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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吉!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不。”维吉尔想也不想地回答,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为了看书他拉上了纱帘,那些精致的蕾丝把午后的阳光分割成细密的碎片,但丁几乎能听见那些光点落在书页上的声音。“为什么突然想要拥抱?”
“因为今天是情人节。”年幼的斯巴达之子像小狗一样凑到哥哥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搁在对方肩膀上,头发软软地蹭着哥哥的脖颈,“面包店的老板说,情人节就是送喜欢的人礼物。”
“第一,情人节不是这么肤浅的定义。”维吉尔伸手按着弟弟的脑袋把他推开,“第二,我不喜欢你。”
“撒谎——”但丁拖着长音含含糊糊地说,他柔软的脸颊被哥哥压得变形,“骗子维吉!我们是双胞胎,你当然喜欢我!”
“……愚蠢,但丁。你的话毫无逻辑。”维吉尔叹了口气,看着哼哼呀呀和自己较着劲的弟弟,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手,“老实点,让我把书看完就陪你玩一会儿。”
但丁欢呼一声凑了过去。他在哥哥的肩膀上靠了一会儿,觉得姿势很别扭,干脆枕在对方腿上,伸手环抱住维吉尔的腰。
他感觉到那些光点同样倾泻在自己身上,就好像他也是一本维吉尔要去阅读的书。这样的联想让他觉得温暖,而哥哥的怀抱也温暖。他闭上眼,维吉尔轻柔的呼吸和书页的翻动声一同落在他脸上。
“……给我一个拥抱嘛维吉。”
“不。”
“那给我一个亲亲!”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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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丁在温暖的阳光照射下睁开眼。窗帘已经被某人拉开,身侧的被褥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看不见一点压痕。但丁打了个哈欠爬起来,意料之中地没看到维吉尔的身影。他拖着脚步洗漱(对新冒出来的胡茬视而不见),又打着哈欠走下楼,瞥见维吉尔正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本小册子阅读,眉心微微皱起。
“早上好啊维吉尔。”他凑过去,“在看什么……《情人节指导手册》?”他失声笑出来,“你哪来的这东西?”
“昨天晚上尼禄塞给我的。”维吉尔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们要过情人节。”他用一种奇异的语调宣布道。
“哦?我还以为你不在乎这个呢。”但丁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二月份的红墓市依然处在持续的低温天气中,大概是半魔人的体温天生偏高,每到冬天他都会经常性地犯困。他睁开眼偷偷瞄了身旁的兄长一眼,干脆躺了下去,心满意足地把头搁在维吉尔的腿上,“老实说,情人节这种东西不适合你,也不适合我。”
出乎意料的,维吉尔没有推开他:“首先,我们应该准备一场合格的晚饭。”维吉尔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说,难得地发问,“所以,情人节应该吃什么?”
“火锅。”但丁搂着兄长的腰,鼻尖蹭在魔剑士柔韧的小腹上。维吉尔身上传来一点冷淡的接近于树木的味道,他在兄长的气息中逐渐丧失清醒,“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火锅总没错……”
“但丁扣一分。”
但丁一个激灵爬起来:“怎么还有倒扣?我们什么时候用得上减法了。”他不满地盯着维吉尔的眼睛。后者面无表情可但丁发誓他连眉梢里都带着嘲讽:“非常糟糕的回答,和你一样。”
但丁眨眨眼,笑起来:“哦……你说的是哪里糟糕?”他意有所指地说,靠过去轻轻咬了咬维吉尔的下唇,双手下滑握住维吉尔的腰,拇指不老实地在他的小腹上慢慢打转,“我可能有点不同的意见……”
下一秒幻影剑从天而降。但丁踩着沙发跳起来,在剑锋刮断一撮头发的同时惊险地落在地上。
“愚蠢。”维吉尔站起身来,“没人会在情人节吃火锅。”
“相信我,人类就是会在情人节吃火锅。怎么,魔王大人现在又懂了?”但丁哼笑着说,但嘴角的弧度在看见维吉尔摸出手机的时候僵住了——是的,手机。
“想完成一场完美的情人节约会无疑是不易的,但是只要你做到以下几点,一切都会变得容易起来。首先你需要精心策划晚宴的菜单……”接下来的五分钟里,但丁木然地听着他的哥哥朗读完了一篇名为《关于情人节,那些你所必须知道的东西》的文档。他丧失了困意——实际上,他丧失了包括困意在内的很多欲望:“所以你打算亲自下厨?”
