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小最原，小最原！”
“……”
最原终一的眼睛牢牢黏在面前的书页上，追逐着犯人的踪迹，即使听到近在咫尺的呼唤，也没有丝毫动摇。
“小最原~装没听见？好、好过分！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唉。”直到大音量的哭喊声在耳边爆炸开，最原才动作轻微地叹了口气，手指按在书页上，侧过了头，“怎么了吗？”
“哦！终于理我啦！”蹲在他身前的人——王马小吉甩了甩脑袋，满溢的泪花瞬间消失不见，硕大的圆眼睛一如既往的晶亮狡黠，“有好东西给小最原看！”
“好东西？”
最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的同时，视线却忍不住从王马的眼睛滑到了更靠下一点的地方。
……刚刚好像有一抹炫目的光芒一闪而过了？
“嗯，你看你看——”
王马的话说到一半，变成了刻意拖延的黏糊长音。接着，他张开嘴，吐出了嫩红的舌头。
“哎？”
最原忍不住发出了有些呆愣的声音。
王马的舌头上，舌面正中心的位置，钉着一颗圆润的彩色玻璃珠。
这就是刚刚最原瞥到的稍纵即逝的光芒的真相？比小指指尖还要再小两圈的那颗圆球，清晰映出了缤纷的色彩，像是在透明的玻璃容器里装满了五彩的纸屑，毫不留情地狠狠穿刺在了这条平日里吐出五颜六色的谎言的舌头上。
有点……意料之外的合适。那条软舌探出唇瓣不自觉地晃动，胭脂一般的肉块簇拥在银色的长针边，洁白的贝齿发出“哒”的一声轻轻磕在了上面，那颗玻璃珠似乎就跟着靠近的吐息转动了起来，折射出让最原移不开眼的光影。
虽然对这类装饰物并不关心，但最原也知道这是稍微不那么常见的身体穿孔之一。只是没想到王马身上也会有，甚至是在这个位置。偏偏是在这个位置。
跟王马相处了好几天，竟然一直没有发现，是今天才戴上的吗？
王马保持着吐出舌头的姿势，歪了歪脑袋，浮在空中的外翘的发丝跟着抖了抖，他发音模糊地说道：“怎么样？”
“怎、怎么样……？”最原有些结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没想到王马会打舌钉这种东西……有点惊讶。”
“嗯……”王马眨了眨眼睛，似乎不满于最原平淡的反应，把舌头收了回去，但转瞬间又露出灿烂的笑容，“哼哼，很遗憾，小最原猜错了！并不是舌钉呢！”
那颗玻璃珠的光芒还是一直在最原面前若隐若现地扑闪着，他下意识地接话：“不是？”
“嗯嗯。其实呢，是糖果！”王马说着，抿了抿唇，舌头在鼓起的脸颊内侧戳了戳，“因为我是不吃甜食就会死的体质，所以只能把糖用钉子扎在舌头上了，这样就能随时随地吃到我最喜欢的糖果了！怎么样？这主意真不错吧！”
“欸？”
虽然知道王马喜欢吃甜食，但这也太过头了吧，果然还是骗人的？而且，如果那颗玻璃珠真的是糖果的话，这么小的糖果，没含几分钟就会全化掉的吧。
“看来小最原不相信啊。”王马打量着最原的表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上扬了起来，“讨厌啊，我怎么会说谎呢？看来只能让小最原亲自确认一下了。”
“亲自、哎、王、王马……！”
王马突然探身向前，一把抓住了最原的肩膀，还挂着刻意笑容的脸蛋猛地凑近，一瞬间似乎真的尝到了属于糖果的甜腻味道——
“咚！”的一声之后，最原咬着牙按住了自己的后脑勺，睁开了自己依旧沉重的眼皮。
好像梦到了奇怪的东西……是什么来着，呃，舌钉……？
舌钉。穿过王马舌头上的，长针顶端的彩色玻璃珠。
“……”
王马向他展示舌钉的模样还保留在自己的脑海中，最原看向手中自行合上的推理小说，缓缓转动脑袋看向了身侧。
刚刚出现在他梦里的人，其实正好就在他身边。就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的吧。最原想。
这还是第一次梦到和王马有关的梦，没想到就是这样……有些特别的内容。
而真正的王马小吉，和刚刚的最原一样，正在这间安静的图书室里呼呼大睡。
