝了,张函瑞还很失望地说,“你不觉得我们两个声线很搭吗?”
张桂源对雨爱的记忆可以说全部来自张函瑞,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口的歌曲就到了尾声,坐在主控台的那个同学转过来对他说,妈呀,哥们你和台上的人声音好搭啊。
张桂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一边往外走一边对他说谢谢啊,之前也有人这么说过。
高三的时候回想起这些事情张桂源总有一种是上辈子发生的错觉,如果不是因为如此意外地刚好撞上张函瑞张桂源觉得自己可能有快几个月没有见到过这个人了,有关他的消息也只有左奇函每次都要在月考结束之后特意来他面前摆一道的这个人的排名,有一次张桂源实在被他的汇报弄烦了突然问他有没有听说过这一届有人在开学报道那天睡过头没来分班考的事情,左奇函说知道啊,但我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神人是谁。张桂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是张函瑞。”
收获的就是左奇函长达三秒的下巴脱臼,在他自己给自己安回去之后张桂源又听到他说,“不过如果是张函瑞的话也不稀奇,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
每次在这样的对话里张桂源都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好好认识过张函瑞,和他相比自己好像总是在延迟,而张函瑞总是更聪敏比他更快做出反应。但他笃定张函瑞也有不知道的,张桂源偶尔还会在午睡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看向旁边,然后揉三遍眼睛知道变成三眼皮才意识到,哦,原来我和张函瑞已经不是同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