“有何不可。”维吉尔挑起眉来,“但丁,你也要一起。”
“首先,我们俩都不会做菜。”但丁掰着手指头数,“其次,你刚说过的菜色都有点……嗯,难度。最后,我们甚至没有菜。”他咬着字眼说,也跟着挑起眉来,这对兄弟俩在这种时候总是惊人的相似,“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发奇想要过情人节?”
“因为我想。”维吉尔强硬地说,“起来,但丁。我们要去买菜。”
但丁喜欢维吉尔说“我们”这个词儿的样子——微微张开唇,吐出一点气音。为了这个词儿他决定迁就兄长突如其来的任性。“走吧。”他拎起外套,“事先说好,不能用空间门——在超市门口开门也太吓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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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维吉尔才是那个乖孩子。”但丁说着,灌下一大口啤酒。年轻人的嘴里塞满了薯条和汉堡,头发乱糟糟地支棱起来,皮衣上甚至还带着前一天留下的破洞和血迹。他的右手没带着手套,此刻紧攥着啤酒杯的杯柄不放。
“是吗?显而易见。”蕾蒂含糊不清地嘟囔,手边放着一打空酒瓶,而她正在努力解决第二打。
“……小时候总是我挨揍。”但丁说着,打了个嗝,“我趁着妈妈做饼干的时候偷吃面团,把老头子的眼镜塞进拖鞋里,把维吉尔的书偷偷换成杂志……见鬼,我说了几个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但是翻来覆去数着同一只手,“有一年万圣节我披着床单扮鬼,结果从楼梯上一路掉进壁炉里。”
“哇。”蕾蒂说,“我打赌你没死。”
“那当然。”但丁一挥手,危险地从那排空酒杯上划过,“维吉尔把我拽了出来,结果自己烧伤了手。”
他迷迷糊糊想起维吉尔红肿的手背。平日里疯疯癫癫的幼子被吓得像个小狗崽一样,拉着哥哥的手不放,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哥哥的伤口上。
但丁想不起来父母那时候在干嘛——斯巴达大概在安慰吓坏了的伊娃——他只记得维吉尔一边疼得直吸气一边皱着眉说教:“别像个爱哭鬼一样,但丁!”
他的哥哥嫌弃地打量着他,却任由他把鼻涕眼泪蹭在自己衣服上,然后摸了摸他的头:“别哭了别哭了。”维吉尔笨拙地模仿着伊娃,“吹吹就不痛了。”
撒谎。年幼的但丁哭着说,我都看到你疼出眼泪了。
后来……后来怎么了呢?如今十八岁的但丁醉醺醺地想,好像是他终于把强忍着的哥哥也惹哭了,两个半魔幼崽在父母怀里哭得直打嗝——至少他们俩逗笑了伊娃。
“维吉尔他……总是不陪我玩。”他冲蕾蒂抱怨道,“他……老是去看他那什么破书!你知道吗,有一年我问他要一个拥抱,一个拥抱而已!他都不愿意给我。”
他瘪了瘪嘴,好像自己还是那个不知道情人节为何物的六岁的孩子,还可以枕在哥哥腿上,看那些光点散落着笼罩住他们俩的小小世界:“我就想要个拥抱而已!”
“哦,那他可真坏。”蕾蒂口齿不清地附和着,一口气干掉一大杯啤酒。
“才不是!”但丁突然又不乐意起来,声音大得吓掉了蕾蒂的杯子,“维吉尔他……他才不坏!……他才是那个听话的。”
“维吉尔会帮着妈妈做家务,”他又掰着手指头数,“会给我读故事,会帮老头子种花,会给小镇上的邻居们送饼干……”
他数不下去了。
因为蕾蒂的眼神。
少女那样复杂地看着他,似乎从来没醉过。她看起来似乎有点惊愕,又有点……怜悯。
年轻人被酒精泡软的大脑终于清醒了一点:“蕾蒂……”他轻声说,“你不相信我吗?”
“……你知道的,人总会过度美化失去的东西。”蕾蒂避重就轻地说,“这是很正常的……”
“我没有!”但丁猛然站起,“这都是我记得的!我记得的!我才没有说谎!”