和倚靠在矮书柜旁坐下的最原不同，王马把好几本厚厚的精装书堆了起来，双臂和脑袋枕在了上面，两条腿盘在身前的姿势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娇小。
“……”
王马柔软的脸颊肉被硬皮封面顶得变形，最原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了色素浅薄却如果冻一般丰润的嘴唇上。
那对唇瓣张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最原忍不住凑近了一点儿。
只是……只是有点好奇。但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想探究真相的渴望就变得无法抑制。
耳边能清晰听到王马平静的呼吸声，最原忍不住眯起了眼睛，但唇瓣之间那么一道小小的深红缝隙，可以说是什么也看不见。
其实最原知道答案。和王马一起前往这间图书室约会的路上，两人也交谈了不少闲话，那个时候偷偷看向王马的最原，并没有看到他嘴里有什么不正常的反光。
但是……
最原咽了口唾沫，伸出右手，轻轻捏住了王马的下巴。这张线条圆润的脸庞上，唯一称得上有棱角的地方。
唇瓣被掰开的时候，发出了“啵”的一声唇音，接着是整齐的牙齿，还有软软的抵在牙膛后方的小舌。
没有啊。这是最原的第一反应。王马的舌头上什么额外的东西都没有。莫名其妙的遗憾感让他对自己有些无语，没有才是对的吧？
“……”
其实这个角度看得不是很清楚，王马的舌头蜷缩在口腔里面，说不定在更靠深处的位置……？最原不知为何又咽了口唾沫，这次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咕咚”一声。
像是闯进了犯罪嫌疑人的藏身基地一样，想把里面的东西全部调查清楚的……一种冲动。
肯定是冲动吧，此时的最原已经被这种鬼迷心窍的冲动裹挟了。
掐在王马下巴上的手指悄悄上移，抹过富有弹力的嘴唇，食指抵住上牙，中指按在下牙上，反向一使力，王马的嘴又被撑开了一点儿，接着那两根手指就自然而然地滑了进去。
“唔……”
王马的喉咙里泄露出两声微弱的哼唧声。最原突然回过了神，像是从某种迷醉感里醒过来了一样。他的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条比预想中柔软无数倍的舌头。那个瞬间，最原胸中突然蹿过一道电流一般的奇妙快感，头顶的天线都忍不住跟着抖了抖。
……王马的口腔很热。湿软的，包裹着手指的舌面的触感，是最原这辈子都没体验过的，特别的感觉。
都说骗子的嘴里有两条舌头，其实……还是只有一条的嘛。
最原的额发在王马的脸上洒下一片阴影，他纤长的睫羽忍不住震颤了一下，不知不觉，已经凑近到了快要贴在一起的距离。
果然还是……没有。没有什么来着？
啊，对，舌钉……差点就要忘记自己这称得上“冒犯”的行为的目的了。
食指按着王马的舌头，从舌尖一直画着圈儿按揉到了深处，喉咙口反射性地蠕动着，指尖像是要被吸进去一样。
“……”
有一种在做坏事的提心吊胆的感觉。虽然确实如此啦……最原的另一只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嘴。就在他下定决心把手指抽出来的瞬间，那条软肉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吸附在了最原的手指上，用力一缠。
全身一抖，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住的危机感瞬间传遍了全身。最原战战兢兢地抬起眼帘，视线撞进了一片幽暗的紫水晶里，那双眼睛一点又一点地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呜、呜哇……！”
最原一个后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红着脸慌乱地看向眼前慢慢坐直身体的那个人。
王马动作随意地用雪白的袖口抹了一把唇边被玩弄得溢出的唾液，泛着水光的唇瓣咧开到了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地步，“小最原~？你在干什么……？”