“哈?”蕾蒂短促地笑了一声,“但是在我眼前破坏封印的是他,升起塔的是他,要打开魔界的也是他,”她指了指但丁,“不是你。”
但丁愣住了。
他的怒火像是被浸湿的木柴,徒劳地散发着苍白的烟,吹一吹就散了。
半晌,他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那一排空酒杯终究还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丁愣愣地看着一地碎片,感觉每一片都在切割他的回忆。柔软的蕾丝的纱帘,细密而温暖的光点,轻缓的呼吸,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没来得及索要的拥抱和吻。
“我没……”他茫然地重复,“维吉尔就是……”
“但丁,其实我相不相信根本不重要。”蕾蒂自顾自地说,少女的清醒似乎只是一瞬间,她又回到了那种醉醺醺的、口齿不清的状态里,“你撒没撒谎也根本不重要……因为那个你熟悉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异色的眼睛看起来那样哀伤。
“只有你自己记得的东西,是没办法向别人证明的。”
“已经不在了……”但丁重复着,感觉天花板和酒柜在他眼前拧成一团,一瞬间的天旋地转让他几欲作呕。眩晕中他看见那些光点同一道蓝色的影子一同湮灭,于是他明白自己再也无法凭借着任性和自认的喜欢来去索要什么。
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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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会买菜吧,维吉尔?”
“你在质疑我?”
“因为正常人是不会把大头菜一叶一叶撕下来装进袋子里的。”但丁无奈地伸出手,把那颗可怜的大头菜从哥哥的抛瓦当中解救出来,“我们就这样……”他挑了两颗看起来新鲜的,“……整个直接扔进袋子里。”
“这很没有道理。”维吉尔并未太过尴尬,而是真情实感地疑惑,“既然做菜的时候需要对叶子进行切割,为什么不在购买的时候提前进行?”
但丁愣了一下,他委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可能人类觉得固定的操作需要在固定的场所完成吧。”他胡乱说着,自己也不是很确定,“总之就是这样。”
维吉尔没有反驳——也许只是他懒得在这种没有力量的问题上和蠢弟弟计较。他背着手在货架之间穿梭似闲庭信步,但丁推着小推车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恶魔猎人无所事事地把重心压在推车上,非常幼稚地蹬着地面,一点点向前滑行,人高马大的幼稚白发男子引得旁人纷纷侧目:“你打算做什么菜色?”
“不要用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打扰我的思考,但丁。”
——可是你只是在比较两种料酒的配方!但丁不忿地腹诽。
他眯着眼睛打量推车中的收获——大头菜(一片一片的),胡萝卜,鸡腿肉(“多买点维吉!”),香菇,土豆,圆葱,牛奶和黑胡椒碎粒——但丁看着维吉尔手中的料酒,恍然大悟。
“奶油炖菜?”他故意拖着长音说,“天哪,维吉尔,原来你喜欢吃这么温和的菜色?”
“我记得你才是那个在妈妈背过身的时候偷吃炖菜的家伙。”维吉尔把挑好的料酒放进推车——谷物酿造,符合他对于品类的严格要求。
但丁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这个。斯巴达的长子毫无疑问地得到了一分,算上他早上被扣掉的,他的哥哥在今天的比分上颇具优势。可但丁喜欢这个——他宁肯再丢掉两分,也愿意看着维吉尔挺拔的脊背隐没在超市的人群里。不远处有贩卖花束的摊位,粉红色的气球和彩带布满整个超市,成双成对的人们欢笑着来去,而他们只不过是其中的一对。
我们。他默念着这个词。嘴唇张合,吐出一点气音。我们。
“别趴在推车上,但丁。你太幼稚了。”维吉尔带着黄油和玉米去而复返,他抱着玉米的姿势和抱着阎魔刀的姿势一模一样,“别逼我在这种地方揍你。”
但丁没有说话。他拉过维吉尔的一只手,同自己的手十指交叉贴在脸侧,抬起眼睛看着哥哥。
维吉尔的手抽动了一下:“你是狗吗,但丁?”他没有把手收回去,“滚起来,我们还要去买鱼。”
而但丁被这句话逗笑了,他带着那点狡黠的笑容看着维吉尔,就像看一只高高在上的猫咪。他空出来的手在维吉尔的衣领一抹,一朵魔力凝成的玫瑰花就凭空插在后者的衣领里。“情人节快乐,老哥。”他用那种轻柔的,有些沙哑的语调说,“不管怎么样,我真的挺开心。”
“幼稚。”维吉尔说着收回手,把那朵玫瑰插得更牢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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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像个死人。”金发的女人靠着门评价道,“多少动弹一下吧?”
“翠西。”但丁没有睁眼,只是这样简单地喊了一声,仿佛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
“佩蒂那孩子很担心你。”翠西不为所动,“虽然我没指望你能在情人节出去约会,但是把电话线全拔了自己在事务所躺尸也太过分了。”
“没有情人,情人节就是个普通的日子。”但丁翻了个身朝向沙发里侧,“普通的日子里我更喜欢睡觉,如果你愿意给我买披萨的话我也可以吃披萨。”
“你知道我不是你妈吧?没理由满足你的任性。”翠西走到办公桌前,嫌弃地看着满桌子的披萨盒和酒瓶,最后还是选择了靠着墙,“说起来,你知道情人节的由来吗?”
“我以为你们恶魔不会关注这些。”
“情人节是一个人的忌日。”翠西梳理着自己的长发,“罗马的圣教徒瓦伦丁被捕入狱,和典狱长的女儿相互爱慕,最后被处刑,死前给爱人留下了一封长信。基督教徒为了纪念他为正义和纯洁的爱而牺牲自己,将这一天定为情人节……为了虚无缥缈的爱设立纪念日,人类真是有意思。”
“愚蠢的家伙。”但丁睁开了眼,“如果要死就死得干净点,难道留下什么情书就能把爱人从悲伤中拯救出来吗?”
“真是没情趣的男人啊。”翠西叹了口气,“爱对你来说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吗?”
但丁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那个遥远的岛屿,那些零碎的拼尽全力的鏖战,虚伪的冷眼旁观的仇敌,高大而沉默的黑骑士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摁在墙上,骑士的手温暖得如此突兀,几乎就像是——
他蓦地又想起那些纷纷扬扬的灰烬,落进他怀里。他莫名地伸出手,那些灰烬却化作光点消散了。在那些光点里他的心脏抽痛起来。
指尖触摸的记忆太过冰冷,但丁仿佛畏惧一般收缩了一下手指。他的爱人从不为了什么正义和纯洁的爱奉献自己,却依然给他留下了血淋淋的情书——红宝石项链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痕。
爱对你来说是这么残酷的事情吗,但丁?
“没错。”但丁说着,重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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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居然会做菜,老哥。看来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尼禄教会了你不少东西?”但丁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口。
本来空空荡荡的厨房此刻被大包小包的食材填满。但丁看着他哥毫无心理负担地用幻影剑切土豆,自己则抱着阎魔刀用严谨的目光注视着腌制中的鸡腿肉。
“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能少。”维吉尔说,“但丁,去切菜。”
“你不是有同行者?”但丁没动,“我还以为你打算全方位展示一下你在厨艺上的抛瓦呢。”
下一秒幻影剑就钉在他脸侧,甚至还带着点土豆屑。
“去切菜。不然我就把你切了下锅。”维吉尔平静的语气中有一种不能细想的阴冷的杀气。他用刀柄指了指那一大堆洋葱,胡萝卜和香菇,但丁唉声叹气地走过去,学着哥哥的样子凝出一整排小巧的红色幻影剑。无奈他对于这种精细魔力的掌控委实不太过关,胡萝卜和香菇被他切出了很有怨念,含恨九泉的样子。
好在维吉尔对于食材的认知还停留在“切碎”这一字面意义上,对于它们应该长成什么样子没太大要求。
“草。”但丁嘟囔着骂了一声,他被洋葱暗算了,“这东西真难搞,比恶魔难搞多了。”
“什么?”维吉尔闻声走过来,皱着眉俯身去看菜板,“你在干什……”
“维吉尔!别!”但丁一手还擦着眼睛,没来得及拦住他。紧接着他就看见维吉尔猛地倒退两步,用手臂挡住了脸。
“这是什么力量?”维吉尔的声音中带着点惊疑不定的喘息,“你搞的鬼,但丁?!”
“别赖我,没看见我也中招了吗?”但丁闷闷地说,“这就是洋葱。一种,呃,很有力量的植物。”
维吉尔没吱声。从没经受过的刺激性物质让他的眼周泛红睁不开眼,而越是睁不开他就越想要战胜这一阻碍——
“好了,好了。别这么倔。”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臂拉开,“这只是用清水冲一下就能解决的问题,别搞的和什么生存之道一样……”但丁盯着哥哥的脸出神。维吉尔嘴唇紧绷而眉心皱起,一幅典型的怒气冲冲的模样,但湿漉漉的睫毛和被迫眯起来的眼睛却大幅度弱化了这种愤怒,以至于斯巴达的长子看起来有点让人心疼。但丁扯了块毛巾沾了点清水替他捂住眼睛,“我猜你很久没流过泪了?还记得六岁那年你被疼哭的事儿吗?”