“啊、那个……呃……”
“嗯？在干什么呀？”
“对、对不起……”
“没问你这个。是在问你把手指插进我毫无防备的上面的小嘴里捣来捣去想做什么啊？”
“我是在……呃……”
“啊！不会是想给我喂毒药吧！？”王马忽然睁大了眼睛，一只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装模作样地干呕了两声，“还、还是春药？可恶的小最原！想要的话，不用喂药也可以啦——”
“我想知道王马嘴里有没有糖。”最原呐呐地说。
“……哈？”王马的反应迟了一秒才给出。这份惊讶似乎并不是伪装，最原下意识地分析道。
“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又顿了两秒，王马小声嘀咕了一句。
“哎？”
“啊~啊，小最原偶尔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呢。”王马突然夸张地叹了口气，皱了皱鼻子，露出了一如既往的活泼笑容，“就是这样才不会觉得无聊啊。”
“……对不起。”
王马的语气比刚刚轻快了很多，弥漫在两人身旁的紧张气氛似乎一下就消失不见了。他是消气了吗？以防万一，最原还是战战兢兢地再道了一遍歉。
“真是的，就算是我也不会含着糖睡觉啊。”王马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
“呃，其实……”
“其实？”
“是因为刚刚梦到王马了，”最原决定把原因全都讲出来，他不自觉地蹭了蹭自己还有些湿润的食指指腹，“梦里的王马嘴里含着一颗很漂亮的糖果，所以醒来以后就……忍不住想确认一下，让你觉得不快了，对不起。”
最原说着，视线却忍不住撇到了地板上。如果只是想确认一下嘴里有没有东西的话，那为什么要把手指伸进去呢？如果王马抓住这一点再追问他的话，最原没有继续辩解下去的自信。因为这次是自己全面理亏。
“哎？”没想到王马又愣了一下，而后突然小跳两步蹦到了最原身前，蹲下了身，两只手撑着自己的脸颊，歪了歪头，看着最原眼睛下方还没有褪去的一片绯红，抿了抿唇，吐出了尾音上翘的话语：“这样啊……这样啊！原来我在小最原的梦里出现了啊。”
“嗯……”最原轻轻点了点头，把跌倒在地的狼狈姿势换回正常的坐姿，这才敢抬起眼睛看向王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好像已经被王马彻底原谅了？
王马也看着最原，“嘻嘻”笑了一声，而后伸出手从自己身后掏出了什么，“其实我还真带了糖果在身上呢！”
他说着，动作利落地剥开五颜六色的镭射糖纸，拈着那颗紫色的糖球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他抿着唇含了两下，而后，就像是在梦里出现的那样，对着最原吐出了舌头。
“……”
紫色的糖球比梦里出现的彩色玻璃珠要大很多，盖住了大半的舌面，没有用来固定的长钉，小巧的舌尖微微内勾，才保证糖球不从舌面上滑落下去。
“哎、欸……？”
最原陷入了一瞬间的混乱。即使这幅场景和梦里有很多细节上的不同，但王马那副带着挑逗笑意的脸，不知为何高度重合了。
殷红的软肉又往外伸了伸——等下，王马的舌头能伸到这么长吗？最原有些呆滞地想着。
而且……总觉得非常的……色情。
脑海中蹦出这个词的瞬间，最原的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同时，似乎听到了从对面传来的，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轻笑声。
“要不要吃？”保持着吐出舌头的姿势，王马含糊地说道。
“什、什么？”
“还能是什么？”王马嘴角上扬笑了笑，“小最原不是想抢我嘴里的糖吃吗？”
“呃，那个……并没有。”
“欸~？好冷淡啊。”王马眉头一皱，把糖球含回嘴里，发出了响亮的“吸溜”一声，把刚刚那点儿暧昧的氛围破坏得一干二净之后，又张开了嘴，“真的不想？”
这次是用舌尖把糖球推到了牙齿之间，轻轻咬住，发出“喀”的一声。