“如果我没记错,那是为了救你的命,但丁。”维吉尔摁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开,“放手,这点事情我自己就可以。你,滚去把那堆洋葱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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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阎魔刀送给那小子了?”翠西打量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不错?”
“那你一定是看错了。”但丁双手叠在脑后,靠着椅背笑眯眯地说,“比起这个,我们的报酬呢?”
“你就这么把阎魔刀送给他了?”翠西却不依不饶,饶有兴趣地追着问,“我还以为……”
“唉,我又不会什么正经刀术,阎魔刀在我手里只能当砍刀用。黑檀木和白象牙才是我的宝贝儿们呢。”但丁挥了挥手,“再说,毕竟是他修好的,留给他就留给他吧。”
“恕我直言,阎魔刀在尼禄手里也只能当砍刀用。”翠西提醒道。
“……你说得对。”但丁回想起尼禄揍自己的那两拳,牙疼地叹了口气,“希望老头子造出来的东西质量过关,那小子力气大得离谱。”
他想起另一个人,阎魔刀原本的主人。比起绝对的蛮力维吉尔更偏好于精妙的技巧。长刀在他手里像飞鸟一样灵动,那些魔力按照不可思议的规律围绕着剑锋旋转。他见过维吉尔摆出名为“正眼”的起手式,错步之间,他的眼睛比刀锋更骄傲锋利。
“真是没想到……”但丁嘟囔着。
翠西盯了他一会儿,狡黠地笑起来:“行吧,我明白了。”
“比起这个,我听见蕾蒂的摩托声了。”但丁从椅子里跳起来,“来吧,让我看看赚了多少!”他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我要吃双倍芝士的披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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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倍芝士的芝士焗饭和奶油炖菜……哇哦,居然还有煎鱼和玉米浓汤!”但丁兴奋地捏着刀叉,“天哪,老哥,我感动得要哭了!”
“闭嘴,吃饭。”维吉尔冷哼一声,耳朵微微有点红,“不过是把食材分割再按照固定流程选取烹饪手法而已,连这种事情都无法掌握的你可真是无能。”
“好吧好吧,所以快告诉你无能的弟弟,今天这么反常是在干什么?”但丁认真起来,“别说什么‘你想’,维吉尔,最反常的就是‘你想’。”
维吉尔肉眼可见地犹豫了一下,这让但丁不安起来。他确实享受这一整天的过程,无论是陪维吉尔逛超市还是看维吉尔下厨。他贪婪地注视着兄长的一举一动,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但他又深知他们并不普通。维吉尔的思路一向不同于常人,是什么让他在今天一反常态的格外温柔?
他想起那个故事,即将离去的圣徒留给爱人一封长信。
也许今天不过是又一封长信……
“尼禄……”维吉尔慢吞吞地说。
“尼禄?”但丁没反应过来,“和他有什么关系?”
“尼禄说,情人节就是送喜欢的人礼物。”维吉尔的语气有些飘忽,“我以为你喜欢吃东西。”
但丁愣住了。
情人节就是送喜欢的人礼物——他确信这句话已经遗失在哥哥的记忆中。维吉尔不记得幼时的但丁说过这句话,就像他不记得自己曾经偷吃炖菜。但是没关系,这没关系,他们是彼此的半身,一个人遗落的记忆会被另一个人捡起来——
于是但丁终于笑起来,完全地放松,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是的老哥,情人节就是送喜欢的人礼物。但是比起一顿大餐我有更想要的。”
“维吉,可以给我一个拥抱吗?”
维吉尔不太能理解。不过既然情人节就是送喜欢的人礼物,那么……
“好吧。”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但丁身边,很生疏地弯下腰给了弟弟一个僵硬的拥抱,沉思了一下,又亲了下他的额头,“现在,快吃饭。”
——————————————
但丁想要一个拥抱。
而维吉尔附赠了一个亲亲。
End
后续:
“把洋葱在温水里泡一会儿再切就不会辣眼睛了……你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尼禄不解地看着父亲。
“但丁说,洋葱是一种很有力量的植物。”维吉尔的语气带着点势在必得,“我才是有力量的那个。”
真·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