“……”
王马又一次伸出了舌头，舌面上搁着那颗开始融化的硬糖。
最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梦境被打断的那一瞬间，最后的那一秒，尝到的那一丝丝甜。
他犹豫着瞟了一眼王马，只见那对紫水晶一般的眼眸也像是那颗糖球一般，感觉下一秒就要融化了。
最原蜷起手指，撑在地上直起了身，向前跪行几步靠近了王马，而后低下头，两瓣薄唇衔住了那颗垫在舌尖上的糖球，稍微一吸气，糖球滚进了自己的口中。
“……”
俯视着眼前的人，没有漏掉那一瞬间流露出来的震惊，最原用力咽下了甜味的唾液。
“啊哈。”王马吐出一口灼热的喘息，眯起眼睛轻笑一声，“小最原还真敢啊？”
“什么敢不敢……不是王马你让我这么做的吗？”
最原的脸颊这才后知后觉地发起烧来，虽然他刚刚努力试图避开，但自己的唇瓣还是不可控制地碰到了王马的舌头。就算已经在梦里做了更亲密的举动……但那毕竟是梦里。
“嗯哼。”王马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下一秒暧昧的表情又“唰”的一下变成了明媚的笑脸，“其实我还有很多糖呢，那颗就送给小最原啦！不用谢哦。”
“……哎？”
只见王马又从衣兜里掏出了另一颗糖，当着最原的面把那颗浅黄色的糖球塞进嘴里以后，站起了身，拍了拍自己的裤子。
最原也跟着有些僵硬地站起了身，不自在地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约会时间也差不多了吧，虽然今天和小最原一起玩得一点也不开心，还差点被塞了毒药——但还是一起回宿舍吧！”如同一如既往结束约会时的那样，王马满脸笑容地说着和表现不相符合的话语。
“……嗯，那就回去吧。”最原应了一声，拿上没看完的小说，像是掩盖自己的失落一样，轻轻叹了口气。嘴里的硬糖从左侧脸颊滚到右侧，不习惯的甜腻味道让最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呃，”可没走几步，王马突然停下了脚步，五官一下子皱成了一团，“不行了，这个口味的糖真的好难吃啊，我受不了了！”
“啊？那吐出来吧，我带了纸……”
“小最原！交换！”王马大叫一声，猛地凑近了最原的身体，而后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把最原的上半身扯了下来。
“……嗯、嗯嗯！？”
最原呆了一秒后，睁大了眼睛，占据了他所有视野范围的紫色一下让他晃了神，就在他做出下一步的反应的时候，那条软舌已经侵入了他的口腔，把他舌面上的那颗糖果掠走的同时，又把另一颗坚硬的浑圆球体推进了他的喉咙口。
“呢嘻嘻。”王马收回了踮着的脚尖，后退一步欣赏着满脸爆红，眼神涣散，快要宕机的侦探，嘴唇咧成一字偷笑了两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转了转，“顺便告诉你一个可怕的事实，其实小最原现在嘴里的那颗糖里有53万辣度的辣椒素夹心！哈哈，幸好和小最原交换了~！”
哎、哎……！？最原捂住自己的嘴，总觉得一瞬间发生了太多事，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处理了。
总之，这个辣椒素夹心……是王马骗人的吧？
“才没有骗你呢，是真的！”像是猜到了最原在想什么一样，王马鼓着脸颊说道。
那、那还是吐出来比较好吧？可是，这是王马给的糖……呃，怎么办，不想吐出来啊！混乱之中最原下意识地在脑内飙起了车。不能下咽，也不想吐出来，那么，最好的办法只有一个了！那就是——
“噗嗤，好吧好吧，其实是骗、哎？”
王马的话语被强行截断了，他睁大了眼睛，收缩的瞳孔里映出了那对紧紧合在一起的，长得吓人的墨色睫毛。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紧张得发抖，探进他口腔里的柔软舌尖也显得局促又小心。两颗硬糖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王马垂下眼帘揽住了最原的脖子：
“技术好烂。”